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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银铃般的笑声乍破天际,卷走整座房车的氧气。

祁扬偷摸瞄了眼宋景予,对方斯条慢理往嘴里送着饭菜,举止优雅端庄,一如既往像只高贵的波斯猫,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可祁扬就是感觉他不高兴,还不是一般的闹闹小脾气。

好压抑,好窒息……

祁扬硬着头皮吃完饭,帮宋景予收拾桌面,可对方依旧不跟他说一句话,祁扬渐渐心慌。

对方洗杯子时,祁扬畏畏缩缩来到他身后。

“宋老师,你不高兴了吗,因为我直播时说的那些话?”

宋景予动作微滞,片刻后又继续手上的活,根本不理会祁扬。

祁扬心间一凉,完了完了,嫂子真生气了,还是很严重的那种。

代入嫂子视角看,他倾力培养一个小艺人,为了小艺人屡次破例,说是掏心掏肺也不为过。

结果小艺人转头在镜头前说和自己不熟,还跟别人背地里蛐蛐他,嫂子不心寒才怪。

嫂子好可怜,祁扬不用猜也知道嫂子现在一定很难过。他必须好好跟嫂子解释,让嫂子消气。

祁扬沉思片刻,慢慢有了主意。

他轻轻拉住宋景予衣袖,歪头轻轻唤他:“哥哥?”

宋景予瞄了他一眼,仍然不说话,可祁扬却感觉他周身的冷意散去不少。

祁扬窃喜,拽着他衣袖摇了摇,姿态放软:“哥哥对不起,我错了。”

“我没有不高兴,你说你不喜欢任性的人,我不想被你不喜欢。”

宋景予擦净手,转过来看他,“我们只是普通同事,我既不沙雕也不有趣,还对你那么严格,像我这种小学班主任型人格,被你讨厌也正常。”

“怎么可能,我讨厌谁都不可能讨厌你!”

祁扬当即举手发誓,“直播都是有台本呀,宣发主任让我照着贞贞姐的性格编,镜头前我只能这样说,但这不是我真实想法。”

宋景予打量他,眼中隐隐有期待:“那你到底怎么想的?”

祁扬认真脸:“我当然最最亲近你呀,任何时候我都把你放在第一位。”

“然后呢?”宋景予急迫追问。

祁扬被问住,这个回答还不够吗?他在脑中搜刮着各类彩虹屁,殊不知这份停顿在宋景予眼中却成了拒绝。

宋景予眸光渐渐黯去:“……算了。”

他转身朝客厅走了,祁扬不明白又发生了什么,赶紧追上去,在宋景予对面坐下。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宋景予摇头,说着祁扬听不懂的话:“我不想给你太多压力,总之 ,你想好再说,随时都可以。”

祁扬疑惑挠头:“噢,好的。”

宋景予双眸低垂,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块小小的阴影,苍白可怜:“我知道直播是张昊的要求,但是不知道具体内容,刚才突然听见你说那些……吓了一跳。”

祁扬暗恼,他该提前跟嫂子通通气,嫂子心思敏感细腻,毫无准备听见那些话,还以为他是个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

“抱歉抱歉,我该提前告诉你的。”

“下午忙着布景和拍摄,就算你想说,我可能也没时间听。”说着,宋景予扯出一抹破碎的笑,“明明知道那是工作,但我还是克制不住,我这样……是不是太任性了?”

“没有!”祁扬胸口密密麻麻地疼,看见嫂子难过他心急如焚。

嫂子受了这么大委屈,他必须做点什么。于是一个健步来到宋景予旁边,弯腰,伸手抱住他。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拥抱,有的只是安慰和怜爱。祁扬轻轻拍着宋景予的背,如哄睡婴儿般温柔耐心。

在对方扑进他怀里那刻,宋景予首先闻见的是对方身上淡淡的薄荷橙花香味,这股味道令人心安,像迷失沙漠的流浪者碰见绿洲,宋景予正是如此渴求着祁扬。

祁扬:“那只是营业,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就算哥你再任性都没事,无论何时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宋景予鼻尖氲动,贪婪地吞噬祁扬颈。侧香味。祁扬感受到动静下意识偏头,就在此时,腰。际环上来一双手,不由分说锢住他的胯骨,将他身体狠狠往下一摁。

祁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眨眼间就跌进了宋景予怀里,坐到他的腿上。

祁扬大惊,松开宋景予想跑,而腰间的手却不断收紧,霸道蛮横地阻止他逃离。

“宋老师……”祁扬腰被勒得难受,但比这更恐怖的是他几乎和宋景予脸贴着脸,任谁稍一偏头就能吻上去。

祁扬扭开头,殊不知这一动作正好暴露了他最脆弱敏感的脖颈。

宋景予不会拒绝自己送上门的猎物,于是毫无心理负担地凑上去,享用今天的晚餐。

微凉的鼻尖贴上脖颈,祁扬浑身一激灵。

“宋老师,我,我不舒服。”

祁扬更加激烈地反抗,却不敌宋景予力量,闹了半天一点不仅没推开对方,反而在他怀里蹭了半天,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调情。

“别讨厌我……”宋景予埋在他肩上的声音闷闷的,像雨天被遗弃在路边的小狗,浑身湿漉漉的,小心翼翼靠近,带着刻意的讨好。

嫂子……哭了吗?因为他直播时说的话?

祁扬心渐渐软下来,慢慢不再反抗,放松身体任他抱着。

“不许叫我宋老师,还有,小扬说了很过分的话,你得补偿我。”宋景予冷不防说出这句话。

祁扬抿了抿嘴,虽然有些为难,但他更不愿意看见嫂子难受。

“那,你想要什么补偿?”

宋景予不语,从口袋里拿出一条两指宽的酒红色蕾丝发带。

祁扬瞳孔骤缩,莫名有股不好的预感。

发带花纹精巧、质地柔软,宋景予将其轻轻贴上他的眼睛。

一瞬间,世界被极度危险的红色笼罩,稀薄朦胧的视线中,祁扬看见那鬼魅般的人缓缓勾起嘴角。

“用这个,好不好?”

第26章

祁扬蓦地从宋景予怀里弹出, 这回他用了吃奶的劲儿,瞬间逃脱宋景予的掌控。

短短几个字简直是史无前例的爆裂冲击,祁扬一下跳出三米远的客厅门口。

宋景予挑眉:“不愿意?”

“我, 我……”祁扬脸色煞白, 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嫂子, 嫂子他疯了啊啊啊啊!

“噗——”宋景予忍俊不禁, 朝祁扬招招手, “过来。”

祁扬不动, 浑身绷紧,活脱脱一只受惊炸毛的兔子。

“好了,不逗你了。”宋景予指着发带说,“这是帮你找角色状态的道具,来之前我本来想找道具师要个眼罩, 但眼罩有些脏,临时买又来不及, 我就找服装组剪了段布料。”

“找……状态?”虽然仍有些不解,但好歹算个正当理由,心底的惊慌逐渐平复。

“你今天约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宋景予叹气,“抱歉, 今天忙忘了, 我该早点想办法买眼罩,你不喜欢就算了, 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宋景予开始在客厅柜子里左右翻找, 匆忙的身影在祁扬眼前晃来晃去。

宋景予打开一个又一个柜子, 又失望地将他们一个又一个关上,几分钟下来一无所获。

祁扬上学时听老师提过一个办法,当演员把握不准角色内心的幽微时, 可以在封闭幽暗的空间中冥想,黑暗和紧促的环境会极大激发人的想象力,更容易捕捉到角色的负面情绪。

或许宋景予的办法和老师差不多,只不过今天忙忘了,才不得不用蕾丝发带代替。

“找不到就算了吧,就用那……那个也可以。”祁扬不想给嫂子添麻烦,明明是他找嫂子开小灶,居然还挑三拣四上了。

宋景予停下来看他:“不用勉强,我当时拿到它也觉得怪怪的,我再找找吧,说不定很快就找到了。”

“没有勉强,我可以的。”担心他不相信,祁扬抓起桌上发带就往眼睛上绑,还给自己打了个结,“嗯,我们快开始吧。”

“那好。”宋景予走近他,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能看见吗?”

“只能看见一点光影。”与刚才宋景予轻轻放上来时不同,这回祁扬系得很紧,把眼睛整个罩住,视野被红色填满,可见度下降80%。

“那就好。”

“什么好?”

