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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祁扬拍拍他后背:“我确实很想你过来。”

宋景予心间一荡, 慢慢放开他,快要克制不住身体里的兴奋:“你是说,你也……”

祁扬点点头, 眼睛亮晶晶的, 拉着宋景予往屋里走。

宋景予心跳失速, 被祁扬牵着的地方持续发着烫。

“哥, 你看!”

宋景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看见矗立在房间两侧、完全相同两扇的欧式木质门时, 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

祁扬骄傲得不行:“这个酒店今天刚好空出来一间套房,我立马就让他们给我升级了!”

宋景予:“…………”

祁扬跑到餐吧区,兴奋介绍:“这边配套还可以,能简单煮点东西,公共区域空间大, 办公也方便。”

祁扬又哒哒哒跑到宋景予面前,跟邀功似的:“哥, 你说我抢得好不好?咱们又能住一起了。”

“好,好的不得了。”宋景予咬着牙才扯出抹笑。

祁扬对他的心思浑然未觉,扭捏提醒道:“不过那个,这件事最好别让人知道, 其实昊哥的考虑也有道理, 我们被拉郎配的事情刚消停没多久,如果这时候爆出来我们住一起, 网友又要乱想了。”

宋景予嘴角抽搐, 两扇房门恨不得隔一条银河系那么远, 这也能叫住一起?

祁扬只当嫂子是高兴得说不出话,一天拍摄下来他也累得不行,匆匆说了晚安后, 转身回房睡觉去了。

夜半时分,阴云密布,月被掩得稀稀碎碎,忽明忽暗。

寥寥月光蹑手蹑脚挤进窗户,在房间里小心探索,却在即将触及到屋内静立的一个身影时,又飞快缩了回去,似乎慢一秒都就会被吞噬殆尽。

周围很安静,安静到耳朵发疼。

可宋景予却能清晰听见一门之隔的人正浅浅呼吸着,或许还做了个香甜的梦。

宋景予在祁扬房门前站了很久,想象里面会是什么场景。

祁扬一定会把自己牢牢裹进被子,稍稍露出颗脑袋,脸上还会泛起酣睡的粉。

这个时候戳戳他脸颊,他只会轻轻皱下眉头,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听见他发出黏。腻甜糯的哼喘。

“嗬……”

房间内的呼吸均匀绵长,祁扬睡得正沉,宋景予手搭上门把,缓缓往下压。

推门时把手上传来一阵阻力,瞬间敲灭他所有隐秘的心思。

宋景予喉间蓦地溢出一声笑,笑声中裹着几分扭曲的怨,在寂静的夜里无比瘆人。

“……宝宝。”宋景予对着紧闭的缝隙自言自语,温柔得近乎诡异,“学坏了啊。”

宋景予扶上门把,手指不轻不重在上面敲着,渐渐有了主意。

他扬起一抹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

祁扬在闹铃中醒来,痛苦起床、穿衣、洗漱,然后出门。

然而当他准备出门时,发现门锁像被铁焊住一样,怎么也扭不动了。

“哥,你在吗?”祁扬拍着门朝外面喊。

宋景予很快传来回应:“怎么了?”

祁扬心急道:“我门锁卡住了,现在出不去,怎么办啊。”

“怎么会呢?”

宋景予走近查看,试着转动把手,毫无作用。

祁扬:“没用的,我昨晚在屋里上了锁,现在锁转不回去了。”

宋景予温声安慰他:“你别急,这家酒店本来就有些老了,设施出问题的概率比较大。你先等等,我马上叫人上来处理。”

“不行!”祁扬脱口而出,“昨天不是说了嘛,我们俩住在一起的事,不能让其他人看见。”

“好吧。”宋景予苦恼叹气。

“没办法了,你推开些,我找东西砸了这锁。”

祁扬惊讶:“这不太好吧,破坏酒店设施,不道德。”

“让客人困在屋子里,耽误客人时间,这就道德了吗?”宋景予说,“锁本身就坏了,砸吧,大不了赔他们钱,片场那边拖不得,不可能让大家等着吧。”

祁扬听见“迟到”二字,心里那点顾虑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于是他退后到安全地带,拜托宋景予帮忙砸锁。

门锁遭受猛烈攻击,力道一次比一次狠,速度一次比一次快,没多久陈年旧锁便不堪重负被砸坏,摇摇欲坠挂在门上。

宋景予:“再退开些,小心木渣溅到身上。”

