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天?”
李达康突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无力,“天?汉东的天,早就被捅破了!现在,不过是人家来帮我们补窟窿罢了!”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手抖得厉害,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他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我们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饭桶!废物!”
李达康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烈士的女儿,在家门口被人欺负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我们这群父母官,他妈的连个屁都不知道!现在人家军队找上门来了,要替我们管教儿子了!丢不丢人!啊?!丢不丢人!”
他越说越激动,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烟灰缸里的烟头都跳了起来。
高育良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他不像李达康那么愤怒,也不像刘开疆那么恐惧。
他在思考。
思考赵蒙生这步棋,到底想走到哪一步。
仅仅是为了一个烈士的女儿?
不,不可能。
到了他那个级别,任何一个举动,背后都必然有更深层次的政治考量。
梁盼盼的事情,只是一个导火索,一个最正当、最无可辩驳的理由。
一个足以让他,将手,光明正大地,伸进汉东这潭浑水里的理由。
他的目标,是赵立冬?
是京海建工?
或许是。
但高育良觉得,绝不止于此。
赵蒙生的胃口,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要的,可能不是一两个人,一个两个企业。
他要的,是整个汉东官场的……
重新洗牌。
想到这里,高育良的心,也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直瘫坐在主位上,像一尊石像的沙瑞金,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清瘦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崩溃和失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哀莫大于心死。
他知道,从赵蒙生说出那句“汉东,我说了算”
开始,他这个省委书记,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现在,他要做的,不是去争权,不是去辩解。
而是,补救。
尽最大的可能,去补救。
不是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而是为了整个汉东,不至于在这场滔天巨浪中,彻底倾覆。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去。”
沙瑞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我们跟过去!”
沙瑞金站起身,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赵首长要去京海,我们,就陪着他去京海!”
“他要去查赵立冬,我们,就在旁边看着他查!”
“他要动军队,我们地方,不能没有声音!不能让他一个人,把所有的戏都唱了!”
“这是我们的地盘!就算天塌下来,也得由我们汉东的干部,顶在前面!”
这番话,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在场每一个失魂落魄的官员心里。
是啊,不能就这么认输!
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军方,在自己的地盘上,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