“没什么。”宋景予拉起祁扬的手,“去房间吧。”

手被握住的那刻,祁扬不自觉瑟缩了下,但很快被他克制住,随宋景予慢慢走进房间。

房间很暗,祁扬只在房间深处看见一盏微弱的灯,原本就不明朗的视线更加受限,此刻除了模糊的光影,祁扬什么都看不见。

陌生的环境令祁扬心慌,脚步下意识放缓。

宋景予看见他走慢了,温柔搂住他的肩:“别怕,来,这边。”

祁扬点点头,对方拉着他的手前探,最后摸到一处柔软的布料,是床。

“坐上去。”宋景予呼吸变粗,略有些急切。

于是祁扬乖乖坐下,手脚无处安放,蜷缩成小小一团。

视线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异常灵敏,祁扬听见宋景予来来回回的脚步声,似乎在旁边摆弄什么东西。

“……宋老师。”祁扬声音在发抖,“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不是说过,私下该怎么叫我?”宋景予不满。

“哥,哥哥。”

“嗯,乖。”宋景予关了门,慢慢朝祁扬走去。

对方大约感觉到他的靠近,身体再度绷紧,白净清瘦的手指捏紧被单,仿佛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宋景予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欣赏猎物的轻颤和惶惶。

他今天特意选了这个颜色,正如他所想,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白瓷般的皮肤被肮脏危险的颜色紧紧裹挟,圣洁和罪孽一同交织在懵懂无助的脸庞,构成张力极强的凌虐美。

宋景予眼神暗了暗,幽深的眸子藏不住谷欠望,难以抑制的冲动在四肢百骸中疯涨,叫嚣着继续将他弄脏,拉着他一起坠入无间地狱。

漂亮的蕾丝发带如同绑在礼盒外的蝴蝶结,祁扬正是那件精心准备的礼物。

宋景予伸手勾住蕾丝带尾,食指轻旋缠绕而上,一圈一圈收紧,直至末梢。

右手倏然用力,宋景予将发带往下一扯,毫无准备的祁扬被迫昂起头,长时间紧咬的嘴唇得了救,水光潋滟,待人品尝。

脖颈毫无保留露出,像濒死颂歌的天鹅,祁扬的一切都被宋景予所掌控。

一枚小小的喉结轻轻滚动、发颤,白而薄的皮肤下蜿蜒着青紫色血管,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碎掉。

宋景予伸出另一只手,指背从泛红的脸颊边轻轻滑过,激起阵阵颤栗,最后虚虚抬起掌中之人的下巴,拇指亵玩般在其间来回摩挲。

这个角度,像极了祁扬在给他……

“嗬……”宋景予喘着粗气,几乎快克制不住将人生吞活剥的冲动。

“还,还没好吗?”祁扬紧紧攥着被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嫂子的办法好奇怪,真的有用吗?他现在思维乱成浆糊,不仅无法进入角色,连最简单的思考都做不到。

宋景予瞥了眼桌上的电子闹钟,时间确实不多了,他遗憾松开祁扬。

祁扬刚松口气,下一秒手腕被一股大力抓住,祁扬惊慌反抗,却因为力量过于悬殊没有半点作用。

宋景予蛮横粗鲁将祁扬拽起,不顾他挣扎与害怕,三两步将他反手抵在房间角落。

“呜……”祁扬撞上了墙,即便宋景予有意控制力道,仍不可避免地吓哭了祁扬。

“宋老师,不,哥哥我错了,我不要这样……”祁扬苦苦哀求着,身后束缚他双手的人却不为所动,这份冷漠令祁扬心凉了彻底。

“再说一次,你是谁?”宋景予声音毫无起伏,逼迫性问道。

祁扬立刻领悟他的意图,渐渐放松身体:“我是……秦哲。”

“对,你是秦哲。”宋景予低低念着旁白,“父母去世后,秦蘅放弃去国外深造的机会,留在当地找了份清闲但没什么前途的工作,只为照顾从小身体孱弱的你,对吗?”

祁扬咬着唇,艰难回答:“是。”

不属于他的情绪涌入身体,视线被长时间遮蔽,又经过惊吓,短时间内身体激发出巨量肾上腺素,思维变得异常灵敏,恍惚间他在黑暗中看见了秦哲的记忆,感知到他的喜怒哀乐。

“所以你觉得自己害了她,是吗?”

祁扬沉沉呼吸,任由角色情绪将他淹没:“是,这些年我一直很内疚,她本该拥有更美好的未来,而不是在小城市里消磨光影。所以我拼命努力,想要成为她的骄傲,为她遮风挡雨。”

“你的确很努力很优秀,从来不让秦蘅操心。”

“不够,还不够。”祁扬喃喃,“我欠姐姐的,一辈子也还不清。”

宋景予身体挤近,再次压缩祁扬站立的空间:“看见秦蘅被怪物拖走时,你第一想法是什么?”

祁扬很难受,胸腔被挤压到快不能呼吸:“我在想,我又拖累了她……”

“你很内疚?”

如被踩到尾巴的猫,祁扬瞬间爆发:“她是顶级的拳击教练,身手敏捷,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她怎么可能掉下楼梯!”

“黎茉拖你进安全屋,大家拦着你不让你出去,你很愤怒,你对蓝鹿起了杀心。”

宋景予循循善诱,“秦哲,你一向冷静,明知规则绝对不能触犯,可为什么还是想杀他?又为什么在最后停了下来?”

祁扬咬牙:“他害了姐姐,他该死。”

“错,蓝鹿想害的人是你,因为你体能不好,最好下手,秦蘅为了救你才出事。”宋景予又一次挤压,“再想想,为什么宁愿触犯规则也要动手?”

一道惊雷劈中祁扬,撕开隐藏在表象下的内核。祁扬嘴唇颤抖,哽咽开口:“是我害了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我上进、努力都只是为了不让她担心,可我最终……还是害了她。”

“我只是恨我自己。”祁扬哽咽,“我最想杀的,是无能的我。”

宋景予:“但你最后停了下来。”

“我不能死,她下落不明,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都要找到她。”祁扬坚定道,“我挥出最后一拳,杀的,是从前那个无能的自己。”

“真厉害,小扬。”宋景予松开他,失去支撑力的祁扬两腿发软,宋景予快速伸手将他接住,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祁扬大口呼吸,情绪久久不能散去,恨意和内疚双重作用下,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胸口一片火烧似的疼。

宋景予抱着他,解开他眼睛上发带,轻拍着安抚道:“没事了,小扬,没事了。”

听见自己的名字,祁扬渐渐抽离角色,汹涌的感情慢慢褪去。

宋景予附在他耳边问:“能站起来吗?”

祁扬满头大汗,共情角色时周身每块肌肉都在痛,连手指也抽搐,现在虽然好多了,但脚仍没太多力气。

祁扬后知后觉他和宋景予靠得太近,已经麻烦嫂子这么久了,他不好意思再让嫂子帮他。

“我可以的。”祁扬试着站起,可双腿刚一用力又软下去,祁扬撑着墙壁才没摔倒。

“别逞强。”

宋景予再次上前,将他横抱而起,片刻间祁扬又重新坐回床上。

随后宋景予从抽屉里翻出湿巾,抽了几张给祁扬仔细擦拭脸上的汗。

祁扬耳边嗡嗡响,疲惫状态下反应慢了好几拍,等脸上恢复清爽,他才意识到宋景予的照料有多细心。

祁扬摸上胸口,感受残留再体内的微弱情绪,不得不说宋景予的办法的确有效。

不过,嫂子帮别的艺人讲戏时也会用这个办法吗?也会绑发带,也会摸脸,在他们没力气时抱他们吗?

祁扬私心不想让嫂子给其他人用这个办法。

嫂子单纯善良,即便他没别的心思,难免其他人不这么想。万一那些人误以为嫂子对他们有意思,最后缠上嫂子怎么办?

“在想什么?”宋景予递来一杯热水。

祁扬接过喝了一小口,迟疑说出疑问:“哥,你也会给其他艺人找状态吗?”

宋景予:“给艺人讲戏是导演的基础工作。”

“噢。”祁扬眉间深深皱起,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宋景予揉揉他头发:“你不愿意我给其他人讲戏?”

“不是。”祁扬快把手里的杯子搓抛光了,“刚才那种办法,你经常用吗?”

宋景予喉间泄出一丝轻笑。

“你这样问,是在吃醋吗?”

第27章

夜晚, 密不透风的房间里,硝烟与焦灼持续聚集。

角落中,年岁不大的青年双眼猩红, 发了疯似地一拳拳挥向半摊在地上满头是血的男人。周围人面面相觑, 鸦雀无声, 没人敢上前劝阻。

房间里充斥着声嘶力竭的惨叫, 被打的男人连连求饶道歉, 然而失去理智的青年对他的哀嚎充耳不闻, 挥拳速度越来越猛。

“秦哲!”黎茉冲上前拽住他胳膊,“不能打了,规则说不能杀人。”

秦哲大力甩开她:“别管我!”

