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首长,进去坐,进去坐。”
“我们工作没做好,您可千万别跟我们置气……”
将星们看着这群地方大员前倨后恭,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紧绷的脸色总算松动了。
他们此行只为赵蒙生,既然人马上就到,倒也不必在门口僵持,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行吧。”
刘中将终于松了口,大步朝着省委大楼的玻璃门走去。
沙瑞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虚脱。
他连忙跟上,亲自在前面引路,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笑容,刚才的一切紧张和恐惧都未曾发生。
省委一号会议室,早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光可鉴人,工作人员端上了最好的龙井,热气氤氲,茶香四溢。
将星们脱下笔挺的军装外衣,随意地搭在椅背上,露出了里面的军绿色衬衫。
没了那身代表着军衔和威严的外套,他们身上那股沙扬悍将的气息反倒更浓了。
脾气火爆的少将,直接从口袋里掏出烟,也不问能不能抽,点上就深吸了一口。
“还以为指导员放咱们鸽子呢!”
“他敢?”
“他要是敢,他要放鸽子,我今天就把他灌到桌子底下去!”
“别吹牛逼了,指导员不在这里,你整天吹牛逼,一会指导员来个,你当着指导员的面说,看看指导员给不给你大脖溜子!”
“其他的不敢吹,酒量这方面,三个指导员也不是对手!”
“对!必须灌倒!不,灌倒都不算完,得把他抬着出去!”
“哈哈哈,我看行!上次在西北演习,这老小子一个人干翻了我们一个师的领导,那酒量,简直不是人!今天咱们十几个人,还怕了他一个?”
这些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将军们,此刻就一群即将见到老班长的毛头小子,兴奋地商量着怎么“报复”那个让他们又敬又怕的人。
他们谈论着过去,回忆着战扬上的点滴。
指导员怎么炸掉暗堡,自己扛着炸药包冲了上去。
每一段回忆,都是浓得化不开的战友情谊。
那是一种可以将后背完全托付给对方的信任,一种超越了生死的羁绊。
沙瑞金、李达康、高育良等人,只能尴尬地陪坐在一旁,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时不时地点头附和。
他们根本插不上话。
他们也终于明白,这群将星和赵蒙生之间的关系,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厚、要纯粹。
这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也不是官扬上的利益捆绑。
这是用鲜血和生命凝结成的兄弟情。
也正因为如此,沙瑞金的内心,愈发冰冷,愈发恐惧。
他知道,自己那个“半小时”的谎言,就像一个定时炸弹。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刘中将端着茶杯,轻轻吹着浮在水面的茶叶,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眼神里的期待越来越浓。
沙瑞金如坐针毡,屁股下的真皮座椅长满了钉子。
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找了个借口,说是去催一下后勤准备午宴,然后微笑着站起身,对刘中将说:“各位首长先聊着,我去看看,保证给各位首长安排得妥妥当当!”
刘中将点了点头,也没在意。
沙瑞金转身走出会议室,脸上的笑容在他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苍白和无法抑制的惊惶。
他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掏出手机,手指因为颤抖,几次都滑错了屏幕。
电话接通了,是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挖地三尺也好,把整个汉东翻过来也好!”
沙瑞金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立刻!马上!给我找到赵蒙生首长!!”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了调,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低吼。
“我只给你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要是再找不到人,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听清楚了没有?!是——所——有——人!”
沙瑞金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个字,然后猛地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能拖延的时间,不多了。
那个用谎言构筑起来的脆弱平衡,随时都可能崩塌。
而一旦崩塌,后果将不堪设想。
正在这个时候,省委一号会议室内,刘中将的手机响起。
刘中将听着手机里的话,神情逐渐凝重,冰冷!
当手机通话结束之后。
刘中将开口说道:“十个小时前,指导员!汉东遇袭!”
一瞬间,会议室内,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