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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然而,两道黑影忽然出现。一道高大而沉稳,从禁忌森林跃出。另一道焦躁而慌乱,显然是从部落中赶出,挡在众人前方。

奈亚,他们荧脉部落唯一的一位歌者

提卡,歌者奈亚的兄弟。

“停下。”奈亚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深邃的金色眼瞳扫过自己的族人,最终落在那惊魂未定的苍白身影上。

他能够感受到族人紧绷的神经,能预想到他们指尖扣紧弓弦的力道。

危险的气息代表猎杀的预警。

护卫骑士之首,亦是狩猎队的一份子,索罗右手握拳贴向左胸胸膛之上:“奈亚,部落出现了入侵者……”

提卡深呼吸,提醒自己,他必须做点什么。

“你们只看到了陌生的翅膀,苍白的皮肤,和她残缺的身体……”他往前一步,声音在潺潺的流水中异常清晰,“是,她是一个不完整者,是流荡的歌者。”

“但你们的眼睛,将见我所见。”

提卡与奈亚对视。他们同时拔出腰上的骨刀,划破手掌,抬手交握,血与血的碰撞,然后松开。

奈亚跃上流霞河的顶端,流霞河的瀑布泪眼。他低低地俯身,水中流荡的光渐渐汇集到他的身边,轻浅的莹光浓郁起来。

他闭上眼,流淌着血的手没入其中。

瞬间,宛如牛乳洁白的水面波涛翻涌,宽阔的瀑布坠下一副画卷。

画卷中心,赫然是在阳光下的少女。

“几天前,就在这条河边。”提卡指向不远处,发光的苔藓爬满那座骨架,语气如同在吟诵古老的传说,“当她的脚第一次触及这片土地,你们皆不曾看见,无数灵缠——森林的呼吸,灵的微光。”

“它们不是飘散,而是向她汇集!它们如此眷恋地环绕着她苍白的身躯,触碰她轻盈的发丝……那一刻,森林的低语在她的身边变得清晰无比,我见到了。”

“而现在,你们都见到了。”

“她是灵的代行者。”

沾染奈亚血液的流霞河之泪在众人的眼前展开着,提卡当日所见的记忆。

那奇异而神圣的景象让所有人屏息——脆弱的白色少女,被他们最纯净的生命精华象征温柔拥抱。

这绝非偶然,这是【灵】无声的宣告。

“她或许是残缺的,是不完整的,她没有森林的记忆。”奈亚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的沉静,目光再次扫过族人,“但灵缠为她的到来而欢欣舞蹈。这份来自灵的眷顾,不足以让你们停下对异端的怀疑,聆听土地,森林,河流更深处的声音吗?”

“她的存在,是谜题,是危险,亦或是……我们的部落。”提卡顿了一下,声音旋即带上几分落寞,“不,所有部落皆没有资格承受的恩赐。”

“她并未与奈亚交换姓名。”

引起众人一片唏嘘。

纵使歌者不与普通人交换姓名,他们有自己的高傲,但歌者与歌者之间,向来有着潜意识对彼此的友好。

【灵的代行者。 】

这个神圣的意象,如同无形的屏障,暂时消融了锋利的敌意,人们绷紧的弓弦微微松弛,眼中的杀意被敬畏和巨大的困惑取代。

他们看向河的另一侧,看向那沐浴在荧光里,蜷缩在林叶间试图用蝶翼隐藏自己的奇异身影,感受到一种触及灵魂的神秘。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护卫者们被提卡和奈亚说服的静默间隙,巨大的“蝶翼”猛地扇动,搅起一片璀璨光尘。苍白的身影借力腾空,轻盈掠过荧光闪烁的河面,朝着幽暗森林的深处急速飞去。

几个看呆的年轻小子们下意识拉扯羽兽想要追上去,却被兄弟二人的眼神所震慑。

“不好。”提卡忽然眉头一紧,“有入侵者的消息恐怕已经传遍几大部落。”-

冰冷的墙壁硌着后背,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丽莎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泥土和荧光河水特有的微腥凉意。

直到她回到庇护所。

她觉得自己完蛋了,完大蛋了。

这些土著类人,根本不是她想象的狮子或者老虎那种零星群落,而是已经形成了一定文明和规模的原始部落。

就光从那些建筑来看,他们完全驯服了自然,晓得怎么利用植被让自己生活的更好。

而追杀她的猎者,他们居然有矛,还有弓,刚刚,她完全不觉得自己能逃掉。

汗水浸透丽莎裹在身上的简陋衣服,蛛皮微微发热带走黏意,但她的脖子上后背上全是冷汗,让她止不住发抖……一半是脱力,一半是害怕。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什么被一堆人追杀,然后逃到河边大难不死。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就刚刚,在河面上那一次,那些人的爪子几乎是贴着她擦过,此起彼伏的叫声都要震破她的耳膜。

万幸,她之前救的蓝色类人,也许是她救的那只,当提卡冒出来的时候,丽莎更加确实是她救下的那只了,他们给她争取了时间。

气氛相当紧张,就在丽莎觉得他们恐怕会无情地连那两兄弟一起杀掉的时候,他们安静下来。

可是后面,那又是什么情况?

丽莎只是回想,就皱紧了眉头。为什么瀑布上会出现她的脸,她被包围在“小水母”群里傻愣愣的样子。

就算是在人类世界,忽然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路边的大广告屏上也是非常有冲击力的,刚刚她就这么被“投屏”在瀑布上。

所有人都看着……

那些震惊的神色和此起彼伏的低呼让丽莎的脸都要烧起来,在这样紧张的时候,她陷入了呆滞。

她尴尬得脚趾快抠烂。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丽莎感觉自己贫瘠的认知已经无法解释。她努力回忆,想起来那天提卡也是警惕敌意饱含杀心的状态,直到那些空气水母们落在她的身上。

他们把那认为是神迹吗?

回忆起追杀她的土著类人的眼神变化,丽莎感觉有些荒谬。

她哪里是什么被神祇眷顾的存在?她不过是个狼狈的闯入着,一个差点被长矛和弓箭钉在地上的倒霉蛋!能活下来,纯粹是因为她怀里这只……

小怪物。

她低头,“茧”中的小家伙已经把翅膀收回去。它安静地待在她的怀里,顶端裂口处半透明的脉络微微翕动,里面缓缓伸出来一条并不陌生的触须。

它忽然拥有的飞行能力让她像个长了翅膀的秤砣一样歪歪扭扭地逃跑,它本身的存在被误认为是她的一部分。

她根本就是沾了这家伙的光。

丽莎长长叹息一声。

她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对这巨大误会的无力感。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那条冰凉柔软蜷曲的触须。

它似乎瑟缩了一下,光芒微闪。

“谢谢你。”丽莎喃喃自语,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既是感激,又是对这阴差阳错……狐假虎威的无奈。

如果他们发现她其实没有任何厉害的地方,恐怕一只手就能把她撕碎。她得想想办法,她必须要防御起来。

丽莎感觉心里又沉了一沉,但嘴上只吐出两个字:“睡吧。”