青年失去理智,黎茉被后坐力带得直接撞上墙,来不及顾忌身上的疼, 她又一次冲上去抱住秦哲的腰。

“你先冷静!”

秦哲强行掰着她的手:“他害了我姐,你让我怎么冷静!”

黎茉咬牙抵抗:“蘅姐姐只是被头发拖走, 不一定真出事了,你现在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才有机会去救她!”

怀里人的暴怒渐渐平复,黎茉缓缓放开他。秦哲捏紧拳头, 呼吸紊乱, 浑身都在发抖。

黎茉瞥了眼地上气若游丝的蓝鹿,对秦哲郑重承诺:“蘅姐姐救过我, 无论如何, 我都会陪你去找她, 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好好活着。”

秦哲喃喃:“没错,要去找她。”

黎茉松口气,她刚才如果不拦着, 秦哲说不定真会因为在副本里杀人而被系统抹杀。

黎茉悬着的心刚放下,就见秦哲再次抓起蓝鹿衣领,朝他脸上挥出蓄满全身力量的一拳。

血液飞溅,白色脏污的墙面上,留下触目惊心的一片红。

“好,卡,过了。”宋景予喊道。

神经绷了一整晚的特约演员们欢呼鼓掌,致谢周围工作人员,欢欢喜喜收工下班。

祁扬拉起刘骆焕,一边给自己擦汗,一边给他道歉。

刘骆焕掩不住眼中的欣赏:“演得可以啊,比起昨天进步了十万八千里,进步这么快,你掉下悬崖得到武功秘籍了?”

祁扬挠挠头:“有这么夸张吗?”哪有什么武功秘籍,全靠嫂子给他开小灶。

孙贞贞在旁边使劲鼓掌:“小扬你刚才演得真的好绝,肉眼可见的层次丰富,我完全被你带动了,啊啊啊,演得好爽!大佬带我升咖!”

孙贞贞动静不小,逗笑了周围的工作人员。

祁扬社大死,捂着红透的脸求她:“天呐,你快别说了,大家都在看我们。”

小插曲后,工作人员调整完机位,先拍刘骆焕和秦哲的特写。

刘骆焕来之前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挨打镜头,还得全程挺着腰送上脸给人揍。

拍完今天所有戏份,意味着他完成了在《厄运》的全部重头戏,再也不用被人揍了,兴奋地在片场嗷嗷叫。

上半场拍完后,祁扬到休息区休息,等工作人员找完所有机位才能开始拍和孙贞贞的镜头。

黎茉和秦哲的动作比较大,镜头稍微复杂些,等的时间肯定不短,祁扬干脆展开躺椅躺着了。

寒风呼啸,冷到骨子里,影视城的冬夜最是难熬。虽然他们在塔的棚里拍戏,四周都挂了绿幕,但祁扬结结实实冷得不行,抱着热水袋不愿撒手。

听见旁边动静,睡着的孙贞贞移开脸上剧本,睡眼惺忪打个哈欠:“拍完了?”

祁扬嘴里含着水点点头,咽完还喘气:“宋老师一直不满意打光,拍废了很多条。”

像是被关键词触发到的NPC,孙贞贞顿时精神焕发:“你今天下午跑太快,我还忘了说。”

祁扬:“说什么?”

“那个……嘿嘿。”孙贞贞低压声音,贼兮兮问,“奇遇记是不是真的?”

“……”祁扬不确定问,“贞贞姐,你不会也在磕吧?”

孙贞贞没有一点被抓包的尴尬,理直气壮说:“这也不能全怪我,是太太们的CP文太香了,我还搜藏了几篇有车的,你要不要看?”

“婉拒了,谢谢。”

祁扬不禁感叹,孙贞贞粉丝真够了解她的,早已透过表象看清本质。

“当然是假的。”祁扬摸不着头脑,“一个光芒万丈的大导演,一个岌岌无名的小演员,怎么看都不搭呀。”

“这么说你不喜欢宋导咯?”

祁扬快给她的超绝松弛感跪了,这种私密的事,换做任何一个在圈里混的,都不会这么直白问当事人吧!

祁扬:“宋老师帮了我很多,我也很感激他。我们明明可以是师徒或者朋友、兄弟之类的,为什么一定要是那种关系呢?”

祁扬义正言辞道,“而且我是直男,不喜欢男人。”

“你?直男?”孙贞贞上上下下打量他。

“对啊,我从没对同性有过任何想法,当然是直男。”祁扬咂摸出不对劲,“贞贞姐,你不会一直以为我是弯的吧?”

“在圈子里见太多了,有点刻板印象,抱歉抱歉。”

孙贞贞好心提醒他,“既然你不喜欢他,那你可得注意点了噢,我感觉宋导喜欢你,你得相信女人的第六感。”

祁扬不以为意,嫂子是有对象的人,对象还是他哥,要喜欢也是喜欢戚泷。

更何况嫂子光伟正直,可不是见一个喜欢一个的渣男,就算他哥现在被送到国外“改造”,嫂子也不可能出轨。

孙贞贞把手枕在后脑勺,高高翘着二郎腿:“虽然你们的CP文确实很好磕,但有一说一,即便你喜欢同性,我感觉你也不会喜欢他。”

祁扬:“这也是第六感?”

“差不多吧。”孙贞贞仔细给他分析,“小扬你更需要引导型或者阳光型的恋人,宋导他……也不是哪里不好,那股上位者气场太强了,很有压迫感,我一靠近就浑身发毛。”

怕?嫂子有什么好怕的?

祁扬无法理解,嫂子明明温柔体贴、认真可靠、真诚善良、才貌双绝、风度翩翩、有勇有谋、气度不凡、天真浪漫、惹人怜爱……

这样一个集全世界优点于一身的男人,孙贞贞竟然害怕他?排斥他?

祁扬认定孙贞贞大概是没吃过好的,于是对她的审美持保留意见。

孙贞贞自言自语的话还在继续:“你不觉得宋导心里憋着很多事吗?感觉心思很深的样子,你看外面哪个导演拍戏时不骂人的?但宋导不一样,不管当下情况有多遭,他从来没在人前红过一次脸,就……感觉他耐力太强了,强到有股非人感。”

“我怀疑他以前可能经历过非常痛苦的折磨,并且成功走出来,对外界事物早就麻木了,才能有这么恐怖的情绪控制力。”

“能从痛苦中走出来的毕竟是少数,其他人要么精神失常伤害自己,要么心理变态危害社会,剩下小部分开启新生活的人或许有别的精神支柱吧。”

祁扬感觉这多少有点危言耸听:“不会吧,宋老师从小没有经济压力,我还经常在网上刷到他父母恩爱和谐,家庭关系应该很融洽,而他本人更是年少成名,能有什么巨大折磨,贞贞姐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只是简单的人物侧写,不是胡说八道,我直觉一向很准,宋导一定没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孙贞贞忽然想到什么,“噢对啦,说到他家里,之前我好像听过一个传闻……”

祁扬困得眼皮打架,也没听清旁边人到底说的话,迷迷糊糊嗯了声。

“也不算传闻,是我朋友两年前在一个私人宴会后台欧然撞见的。她说,她当时亲眼看见宋导妈妈对着宋导大发脾气,指着他鼻子骂,骂他是——”

“野种。”

不加掩饰的恶意令祁扬心头一颤,瞬间惊醒。

“为什么?!”

孙贞贞耸耸肩:“这些豪门辛秘外人哪知道,也有可能是他妈妈脾气不好,生气时口不择言吧,而且我跟你讲啊……”

所有声音变成杂乱无序的嗡鸣,祁扬心思渐渐飘远。

光是设想,就能感受到那场面有多难堪。他实在想不通,如果宋景予的家庭关系真如网上传得那么和谐,又怎么会口不择言骂孩子“野种”,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祁扬望向场地中央那抹挺拔的身影,宋景予步伐匆匆却不失从容,杂乱现场无法掩盖他周身萦绕的出尘气质。

他穿梭在车水马龙的人潮中,细致检查所有设备。

忽有一束光从宋景予如画的眉宇间闪过,祁扬却觉得那人身上的光,比刚才那束灯还要亮。

祁扬不禁心想,如此耀眼又温暖的人,真的会像孙贞贞说的那样,是从深渊中走出来的吗?