祁扬四下看了圈,缩到床头角落蹲好。

他捂着耳朵:“哥,我藏好了。”

宋景予抬脚往门上一踹,勉强挂在门上的锁顷刻弹飞出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声音之大,让做了心理准备的祁扬也不禁吓一跳。

房门遽然被撞开,发出巨大声响,宋景予一刻不停闯进房间,像等了很久似的,一眼锁定蜷在角落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熟悉的气息令挤压一夜后近乎暴走的精神渐渐平复,直到恢复至能有效控制的水平。

他抬脚,向角落的人走去。

“宝宝别怕。”宋景予揉着祁扬的头发,轻声安慰,“我在的。”

……

临走前祁扬看了眼被丢进垃圾桶的门锁,好奇为什么坏得那么不是时候,明明昨晚用着一切正常。

忽然,他在孔眼外沿看见一小块清渍,像什么东西粘在上面。

祁扬凑近些想得更清楚,这时站在门口的宋景予再次催促,祁扬只能暂时压下疑惑,打算晚上回来再好好研究。

可他晚上回来时,门锁忽然不见了踪影,连带着他房间那扇门也被拆了个干净,剩下个孤零零的门框。

宋对此宋景予解释说,酒店担心门上的木渣会划伤客人,所以将坏掉的门一并拆了,还答应说过会尽快找人来修门。

虽然没了门或多或少有点不方便,可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于是祁扬天天等啊等,等了好几天也没人来修。

倒是他每天都会做很多梦,一会儿梦见九个太阳围着自己,一会儿又梦见火蛇缠着他不放。

祁扬每天睡醒起来,身上都会出一身汗,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酒店的风水有问题。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过着,很快便到了跨年夜当天。

今天祁扬没有通告,但他还是起了个大早,到片场帮后勤准备今晚的跨年烧烤趴。

剧组每逢过节都会尽可能少安排工作,让大家尽量有时间休息,今天大约有五十来个人要留在剧组跨年。

张昊大手一挥,买了八头羊,请了三个厨师帮忙处理烤全羊,还让人采购了许多肉和菜,招呼大家一起穿烤串、包饺子。

午饭一过,剧组在片场周围找了块风小的空地支起大棚和烤炉,两个经验丰富的厨师利索给整羊改刀、配料、腌制。

新鲜打碎的香辛料味道最足最香,与蜂蜜、啤酒、生抽等混合后,秘制酱料的味道很快弥漫至整个片场,勾得人馋虫大动。

祁扬围着某牌味精logo围裙,蹲在路边洗菜摘菜,欧然和藏在树上的代拍对上视线,还跟他们挥挥手打招呼,在手机里打上“新年快乐”、“注意安全”给他们看。

下午祁扬跟大家一起在屋里包饺子,又听到好多炸裂八卦,和屈文浩一起吃瓜吃到爽了。

屈文浩家乡饺子文化盛行,包饺子又快又好,随手单挑三五人不成问题。

孙贞贞今天下戏早,卸完妆就来找祁扬玩,看见大家在包饺子心痒痒的,自告奋勇包了两个,一共耗费六张皮,包出两个比她拳头还大的沙包。

今天剧组收工早,不到6点便结束今天的全部工作。

晚上7点半,大部队陆陆续续赶到聚餐地点,被冲天的烤肉香气唤醒味蕾,一个两个止不住地咽口水。

天微微暗下,棚子里点起了暖黄的灯,周围炭火燃得很旺,烘得整个棚子暖融融的。

厨师将滋滋冒油的烤全羊拆解,分派到各桌上。羊肉考得外焦里嫩,汁水充沛,在比例完美的香辛料加持下,头像直往人鼻子里蹿。

饺子也煮好了,皮薄个大,圆滚滚浮在锅里,被分作几大盆抬进棚里,放在最前面的大桌上,旁边摆上各类调料,白胖的饺子在蘸料里滚一圈,鲜掉眉毛。

剧组先为来探班的粉丝端去饺子和羊肉汤,就连藏在树上的代拍也没忘记,每个人都不能在跨年夜里饿肚子。

剧组特意从外面租来烧烤专用桌,桌子正中打了个洞,放上果木碳和铁架,把下午穿好的烤串往上一搭,炙火瞬间激发出食材最纯粹的香味。

制作组的人轮流说一圈祝词,感谢大家工作辛劳,祝愿大家前程似锦,《厄运》收视长虹。

啤酒一开,泡沫咕噜着往外冒,喧闹声中大家举杯共庆,同声唱和:“新年快乐!”