她把黑黑放在白花的根茎上,又把水母的茧放回它的小巢边。

丽莎甚至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一遍遍想象这颗充当庇护所花苞被那些大鸟龙撕碎的景象。

她要怎么办,她今晚也许是睡不好了。

然而,虽然这么想着,她疲乏的神经却一点点放松下来,上下眼皮沉重地打起了架。 -

苍白的两枚巨大月亮投射的光线惨惨淡淡照射在禁忌森林。在一片闪烁荧光的植被中,那颗突兀的黑色花苞里,丽莎沉沉地熟睡着。

她身上的毯子被妥帖地拉到盖住小半张脸,另一侧,一团散发着幽幽蓝色荧光的“茧”伸出的触须轻柔地搭在毯子的一角上。

庇护所内静谧非常,靠窗的几棵茂盛白花根茎水波荡漾,其中流淌着一小块黑泥。

而林间却窸窸窣窣穿梭着几道黑影。

一共三个人,他们肤色各异,共同点之处在于,几人都是因为犯事而被所属部落驱逐的不洁者。

为首的绰号“草鱼”,他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燎疤。

草鱼的伙伴,另外两人,分别是叫罗丝的少女和独眼的少年昆杰。

他们看到荧脉部落的警讯流苔,本打算趁乱潜入去碰碰运气搞点什么,没想到护卫队回来的速度如此之快,只好掉头来到禁忌森林,找老熟人奈亚的麻烦。

成熟歌者的血肉,甚至只是头发指甲,都是很值钱的宝贝,在哑声集市有价无市。

哑声集市——起先只是一小片名叫诺瓦的峡谷。

偶尔会出现长相扭曲怪异的智慧生物,没人知道第一个待在诺瓦的森林人和第一个“交易者”发生了什么。

后来,诺瓦就成了收留流浪人的灰色地带。

这些神秘交易者的出现有着某种规律。

当它们现身之时,提出的要求千奇百怪,有时候是一支歌,有时候是一支舞蹈……

而它们给出的报酬,有时是特殊的水晶、有时是濒临死亡的快感、有时是吃下之后断腿重生的果实……

任何一个部落里的正常人都不认可这种交易,但围绕着这片峡谷,逐渐聚集被部落驱逐的恶徒。

对于这些没有家的人来说,诺瓦就是他们的归属。

哑声集市的交易处好似另一个不详而浸染可怖气息的世界,没人知道买家是谁,但对方无一例外的慷慨。

“可惜,奈亚已经不好骗了。”罗丝有些遗憾地勾了勾自己的爪子,上面染了莹光的彩色在黑夜中亮晶晶的,“如果现在能和他联结一次,一定很爽。”

“能不能动动脑子,和奈亚那种木头联结能爽才有鬼。”昆杰率先注意到了巨型的黑色花苞,“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垃圾窝,奈亚那个怂货总是躲在树干里,不是么?”草鱼轻蔑地嗤笑。

罗丝眼瞳流动着惊艳的光:“等等,那些是,烬火花?”

哑声集市里对于烬火花,总是供不应求的,他们也冒险去过腐心沼泽,但连最外层的黑烟都难以突破。

“搞到它们。”昆杰的尾巴兴奋战栗。

第37章

“安静一点,怎么可能会在腐心沼泽之外见到烬火花。”

“太吵了,不能在禁忌森林久待,得赶紧离开。”草鱼对这两个蠢货很不满,他顺着罗丝的视线看过去,贪婪从他混沌的金色眼珠里如同蛛丝爬开。

“瞧瞧,荧脉部落卑微的歌者,为咱准备了什么?”

“异端奈亚,为部落带来厄运,为我们带来好运。”昆杰吹了一记口哨, 笑的猥琐,轻巧落在那处花苞形似窗户的开口处。

他把手伸了进去。

昆杰感觉自己嗅到了一种潮湿的气味, 脖颈处传来温热的黏腻感,让他本能觉得不太对劲。

“这是什么?”他把那团黏糊糊的东西抓了下来。

在惨白的月光下,三人看清了昆杰手上的东西, 那是一滩粘稠的黑泥。稀稀拉拉的泥水点子从他的指缝里流动, 欲掉不掉地悬在空中。

“真恶心。”草鱼骂了一句,“让你连根一起拔不是玩泥巴。”

他推了昆杰胸口一巴掌,直接翻窗跃进了屋子里:“在外面守着。”

这个向来不靠谱的同伴步伐踉跄着坐在了地上,可草鱼的那一巴掌根本没这样大的力道。

“软蛋,不行就——”罗丝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话语戛然而止。

她看见血色的光芒在那坨黑泥里流动, 转瞬钻进了昆杰的鼻孔和仅剩的一只眼睛里。

“我说。”罗丝嫌恶地拧紧眉头,“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磕树蛙吗?”

她不想待在这里了, 她也从窗户直接翻了进去。

昆杰浑身开始不正常地颤动, 肢体旋扭的幅度宛若玩偶。眼珠子在眼眶鼓涨,眼白的部分已经完全充血成了暗红色。

“呃……”昆杰的喉咙掉出短促的闷哼,“帮……”

他终于挣扎着齿缝里挤出嘶哑的气音,身体因用力而剧烈起伏,他伸手向“人影”的方向抓去,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绝望地划动。

“帮帮……帮帮我。”

然而,昆杰并未得到伙伴的回应,又或者说,他已经被放弃。

紧接着,他听到这颗花苞的里面传来了一种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声音。一种开裂的声响,和他捏碎树蛙脆骨的响声很像,但更加沉闷。

昆杰急促地喘息着,艰难地拖着沉笨的身子也从窗户翻进去。

这座花苞……给他的感觉不太妙。

他只有一只眼睛,视力却是三人之中最好的,即便此时已经肿胀刺痛难忍,他依旧清晰地看见。

这状似花苞的居所内,睡着一个女孩。

她睡在这庇护所最深的阴影里,而在她简陋床铺旁,盘踞着一样怪异的东西。

那像是一个由浓稠黑暗和凝固血块构成的不规则巢xue ,约莫半人高,表面布满粗粝、脉动的管状纹路。里面无声地爬出来一样更加诡异的东西,不,也许是活物。

它看起来像一枚“茧”。

茧的表层散发着一种幽幽的蓝色光芒,那光芒却无法让昆杰想到自然,而是熟悉的压迫气息……他为什么会感到熟悉?

他的大脑涨痛得将要炸开,无法坚持细想,混沌思绪中,他艰难寻找伙伴的方向。

它的顶端有裂痕,其中伸出条状的触须。

等等,触须?

昆杰艰难地顺着那条触须方向看去。

一条湿滑、末端尖锐锋利如骨刺的惨白触须,正缓缓从一张凝固的脸中抽出。

罗丝的脸?