祁扬心情复杂收回视线,但愿嫂子妈妈那句话是别人听错了,不然被自己母亲用这样恶毒的话咒骂,他本人该有多难受……

收工后祁扬回了酒店,想着孙贞贞说的八卦,整晚心神不宁,睡得不太安稳。

早醒后再也睡不着了,祁扬索性跑来片场,突击探查嫂子身边有没有狐狸精的踪迹。

还没开工,各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忙着工作,祁扬在现场没找到人,问过才得知宋景予在休息室。

祁扬去了片场后的小别墅,刚赶到休息室门口,就听见房内传来男人的质问声。

祁扬大惊,躲到门口的发财树后。

房间里只有宋景予和另一位男人,那男人背对门口而立,祁扬看不清是谁。

“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宋景予不耐:“大早上发什么神经?”

“我发神经?”那人冷嗤一声,“咱们俩到底谁更神经?这么多年你是一点看不见我的付出,良心都被狗吃了。”

宋景予:“如果你今天只是来发泄情绪的,那我们可以不用谈了,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再说。”

“该想清楚的人是你吧,宋大导演,你整天和祁扬厮混,当我耳聋眼瞎全不知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人吗?”

宋景予语气明显不高兴:“你到底想说什么,人家怎么你了?”

祁扬愣住,没想到偷墙角竟然能听见自己名字。

“我能怎么样啊,你护那么紧,我还能吃了他?”

宋景予没说话,房间内瞬间如死一般安静。

那人叹口气,放缓了态度:“景予,自从祁扬来之后,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说咱们到底有没有可能——”

“没有。”宋景予斩钉截铁否决,“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祁扬:!

他们有什么可能?!

难道他今天撞上了狐狸精的告白现场?

祁扬谨慎伸出脑袋,正巧那男人也变动了姿势。

认出那人身份时,祁扬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是他?!

第28章

“行, 你够狠。”

张昊丢下这句话,转身出了门,祁扬连忙缩起身体, 等人走远了才敢出来。

祁扬愣在原地好半天没缓过来, 刚才那段对话给他造成巨大冲击。

难道张昊就是暗恋嫂子多年的狐狸精?

“小扬。”宋景予喊了他一声, “怎么在外面不进来?”

“噢, 来了。”

祁扬收起多余的心思, 心事重重走向宋景予。

宋景予坐在沙发上, 面前摆着香浓的热咖啡。

宋景予脸上一如既往挂着温柔的笑,和一分钟前态度漠然的人截然不同。

“今天来这么早?我记得你的戏份排在中午,是特意来找我的?”

“没啊。”祁扬冷汗直冒,惊讶嫂子直觉怎么这么准。

“早上醒之后睡不着,就来片场转转, 我也是刚走到附近,哈哈。”

宋景予意味深长哦了声:“我还以为你躲在门口那棵发财树后面偷听我和张昊说话, 原来是误会你了。”

祁扬:“…………”

祁扬脸上一阵羞,嫂子明明早看见他了,还要故意戳破他的谎言逗他玩。

嫂子真坏。

太尴尬了,祁扬被宋景予似笑非笑的眼神盯得浑身起起皮疙瘩, 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懒人沙发, 灵机一动,做了个打哈欠的动作。

“现在突然感觉有点困了, 我躺会儿。”

祁扬哒哒哒小跑过去, 利索躺进沙发, 这个位置正好在沙发斜后方,方便他偷偷看嫂子的一举一动。

宋景予一边回复手机消息,偶尔喝口咖啡, 说是休息,其实一直没停下手里的工作。

原本想找机会打探他和张昊关系的祁扬,突然没了开口的欲望。

嫂子连休息时间都在插针见缝地忙,他不忍心去打扰人家。

祁扬仰躺在座椅里,慢慢回忆张昊的生平。

张昊和宋景予是同专业的校友,不过宋景予上大一那年,张昊都毕业两年多了。

张昊大学时展现出惊人的影视投资眼光,屡次以小投资换大收益的神奇操作让他在业内名声大噪,积累了不小的原始资金。

后来张昊看过宋景予写的原创剧本,当即将大半身家投进去,和宋景予一起拍完

第一部电影《坦途》。

《坦途》是部公路喜剧片,兼具市场和艺术性,在奖项和票房上的成就惊人,是当之无愧的黑马。

这部作品成功让宋景予成功进入专业影视圈,跻身新生代最具价值的新人导演。

之后,张昊屡次与宋景予合作,做出不少亮眼成绩,在宋景予即将毕业那年,他们一起成立了明州,直到现在。

他们在业界是堪称定心丸的存在,但凡他们接下的剧本,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故而业内对明州的认可度非常高,张昊和宋景予也成为密不可分的强大组合。

多年来他们筚路蓝缕、携手共进,这份一起从低谷到巅峰的感情令无数同人女落泪,提笔创作了不少他们的CP文。

思及念此,祁扬去网上搜了下两人的关键词,稀里糊涂逛进了他们俩的CP广场。

看见粉丝数时祁扬不由的一惊,没想到他们会有小万人的CP团。

往下滑,祁扬很快翻到一篇同人文,为了躲避检测,还苦心积虑将长文倒转。

祁扬简单翻了两下,感觉眼睛快被辣瞎了。

这篇竟是集齐了触手、死对头、追妻火葬场、abo等等热门元素的小黄雯。

两位主角从明州大厦到片场后台,相爱相杀,尝尽各种羞耻play,从头到踉跄到结尾,祁扬在大量车里找到了少量中文。

评论区更是裤衩子满天飞,嗷嗷待哺的读者在下面花式催更,骚话不断。

祁扬:“……”

祁扬盛怒之下,给这篇帖子点了个踩。

“哎——”

房间里的一声轻叹吸引了祁扬的注意力,不远处,宋景予脸上满是水渍,苦恼望着手里的眼药水。

他面前桌上放着眼药水的包装壳,一看就是新拆的,眼药水被嚯嚯大半,也没滴进宋景予眼里。

他大概眼睛难受,不断揉搓,举起眼药水准备再次尝试。

祁扬看不下去,主动提出帮忙:“哥,我来帮你吧。”

宋景予:“那太谢谢你了,我一直不会滴眼药水,每次都要浪费。”

“没事,交给我。”祁扬接过眼药水,胳膊在空中比划两下,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宋景予坐的位置太靠里面,现在更是仰靠在背靠垫上,沙发后面抵着墙,更没办法绕过去。

祁扬如果想给他滴眼药水,除了半跪在沙发上没有别的办法。

但是那样的姿势……也太诡异了吧,万一他一个没站稳,不就扑到嫂子身上去了吗?

“那个,哥。你要不坐出来点?”

“看来还是太麻烦你了。”宋景予面露难色,“我还是自己来吧,没关系的。”

“不不不,怎么会麻烦,我过来就是。”

祁扬按耐住羞耻心,心想不就滴个眼药水嘛,扭扭捏捏的干什么。

于是一鼓作气,祁扬右腿跨上沙发,侧着身体上前,找到合适的角度。

祁扬举起眼药水,忽然宋景予身体往前挪,祁扬只感觉小腿被什么热热的东西圈住。

眨眼一看,嫂子双腿微分,他左腿正好卡在嫂子内侧,即将挨到嫂子的……

祁扬天灵盖差点起飞,忙不迭要退开。

宋景予一把掐住他腰,委屈道:“不帮我滴了吗?”

源源不断的热气透过布料传导至皮肤,刹时蒸红了他的脸:“没,我只是——”

“那就好,小扬快帮帮我,我眼睛好疼……”

祁扬定睛一看,宋景予双眼布满了红血丝,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刚刚揉出来的,配上宋景予那轻蹙的眉毛,可怜得不行。

祁扬咬牙,告诫自己不要想乱七八糟的,嫂子都这么难受了,赶紧给他滴眼药水才行。

祁扬极力忽视左腿传来的热源,轻轻捧起宋景予的脸。

微凉的指腹温柔撑开眼皮,祁扬另一只拿着眼药水的手缓缓靠近。

瓶口对准眼眶前,祁扬先一步与对方对上视线,那一刻,生物本能催生出强烈的恐惧,祁扬手上一抖,眼药水从手里滚落。

“抱,抱歉,手滑了。”

“没事,我们继续吧。”宋景予捡起还给他,又变成了平时那副温和的模样。

是错觉吗?

