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敢靠得太近,怕打扰到首长。
他们也不敢离得太远,怕首长有什么闪失。
他们就那么站着,一个个神情肃穆,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在保卫着什么国家最重要的机密。
这注定是702团,乃至整个集团军历史上,最诡异,也最牛逼的一场岗哨。
凌晨两点,换岗的时间到了。
一班的副班长带着两个新兵,哈欠连天地朝着二号哨位走来。
“都给我精神点!别跟没睡醒似的!待会儿交接岗的时候,口令喊响亮点,别给咱们一班丢人!”副班长揉着眼睛,低声训斥着身边的两个兵。
“是,班副!”两个新兵赶紧挺直了腰杆。
离哨位还有十几米远,副班长就扯着嗓子,准备喊交接岗的口令。
可他刚张开嘴,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
哨位上,那个传说中的“赵师长”像一尊雕塑般站着,这不奇怪。
奇怪的是,在哨位后面,影影绰绰地站着一排人!
借着月光,副班长眯着眼睛仔细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我的妈呀!
那……那不是高城连长吗?
连长旁边那个,不是王庆瑞团长吗?!
团长旁边那个……好像是师长?!还有师政委?!
副班长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使劲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是做梦!
这……这是什么情况?世界末日了吗?还是集团军搞什么最高级别的突击战备检查?
他身后的两个新兵,更是吓得两腿发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连长高城。现在,团长、师长、政委……这些只在电视和报纸上见过的大人物,竟然活生生地,大半夜地,跟他们一起站在这里?
“班……班副……那……那些是……”一个新兵哆哆嗦嗦地问道。
“闭嘴!”副班长吓得魂都快没了,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他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那么僵在了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而站在阴影里的那群大佬们,也同样不好受。
夜里的温度很低,寒风一吹,冻得人直哆嗦。他们一个个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过这种罪。但前面的大神没动,他们谁也不敢动,只能咬着牙硬挺着。
高城的父亲,那位集团军的将军,正用杀人般的目光,死死地剜着自己的儿子。
他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个小兔崽子,看你干的好事!等回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高城一脸的委屈和绝望,心里把赵蒙生骂了一万遍。这叫什么事啊!他招谁惹谁了?
王庆瑞站在旁边,感觉自己的心跳就没下过一百二。他不停地搓着手,心里默默祈祷着,时间啊,你快点走吧,赶紧熬过这两个小时,把这尊大神给送走吧!
时间,在所有人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换岗的铃声响起。
赵蒙生看了一眼手表,动作标准地收了枪,转身走向那群已经快要冻成冰雕的大佬们。
“各位首长,我的岗站完了。你们的视察,可以结束了。”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那群将校们如蒙大赦,一个个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而那个负责来接岗的副班长,已经彻底石化了。他看着赵蒙生走到自己面前,大脑一片空白,连敬礼都忘了。
赵蒙生也没在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你了,站好自己的岗。”
说完,便径直回新兵宿舍去了。
直到赵蒙生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里,那群大佬们才敢动弹。
“快!快快快!都上车!回师部!”
“老王!你给我留下来!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写一份一万字的深刻检讨!”
“高城!你个混账!明天就给我滚到师部来!禁闭一个月!”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几辆车仓皇地逃离了钢七连。
只留下高城和王庆瑞,站在寒风中,欲哭无泪。
而这件“史上最牛站岗”事件,也像长了翅膀一样,在702团迅速传开。
新兵们躲在被窝里,激动地小声议论着。
“你看到了吗?刚才楼下,站了一排的星星啊!”
“看到了看到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打仗了呢!”
“那个赵师长,到底是什么人啊?也太牛了吧!他站岗,整个军区的领导都来陪着?”