哦……它探进了罗丝的太阳xue里,蜷曲的尖端包裹着一团湿漉漉、泛着灰白色光泽的东西——罗丝真的没脑子了,她的皮肤黯淡无光。

触须缩回裂口处时,发出极其轻微的“啵”的一声轻响,如同吮吸骨髓,随机那处裂口蠕动着合拢,只留下一道渗出荧光蓝色浆液的缝隙。

昆杰的喉咙仿佛破了洞的风箱,灵魂仿佛被那触须一并抽走,独眼不受控制地转向那个熟睡的白色少女。

她安静地躺在铺着兽皮上。

不,那也许并不是兽皮,他从未见过纯黑色皮肤的野兽。清冷的月光从花苞顶部的空洞慷慨地撒入,落在她柔软的半边脸颊上。她的睫毛在睡梦中微微颤动,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睡得如此香甜,无知无觉。

她就睡在这地狱景象的中心,就在那刚刚卷走了罗丝脑髓、滴落着粘稠浆液的恐怖茧状物旁边。

“怪物……”

昆杰看到了一条新的触须,与那条惨白的、沾满脑浆与血迹的凶器截然不同的触须,从茧的裂口探出。

这条触须呈现出一种浑浊的半透明感,像凝胶,又像包裹着蓝色血管的晶冻,表面泛着极其微弱,在月光下几乎难以察觉的淡淡粉色光晕。

它精准而轻柔地落到了滑落在女孩腰际的毯子边缘。

触须的尖端没有尖利的骨刺,而是圆润而柔软的。

它极其小心,仿佛怕惊醒女孩易碎的梦,用凝胶状的末端捻起毯子的一角,带着近乎虔诚的细致。

触须牵引着毯子盖上少女因翻身而微微裸露的肩膀,甚至体贴地将边缘在她颈窝处掖了掖,形成一个保暖的弧度。

紧接着,那触须并未收回。它极其自然的,带着一种怪异的熟稔,转向女孩散乱落开的几缕乌黑发丝。那触须的尖端轻轻拂过她的额角,小心翼翼将一缕黏连在眼下的头发撩开,动作细腻得如同在打理最珍贵的宝贝。

它甚至短暂而轻微地贴了贴她的太阳xue,像是在确认体温,又像是在传递一种无声的安抚。

然后,它似乎才注意到他,向着他游弋过来。

“不……不,不不不…”昆杰的思维彻底崩碎。

这是什么,它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这超越理解的景象如同一把尖刀,刺穿了他仅存的意志和认知。

一个诡异的念头穿过昆杰的脑海——这不是守护,这是圈养。

那个安睡的少女,是这恐怖存在的核心。

而他们,他,昆杰,草鱼……都是误入禁地,被无情清除的入侵者。

森林里的嘈杂恍若消音一般,渐渐远去,他的脖颈后的神经簇,在生命的最后时分,捕捉到花苞周围生物的心音。

【死了,嘻嘻,死了。 】

【吃掉了。 】

【好愚蠢,嘻嘻。 】

昆杰的瞳孔一瞬间睁大。

他绝望的呜咽被彻底扼杀,而他最后感知到的,是同伴僵硬的尸体轮廓,黑暗与无声的血光彻底合拢-

执行部的水晶投影画面定格。

“这算介入人类生态吗?”零七觉得今天的午饭索然无味,“只有新生儿才会控制不住食欲吃掉家里的宠物,我是说,我们一般不会吃人类,虽然他们确实也很好吃,也有人买来……”

零八摇摇头:“都不知道老大能不能蜕变成正常了,还管他吃不吃人。”

“他要是蜕变失败,洛克先生会第一个带着嗅藤回收他,我们担心什么。”

“而且,那是三个闻起来不怀好意的人类。”零九叉起一颗眼球,咬得爆汁,“就算老大不吃掉他们……”

“他们说不定也会杀掉丽莎,人类就是这样暴力,贪婪,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得出来的生物。”

零六叹了口气:“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他会不会控制不住,把这块人类小生态收割了。”

“你们没想过这个问题吗?光是抓点低级智慧的野兽可没有多少能让老大躯壳完成蜕变的生命源质……”

“我想,暂时不会。”零七往后一躺,指了指晶石投影,“他现在吃了点零嘴不是么,我联系洛克先生了,他还没回我。”

说着,洛克本人就出现在了执行部。

“未完成的蜕变意味着不稳定,罗伊最近的捕食记录已经触发警报:他需要吞噬大量生命源质来重组躯壳,现在这家伙完全是依据本能在行动。”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争论,零七坚定把罗伊带回来,零八和零九则觉得要尊重罗伊的想法。

一时之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那也不是说想带回来就能带回来的吧,整个执行部也不是老大的对手。

零六暗自腹诽,扒拉着论坛,他最近一直在刷和人类待久了是不是会退化的帖子。

说实话,他非常能理解老大虽然进入蜕变的状态,潜意识还残留保护丽莎的行为。

#养了个人类后越来越不对劲,我是不是病了? #

1L楼主搬砖的八脚大黑

如题,上个月买了一只人类,结果养了一个月我就出现了问题:

1.原本八条腿,现在后面两条开始萎缩,而且最前面两条变得细细的,尖端还分化出五个可疑的凸起。

2.以前晚上干活,白天睡觉,现在作息完全颠倒。

3.我的人类变得闻起来非常好吃。

求助:这正常吗?还是我被人类影响了?还要不要继续养,还是把小乖送给别人,有没有遇到过类似情况的友友……[展开]

零六还没来得及点开看看,听到洛克拍板下定论了。

“密切关注罗伊所在的人类生态区域,但非必要情况下不介入。”

零六打了个哈欠:他就知道,只要对溯源之花没影响,谁也管不着老大吃几个人,如果说收割生命源质的任务难度是A级,跟不听话的老大沟通难度恐怕是3S级。

攻击性和精神力都处于潜意识反应状态的罗伊可是很难对付的。

谁也不想因为回收任务反而被老大吃掉吧……而且现在事态尚在可控范畴之内。 -

清晨的阳光被窗俘获,精准按照少女的生物钟投落在屋内。

丽莎蜷在自己睡得乱七八糟的毯子推里,意识渐渐从睡梦中浮起。她好像做梦了又好像没有,但应该不是一个什么好梦。

她习惯性地先侧过头,目光投向一旁——小水母做的窝。

“……”

救命,它变得更恶心了,又大又丑陋。

丽莎皱起了鼻子,她还闻到了一种怪味,一种混合着铁锈,潮湿的泥土,带着稍稍有些腥的味道从那个窝散发出来。

它闻起来就和没洗干净的黑黑一样!黑黑在森林里鬼混完之后就会带着这个味道。

她忍不了了,她无法忍受和这个窝睡在一起。

丽莎赤着脚走到白花的根旁边,扒拉出黑黑,然后,她发现,黑黑果然是臭臭的,难道昨天晚上小水母偷偷把黑黑拉进窝里去了吗?

她从墙壁上挂着的草编小袋子里掏出几枚昨天采集的土豆和大蓝莓。她把土豆用石刀切成小块,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个土豆蛋子可是黑黑现在最喜欢的小零嘴之一,往常她还没有拿出来,它就会热情地从白花根上爬到台子上,像小狗一样扭来扭去等着放饭。

而且……更重要的是,每次小水母就算不吃,也会伸出触须来抢食,然后它玩腻了再丢给黑黑。

可现在,安安静静,毫无反应。

它俩都还在睡吗?

丽莎俯下身子,从巢xue的开口往里看,小水母的茧背对着她,如同呼吸一般缓慢地起伏着。

它好像,又更大了?怎么还往里面缩了缩?