艺人们需要控制卡路里,没吃几口就停筷了,利用剩下时间玩游戏,输的人必须接受真心话大冒险惩罚。

第一轮孙贞贞输了,抽到拍丑照惩罚,她也玩得起,做出各种怪异表情让大家随意拍,但张育乔因为笑得过于大声最后挨了一拳。

第二轮张昊输了,抽到唱歌,张昊抹了把脸,自信上台,然后硬控全场三分钟。

几轮玩下来,终于轮到宋景予输了一回,他随意抽了张牌,祁扬凑过去念出:“真心话,有没有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很多年?”

张育乔哎了声:“宋导怎么抽个这么简单的啊,他这条件怎么可能暗恋别人多年,别人暗恋他还差不多。”

祁扬寻思小伙子眼光真不错,他哥确实暗恋了嫂子很多年。至于嫂子自己嘛,那肯定是——

“有。”

祁扬:?!

不止祁扬,宋景予说完,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育乔眼中闪烁兴奋的光:“妈呀妈呀,那我能不能再问一个问题?”

宋景予笑:“你问。”

“宋导既然喜欢了那个人很多年,现在还喜欢吗?”

“喜欢。”不带一丝犹豫的回答。

“yoooo~”场上瞬间飘荡阵阵起哄声。

张育乔八卦魂抑制不住了:“诶诶,宋导,我还想再——”

“你可闭嘴吧。”孙贞贞往他嘴里塞了大瓣耙耙柑,就怕这二愣子再问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祁扬也很震惊,他哥和嫂子当年居然是双向暗恋!

他竟然比戚泷先一步知道这件事,他哥远在天边,终于可以瞑目了。

想到这儿,祁扬不由得惋惜,为戚泷,更是为宋景予。他们感情明明这么深,还相互喜欢着,居然蹉跎了这么些年。

他想,等戚泷回来了,他一定要把这个消息立刻告诉戚泷,然后他们就能,就能……

心脏被一阵没由来的失落感淹没,祁扬捂着胸口,情绪来得太突然,连他也找不清原因。

祁扬心不在焉咬着吸管,他仔细解析这份情绪,自己好像不太希望戚泷早点回来。

嫂子和他亲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嫂子缺安全感,需要人陪着哄着,而他正好充当了阿贝贝一角。

等哥哥回国,嫂子大概也就不需要他,不和他好了。

可是,哥哥和嫂子都是很好的人,祁扬应该希望他们早日团聚,兴奋美满才对。

祁扬想了半天,得出他大概是情感生活太匮乏的原因,所以对嫂子产生了依赖感,这种情况或许需要广交朋友来缓解。

后半场游戏祁扬情绪不高,不过他运气好,今晚就没输过。

慕镇离乡下近,乡下烟花爆竹管得不严,晚上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碰见别人放烟花。

快到零点时,大家结伴着去天台跨年。

距零点还有十多分钟,祁扬找不到宋景予,准备打电话找人时收到对方发来的消息。

宋景予:【来706】

祁扬趁没人注意时鬼鬼祟祟遛下楼,这会儿大家正聚在空地和天台玩小烟花,大楼里没其他人。

站在706屋子外,祁扬敲了敲门,下一秒被一只手捞了进去。

“哥?”祁扬在宋景予怀里,低低唤了他一声。

四下漆黑,祁扬眼睛还没适应黑暗,看不清东西,此时其他感官无限放大,他和宋景予拥得很紧,对方的脉搏在耳边格外清晰。

祁扬眨眨眼,渐渐的,借着窗外微光,他勉强能看见一点东西,令他最在意的是宋景予愈渐沉重的呼吸。

“哥,是不是醉了?”

“没。”宋景予说,“只是想抱抱你。”

祁扬才不信,感觉他是真喝多了。

他今晚心情莫名低落,这个拥抱一定程度上稍微化解了内心的烦闷。

祁扬贪心地希望在哥哥回来之前,他和嫂子能一直做很好很好的朋友,这样即便以后他们不常见面,嫂子也能偶尔想起他。

于是他遵循本心,同样紧紧抱住对方。

宋景予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笑声震得祁扬胸口发麻:“今晚我说的那些话,你怎么想的?”