许三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赵蒙生拍着那个副班长肩膀的画面。
他觉得,那个“赵师长”,跟别人不一样。
他不像连长那么凶,也不像团长师长那么大的官架子。
他明明是最大的官,却愿意跟自己这个最笨的兵说话,愿意自己来站岗。
许三多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但他心里,却对这个“赵师长”,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巨大的信赖和崇拜。他觉得,跟着这样的人,心里踏实。
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训练,不能再给“赵师长”丢脸了。
这一夜,很多人都失眠了。
高城和王庆瑞是因为后怕和憋屈。
集团军和师部的领导们,是因为心有余悸。
而钢七连的兵们,则是因为兴奋和好奇。
所有人都不知道,因为这场荒诞的“站岗”事件,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702团的气氛都透着一股古怪。
士兵们在训练场上,眼神交流间都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讨论的话题全都离不开昨晚那场惊天动地的“陪岗”事件。
“赵师长”这个名字,已经彻底在702团封神。
而在团部大楼里,气氛却压抑得吓人。
团长王庆瑞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王庆瑞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张摊开的稿纸,上面只写了“检讨书”三个大字,然后就再也憋不出一个字了。
高城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脑袋耷拉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高城啊高城,”王庆瑞掐灭了烟头,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王庆瑞带兵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昨天晚上,我是真的被你小子给吓破了胆。”
“团长,我冤枉啊……”高城哭丧着脸,“是他自己非要站的,我拦都拦不住啊!”
“他要站你就让他站?他要是说他想上天,你是不是还要给他造个火箭?”王庆瑞一拍桌子,又觉得没什么力气,颓然地坐了回去,“算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你小子运气好,那位爷没跟你计较。不然,你现在就不是站在这里,而是去军事法庭了。”
高城缩了缩脖子,心里一阵后怕。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机要参谋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脸色严肃地走了进来。
“报告团长!总部急电!”
“总部?”王庆瑞愣了一下,赶紧接了过来。
当他看到电报抬头那几个鲜红的,印着“中央军委,绝密”字样的戳子时,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密封条,拿出里面的电文,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高城好奇地伸过头去看,只见电文的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
“关于举行‘跨越-20XX’朱日和系列实兵对抗演习的通知:经研究决定,本次演习,将由B集团军702团钢七连,作为红方部队主力,参与对抗。另,特邀正在702团蹲点的南部战区赵蒙生同志,担任此次红方总指挥。望相关单位,立即组织,不得有误!”
落款,是中央军委联合参谋部。
“朱……朱日和?”高城结结巴巴地念了出来,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王庆瑞的脸色,却已经变得无比凝重。
他当然知道朱日和是什么地方。
那是全军最顶级的,也是最残酷的合同战术训练基地。那里的蓝军旅,是全军闻名的“磨刀石”,作风强悍,战法刁钻,不知道有多少王牌部队,在那里折戟沉沙,被打得丢盔弃甲。
让钢七连去打朱日和?这本身就是一次极高规格的考验。
更要命的是,电报上竟然指名道姓,要赵蒙生去当总指挥!
王庆瑞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演习!
这绝对是总部,甚至是更高层,对赵蒙生的一次试探!一次考验!
他们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战神,这位从硝烟弥漫的真实战场上走出来的将军,在面对信息化、专业化程度最高的“假想敌”时,到底还能不能像传说中那样,所向披靡。
“咕咚。”王庆瑞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感觉自己手里的这份电报,不是什么演习通知,而是一封滚烫的,直接从最高统帅部发来的战书。
而他,现在就得把这封战书,亲手交到那位大神的手里。
“高……高城……”王庆瑞的声音有些发干,“你……你去找一下赵……赵参谋……把这个,给他送过去。”
他不敢再叫“首长”了,生怕犯了忌讳,只能用之前程国栋司令交代的“赵参谋”来称呼。
高城看着团长那比哭还难看的脸色,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他虽然不像王庆瑞想得那么深,但也隐隐感觉到,这事,不简单。
他接过那份还带着王庆瑞手心汗渍的电报,感觉像是接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是,团长。”
高城立正敬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