昨天晚上回来之后,那对翅膀就收回到了茧里,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如果不是丽莎亲眼所见翅膀收回去的全过程,恐怕也不会相信那么大的翅膀能收进里面的。

“起床啦。”

没有什么反应,这不对。

丽莎有些困惑,她坐起来,伸手往里面够去,这样的姿势她就不能看到里面了,只能凭刚刚的印象往里摸。

她碰到一个棍状的东西,黏黏的,末端好像有硬硬的薄片。

这是什么?

还没等丽莎想明白,熟悉的冰凉滑腻触须就卷上了她的手,磨蹭着她的指尖。她把它拿出来,什么彩色的东西从茧的裂口处翻滚着一闪而过。

她没看清:“你又和黑黑半夜去外面捡垃圾吃了?”

触须软绵绵地缠在她手指上,明显带着讨好的意思。

丽莎拿它一点办法也没有。

之前就是,小水母特别不高兴黑黑吃她的食物,就算是她吃剩下的也不行。后来她发现,它们俩经常在她晚上睡着之后去森林狩猎,沾着乱七八糟的叶子和泥水回来把家里搞得一团糟。

说了不听,屡教不改,下次还犯。

养两只奇怪的小东西,对于她来说确实是一个新奇的体验。

“走吧,去洗洗。”丽莎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把茧抱起来。

不是错觉,它确实更大,也更沉重了。从裂口中伸出的触须软软地搭在她的手腕上。

它看起来远比昨天更加肥厚。

丽莎捏了捏它,非常熟悉的触感……

丽莎的心头掠过一丝模糊的暖意,和随之而来的微微刺痛。

她又一次想起了罗伊,想起那只有着温厚笨拙触须的大家伙。想起那个毫无任何征兆就弃养她的怪物混蛋。

现在,她沦落在深山老林里,昨夜在河边差点被土著人杀死……

可恶啊,当初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第38章

蹲在流霞河边的石块上丽莎愤愤地用力搓了几把黑黑。只是一挤压一攥, 它黑泥般的身子里又飘出好些之前见过的半透明幽灵飘虫。

她身上没有带白花。

那些幽灵虫就围着她打转转,像苍蝇看见肉但是无缝下手。

烦人得很。

“昨天晚上去玩泥巴了吗?以后不洗干净不准回家。”丽莎生气地说道,说完又意识到这只晓得吃东西的笨蛋黑泥根本听不懂人话。

而放在她身旁一块岩石上的茧,伸出的触须正对着水里的鱼招摇飘舞。

丽莎已经见过它捕猎的样子,无论是什么动物,只要它想抓的,没有弄不到的。

好比现在,它的状态与刚起床那时的懒洋洋截然不同,穿透鱼身的触须迅猛而有力。

饶是心里有预期,当她看见它轻飘飘卷着足有她半个身子那么大的鱼摔在石块上的时候,也还是吓了一跳。

和鱼一并落地的还有奈亚。

清晨的风里裹挟着肮脏的血味。昨夜有不洁者进入了禁忌森林,也许是来找他的。那些贪婪的家伙们,只会一步步得寸进尺。

禁忌森林之所以危险,是因为这里的生物繁多,而大部分的动植物都开放着精神思维,对于他们来说,长时间呆在这里,等同于被可怖的嘈杂乱音浸染。

奈亚并不知道丽莎完全听不见这些,他只当这女孩儿和他一样,是个感知力薄弱的歌者。他循着风里的气味找到这里,看到河边的景象,松了一口气,自己担心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发生。

她看起来好好的,而且精神状态也很好。这森林里唯二的歌者,运气比他也许要好些。

熹微的天光下,少女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奇异的, 缺乏生机的苍白,像未曾被任何色彩或生命脉络浸染过的新剥树芯。

这与他族人深靛蓝色、流淌着天然荧光花纹的肌肤截然不同,仿佛一张被遗落在这森林中,纯净得近乎脆弱的白纸。

可只要她看到他,奈亚相信,这放松而惬意的眼神,会转瞬警惕如同野狸。

现在,他要做点什么,来融化他们之间由陌生树立起的高墙?

奈亚敛眸沉思,将自己放空,希望灵能指引接他下来的方向。

他很快,便感应到了灵的回应,眼前少女这份彻底的“空白”,并非愚钝,而是一种巨大的,有待填补的空间。就像一片未曾被歌唱过的林地,或是一块等待雕刻的圣石。

她像一颗误入森林的种子,拥有生命,却对赖以生存的土壤一无所知。

一种强烈的责任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保护欲与好奇,从奈亚的胸腔深处升起,如同藤蔓在雨后疯狂滋长。

他不能让她再继续这样“空白”下去。这不仅仅关乎生存,更关乎,某种……完整。看着这样一张“白纸”在森林的残酷法则下被揉皱,撕裂,是对生命本身的一种亵渎。

奈亚蹲下身,动作轻缓地像掠过苔藓的微风,小心翼翼地指向一片沾着露珠的、边缘呈锯齿状的巨大心形叶片。

蓝色大猫人出现了。

“……”丽莎第一时间搂起自己的两个小伙伴,一把把黑黑塞进胸前挂脖的兜兜,抱着茧谨慎地后退。

鱼重要还是命重要?当然是命重要。

河水在他们的身边无声流淌,阳光反射在上面,波光粼粼将奈亚深邃的蓝色面庞照地忽明忽暗。

他以极缓慢地速度蹲下身,盘膝坐在一块光滑的圆石头上,强健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拍打着湿润的苔藓,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要做什么?

丽莎看不懂,但直觉告诉她,对方应该没有恶意,至少他的表情很平静,看起来在想什么出神的样子。

很快,他回过神来。

他开始说话,语速刻意放低,低沉醇厚的声音如同林间拂过树干的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 Utral… (树)”他指向丽莎后一棵巨大的树,发音清晰而缓慢,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林木的厚重感。

她疑惑地看向身后,又狐疑地转过头来。

“Neiya……(奈亚)”他指向他自己。

“奈…亚?”丽莎尝试模仿,舌头笨拙抵住上颚,感觉这简单的音节在口腔里打转转,变得异常生涩,带着明显不属于这片森林的异域腔调。怀里的小水母触须愤愤地拍了她的手一下。

丽莎回过神来:不对,她在干什么,她怎么还学起来了?

