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高城!你给我听清楚了!”
“他要是真的是个师长,我他妈的现在就烧高香了!”
“你说的那个赵蒙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就是那个从高山下的花环里走出来的,那个在南美搞出天大动静,那个前几天在港岛,直接把鹰酱人的特种部队给全歼了的……”
“共和国最年轻的,也是最神秘的……”
“神!”
“你他妈的管他叫师长?!”
“我告诉你,别说是你,就是我,就是咱们集团军的军长,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首长’!”
“你……你……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你这次,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啊!”
高城的父亲说完这番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电话那头,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声。
而高城,已经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手里的电话,“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南境总司令……港岛行动……共和国最年轻的神……
这些词,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脑门上,砸得他头晕眼花,天旋地转。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赵蒙生会知道那么多绝密的情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赵蒙生身上,会有那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绝对的权威。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段时间,到底是在跟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别着苗头。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他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我……我……我到底干了些什么啊……”高城的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
高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电话室的。
他只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每走一步,都无比的沉重。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全是刚才他父亲在电话里,那如同惊雷般的咆哮。
南境总司令……
这个他只在最高级别的军区传达会议上,听到过的,如同传说一般的代号,竟然就是那个每天跟他待在一起,被他当成“关系户”的年轻“师长”?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赵蒙生时,那副不屑一顾的表情。
他想起了自己因为许三多的事,跟赵蒙生拍桌子叫板的场景。
他想起了自己还大言不惭地,要教人家怎么带兵。
高城感觉自己的脸,烧得滚烫。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已经不是丢人的问题了。
这是在找死!
他一个区区的小连长,竟然敢在一个执掌着几十万大军,可以直接调动航母战斗群,连鹰酱人都敢硬碰硬的恐怖存在面前,指手画脚?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赵蒙生真的要跟他计较,他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别说是他,就是他那个集团军的爹,恐怕都得被扒掉一层皮!
“完了……全完了……”高城失魂落魄地走在训练场的跑道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他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找到赵蒙生,跪在他的面前,痛哭流涕地承认错误,祈求他的原谅。
他像一头没头的苍蝇,在军营里到处乱窜。
他找遍了宿舍,找遍了食堂,找遍了连部,都没有找到赵蒙生的身影。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终于在那个他最不愿意来的地方——新兵排的训练场上,看到了那个让他魂飞魄散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训练场,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赵蒙生穿着一身普通的作训服,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在他的旁边,许三多也同样蹲着,正聚精会神地,听着赵蒙生的讲解。
“你看,三多。枪,不是你身体之外的工具。你要把它,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就像你的胳膊,你的腿一样。”
赵蒙生的声音,很温和,很有耐心。
“你之所以打不准,不是因为你的眼睛有问题,也不是因为你的手在抖。而是因为,你的心,和你的枪,没有连在一起。”
“你害怕它,所以你抗拒它。你越是抗拒它,它就越是不听你的话。”
“你要试着,去感受它。感受它的重量,它的冰冷,它的脉动。你要跟它做朋友。”
赵蒙生一边说,一边拿起旁边的一把95式步枪,做了一个标准的据枪瞄准的动作。
“来,你学我。把你的脸,轻轻地贴在枪托上。感受它。不要把它当成一个会喷火的怪物。把它当成你的战友。”
许三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学着赵蒙生的样子,笨拙地端起了枪。
他的动作,依旧是那么的可笑。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的认真。
高城就那么呆呆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幅在他看来,无比诡异,又无比和谐的画面。
一个共和国最顶级的战神,竟然在手把手地,教一个全连最笨的兵,如何打枪。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如此荒诞的事情。
他想走过去,但他的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那个男人。
就在他进退两难,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
蹲在地上的赵蒙生,仿佛是感觉到了他的存在,缓缓地回过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对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和煦的笑容。
然而,这个笑容,在高城的眼里,却比魔鬼的狞笑,还要恐怖一百倍。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瞬间就停止了跳动。
完了。
他发现我了。
他这是要跟我算总账了吗?
高城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迎接审判的准备。
“高连长,过来一下。”
赵蒙生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就是这平淡的声音,在高城的耳朵里,却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之音。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咬了咬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地,像走向刑场的死囚一样,挪到了赵蒙生的面前。
“首……首长……”
高城刚想立正敬礼,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忏悔自己的罪行。
然而,赵蒙生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高连长,你看。”赵蒙生指了指还在那里笨拙地练习着据枪动作的许三多。
“他,不是没救。”
高城愣住了。
他没想到,赵蒙生把他叫过来,第一句话,竟然还是在说许三多的事。
他不是应该,先把自己这个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天神的蠢货,给就地正法吗?
“一个兵的好坏,不能只看他跑得快不快,枪打得准不准。”赵蒙生的目光,落在了许三多的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
“更重要的,是看他的心。”
“许三多这块料,确实是笨了点,反应也慢了点。他可能永远也成不了像你这样的,天生的兵王。”
“但是,他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他单纯,他执着,他认死理。他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相信钢七连的每一个兵,都是好样的。他把‘不抛弃,不放弃’这六个字,刻在了骨子里。”
“这样的兵,或许在平时,看起来不起眼,甚至是个拖后腿的累赘。”
“但到了真正的战场上,当所有人都被打垮,都想放弃的时候,往往是这种傻子一样的人,才能站到最后。”
“因为,他不知道什么叫放弃。”
赵蒙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过头,看着已经完全呆住了的高城。
“高城,你是一个优秀的军人,一个合格的连长。你把钢七连带成了一把尖刀。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但是,你的眼睛里,容不下沙子。你只喜欢那些跟你一样,锋芒毕露的刀尖。你却忘了,一把刀,光有刀尖,是不够的。它还需要厚实的刀身,和坚固的刀柄。”
“一个连队,也是一样。它需要有你这样的尖刀,也需要有史今那样任劳任怨的老黄牛,更需要有许三多这样,虽然笨拙,但却能把所有人都凝聚在一起的,压舱石。”
“这,才是‘不抛弃,不放弃’这六个字的,真正含义。”
赵蒙生的话,像一股温暖的溪流,缓缓地流进了高城那颗因为恐惧和羞愧而变得冰冷的心。
他看着赵蒙生那双深邃而又真诚的眼睛,心里,百感交集。
他终于明白了。
赵蒙生来到钢七连,不是为了视察,不是为了镀金,更不是为了找他的麻烦。
他是在教他。
用一种最直接,最深刻的方式,在教他,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顶天立地的指挥官。
一股巨大的感动和惭愧,涌上了高城的心头。
他那双总是充满了骄傲和桀骜的眼睛,第一次,红了。
“首长……我……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