祁扬心有余悸,背上竟出了一层冷汗。

明明他才是处在高位的人,竟被对方一个眼神吓成这样。

刚才他似乎从嫂子眼底看见一股极强的侵略感,像躲在暗处静待狩猎的野兽。

而他则是毫无反手之力的猎物,不用多久便会被对方吞入腹中。

祁扬赶走脑子里虚无缥缈的念头,继续刚才的动作。

祁扬手指用力,一滴药水精准落进宋景予眼眶。

刹那间,面前人的肌肉忽然绷紧,祁扬只来得及感觉到左膝弯被撞了下,随即重心不稳直直朝前方扑去,猝不及防间,眉心触上一抹温热柔软的地方。

祁扬呼吸一滞,嫂子,嫂子亲到他了!

他挣扎着要起来,却被宋景予勒住了腰。祁扬一时紧张不料脚底一滑,带着比刚才还失控地速度再次扑向宋景予。

天旋地转间,他将宋景予扑倒在沙发,两具身体以极亲密的姿势贴在一块,祁扬甚至能透过布料感受到对方体温。

看着身下一脸单纯的宋景予,祁扬想死的心都有了。

“喂,搞什么!”

门口传来一声怒喝,祁扬哆嗦着从宋景予身上爬起,回头看见张昊站在门口,恨不得要吃人。

祁扬心凉了大半,赶紧从沙发上起来。他心想这下真完了,制片人肯定以为他心思不轨,想爬床导演。

这时宋景予拉住他胳膊,把他往身后藏,小声安慰道,“别怕,没事的。”

张昊冷声问:“祁扬怎么在这里?”

祁扬刚想解释,宋景予却先一步开口:“我叫来的。”

祁扬一愣,没想到嫂子会把事情揽到他自己头上。

张昊皱眉:“我跟你说的你全当耳旁风是吧?”

宋景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这么凶做什么,你吓到他了。”

祁扬一脸懵,不可置信看着他,嫂子说这话真的不是在火上浇油吗?

再一看门口的张昊,果然脸更臭了,眼神也愈渐复杂,怀疑、审视,还有一丝隐秘的怨。

张昊的眼神太奇怪了,祁扬不得不多想。但他大半身体被宋景予护得严实,祁扬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看自己。

双方剑拔弩张,隐隐有爆发迹象。坦白来说,制片人和导演他谁都得罪不起,他好想逃,但以目前状况来看,他根本无处可逃。

原以为张昊不会善罢甘休,可最后张昊仅仅是瞪了他们一眼,就一言不发地离开。

祁扬脚软得不行,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疑问。

张昊为什么看见他和嫂子在一起会那么生气?

如果张昊真喜欢嫂子,刚刚嫂子那么维护自己,他那副表现就说得通了。

结合刚才对方和宋景予在休息室的争执对话,可疑度直线上升。

但祁扬没有证据,无法直接确定,他旁敲侧击问宋景予:“昊哥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很生气。”

“他脾气就是那样,过阵子就好了。”宋景予揉揉他的头,“吓到了吧?”

祁扬支吾半天:“还好,我怎么感觉……昊哥不希望我们在一起?”

宋景予:“因为他担心我们被拍到,没有其他意思。”

“只是这样吗?”祁扬半信半疑。

“嗯。”宋景予失笑,“怎么心不在焉,就这么在意?”

祁扬迟疑点头:“昊哥和你认识这么多年,我在想,会不会是他觉得我们俩走太近……心里不太舒服?”

果不其然,祁扬刚说完,宋景予脸色立即变得奇怪起来。

“小扬。”宋景予似笑非笑看着他,“你今天这么早过来,不会是专程来捉奸的吧?”

捉……什么?

祁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笑笑:“这怎么可能嘛,我又不是偷窥狂,而且哥你的私事,我也没资格过问啊。”

在宋景予玩味的打量下,他又欲盖弥彰补充了句:“我真的是偶然走到这边来的!”

宋景予眨眼:“我也没说不信,小扬急什么?”

祁扬哽住,惊觉自己反应过了头,实在太丢脸了,掩耳盗铃抓起抱枕盖在脸上。

头顶响起一声轻笑,接着那人慢慢贴过来,不急不缓开口:“小扬在意我,我好高兴。”

“张昊不喜欢男人,和我没有任何私人情感纠葛,而且他现在应该是有伴侣的,只不过一直没官宣。”

“刚才你在门外听见的那些话乍一听有些吓人,但张昊是直男,有时候说话没轻没重,不能只听片段。他一直劝我和赵天溪团队和解,发条澄清微博大事化小,但他们那么欺负你,我不愿意,为这件事他吵了我好几天。”

宋景予委屈巴巴:“他好凶。”

祁扬不太明白,嫂子这是在给他解释吗?而且嫂子……竟然会因为他的个人情绪放弃和解?

宋景予凑到他耳边,喃喃问:“我这样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任性,很不理智?”

祁扬慢慢放下一半抱枕,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对方求知的注视下,摇了摇头。

“哥什么时候都是对的。”

宋景予笑起来,灿烂得惹眼:“我只希望你高兴,就算再被张制片骂几顿,有你在,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宋景予把头放在他肩上,眷恋地蹭了蹭,“而且我说过,你随时可以问我,不管是私事还是别的,我都会告诉你,所以不要不安。”

“哥……”

祁扬胸口酸酸涨涨,心底有块地方被狠狠触动,没想到宋景予对他的偏心能到这种程度,这一看就是……

就是把他当成亲弟弟了呀!

虽然嫂子老喜欢跟他搂搂抱抱,一开始他觉得不太合适,但这事就跟温水煮青蛙似的,现在他已经能接受大半。

祁扬把这种行为归结于对方缺乏安全感的缘故。

幸好嫂子只跟他贴贴,在哥哥回来前,他有必要当好嫂子的阿贝贝,不然嫂子得不到回应,跑去跟其他人搂搂抱抱,那可就真完了。

而且祁扬扪心自问,嫂子对他那么好,他就算是石头做的心都得被捂化了。

自从昨晚听见孙贞贞说的那则八卦,祁扬对嫂子喜欢贴贴这件事的接受程度直线上升。

如果宋景予真是从小生活在压抑的环境里,那么他心思敏感、渴望温暖的性格便有了解释。

一想到这么好的人会被家人厌恶、排斥,祁扬就又气愤又心疼,想为他做点什么,减轻他心里的酸楚。

于是祁扬慢慢抱住他,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背。祁扬感觉到怀里的人滞了一秒,随后同样张开双臂抱住他。

“……小扬。”宋景予哑着声喊他名字,不断嗅着他颈侧的气息。

祁扬痒得想躲,但他生生忍住了,嫂子为他做了这么多,还被制片人骂,他不能让嫂子再伤心了。

祁扬想到张昊刚才的表情,不由得担忧:“哥,刚刚昊哥反应很大,他私下还会骂你吗?可是休息室里没有代拍,我们只是不小心撞到一起了。”

“没有,他是担心我欺负你。”

祁扬不解,愤愤道:“可是你对我这么好,哪里有欺负我?”

宋景予:“所以不要管他,听说他女朋友最近不乐意跟他好了,他感情生活不顺,整天挂着副脸,看谁感情好都不爽。”

祁扬似懂非懂点头,安心靠在宋景予怀里,享受片刻的宁静。

##

《厄运》拍摄分为AB两组,宋景予负责重头戏的A组,另一位导演负责偏日常戏份的B组,祁扬近三天的戏份都在B组进行。

B组虽然只拍相较简单且轻松的戏,但宋景予向来精益求精,每次开拍前都会和B组导演讨论,并且经常抽时间到B组检查成果。

影视城的预留拍摄时间所剩不多,大家都在拧着股劲儿追进度。

祁扬每天睁眼就是背词、排练、拍戏,偶尔碰见来B组审片的宋景予,也只是简单打声招呼。

期间祁扬听别人提过一嘴赵天溪的消息,说是自宋景予发完那三条微博后,赵天溪的资源跟蹦极一样极速下降。

他公司为了挽回路人缘,费大力气把他塞进一档大热综艺里,没曾想综艺还没开始录,赵天溪在后台听见工作人员蛐蛐他,本就情绪不佳的赵天溪暴怒,抄起三脚架砸了工作人员的头,而后工作人员重伤昏迷,至今未醒。

这一幕正巧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赵天溪被警方带走,情节之严重,就算后续赔了钱、道了歉,也很难再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第四天早上,祁扬提前赶到B组片场化完妆,一个人窝在片场角落背台词,酝酿情绪。

手机铃响,祁扬低头看,发现是经纪人王孝。

上回和公司闹掰后,祁扬一直没和公司联系过,更没关注公司的动态。

现在突然接到王孝电话,祁扬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于是毫不犹豫关闭手机铃声,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背词。

莫约过了十来分钟,祁扬后肩被人拍了拍,他下意识转头,对上胡子拉碴的王孝。

“嘿嘿,大明星?”