奈亚的金色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名字如此动听。他微微侧头,带着专注的鼓励,示意她注意自己的口型。

从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一个轻微的滚动音,那是丽莎从未掌握过的喉音技巧,她从小到大学的普通话几乎不用那里发音。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

“Neieiyia……”他在温和地重复一遍,然后,等待。

丽莎小心地,走前一步,又走前一步,认真地看他嘴唇张开的弧度,舌尖的位置。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动着喉咙里的肌肉,像幼儿学语那般全神贯注:“奈…亚。”

尽管喉音的部分依旧含混而模糊,像卡在喉咙里的一粒小石子。

可这个名叫奈亚的蓝色类人,唇角勾起的弧度却更大了,金色的眼睛亮亮的,他盘膝蹲坐在那儿微微昂头的模样,看起来就是一只野性十足的大猫。

他站起身来,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轻。

丽莎认真地又说了一次。

闪烁着微光的灵缠不知何时从林中飘出来,如同被他们的声音所吸引,轻盈地悬停在两人之间,柔和的光芒随着奈亚的发音节奏微微脉动。

“噢,你的同伴。”丽莎捏了捏小水母搭在茧外的触须,但它似乎没什么兴致。触须慢腾腾地从顶端的裂口收了回去。

她想起来昨天傍晚飞到人家领地上的事情,捡起树枝,又开始犯难要怎么表达自己没有恶意。

她见了一根树枝,在河边的泥土上画出一条宽宽的长方形。她点点长方形又指指河,然后画了一个头上很多毛的简陋火柴小人,指指自己。

丽莎:“我,这是我。”

奈亚点点头。

“我,不会,再过去了。”丽莎画了一个炸毛小人跨越河的箭头,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叉,然后拨浪鼓般猛地摇头。

奈亚感觉阳光有些刺目。

她……讨厌部落么?

这个想法让他的心沉了下来,昨天发生那样的事情,她会抗拒,也是正常的。不要紧,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他往前,走近她。

高大的身影将小小的少女笼罩,奈亚这才意识到,他们之间体型上真正的区别——她甚至不到他的胸口高,他摊开的手足以完全覆盖她的脸,指节战斗处留下的疤痕比她手腕还宽……

她真的,看起来非常营养不良。

他点点头,示意没有关系。

丽莎不知道她现在是走还是不走好,她很想把那条鱼拿回去做成鱼干,但是这只蓝色大猫人挡在前面……

奈亚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在阳光下滚动着璀璨光珠的鱼儿。

“Payoang…(鱼)”

一瞬间,福临心至,丽莎懂了。

他发现了他们的语言不通,现在想要教她,他们的语言。天呐,天降一个土著类人老师。

“帕……扬?”她尝试着模仿。这次稍微顺畅了一些,但尾音依旧带着疑问的上扬。

奈亚没有立刻纠正,而是忽然伸出手指,轻轻虚空点了一下她因专注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下缘。

他的动作短暂而克制。

即便并没有触碰上,也几乎要感觉到他们皮肤特有的温热……起码比她的高上几度。

丽莎瞬间屏住呼吸,她并没有躲开,又或者说,她已经不再害怕这位表示友好的“老师”。

“这里……”他低沉的声音近在咫尺,金色瞳孔清晰映出她的倒影,蹲下来,让自己与她平视,“放松一些。”

他示范着,气息将将拂过指尖刚刚虚虚点过的位置。

这样近的距离,丽莎发现,就算他蹲下来了,自己的视线也只能齐平到他锁骨处……这个距离有些太过近了。

正当她想要后退一步的时候,怀中的茧猛地弹出一条触须——这架势好像完全把奈亚当成了猎物。

然而丽莎弯腰一揽,脸刚好挡住,罗伊转瞬便收拢了力气,非常不高兴地在她的嘴边、脸颊上扭来去,还几度尝试钻到她的嘴里。

“嘶……咬你了噢,不许闹。”

奈亚沉默地站起身,轻盈后跳落在河边的岩石上。

就在刚刚,他察觉到凌冽的杀意,这份杀意并不来自眼前的女孩,而是她怀抱着的怪异生物,它的气息和先前见过的那只总是盘旋在她身边的灵缠很像。

她的灵缠,也发生了某种变异吗?

“不,不行,乖一点。”

丽莎感觉到脸颊微微发烫,尴尬地捏了捏胡乱甩动的水母触须。她努力忽视那残留的触感和这过近气息带来的微妙不适。

她放松了紧绷的下颌:“帕…扬?”

这一次,尾音终于平缓下来,虽然仍略显稚嫩,却清晰许多。

“Srane!(对!)”奈亚的眼中掠过一丝明亮的赞许。

得到认可,丽莎非常开心,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如果他愿意教给自己他们的语言,是否说明,她并没有被当成敌对的异类。这个想法让她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下来一点。

他们又简单地交流了一会儿。

说是交流,其实大部分时间是丽莎在比划和画画,奈亚告诉她应该怎么说。

丽莎相信,如果按照这样的进度下去,最基本的沟通也许不会是问题。虽然她现在只学会了一点点,慢慢来嘛。

短暂交谈之后,她大胆地绕过他,抱起罗伊抓到的鱼,挥了挥手:“再见。”

奈亚摸着喉咙:“ Zeai ji an ?”

他意识到,这是她的语言。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挥了挥。

少女的身影轻巧地隐没在林中,她离开了。 -

“鱼,水,你,我,不,是……啊舌头要打架了”

丽莎回到了庇护所,第一件事是在今天刻的正字笔画旁边加上一个小小的圆点。

这代表着她今天遇到了重要的大事。

“这个是找到房子的第一天,同时捡到了黑黑,这个是小水母的忌日,呸呸呸,变成茧的日子。”

噢……这么看来,她好像每天都有大事发生。

丽莎尴尬地挠了挠头。

主要很多事情,不回忆的话,就会随着时间一点儿一点儿消失的。她依靠着这样记录的自言自语来保持自己的语言能力。

丽莎摸了摸第一个比划旁边的叉叉,刻得很用力,很深。她记得自己当时坐在房子里晚上想啊想的,睡不着还非常生气,就把罗伊抛弃她的日子定为了第一天。

“算了。”现在回想起来,她感觉有点点好笑。

现在,她可以再加上一项练习了,那就是——学习这些大家伙的语言!

虽然没有纸笔,丽莎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黑黑清扫在一起的灰尘,它们看起来仿若一种非常细腻的流沙。她只要将它们薄薄地摊好,就是非常棒的“沙画纸”。

“奈亚真是一个温柔耐心的好老师。”丽莎把处理好的鱼块用草绳穿成一串串,把它们都挂靠近台子的那扇窗户外面。

就在她喃喃自语的时候,一旁放的好好的茧忽然不正常地立起来了。

从她在河边回来的时候,它就从异常活跃的状态变得十分安静,甚至收回了那条经常在外面玩耍的触须。

丽莎不放心地又摸了摸它:“糟糕。”

它好像变硬了。

第39章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它应该摸起来是柔软而有韧性, 是一种奇异的天鹅绒质地。然而,现在,它变得坚硬、灰白, 像一颗失去生机的卵石。

丽莎不确定地用手指敲了敲顶端的裂缝:“你还好么?”

紧接着,她就开始为自己这一举动后悔了——茧的表面粗糙地裂开细纹,簌簌落下碎屑。

它看起来就要碎了!

丽莎的心猛地揪紧了, 不详的预感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

她屏住呼吸,焦灼的目光不停在灰败的茧上移动,她已经看了无数次了, 也没看出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是,缺水了吗?

