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柠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

她呆呆地看着黎锦斐认真的脸，一时间竟忘了王雪梅还在骂什么。

王雪梅母女被拖了出去，尘埃落定。

作为案件的核心当事人和受害者，苏浅柠和黎锦斐自然也要跟随前往公安局配合调查。

苏浅柠整个人都是蒙的。

警察问什么，她就机械地答什么。

整个过程，她都感觉自己像个旁观者，灵魂似乎飘在身体上方，看着自己平静地陈述那些不堪。

“苏浅柠同志，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黎团长提供的录音证据非常关键，再加上现场目击和凶器，王雪梅母女涉嫌诽谤、故意伤害未遂、以及可能牵涉到之前岳鹏宇案件的教唆，证据链很完整。你可以先出去休息一下，黎团长在外面等你。”

负责记录的女警察语气温和的通知苏浅柠。

“哦…好…谢谢。”苏浅柠如梦初醒，有些恍惚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出询问室。

公安局大厅的灯光比走廊更亮些，苏浅柠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目光扫过略显空旷的大厅。

黎锦斐就站在不远处的窗边。

他身姿笔挺，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正在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大厅里人来人往，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块定海神针，莫名地给人一种安定的力量感。

苏浅柠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脸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慌乱和心虚。

苏浅柠现在只恨不得去死一死了。

在宋家，自己情急之下对着他吼的那些话，现在想想都觉得臊得慌。

当时只觉得愤怒绝望，所以口不择言。

可现在冷静下来，尤其是知道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揪出幕后黑手保护自己。

那些话就像一根根针，反过来扎在自己身上，扎得她浑身不自在，尴尬得脚趾头都想抠地。

苏浅柠磨磨蹭蹭地，好半天小心翼翼地挪到黎锦斐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低低地唤了一声：“黎、黎同志……”

黎锦斐闻声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浅柠脸上。

看到她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也有些躲闪，但精神尚可，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放松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嗯。都好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都、都问完了。”苏浅柠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黎锦斐点了点头，言简意赅，“今天辛苦了，我们回家吧。”

回家……

苏浅柠这才想起他俩已经有家了。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赶紧跟上黎锦斐的脚步。

走出公安局大门，清凉的夜风拂面而来，吹散了里面残留的消毒水和压抑气息。

黎锦斐骑着自行车，苏浅柠默默地坐在后面。

回新家的路不算近，两人一路沉默。

自行车链条发出规律的“咯吱”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苏浅柠垂着头，看着脚下被路灯拉长的，一前一后两个影子，心里那点尴尬和纠结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她想道歉，为自己那些伤人的话。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比艰难。

道歉会不会显得自己很矫情？

他会不会根本不在意？

毕竟他当时是在“演戏”……

可他最后说的那些话，又不像是全然的演戏……

就在她脑子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几乎要把自己纠结成一团乱麻时，前面骑着车的黎锦斐，忽然毫无预兆地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