祁扬思维一瞬间冻结。

第29章

一段时间不见, 王孝脸上满是疲色,红紫皮肤掩盖不住他眼底的青乌,只有紧盯祁扬的那双眼亮得骇人, 无端让祁扬想起动物世界里穷途末路的野兽。

“可算找到你了。”王孝顺势往祁扬旁边石阶一坐, “刚才你们这儿那破看门的非要拦我, 我说我是你经纪人, 他非不信, 后来我趁他不注意翻栏杆进来的。”

他笑着, 馒涨的面部上每一处沟壑都藏着阴毒,“一个看门狗,神气什么?你赶紧把他开了,让他好好长长见识。”

祁扬眉间不由得拧紧:“剧组人员的任用只有制片人说了才算,何况剧组本就不是随意进出的地方, 人家只是尽了自己的责任。”

王孝脸上浮过一抹恼色,下一秒又变成极近谄媚的讨好:“是是是, 咱们大明星说什么都对。”

又来了……

那股让人不适的圆滑做戏和喜怒不定,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的趋利本能。

祁扬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没用,王孝不会听进去,他脑袋早被蛀空, 异化为只知追名逐利的怪物。

自觉没什么好聊, 祁扬匆匆找了借口想逃。

脚刚跨出去两步,王孝三两步绕到他面前, 挡住去路。

“欸怎么走了?”王孝脸上堆着笑, 姿态却满是压迫, “小扬,我也算带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现在连句话都不愿意听我说了?”

祁扬像是听见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你说的带我,是指不断拉我去陪酒、找金主,稍一不听话就断我资源?还是在公司利用我的时候,立马和他们背刺我,让我背上全网的骂名?”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只是希望你得到更好的发展,能走得更高更远,这都是为了你好。而且让你被骂的明明是赵天溪,我只是卖了几张照片,这又能算什么事?”王孝满不在乎,三言两语便把所有的不堪轻轻掠过。

祁扬捏紧拳,过于用力到胳膊发抖,连同他声音一起变得不正常:“不算……什么事?”

别人的名誉和未来,在这些人眼中只是牟利的筹码,他们的自我和世界高度耦合,连自己的尊严都能舍弃,又怎么会在意筹码的喜恶。

王孝:“我跟你实话说了吧,公司资金问题是因为大董事挪用公款填补投资漏洞,没想到赔了个精光,现在人早卖完家产跑国外去了,昭昭娱乐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撑不了几天所有人都会发现不对劲。”

痴狂与不甘在他脸上混出狰狞的形状:“我知道,你和公司解约是迟早的事,凭着现在的热度,你签一线公司都没问题,可没道理你以后吃香喝辣,我却只能睡大街。”

祁扬警惕看向他,莫名有股被毒蛇盯上的惊悚感。

“你运气好,年纪轻轻傍上大导,前途不可限量。”王孝笑得更盛,笑容里淬出恶毒。

“不管你以后去哪儿,都必须带着我,让我做你的第一经纪人。你也不希望我在网上乱说什么话,毁你事业吧?”

莫大的屈辱感淹没理智,祁扬双眼赤红,气得浑身发抖。

王孝进一步靠近祁扬,装腔作势说:“还有那位跟你关系好的宋大导演,我看网上对他评价挺高啊,说他才华横溢前程广大,你说,如果我出面控诉他用强权潜规则你,网友还会那么看好他吗?”

浸了毒液的恶语一字一顿砸过来,刺剐着祁扬神经最敏感处。一想到有威胁宋景予未来的可能,祁扬便从头到脚蹿过一阵寒意。

“你试试。”

祁扬咬紧了牙,“如果你敢,我就算退圈,放弃现在的一切,也绝不会放过你。”

王孝愣怔,随后被愤怒冲昏头脑,他一把抓住祁扬衣领:“贱种,你现在硬气得很呐,真以为自己有后台我就治不了你了是吧?”

王孝另一只手高扬起巴掌,“看我不——”

巴掌太急太快,祁扬只顾着伸手去挡,好一阵巴掌没落下来,反而听见了王孝带着痛呼的辱骂。

“操,狗日的放开我!”

祁扬回头,正好看见宋景予反擒住王孝两只胳膊,常年缺乏锻炼的臃肿身体只需稍稍动手,就让王孝动弹不得。

下一秒,宋景予手背青筋爆起,王孝痛得再也骂不出声,呲牙咧嘴跪倒在地。

“再说一遍,你想治谁?”

宋景予眼神阴翳,看王孝如同看一件死物,恍惚一瞬,祁扬以为他真要杀了对方。

“宋老师!”祁扬冲上去拦住他,“我没事,你先放开他,周围很多人在拍,影响不好。”

剧组周围的代拍不少,还有许多临时演员,祁扬已经发现好几处对准他们的镜头了。

宋景予看了眼祁扬搭在他左臂上的手,如丢垃圾般甩开王孝,居高临下睨着他。

“我知道你来找他的原因,但我明确告诉你,绝无可能。别以为你那些烂事没人知道,再让我看见你一次,我绝对亲手把你送进去。”

王孝暴怒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看着宋景予的脸不知想到了什么,害怕得直哆嗦,竟然没有一句反驳的话。

祁扬不禁怀疑王孝为什么忌惮成这样,下一秒被宋景予牵住了手。

“走了。”

四周全是镜头,祁扬想都没想便要挣开,没想到宋景予先一步察觉,率先抓紧了他。

“宋老师,有人在拍——”

祁扬抬头,对上宋景予压抑着愤怒的眼神,祁扬愣住,顿时生不出一点反抗的心思,由着对方把自己牵着走。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潮,周围逐渐连声音都听不见了,宋景予带他来到静谧的停车场,上了专属房车。

门一关,沉重的低气压排山倒海袭来,压得祁扬发慌。

他偷摸瞄了眼面前背立而站的宋景予,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景予蓦然出声:“你为什么从来不主动跟我说你公司的事?”

对方开口前,祁扬设想过很多他会问的问题,比如王孝跟他说了什么;知不知道王孝想用什么办法对付他;会不会引发公关危机,影响拍摄等等。

无论如何,都不该是忽然转到谈私事的情况。

祁扬拿不准他意思,低低回着:“我不想拿这种小事打扰你。”

“小事?他们都把你逼到这份儿上了,还能叫小事?”

宋景予转过来,似质问更似埋怨,“如果这次我没发现,你是不是又要一个人憋着,即便退圈也不肯透露丁点?”

祁扬讶然,刚刚的话竟被宋景予听了去。

“不是的,我当时是为了气他,不是真的想要退圈。”祁扬磕磕绊绊解释,“对不起,你别生气。”

“对,我是很生气,气你不在意自己,更气你一直没信过我。”

宋景予看着他,苦笑,“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不是的……

祁扬在心里悄悄回答了这个问题。

嫂子对他的好他比谁都清楚,然而正是因为嫂子费心劳神处处为他着想,祁扬才更加惶恐。

总想着自己一定要乖一点、听话一点、争气一点,不要给嫂子惹麻烦。

从前的那些好他都已经还不清了,如果再多些,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是今天看见宋景予难过,祁扬又不确定了,他好像做错了事,但又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祁扬心底一酸,想做一些让宋景予高兴的事,于是上前一步拽着他衣袖。

“都是我不好,别生气了好不好?”祁扬见对方还不理他,只好拿出杀手锏,“哥哥,你理一下我吧,我会改的。”

宋景予睨了他一眼:“下次遇见你们公司的人,你应该怎么做?”

祁扬抬手起誓:“我绝对第一时间告诉你,真的真的。”

“这还差不多。”

宋景予伸手碰了碰祁扬的脖子,那是刚才被王孝拽着衣领的地方,“有没有伤到?”

“没。”祁扬痒得受不了,下意识缩走,开口转移对方注意力,“哥,你刚才对王孝说的那些话,意思是你手里有他作案的证据吗?”

宋景予嗯了声:“你知道圈子里有种见不得光的代理人吗?”