丽莎捧来水瓢里储存的淡水, 小心地润在茧的表皮上,可那些水珠落上去就滚下来,完全没有被吸收的样子。

她试着把它抱起来,一整个放在了水里。

灰白色的碎屑越来越多, 丽莎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然后,她看到了水里咕噜噜冒出了一连串泡泡,从茧顶部的那个裂缝冒出。

里面的东西正在左右扭动。慌乱之间,丽莎感觉到它好像把茧壳又蹭掉了一小块。

它顶部的那条裂缝更大了。

她努力往里看,想看看小水母现在怎么样了。忽然,仿佛错觉一般,幽蓝的荧光从里面一滚而过,一颗金色的眼珠出现在丽莎的视野之中。它就在那条裂缝里,咕噜噜地望着她。

突如其来的对视,吓了丽莎一跳,她倒吸一口冷气。

水母……不可能有眼睛吧,还是金灿灿的。

丽莎艰难地咽了一下,后退两步,摸到了黑黑,黑黑不知道怎么了,炸开成一团,表面荡漾颤动的波纹。

它就这么颤抖着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墙壁里。

她原地呆住了好一会儿,把黑黑捞出来放回白花的根上,又拍了拍它。

不会有事的,那是小水母呀,没什么好害怕的,这又不是人类世界,就算它长出八个眼睛也不稀奇。

丽莎尝试说服自己,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颗茧,把它拿了起来仔细观察。

就在她去安抚黑黑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它顶端的裂缝更大了,灰白色的碎屑掉得差不多,露出下面薄膜状的半透明胶质,她几乎能看到上面三分之一内部的样子。

金灿灿的眼珠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并不陌生的蓝色——那种蓝色类人身上的颜色。

丽莎甚至能清楚地看见上面的荧光星点和条纹,那些条纹和星点在移动,与此同时,顶端的薄膜被撑了起来。

里面的东西在动,她确定。

大脑预警着恐怖,丽莎觉得她只要松开这颗茧就会出什么大事……虽然她更希望这种预感只是她敏感神经跳动的错觉。

这种感觉几乎让人头皮发麻,她指腹都微微出汗。

它确实在里面扭动,不断有灰白色的碎屑掉在丽莎的脚背上。然后,裂缝的顶端突出一块薄膜。

一声小小的撕拉声。

一只爪子,划破了那层薄薄的半透明胶质层,从里面探了出来,这个动作好像废了它很大的力气。

它暂时没有了动静。

丽莎的目光死死锁在这搭在裂缝边缘的爪子上。

它稍稍向内蜷缩着,分辨不出来是什么生物的爪子,五指的腹部有着浅色的肉垫,看起来小而精致。然而尖端却如同兽类突出指甲呈现出弯曲的弧度,闪烁寒光。

“……”丽莎的腿开始打摆子,软体生物再怎么长出器官,也不会拥有这样的爪子吧。

再等等,万一呢。

这样的想法同样盘桓在整个陷入疑惑的执行部上空空气中。

零六戳了戳零八,然后展示自己的触手,抽噎了一下:“我们的老大好像退化了,他美丽强壮健硕的触须没有了。”

“是蜕变,呆子。”零八无奈看天。

“颜色还蛮好看的,但他这个手,这种类似森林人的钩爪,他真的是想往人类的方向蜕变,简直难以置信。”洛克揉了揉自己的眼珠子,稍微用了一点点力气把它们给摁回眼眶里。

一般来说,大家都是往伴侣的形态方向去蜕变,为了更好的赢得对方的芳心,也为了身体更加契合进行繁衍。

罗伊现在探出来的手爪看起来和丽莎的完全两模两样。

水晶里的转录画面依旧在继续播放着。

当看见茧里出来了个什么玩意之后,零七浑身的毛都炸开了。零八一把抓住不让他飞起来:“冷静,冷静,那是罗伊,是老大,不是什么……”

……不是什么怪物。

他梗住了。

零六开始觉得自己今天打开水晶就是个错误,他尝试接上画面中从茧壳里爬出来的那只生物的思维网络:“喂,老大,听得到吗?”

失败,无应答。

“他听不见的。”洛克摇头,“他出壳太早了,缺少足够的生命源质,根本没有完全蜕变成功,他在着急什么,明明有充裕的时间可以生长。”

执行部所有还没去工作的家伙们,只是看一眼画面里的东西,都感觉毛骨悚然。

零六不想再看下去了:“好恶心的形态啊。”

“他的脑子现在还是一团混沌。”洛克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零九再一次提出自己坚持的建议:“要把老大弄回来么,填到溯源之花花泥里让他好好养一下?”

“不一定有用。”洛克摇头,调出罗伊最近的躯壳检测数据报告“暂时先看看情况吧,他这副模样应该维持不久。”-

禁忌森林,漆黑花苞内。

丽莎几乎是以抖成筛糠的姿势,慢慢地把手里的茧放到了地上,然后缩到黑黑的旁边,一把把黑黑抱到了肚子上。

几秒钟之后,茧内的东西似乎感觉到什么,它的另一只爪子也急切地伸出。然后,一颗湿漉漉的脑袋从两个爪子中间挤了出来,尖尖的。

等它费力地从茧里把上半身拔出来,尖尖的脑袋几次呼吸的时间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圆滚滚,两只尖尖的耳朵贴着两侧翘起,出现在了它的头上。

丽莎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说服自己这就是那只小水母。

它,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只,一只……小猫。它的皮肤上有着一层细密无比,异常浓密的仿佛被露水打湿的苔绒般的细毛,呈现出一种近乎半透明的,柔和的珍珠蓝光泽。

在这层薄绒之下,它的皮肤上清晰无比地显现出一种纤细而流畅的亮白,稍稍偏淡金色的线条纹路,对比着深靛蓝的底色显得夺人眼球。

丽莎移不开视线,直觉哪里不太对。

不,等等,它的下半身也开始从那颗茧里往外拔了,一条,两条,三条……好多条触须。

丽莎陷入沉默。

她很难形容这家伙现在是个什么玩意:它有着酷似猫科动物形态的头颅和肥硕的身躯,光看上半截身子,就像一只蓝色虎皮小猫,还是矮脚……或者说短手更为恰当,却有着一个……一个,那种带腕足或触须的海洋生物软体下半身!

与上半身不同的是,它的下半身绒毛渐渐减少,触手肥厚而q弹,蓝色渐渐减淡,直至末端趋向半透明。

丽莎呆滞地与已经完全大变样的小水母对视着。不,她现在还能叫它水母吗?

