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像一柄无形却沉重无比的巨锤,携着万钧雷霆,狠狠地砸在了沙瑞金的天灵盖上。
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崩塌、粉碎,化作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眼前的一切,那群杀气腾腾的将星,那个瘫软在地的季昌明,那个面无表情的袁朗,全都扭曲、变形,最后被卷入那片虚无的黑暗中。
迎接首长?
去反贪局迎接首长?
侯亮平抓了赵蒙生首长?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大脑皮层,再从他的脊椎一路往下,带来一阵阵无法抑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的嘴唇翕动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质问,想咆哮,想搞清楚这一切是不是一个荒诞到极致的噩梦。
可他做不到。
他的身体被灌满了铅,每一个细胞都停止了运作。
血液在血管里凝固,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临终前的挣扎。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划破了他脑海中所有的混沌。
不是他沙瑞金完了。
是整个汉东省,都完了。
“汉东省……”
刘中将终于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抵在沙瑞金额头上的那支枪。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比刚才用枪指着他时更具压迫感,像是一块巨大的墓碑,直接压在了沙瑞金的胸口。
“好大的胆子!”
另外一位肩扛上将军衔,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老者,此刻双眼微眯,眼神中透出的寒光,足以将钢铁冻裂。
他扫了一眼沙瑞金,那眼神里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看死物般的漠然。
“连我们九连的指导员都敢抓,我看你们汉东的天,是真的要捅破了!”
九连的指导员!
这几个字,在军中,在那个特定的年代,在他们这群从战火中走出来的老人心里,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那是一段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历史!
是一份沉甸甸的、延续了数十年的战友情!
是他们这群人心中不可触碰的逆鳞!
今天,这块逆鳞,被汉东省,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反贪局处长,狠狠地撕了下来,还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袁朗!”
刘中将猛地转身,不再看沙瑞金一眼。
在他眼中,这个汉东省的省委书记,已经没有了任何对话的价值。
“在!”
袁朗的身躯挺得笔直,声音铿锵有力。
“带路!”
刘中将的命令简短到了极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去反贪局!”
“是!”
没有犹豫,没有半句废话。
那群将星大佬,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迈着整齐划一、沉重如山岳的步伐,转身向会议室外走去。
“咔哒、咔哒、咔哒……”
锃亮的军靴鞋跟,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声音不大,却富有某种可怕的节律。
那声音,不是敲在地上,而是敲在了在扬每一个汉东官员的心脏上,敲在了省委大楼的根基上,敲得整个汉东官扬都在瑟瑟发抖。
他们甚至没有多看沙瑞金和季昌明一眼。
那种极致的蔑视,比任何愤怒的咆哮和指责,都更让人感到刺骨的冰冷和绝望。
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门外,走廊里,那些省委的干部、秘书、警卫,一个个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看着这群气扬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军人从他们面前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