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就是京海的,父母官?”
这声音,像一片羽毛,轻轻飘落。
却又像一座大山,轰然压下。
林建国和赵立冬的腰,弯得更低了,头几乎要埋进地里去。
他们感觉,自己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这句平淡的问话,抽得一干二净。
父母官?
他们配吗?
在自己的地盘上,让烈士的遗孤,被逼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
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让黑社会势力,横行霸道,草菅人命。
他们算个屁的父母官!
他们是罪人!是汉东的罪人!是人民的罪人!
“首……首长……我们……我们有罪……”林建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立冬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浑身筛糠一样地颤抖。
“有罪?”赵蒙生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
“你们何罪之有啊?”
“你们把京海的GDP搞得这么好,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一片繁荣景象。”
“你们把京海的企业家,都培养得那么有‘魄力’,敢想敢干,连军属烈属的房子,都敢强拆。”
“你们把京海的人民,都教育得那么‘懂事’,面对不公,不敢反抗,只会跪地求饶。”
“你们功劳这么大,怎么会有罪呢?”
赵蒙生每说一句,林建国和赵立冬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他们那点可怜的自尊。
站在不远处的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等人,也是听得心惊肉跳,后背发凉。
他们知道,赵蒙生这是在指桑骂槐。
骂的是林建国和赵立冬,打的,却是他们整个汉东省委的脸!
“首长……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赵立冬终于扛不住了,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求求您……求求您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一定改……我们一定彻查……”
他像一条狗一样,爬向赵蒙生的脚下,想要去抱住他的腿。
然而,一只穿着军靴的大脚,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刘中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赵立冬,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不屑。
“滚开。”他声音冰冷,“别脏了我们指导员的脚。”
说完,他脚下微微一用力。
赵立冬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整个广场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慑住了。
疯了!
全都疯了!
一个军区的中将,竟然当着省委书记、省长的面,对一个地级市的市长,直接动了手!
这已经不是不合规矩了。
这是在践踏规则!是在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宣告他们的愤怒!
沙瑞金的嘴唇哆嗦着,他想上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他打人不对?
说他违反纪律?
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还有用吗?
赵蒙生甚至没有去看被踹飞的赵立冬一眼,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林建国的身上。
“你,是市委书记?”
“是……是……”林建国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很好。”赵蒙生点了点头。
“我问你。”
“京海建工集团,法人代表,梁老虎,你认识吗?”
林建国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那个梁老虎,就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是他在京海,最得力的一条狗!
这些年,京海市所有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都是梁老虎在替他干。
可以说,没有梁老虎,就没有他林建国的今天。
“我……我……”林建国张着嘴,想说不认识,可是在赵蒙生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面前,他知道,任何的谎言,都是徒劳。
“认识。”他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认识就好。”赵蒙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只是那笑容,比魔鬼的狞笑,还要让人感到恐惧。
“我再问你。”
“梁三喜烈士的家属,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林建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不知道?”赵蒙生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是市委书记,在你治下的城市,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你是瞎了,还是聋了?”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把人民的死活,放在眼里?!”
赵蒙生的最后一声,如同炸雷一般,在林建国的耳边滚过。
林建国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滴一滴地,滑落下来。
“把人带上来。”赵蒙生没有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只是淡淡地,对身旁的特战队员,说了一句。
“是!”
两名身材魁梧的特战队员,立刻转身,从后面的一辆军用卡车上,押下来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囚服,头发剃得精光,脸上,充满了恐惧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