她使劲儿地在脑子里搜刮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生物,最后不得不承认,它看起来很像蓝皮类人和章鱼怪的孩子……如果他们没有生殖隔离的话。

但这怎么可能,丽莎放弃去思考它到底是什么。

她犹豫着,艰难地动了动嘴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在她内心天人交战的这么一点儿时间里,它彻底把自己肥胖的身躯从那枚灰白干裂的茧里拔了出来。

它长大了很多,从拳头大的那么一点点,现在赫然足她一截小腿那么长,也许更大,因为它第一反应是往它那个恶心的巢xue里钻,居然,卡住了……伸进去一半身子,卡在那里扑腾着触手上下晃动。

丽莎嘴角抽了抽。

它应该还是小水母,但看起来更笨了。

她松开已经被捏的皱巴巴的黑黑,长舒了一口气,把地上用作水瓢的容器捡起来放好。

“咕唔……咕唔…”

突如其来的一阵细弱声响,黏腻地回荡在空气里。

丽莎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大概是出现了幻觉,然后,她发现,这个声音是从她睡觉的角落,准确的说,是旁边那个窝巢里传来的。

她僵硬地扭头。

还卡在那里的水母,不,小怪物已经挣扎着掉出来,触须扑棱出乱糟糟的水痕,朝着她咕唔咕唔地叫着,圆溜溜的金色眼珠子扑闪扑闪。

她的沉默显然不是它希望得到的回复,它咕哝地更厉害了。

救命……谁来告诉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那只安静,乖巧的小东西,变得又大又肥又黏糊糊。

丽莎干巴巴地发出两声哼呵,她感到自己的太阳xue在突突跳动。

“哼,哼。”

它甚至在模仿她的声音。

从丽莎的角度,它抬着脑袋大张着嘴巴,一排排细密的利齿闪烁寒光。

她当然没有理它。

丽莎她已经吓得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居然觉得这只奇怪的生物,因为没有得到她的回应而有些丧气。

不,这一定是错觉。一定是因为那两颗圆润的眼睛耷拉着眼角,显得那张酷似小猫的脸无辜而又可怜。

为什么说是酷似,当然是因为那些尖利的牙齿……

它好像很聪明,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嘴合上了,两只小小的前爪交握在一起,上下挥了挥。

丽莎不得不承认,它不张嘴的时候确实看起来非常可爱,无论是耳朵,毛茸茸的两只小爪子,还是不安扭动的Q弹触手。

然而,这样的念头在看见它咬碎她用来垫脚的石头,试图把那些碎屑都装点在它丑陋的巢xue上的时候,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准再往我的床边堆垃圾,去黑黑那边。”黑黑没有审美,它也不会介意。

反复试探它确实不会攻击自己之后。丽莎硬着头皮把它搂起来,她用的是那种比较简单的抱猫手势,两个手捞着它的腋下,然后,弯着托住下半身。

说实话,它的手感非常奇怪。

丽莎本以为它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应该摸起来是截然不同的,或者至少看起来感觉一应该不一样。然而,它的身体一整个都非常的……软。或者说,她感觉自己在摸一团有重量的冷水,而那些毛毛柔和的像指尖穿过风。

如果她的手指稍稍用力,就能感觉到回弹的阻力感,噢,那种毫不陌生的非牛顿流体触感,一切都太古怪。

她只是伸手将它抱起……

第40章

丽莎只是伸手将它抱起……

然后,它就从中间离地,变成长长的一条。这样呆住两秒反应过来之后,它的触手欢快地盘团着缠上来。

“不, 勒太紧了!痛, 痛痛痛!”

丽莎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是蹬又是踹,终于把自己的胳膊从得寸进尺的家伙身上解救出来——她可怜的手腕子很快就红肿着好几圈印子。

她用了非常大的力气, 以至于踢完之后第一反应是立马去检查这小家伙的身体情况。

很好,完全没有事,它大概以为她踹它是在和它玩, 还高高兴兴地抱住了她的脚。

“呃。”

丽莎拖着一瘸一拐的腿,蹲在了那个丑陋的窝巢旁边。无论如何,她打算把它拆掉,现在的小水母……或者说,小怪物已经不需要它了。

但它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了,嗖得钻了进去。

然后,里面传出叽里咕噜和嘎吱嘎吱听了让人牙酸的声响。它似乎是在里面吃东西。

想到它平常时捕猎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丽莎扶额:“……”

她今天无语的次数也太多了一点。她可不希望在自己睡觉的床褥边招来什么恶心的虫子,只是想一想这个可能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巢”看起来松松垮垮,实际上手的时候才发现它异乎寻常的坚固。

单凭手是弄不下来的,它的底部仿佛与地面生长在一起,丽莎深吸了一口气, 找来了自己的石刀, 打算一点点把它给铲下来。

无果。

她的力气根本奈何不了这玩意,强度堪比水泥。

丽莎丧气地坐在地上,看了看自己的手,因为太用力已经泛红。而里面还在不停地传出来咯吱咯吱喀嚓喀嚓,间杂着那种碎肉撕裂的细小声响。

“不,不不。”

只是想一下里面可能有动物的尸体……以后可能会烂得生虫发臭她就完全忍不了。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丽莎终于把这个巢撬开了,和一双金灿灿的眼睛对视上。

它已经结束了进食,还用前爪懵懵地擦了一下嘴。看见自己的巢起飞了并没有多大反应。

“好臭。”一种肉类腐烂的气味强势冲进丽莎的鼻腔把她呛得连连干呕。湿哒哒的粘液稀稀拉拉地一地都是。

她几乎是闭着眼睛把手里这玩意儿丢到了屋外。

而刚擦完嘴的某只水母小怪物似乎才反应过来,触手飞舞着把巢xue剩余的残渣往身下扒拉。

丽莎正憋着满头的怒火,可一转头看到它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她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忽然没脾气了。

它只是一个小笨蛋,小水母,小怪物。它能懂什么爱不爱干净,而且,她拆了它的窝。

她这么想着。

“你和黑黑待一起,好吗?”

它不会说话,但依旧表达了自己强烈的拒绝,它爬到了她的毯子上,一屁股滩在那里,甚至两个前爪合握放在胸前,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看着她。

丽莎明白它的意思了,它就是想待在她的身边。

她想了想,翻出来一个之前用来当篮子的东西:一朵像碗的蘑菇。

准确的说,它更像火锅那样的大锅,整体近似椭圆形,两边有提的把手那样翘起的尖尖,而且,它是一朵木质的硬化蘑菇。

丽莎之前尝试过用火花来煨它,花了超久的时间发现这么点温度根本不能把它烘软,总之是不能吃。

她还想用它来储水,结果发现它有好多透气的小细孔,水会一点点从边缘流出来,就暂时用来放杂物了。

现在,丽莎觉得找到它真正的用处了。她试着把小水母放进去,它的大小刚刚好能盛满这个“窝”,几条触手搭在边缘晃晃悠悠。

“咕唔?”它左右摇摆,像是想从里面爬出来。

“不喜欢吗?”丽莎找出两张比较小的毯子碎片,垫到它身下。

熟悉的气味让罗伊安静下来。

挪动着身子自己调整着用毯子裹好每一个角落,然后滩在里面,看起来非常满足。

丽莎摸了摸小东西圆滚滚的头,指尖碰碰耳朵,又没忍住挠了挠下巴。这么流畅的一套小连招打下来,那双金灿灿的眼睛都眯成两个小小的月牙。

“喜欢吧。”

丽莎完全放松下来。

当天,他们一起去森林觅食。

丽莎发现它变得比在茧中的时候更活跃了,这一点在捕猎的时候完美体现出来——那些触手居然是会膨胀的,瞬息之间就能完成绞杀。

说实话她有点担心它吃太多会撑坏,毕竟丽莎无法想象将近一个她那么大的一头“鹿”是怎么塞进它小小的肚子里的。

她担忧地摸了摸它的肚子。

呃,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手指下弹跳,隔着一层肚皮——里面会动,好像吞进去的还是活物。

很快,丽莎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它吃得多,消化得也很快,连骨头也不带吐……让她无语的是,这家伙开始时不时就过来让她摸摸肚子。

它好像非常喜欢她这么做。

“……”

事实上,忽略它下面的海洋生物触手,其实这么摸肚肚的手感还是挺好的,它甚至会发出愉悦的马达声响。

然后,它吐了一颗牙齿出来,长方形的。

欸?这么快就换牙了吗,不对吧,是刚刚吃东西硌到了吗?

