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我……我错了……”
高城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他向着赵蒙生,猛地挺直了胸膛,敬了一个他这辈子,最标准,也最用力的军礼。
然而,就在这时,赵蒙生口袋里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又一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赵蒙生拿起电话,只听了一句,他那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就布满了冰冷的杀意。
“首长,找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祁同伟那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的声音,“‘潘多拉魔盒’的线索,我们找到了!”
赵蒙生挂断了电话。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方的天空。
他知道,自己的假期,结束了。
那片属于他的,充满了血与火的全球战场,在召唤着他。
他转过身,看着还保持着敬礼姿势的高城,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还在跟一把枪较劲的许三多。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的假期虽然结束了,但有些事情,他觉得还需要一个收尾。
他决定再留几天。
夜幕降临,钢七连的营区里一片寂静。
新兵排的宿舍楼外,站岗的哨兵打了个哈欠,强打着精神,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而在连部的办公室里,班长史今和副班长伍六一,正对着一张岗哨排班表发愁。
“这……这怎么排?”伍六一指着排班表上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头都大了。
那个名字是赵蒙生。
是那个神秘的“赵师长”亲手写上去的。
今天下午,赵蒙生找到史今,说他既然是来体验生活的,那站岗这种最基本的事情,自然也不能落下,要求史今必须把他排进今晚的岗哨里。
史今当时都快吓尿了。
让一个“师长”去站岗?还是大半夜的?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班长还想不想干了?
他苦苦哀求,说首长您是来指导工作的,这种小事怎么能劳动您大驾。
可赵蒙生就一句话:“这是命令。”
史今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把他的名字写了上去。
“还能怎么排?首长说要站,咱们还能不让他站?”史今愁眉苦脸地说道,“我琢磨着,把他排在后半夜,那个时候人少,也清净点。”
“清净点?史今,你脑子没问题吧?”伍六一压低了声音,一脸的紧张,“让一个师长去站夜岗,这要是让连长知道了,不得扒了咱俩的皮?更别说团长师长了!”
“那你说怎么办?首长的命令,我敢不听吗?”史今也急了。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连长高城推门走了进来。
他刚从父亲那里得知了赵蒙生的真实身份,整个人还处在魂飞魄散的状态,脸色白得吓人。
他看到排班表上那个刺眼的名字,两眼一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谁!是谁他娘的把他排进去的?!”高城的声音都在发抖。
“连长,是……是首长他自己要求的……”史今小声地解释道。
“他要求你就排啊?!你是不是傻?!”高城简直要气疯了,“他要是说他想开坦克,你是不是还要去军械库给他偷一辆出来?!”
高城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他感觉自己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让南境军区的总司令,共和国最年轻的战神,去给他站岗放哨?
他高城何德何能啊!
这要是让赵蒙生在他钢七连的地盘上,哪怕是磕着碰着了,他爹都保不住他!
“不行!我得去找他!我就是跪下求他,也得把他从这表上给弄下来!”
高城说完,转身就要往新兵排宿舍冲。
可他还没走出门口,团长王庆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一接通,王庆瑞那几乎要喷火的咆哮声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高城!你他娘的是不是活腻了?!我听说你让赵……赵参谋去站岗了?!”
王庆瑞还不知道高城已经知道了真相,只能用“赵参谋”来代指。
“团长!不是我!是他自己要求的啊!”高城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他要求你就答应?!你猪脑子啊!”王庆瑞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告诉你,他要是在咱们702团出了任何一点差错,咱们俩都得上军事法庭!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他给我劝回来!”
电话挂断,高城感觉天旋地转。
他知道,这事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连长能扛得住的了。
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从702团,飞到了师部,又从师部,飞到了集团军军部。
集团军军长办公室里,高城的父亲,那位平日里威严无比的老将军,正拿着电话,对着话筒那边的人,点头哈腰,就差没跪下了。
“是是是……程司令,您放心!我马上就过去!我亲自去!我保证,保证首长的安全!”
挂了电话,老将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对着旁边的警卫员咆哮道:“备车!快!去7-0-2团!妈的,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坑爹的玩意儿!”
