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侯亮平的瞳孔猛地一缩,被针扎了一下。
他审过省部级的贪官,也见过穷凶极恶的亡命徒,他们有的求饶,有的威胁,有的装疯卖傻。
但从没有人,敢用这种平静到近乎蔑视的语气,直呼他岳父的大名。
更何况,对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敬畏,反而像是长辈在评价一个不太成器的晚辈。
荒唐!
侯亮平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对方在诈他。
这一定是丁义珍之流的同伙,在被捕前做足了功课,想用他岳父的名头来压他,好让他投鼠忌器。
这种伎俩,他见多了。
冷笑爬上侯亮平的嘴角,他强压下心头的惊疑,重新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检察官姿态。
他绕过审讯桌,踱步到赵蒙生面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强大的压迫感朝着对方笼罩过去。
“看来你功课做得不错嘛。”
侯亮平的声音里淬着冰碴子,“连我岳父是谁都打听清楚了。怎么,想拿他来压我?你觉得,我会怕吗?”
赵蒙生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是端详着自己手腕上那块朴实无华的军用手表,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精密构造。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侯亮生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卖力表演的小丑,而观众却在打瞌睡。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坦白交代你和丁义珍的所有问题!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赵蒙生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以及几乎无法察觉的……
失望。
“不客气?”
赵蒙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嘲弄,“你想怎么个不客气法?”
“你如果不坦白,”
侯亮平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就对你用刑了。”
审讯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连墙壁上那只单调的石英钟,滴答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赵蒙生愣了一下,随即,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不大,却充满了整个压抑的空间。
那笑声里满是不可思议和啼笑皆非的荒谬感,像是在听一个三岁小孩说要用积木砸死一头大象。
“用刑?”
赵蒙生看着侯亮平,就像在看一个天真到无可救药的孩子,“年轻人,我没听错吧?现在是公元多少年了?你们汉东省反贪局,还保留着动用私刑的审讯手法?”
侯亮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被这笑声刺得体无完肤。
对方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没有惊恐,没有色厉内荏的辩驳,只有赤裸裸的嘲笑。
这比任何反抗都更让他难堪。
“你少给我装蒜!”
侯亮,平恼羞成怒,几乎是吼了出来,“你不老实,我自然要用点特殊手段!对付你这种顽固分子,常规程序不管用!”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必须要把扬子找回来,必须让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家伙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赵蒙生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他靠回到冰冷的审讯椅上,身体微微后仰,整个人陷入了阴影里。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敲在了侯亮平的心上。
“年轻人,听我一句劝。”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别因为一时冲动,闯下弥天大祸。”
“闯祸?”
侯亮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抓贪官污吏,是在为民除害,是履行我的神圣职责!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闯祸?”
“你抓的,不是贪官。”
赵蒙生的目光穿透了昏暗,精准地落在了侯亮平的脸上,“你闯下的大祸,你自己扛不起,你背后的季昌明也扛不起。”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就连你的岳父,钟正国,也得跟着你一起下马!”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