“那个你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嗯。”

祁扬思绪乱糟糟的,他慢慢抽回手,突然不想抱嫂子了。

宋景予:“怎么了?”

祁扬问他:“哥,以后我们会一直这么好吗?”

“嗯,我们还会越来越好。”

祁扬身体蓦地轻盈起来,他又追问:“那不管在什么时候,你都会,你都会……”

“我会。”宋景予郑重承诺。

祁扬眼眶一热,跃进宋景予怀里:“我也会!”

宋景予摸着他的脑袋,深吸一口气,问出那个在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

“所以你,有没有对我——”

砰!

巨大烟火在空中炸开,大得窗户都快框不下,五彩斑斓的光瞬间照亮整间屋子。

“哇,放烟花了。”祁扬拉着宋景予跑到窗边,兴冲冲问,“烟花是剧组准备的?”

宋景予:“不是,应该是附近的居民。”

“那我们运气真好。”祁扬目光被天上吸引,烟花倒映在他眼底,却盖不住那双眼本身的光彩。

宋景予目光被他吸引。

“这是我们一起迎接的第一个新年。”祁扬望着他,笑意盈盈,“哥,新年快乐。”

宋景予牵上他的手:“新年快乐。”

他们不止今年。

第42章

次日清晨, 第一抹阳光洒向地面,开启新一年的篇章。

昨晚吃得又多又咸,再不抓紧时间补救, 下午上镜肯定要肿。

祁扬为此起了个大早, 他估摸着嫂子应该还睡着, 于是留了张字条, 轻手轻脚出门晨跑。

电梯门打开, 祁扬从手机里抬头, 猛地看见一位女生倒在电梯,再定睛一看,是施琼娅。

施琼娅帽子掉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她艰难转动头, 和祁扬对上视线。

“琼娅姐!”祁扬冲进去,“你还能站起来吗?”祁扬想扶她起来, 刚一使劲施琼娅就疼得受不了。

“我,我该怎么办?”祁扬慌得不知所措,他下意识拿出手机联系别人。

“不。”施琼娅拽住他,“不要告诉任何人。”她把车钥匙拿给祁扬, 几乎是从身体里挤出最后一丝力气, “小扬,麻烦, 麻烦你……”

祁扬接过钥匙没多问:“我送你去医院。”然后拖着她冲进停车场。

慕镇民生设施并不发达, 镇上只有一家二级医院, 元旦这天也是人满为患。

医院,急诊室外,祁扬焦急等待消息。

即便他已经全副武装, 但过于出众的气质依然吸引了不少关注,角落里甚至有女孩子举起手机偷偷录视频。祁扬压下帽檐,转身进了厕所。

这家医院是公立医院,很难保证隐私性,祁扬只能祈祷施琼娅的病不要太严重,否则一旦病情被泄露,那就遭了。

莫约半小时后,护士在走廊喊家属,祁扬拉上帽子走出去。

“怀,怀孕?!”接诊室内,听见这个消息的祁扬差点没晕过去。

“你是她对象?”医生是个头发稀疏的半大老头,中医西医都是一把好手。

祁扬吓破了音:“不不不,我是她弟弟,我不知道她……有男朋友。”

老医生指着检验报告说:“胎儿着床条件不好,而且月份小本来就不稳定,她还那么瘦,蹦啊跳的都有可能导致孩子流产。”

完了完了完了,祁扬耳边一直嗡嗡响,医生的话没听进去几句,满脑子都是施琼娅怀孕的巨磅消息。

施琼娅动作戏多,拍戏时难免磕磕碰碰,最近她在拍吊旋转威亚的戏,或许是那时候压到了肚子……

一个单身一线女艺人,在拍戏期间怀孕,这消息如果传出去,属于媒体能用闪光灯拍死剧组的程度。

事情严重程度远超想象,他不经恐慌,担心这一路会被人拍到,事件一旦发酵,他根本无力解决,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立刻上报。

可是施琼娅刚才让他不要告诉别人……

一时间,祁扬陷入两难。

病床上,施琼娅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湿了头发,昏睡中的她时刻紧绷身体,看着情况很不乐观。

祁扬很快联系上市里的私立医院,让他们派救护车过来,施琼娅情况稳定些了,他又赶紧带着人往市里赶。

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宋景予给他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祁扬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只说自己中午在外面吃饭。

宋景予没多问,叮嘱他在外面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车后排忽然传出一声轻笑,施琼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随口问起:“你和宋导,什么时候开始的?”