祁扬迟疑着点点头,他在王孝手下待了几年,见过不少腌臜事。

这里的艺人代理人不是处理艺人工作事物的经纪人,而是帮忙联络各界大佬,推销艺人为之服务的老鸨,如果搭线成功,代理人能从中收取不少好处。

祁扬刚分到王孝手里,王孝见他长相出色,迫不及待带他参加各种应酬场合。

一直以来王孝使过不少手段,祁扬从来没屈服过。最后这事被戚泷知道,私下找人警告王孝一番,王孝才收敛了些。

宋景予:“代理人在圈里并不少见,有些艺人也是知情或者自愿的,但总有人是被迫的。”

“自从上次聊天记录被泄露,我就在关注昭昭内部的情况,查到好几个昭昭娱乐的经纪人私下做拉皮条生意。威逼利诱、哄骗强制,竟有不少受害人,昭昭对代理人这件事也是默许的。”

宋景予:“他们这个小团体本就是为利而谋,总有人给自己留了点对方的’把柄’。现在昭昭欠下巨款,树倒猢狲散,我几乎没花什么力气就拿到了他们作恶的证据。现在证据已经送到了各个受害者手里,至于要不要追究,全看他们自己的选择。”

听完,祁扬感到一阵后怕。

他这些年因为上学,和公司的接触并不算多,只了解到昭昭喜欢拖着艺人的前程赚违约金,竟不知道能下作到这种地步,这和开了个夜总会有什么区别?

“别怕。”宋景予揉揉他的头,轻声安慰,“没事的,都过去了。”

“不对啊。”祁扬大大的眼里满是疑惑,“一天两天能收集到这么多证据吗?哥,你什么时候开始调查这一切的?”

“从在网上看见我们的聊天截图开始的。”

祁扬震惊:“你那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看见那几张图,我忽然想起剧组做背调时,查到昭昭在业内的一些传闻,猜到这或许是你公司的手笔,所以就托人留意了他们以前的行径。”

“反正你总会解约,或许有用得上的地方。”宋景予瞥了眼他藏在袖口里发抖的手,违心补充了句,“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小扬。受害者不止你一个,这份证据能帮很多人,我这算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所以嫂子从一开始就知道整件事,还帮他收集证据,好帮他和昭昭解约?

可人行事总有目的,或为利或为名,祁扬身无长物,想不通嫂子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虽然嫂子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可整件事因他而起,嫂子的的确确是为了他才大费周章开始调查,祁扬感动之余更多的是惶恐。

他不想亏欠别人,更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宋景予,这份情谊太重,他好像永远也还不清。

“在想什么?”

直到宋景予触碰他眉心,祁扬才发觉自己眉毛皱得有多紧。

祁扬抿了抿唇:“哥,你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该怎么报答你。”

宋景予觉得好笑:“我什么时候要你报答我了?我只是想对你好,想让你开心,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祁扬:“可是,我也希望你开心。”

“让我开心还不简单?”

宋景予俯下身与他视线齐平,眼底写满了祁扬看不懂的情绪。

“你知道的,我究竟想要什么。”

第30章

祁扬:?

他知道?

说来惭愧, 他还真不知道。

可宋景予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祁扬不想让嫂子失望。

一时间大脑飞速转动,祁扬咽了口津液, 小幅度挪动身体靠近宋景予。

面前的人嘴角笑意渐浓, 慢慢闭上眼。

直到最后他们双腿抵在一起, 祁扬才停下。看着近在咫尺的嫂子, 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

哥, 我只是想让嫂子高兴点, 绝对不是占嫂子便宜,你就原谅我吧。

祁扬一鼓作气,视死如归地抱住对方。

莫约几秒后,怀里的人发出一声轻叹,略带不满道:“只有这样吗?”

祁扬又不明白了, 心想拥抱还不够吗,之前嫂子不是很喜欢抱他?

“算了。”宋景予搂住他的腰, 将他进一步往怀里带,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出声,“暂时先这样吧。”

祁扬感觉自己好像蒙错了答案,可除了拥抱, 祁扬不知道他还能为嫂子做什么。

明明希望他开心, 可对方的语气听着似乎十分勉强,祁扬不免有些焦虑。

不过好在嫂子没有催他, 祁扬暗自下了决心, 以后一定要多留心些, 看看嫂子到底喜欢什么。

没多久,张昊打电话给宋景予,语气听着十分着急。宋景予依依不舍放开祁扬, 接电话后表情逐渐凝重。

祁扬不免担心:“出什么事了?”

宋景予挂了电话:“没事,你先回片场吧。”

“好。”

即便宋景予什么都没说,但祁扬在刚才那通电话里听见了几个关键词。

大概意思是王孝在片场和他争执的画面被拍到了,而宋景予恰好卷进这场冲突,情况变得有些复杂。

回片场后,许多人听说午休时有个中年男人来找祁扬麻烦,特意跑来关心他。

相应的,宋景予关键时刻救下他的事传遍整个剧组,那会儿现场有不少代拍,视频火速上传到短视频平台,短时间内,视频播放量突破百万。

除了担心祁扬人身安全的网友外,还有部分CP粉平地起高楼,高兴得像在过年。

后来张昊让他发条安全声明,解释下事件经过,其余的一概不要提,尤其是网上针对他和宋景予关系的流言蜚语,绝对不能回应,其余的他们自会处理。

临近傍晚,祁扬在休息棚里看剧本等戏,忽然肩上被人拍了拍。

余程硕笑眯眯地看着他:“有时间聊聊吗,小扬?”

“谢谢硕哥。”小卡型房车内,祁扬接过热茶,向桌子对面的余程硕道谢。

“别客气,我们好一阵都没同组拍戏了,今天正好有时间聚一聚。”余程硕问,“你平时都是一个人在片场等戏吗?这多冷啊。”

祁扬:“还好,之前昊哥问过需不需要给我配个小房车,但影视城冬天的房车不好租,我就没要。而且我这段时间的通告很多,有房车大概用处也不大,实在冷了我会往屋子里去的,不用担心。”

“原来是这样,但人总有需要休息的时候。”

余程硕揶揄看他:“你就没想过去谁房车里挤一挤?比如宋导——”

“咳咳……”祁扬一口茶呛进肺里,慌乱摆手,“我,我怎么好意思去找宋导。”

指腹紧张地摩挲着杯沿,祁扬思维飞速转动,“那什么,他房车里面平时没人在,要是丢个什么东西,瓜田李下的,多尴尬。”

余程硕忍俊不禁:“我就是随口一提,你别紧张。”

“没有啊。”祁扬眼神躲闪,暗骂一声自己大惊小怪,“只是喝太快了。”

余程硕撑着脸,歪头看他:“我还以为你又会说你和宋导不熟,不好意思去他那儿。”

祁扬差点没又被呛到,刚张了张嘴,余程硕一副“我懂”的样子打断他。

“宋导看重你,不瞎的都知道,我也不是外人,小扬你怎么老想着瞒我呢?”说着,余程硕落寞喝了口茶,神情恹恹。

虽是开玩笑,气氛却徒然冷下来,祁扬或多或少感到些尴尬。

即便大家同在一组,但祁扬和余程硕在一起拍戏聊天的日子并不多,没熟到能推心置腹聊私事的程度。

祁扬猜测余程硕大概天生容易想太多,如果因为这件小事让对方误会,以为自己在孤立他就不好了。

于是祁扬耐着性子解释:“没有故意瞒着谁,这些事我哪好意思到处乱说,万一宋导实际没那么想呢?”

余程硕点点头:“也是。”

祁扬终于能缓口气,不知怎的,这天聊得他从内到外生出股疲倦感,比背一打台词都累。

余程硕又给他添了热茶:“我刚刚还听说今天有个中年男人来找你麻烦,没大碍吧?”

“没什么。”祁扬不愿意谈这些,表情有些不自然,简单略过,“那是我经纪人,就是工作上有点小摩擦。”

话说到这份上,正常人总该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没想到余程硕不依不饶:“可我怎么听说宋导还跟他动了手,朝他放了狠话?”

祁扬:“……”

怎么又绕到嫂子身上,这天完全聊不下去啊!