“不要咬我哦。”丽莎伸手掰开了它的嘴,并没有看到牙齿哪里有什么缺口。

整整齐齐,寒光闪闪。

很聪明,不会咬她,还很乖。

丽莎觉得它就是自己的小水母,不管它变成什么样。

但黑黑对她伸手的反应非常大。

黑黑,准确的说是息壤,它对于罗伊的身体状况有一种纯天然本能地畏惧——它毕竟是溯源之花生态的伴生物,更何况还被罗伊痛扁过不止一回。

它没有眼睛,但流动在黑泥体表的视觉触点完全能捕捉到“怪物”躯体的每一个细节,包括带毒的触须,锋利的旋齿,和绒毛下的钩爪。这些完全足以将丽莎,这只脆弱人类的肢体嚼得稀巴烂。

然而……

黑黑默默地把视野调整到丽莎身上。她完全无知无觉,甚至眼睛里充满了一种它看不明白的情绪。

她用柔软的指腹在罗伊的嘴里摁着每一颗牙齿,试图找到松动的那颗。后者竟然完全以温驯无害的姿态大张着嘴,乖巧地昂着脑袋让她检查。

黑黑又紧了紧自己肥肥的一小坨身子……它还记得被罗伊咬掉有多疼。

它犹豫着,又犹豫着,最后还是卷上了丽莎的小腿。

“怎么了,黑黑,你又没有牙齿,别闹。”

它当然没有牙齿,它连嘴都没有,黑黑的本能想让它,还有这个笨笨的人类远离罗伊。

丽莎忽然意识到什么,她捞起脚边的黑泥:“它不会咬我的,它也不会咬你……”

话音未落,手里的黑泥就被小怪物的前爪捏住了一角。

丽莎尴尬地松开手。只见罗伊以一种肉眼可见非常快的速度把黑黑团在了一起,然后一把塞到了挂脖的兜兜里,还妥帖地拍了拍——这个动作是她习惯安置黑黑的时候这么做的。

做完这一切,它扭着回来,伸出两个前爪捂着脸,干呕两下。

臭臭的两颗牙齿,和彩色的片状物,正躺在它的肉垫上。

“……”真的很臭,丽莎确定这是从它胃里呕出来的不是嘴里掉出来的了。

她艰难地又把那双可爱的爪爪用水洗了一遍。

然后,洗完被甩了一脸的水珠子,丽莎抹掉脸上的水,看见水面倒映出一道不陌生的蓝色人影。

她没想到今天能在河边遇到奈亚。她以为这个“老师”也许只是一时兴起,但现在看起来,他似乎非常的有耐心。

奈亚同样感到意外。

他意外的……是女孩怀里抱着的生物。

一种刻入骨髓,源自血脉深处的畏惧过电般掠过头皮。他强健的蓝色身躯瞬间绷紧,下意识后撤了半步,修长的手指微微蜷起。

奈亚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对方那身本该让他感到一丝微妙熟悉感的蓝色和表皮上的莹光,此刻只提醒着他危险。

丽莎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她正努力想用昨天学到的知识打破今天见面的尴尬。

她想起来他们之前做的那个动作,有样学样的右手握拳,轻轻在左胸上敲击了一下,带着学习新事物特有的兴奋。

“你…好,你好,奈亚。”

她并不熟练这个打招呼的词汇,但已经能很好地说出他的名字。

奈亚回过神来,俯身回礼。

“噢对了,在我们那里,不太熟的人打招呼一般会握手。”丽莎伸出手,轻轻抓住罗伊那两只毛茸茸的,酷似猫科动物前爪的附肢。

“握手。”她一边解释,一边拉起它的一只前爪,模仿着人类初次见面的礼节,上下轻轻摇了摇。

罗伊顶着两只小耳朵的脑袋微微歪着,圆溜溜,仿佛覆盖着半透明薄膜的金色眼睛眨了眨,嘴里发出轻微的噗噜咕哝声。

“和我们的老师打个招呼?”丽莎转过头,带着几分忐忑,看向站在那儿的蓝色类人,“奈亚,试试……握手。”

她示意他也伸手,去触碰小水母那只还空闲着的,同样毛茸茸的“前爪”。

奈亚的耳朵已经完全向后平贴。

在丽莎充满期待的眼神里,他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伸出了自己修长有力的蓝色手指,指尖一点点靠近那只毛茸茸的、散发着微光的蓝色“爪爪”。

异变陡生!

原本被丽莎握着的,似乎毫无攻击力的温驯“前爪”毫无征兆地轻轻弹动了一下,在柔软的绒毛下,瞬间弹出五根弯曲,闪烁寒光的锋利勾爪。

奈亚感觉到自己脖子后面的神经簇瞬间炸开,这是一种不受任何控制的,纯粹的生理反应。

他极快收回手。

而这只诡异的生物安静地待在少女怀里,眨巴着眼睛瞥了他一眼就继续专注地盯着女孩儿揉捏着它的另一只爪,赖赖唧唧地把这只爪也伸了过去讨要握握。

“呃……”丽莎回过神来尴尬地道歉,“抱歉,奈亚。”

“它,可能,只是不太习惯?”事实上,她不觉得刚刚露出指甲的小爪爪会对奈亚造成什么威胁。

它才这么大一点点。这些土著类人一尾巴就能把它抽扁扁。

丽莎已经忘记了这只家伙捕食的模样有多残忍可怖,完全沉浸在小东西乖乖握手的互动里无法自拔。

她不自觉地又顺着肚皮捏到了下面的触手:“握手手。”

腕足冰凉滑腻,像握住流动的丝绸。罗伊的虹膜瞬间扩大成圆盘状,幽幽蓝色的莹光明灭闪烁。

“害羞了是不是,小脚脚真可爱。”丽莎浑然不觉地捞起第二条。这条比前一条更细,表面布满细密的环形纹路,在她的指尖下微微战栗。

每一条都有不同的差别呢,虽然看起来都是一样肥肥Q弹的。

她碰到到其中某一条,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这条触手比其他的更粗壮,表面覆盖着细小的吸盘,在她掌心轻轻收缩,流恋嘬吻留下红色的小印子。

她好奇地用拇指摩挲吸盘边缘。

怀里的小东西忽然有些僵硬。

“欸?这条……”她的手指无意识滑入吸盘间的凹陷处,那里比它的整个身躯都更加冰冷,触感却仿佛接近人类的舌面,滑腻而柔韧。

罗伊的耳朵完全翘起,金色的眼睛湿润起来,其他触手完全缠住了丽莎的胳膊和手腕,不知道是想要她松开,又想要她再把这样的行为继续下去。

“欸,欸欸?”丽莎发现大事不妙。

它怎么,怎么抖个不停还在慢慢往外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