午夜十二点。
赵蒙生穿着整齐的作训服,背着九五式步枪,准时出现在了连部门口。
他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快要哭出来的高城,淡淡地说道:“高连长,到时间了。带我去哨位吧。”
“高连长,到时间了。带我去哨位吧。”
赵蒙生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这声音落在高城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道催命符。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给浸透了,两条腿肚子一个劲儿地转筋,几乎要站不稳。
“首……首长……您……您看这大半夜的,天又冷,要不……要不就算了吧?”高城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张平日里写满骄傲的脸,此刻皱得像个苦瓜。
他现在只想跪下来抱着赵蒙生的大腿,求他别再折腾自己了。
让南境总司令,共和国的战神,在他钢七连的门口站岗?这事要是传出去,他高城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他爹非得从集团军飞过来,亲手把他给毙了不可。
赵蒙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背上的95式步枪扶正了些,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高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今天这岗,是躲不过去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耷拉着脑袋,准备带着这位爷去哨位。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就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以一个堪称漂移的姿势,猛地甩尾停在了连部门口,扬起一片尘土。
车门“?”的一声被推开,团长王庆瑞连滚带爬地从车上跳了下来。他连军帽都跑歪了,脸上挂着汗珠,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
“我的高大连长!我的祖宗!你可千万不能……”王庆瑞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已经背着枪,一身戎装的赵蒙生。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张脸憋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
“团……团长……”高城看到救星来了,刚想说话。
“你给我闭嘴!”王庆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一路小跑到了赵蒙生面前,猛地一个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都因为紧张而变了调。
“首……首长!您……您这是干什么啊!这……这不合规矩啊!”
王庆瑞急得都快哭了。他是在睡梦中被政委何洪涛的电话给吼醒的。一听说赵蒙生要站岗,他魂都吓飞了,衣服都没穿利索就往这边赶,就怕来晚了,酿成天大的祸事。
“王团长,现在是执勤时间,我是一个兵,你是团长。我应该向你敬礼。”赵蒙生淡淡地说着,回了一个礼,“我来基层体验生活,站岗,是士兵的基本职责。”
“首长,话是这么说,可您……”
王庆瑞还想再劝,可话没说完,远处又传来了几阵更加急促的汽车轰鸣声。
几辆挂着师部牌照的轿车和吉普车,像疯了一样冲了过来,在连部门口急刹车,车灯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车门纷纷打开,师长、师政委,还有几个副师长,一个个脸色煞白地从车上冲了下来。
“老王!人呢?!人呢?!”师长一边跑,一边冲着王庆瑞吼道。当他看到赵蒙生时,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一头栽在地上。
整个钢七连的连部门口,瞬间变得跟菜市场一样热闹。
一帮校官、将官,围着一个少校,团团转。
高城已经彻底傻眼了。他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的团长、师长,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领导,此刻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满头大汗,那样子,比新兵第一次扔手榴弹还紧张。
他这才明白,自己捅的这个篓子,到底有多大。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连长,甚至不是他爹一个集团军高官能兜得住的事了。
“都别说了。”赵蒙生看着眼前这帮急得快要上吊的各级主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说过,在连队,我只是一个兵。站岗,是我的职责,也是命令。你们如果再阻拦,就是妨碍我执行公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当然,你们是领导,要来视察工作,我也管不着。你们想看,就在旁边看着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二号哨位,身姿挺拔,步伐坚定。
在场的将校们,全都愣在了原地,面面相觑。
怎么办?
劝,是肯定劝不住了。这位爷的脾气,他们算是领教了。
走?谁敢走啊!万一首长在这里站岗的时候,被蚊子叮一口,被冷风吹感冒了,这个责任谁负得起?
过了足足半分钟,师长才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传我命令!今晚,师部所有常委,全部下到基层!视察部队夜间岗哨情况!”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重点,视察钢七连二号哨位!”
王庆瑞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对着身边的参谋长吼道:“通知下去!团部机关全体人员,紧急集合!跟我一起,检查全团夜间战备情况!第一站,钢七-连!”
高城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只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冷。
午夜十二点整。
钢七连二号哨位。
共和国最年轻的将军赵蒙生,肩扛少校军衔,身背95式自动步枪,如一棵挺拔的青松,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阴影里。
钢七连连长高城,702团团长王庆瑞,师长,师政委……一长串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佬们,一个个笔直地站着,排成一排,像是在等着检阅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