梁老虎听得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心里的那点恐惧早就烟消云散了。
“哎,哎!我明白了,舅!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保证误不了您的事!”
“嗯,那就这样。”
赵立冬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甚至懒得多说一个字。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梁老虎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
他得意地将电话放回原位,一屁股陷进柔软的真皮老板椅里,翘起二郎腿。
有舅舅这句话,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程咬金,还想跟他斗?
做梦!
他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阴狠的笑容。
韩玉秀,梁盼盼……
敬酒不吃吃罚酒。
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打电话的家伙……
等着吧,老子不玩死你们,就不姓梁!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开,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浓浊的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京海市,海拉镇新村,大坪子组。
这里是京海建工集团最新开发项目的所在地。
与城市里的繁华截然不同,这里还是一片尘土飞扬的巨大工地。
一栋孤零零的二层活动板房,歪歪扭扭地挂着一块牌子:——“京海建工集团项目部”。
板房的二楼,窗户被报纸糊了一半,另一半则透出昏黄的灯光和浓得化不开的烟雾。
屋里,空气浑浊得能拧出油来。
烟味、汗臭、廉价酒精和方便面调料包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呕的黏稠气息。
一张掉漆的木桌被七八个男人围得水泄不通,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钞票,有一百的,也有十块的,皱巴巴地混作一团。
“妈的,快点出牌!磨磨唧唧的,等着生儿子啊?”
一个粗壮的男人,光着膀子,露出胸口一头狰狞的下山虎纹身,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正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桌面。
他就是梁老虎。
京海市长赵立冬的外甥,这个项目部的实际控制人。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瘦猴男人,脑门上全是汗,哆哆嗦嗦地看着手里的几张牌,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
“虎……虎哥,我……我这把牌不太好……”
“不好?”
梁老虎眼睛一瞪,蒲扇大手“啪”地一下拍在桌上,震得钞票和酒瓶子都跳了起来。
“牌不好就他妈的别玩!滚蛋!浪费老子时间!”
他一边骂,一边毫不客气地伸手,将桌子的一大堆钱全部划拉到自己面前,动作熟练得演练了千百遍。
“嘿嘿,虎哥手气就是旺!”
“那是,虎哥出马,一个顶俩!”
旁边几个陪打的马仔立刻跟屁虫一样地奉承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谄媚。
那瘦猴男人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个月的工钱就这么进了梁老虎的口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梁老虎得意地哼了一声,抓起一把钞票,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还是钱的味道好闻啊。”
他随手抽出几张十块的,扔给那瘦猴,“拿着,滚去买几包烟,再弄两箱啤酒!剩下的,算你今天的辛苦费!”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瘦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还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头哈腰地捡起那几张纸币:“谢谢虎哥,谢谢虎哥!”
屋子里再次爆发出哄笑声。
在这里,梁老虎就是天,就是法。
他让谁哭,谁就不敢笑。
他让谁跪着,谁就不敢站着。
梁老虎重新洗着牌,动作粗暴而嚣张,塑料扑克被他搓得哗哗作响。
“继续!今天谁要是让老子不痛快,老子就让他全家都不痛快!”
他阴沉着脸扫视了一圈,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嗡嗡”声,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什么动静?”
一个耳朵尖的马仔侧着头问了一句。
“动静?”
梁老虎吐了口唾沫在地上,不屑地骂道,“能他妈有什么动静?哪个工地的破挖掘机吧!少见多怪!出牌!”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闷,是夏日雷暴来临前的滚滚闷雷,压得人心头发慌。
屋顶上积攒的灰尘,开始簌簌地往下掉。
桌上的酒瓶子,也开始轻微地晃动起来。
“虎……虎哥,这声音……不太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