祁扬战术性喝茶,沉默应对话题。

“好吧好吧,我不问了,别不理我嘛,其实我今天是来当说客的。”

余程硕在手机上给他发了一份文件,“你可能还没察觉到,现在圈里大大小小的公司都在关注你,想和你签约。中午的事很多人都看见了,这也就说明你和你们公司闹到了明面上,我猜很快就会有公司开始行动。”

余程硕讪讪,“我们大老板找到我,让我来试探你有没有意向公司。不过我觉得合作需要真诚些,所以自作主张把公司发展现状先推给你,小扬要是感兴趣,可以先了解下,当个备选也好。”

祁扬恍然,原来是给老东家当HR来了。

莫名的,得知余程硕今天是为他公司而来,祁扬和他相处的不适感渐渐缓和,真诚感谢:“谢谢,我晚上会好好看的。”

“别客气,不过……”

余程硕犹豫半晌,最后深吸一口气,像下了什么决心般,“虽然有些话我说着不太合适,但我没别的意思,你随意听听就好。”

余程硕斟酌一会:“虽然你被宋导和张制片一手提上来的,按理该签明州,但明州成立这几年来一直没开设艺人部,如果你想等他们……可能有点难了。”

余程硕轻轻抓住他手腕,担忧望向他,语重心沉劝道:“你现在热度正高,最利于挑公司谈条件,签约不是小事,千万要好好把握机会。”

祁扬了然点头,随即思绪飘远。

他和昭昭解约是板上钉钉的事,客观来讲,他现在势头很好,又和明州关系密切,选择权不小。

但人总有私心,明州助他事业上一层台阶,给了他许多帮助,因此他主观上更偏向签明州。

而且,宋景予也在明州……

一想到这个人,祁扬嘴角不自觉浮出一抹笑,坦白而言,他依然想离嫂子近些。

明州自六年前成立以来,虽然发展迅速,许多热播剧里都有他们的身影,但同老牌经纪公司依存在不小差距。

最致命的是,他们根本没有艺人部。

祁扬没有让明州为他开先例的自信,这样看来,确实差了点缘分。

“对了,有件事我差点忘了。”余程硕停下刷手机的手,乍然出声,“今天晚上你是不是就能拍完影视城的戏份?”

祁扬点头:“是,这有什么问题吗?”

余程硕苦笑:“今天中午你们被拍到了,你和宋导的CP粉正在网上过年呢。反正你的戏快拍完了,拍完尽早回家休息吧,不然片场和酒店外肯定又要围一群拍你们的粉丝。”

这倒还真提醒了祁扬,他和宋景予视频传到网上,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网友们会发散到什么程度。

不管是为了追热点还是真磕CP,必定会有许多人赶来剧组,人一多,剧组的工作多少会受到影响。

祁扬回不回家都一样,原本计划在影视城多留两天,等剧组所有戏份拍完再回去,可惜现在看来,不走是不行了。

他连连道谢,没坐多久,祁扬在大群里看见场记艾特他准备的通知,于是先一步回片场。

房车门前,余程硕挥手送别祁扬,在对方转过身去的那刻,原先善解人意的余程硕忽然变了副脸色,嘴角闪过一抹嘲讽的笑。

明州现下的确没有艺人部,但不代表未来一直都没有。

余程硕公司新来的运营经理之前正好在明州工作,他偶然间听见几次明州高层开会讨论,明州预计明年上半年开设艺人部。

虽然时间还早,各项准备工作大概只进行到新建文档阶段,但依照宋景予和张昊两位股东对祁扬的关注,难保不会不按套路出牌,提前签下他。

一想到这种可能,怨恨与不甘便如野草般在余程硕内心疯涨,烧得他灵魂扭曲。

他自问外貌和实力只比祁扬略逊色一些,但凭什么祁扬能有这么好的机遇?

先是拿到S剧一番男主,还赢得大导演青睐,随便一段背台词的视频发到网上都能收获那么多粉丝。

他出道来兢兢业业,从未懈怠过一天,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多少白眼才走到现在的位置。

而祁扬不过是榜上了宋景予,就能一路顺风顺水,隐隐有冲击头部艺人的可能。

余程硕翻出微信联系人,给总经纪人汇报完今天的一切,催促他们赶紧行动,必须在祁扬反应过来前签下他。

余程硕恶毒地想,他不能得罪赵天溪这类有强硬后台的二代,还怕拿捏不了一个毫无根基的小艺人?

趁祁扬现在没跟明州达成共识,先骗他签份预合约再说。

等祁扬到进了他们公司,再慢慢跟他玩。

##

夜幕正浓,片场灯光大现,拍摄如火如荼。

今晚是祁扬在影视城最后的通告,所有主演都会出场,这部分拍的是主角团在副本外复盘的场景。

大家状态出奇的好,多人场景拍摄非常顺利,祁扬把自己的部分拍完就能下班了,其他人还得留下来补几条近景。

祁扬顶着其他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完美收工,和其他人道别后,回到休息区收拾个人物品。

他刚迈出摄影区,就听见片场外围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

“卷卷宝宝下班快乐!”

“祁扬祁扬祁扬啊啊啊啊!”

“宝宝辛苦啦!”

人群中灯牌闪着点点光,映照每个热情洋溢的笑脸。

祁扬还没习惯被这么多人簇拥和喜欢,被喧天的阵仗吓了一跳,发现是粉丝后心中冒着酸酸涨涨的澎湃。

他局促地跟粉丝挥手打招呼,迎来的是粉丝更热烈的欢呼。

“小扬!”

孙贞贞喊了他一声,祁扬刚转过身,只听一声砰的响声,满天彩色碎纸洋洋洒洒,其余几位主演一起出现在眼前。

“你们——”

施琼娅抱着一小束油画洋牡丹上前:“小扬,祝你第一场男主戏杀青快乐,未来一定事业长虹、光明灿烂。”

祁扬脑子还懵着,手先一步接过花,脸上一热:“谢谢,我都没给大家准备礼物。”

孙贞贞:“这哪能一样,《厄运》是你事业的新起点,肯定要隆重些呀。”

祁扬看看大家,心里暖暖的,感动得有些说不出话。适时余程硕提出大家合个照,叫来他助理帮忙拍照。

“等一下!”孙贞贞话没说完,身体已经往回跑了,“我去叫宋导和张制片过来。”

前后不过一分钟,孙贞贞就带着宋景予和张昊回来了,她起哄着把祁扬驾到C位,自己挽着施琼娅站到最边上。

不知道大家是有意还是无意,等祁扬回过神时,已经和宋景予肩抵着肩了。

不远处的粉丝看见这一幕,各个化身尖叫鸡,周围不断回响oioioi的怪叫,兴奋得不行。

祁扬:???

这回儿换位置显得更奇怪,祁扬若无其事摆好pose,拍完照片。

余程硕和孙贞贞过去检查拍摄成果,宋景予看着他,轻笑:“头发。”

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就见宋景予自然而然向他伸出手。

祁扬瞳孔放大,恍惚听见了粉丝发出尖锐爆鸣。

千钧万发之际,祁扬灵光乍现,双手握住对方的手,以感激涕零的姿态对宋景予表示感谢。

祁扬清晰看见宋景予表情有瞬间空白,他没多停留,又转去握上张昊。

“感谢张制片给我这个宝贵的机会。”

张昊:???

彼时张昊正在纳闷今夜粉丝来得怎么如此多,冷不防被祁扬拽过去一通千恩万谢,把张昊整不会了。

祁扬没有厚此薄彼,还依次和旁边几位演员握手、拥抱,俨然一副感情浓厚的模样。

片场周围的粉丝热烈呼唤着他们的名字,祝福他们友谊长存,暴红暴富,现场氛围被推上一层又一层的热潮。

孙贞贞偷偷抹眼泪:“怎么有种看你长大的诡异欣慰感?”

祁扬淡淡提醒:“你就比我大一岁零七个月。”

“讨厌。”孙贞贞bang地给了他一拳,笑骂,“我好不容易感性一回,你非要煞风景。”

祁扬跟她一起乐。

其他人待会儿还有工作,和祁扬告白后赶回片场。祁扬没多留,收拾完东西准备回酒店。

临走前祁扬偷偷回去看了眼宋景予,对方的身影隐匿在暗处,失神凝望刚才被握住的那只手,在人潮汹涌的环境里尽显落寞。

祁扬心里泛起一阵酸,如果不是周围这么多粉丝看着,祁扬真想冲上去认真道个歉,再好好安慰嫂子一番。

莫了,祁扬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垂头丧气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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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扬回酒店收拾完行李,躺在床上玩手机打发时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最后被手机震动吵醒,发现宋景予在半小时前和一分钟前各给他发了消息。

宋景予:【在吗?】

宋景予:【休息了吗?】

祁扬迷迷糊糊回复:【没,哥你们收工了?】

宋景予:【嗯,你开下门】

祁扬跑去开门,神智还没清醒,就见宋景予站在房间门口,鼻尖通红,不停往手心哈气。

“怎么冻成这样?”祁扬赶紧让他进了房间,“哥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倒热水。”

宋景予吸了吸鼻子:“刚才在楼下转了会儿。”

祁扬接水的手顿了顿:“你不会一直在等我消息吧?”

宋景予没说话,兀自垂下头,好不可怜。

祁扬给他递去热水,摸到他冷得像块冰的手,上手给他捂了会:“怎么这么冷啊。”

宋景予抽回,没头没尾来了句,“你去和别人握吧。”

“反正他们的手比我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