祁扬啊了声,以为施琼娅发现了他们这些日子住在一起的事,有些心虚:“……没多久,也就几天。”

“真好啊。”施琼娅声音透着股疲惫,“宋导是个认真又负责的人,能看出他真的很喜欢你,祝你们幸福。”

祁扬听不明白了:“琼娅姐你是不是误会——”

手机铃声再次乍响,祁扬担心又是宋景予打来的,征求过施琼娅意见后,祁扬找了个允许临停的路边接电话。

电话长时间没人接,早自己挂断了,祁扬刚准备给对面回过去,赫然看见未接来电人显示是张昊。

祁扬灵魂升天,差点拿不稳手机,这可比嫂子的电话恐怖上百倍。

下一秒,张昊的电话再次打进来。

“你跟琼娅在哪儿?”张昊直接开口质问,祁扬心里登时一顿,猜测是不是他们刚才去医院时被拍到了。

“我,我不是……”

“早上6点20,她晕倒在电梯,一分钟后你带她出了电梯。”张昊毫无情绪说,“我再问最后一次,你们在哪儿?”

祁扬吓傻了,虽然他没看网上消息,但听张昊的语气,说不定网上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如果再严重一点,说不定施琼娅怀孕的时间线都被扒得清清楚楚。

祁扬声音打颤:“昊哥,我……”

手机被人从身后轻轻取走,祁扬回头,施琼娅回了他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喂,是我。”施琼娅开门下了车,后面的话祁扬听不见,眼睁睁看着车外施琼娅的脸色越来越冷,似乎他们产生了分歧。

祁扬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现在没手机上网,也不知道舆论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一定会被制作组骂死的,祁扬已经能预料到自己的下场,说不定嫂子也会生气,指责他做事不分轻重,连带着整个剧组一起倒霉。

好担心,怎么办呐……祁扬下意识开始挠手指。

这通电话没持续多久,施琼娅很快回来了,她把手机还给祁扬:“我们找个地方停车,他们马上过来。”

祁扬愕然:“他……们?”

十分钟后,地下停车场内,张昊和宋景予一前一后向他们走来,祁扬不敢看,打着哆嗦变成鹌鹑。

施琼娅首先下车,张昊肉眼可见地发了火。而施琼娅全程静静站在原地,没有一句解释。

驾驶位车门被外力打开,宋景予站在车外叫他:“下来吧。”

祁扬扒着车窗滚下来,不敢看宋景予一点,害怕到脚软。

他担心施琼娅的情况,偏头悄悄看了眼,宋景予却拽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祁扬不情不愿被他拉着,几次想挣开:“哥,他们——”

“还嫌闯的祸不够大?”

祁扬瞬间变老实,跟着宋景予上了另一辆车。

车子启动,慢慢驶出停车场,祁扬够着身体从后视镜中看,觑见他们先后上了车,这才终于松口气。

祁扬回位置坐好,期望他们能早点和市里来的救护车汇合,这样施琼娅就能得到治疗。

可眼前他的问题还没解决。

祁扬鬼鬼祟祟瞄旁边开车的人,宋景予从上车后一直没说过话,面无表情的模样让祁扬心里悬得慌。

他猜,嫂子肯定是生气了,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一想到嫂子会怪他,不理他,祁扬思绪就乱成一团。

“别挠手。”

祁扬一愣,当即放开抓得破了皮的爪子。

对方明明没看他,却精准猜到他的小动作,祁扬不得不感慨嫂子第六感强得可怕。

“对不起,哥……”祁扬鼓起勇气认错,“我和琼娅姐在医时被拍到了吗?当时她痛成那样,我不可能不管她,然后她怀孕的事也是医生说了我才——”

宋景予踩了脚急刹,车子猛地停下来,祁扬被后坐力推着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勒了回来。祁扬惊出一身冷汗,好在他们行驶在郊区路段,周围没有其他车。

宋景予厉声问:“施琼娅怀孕了?”

祁扬心头一抖,完了。

宋景予拿出手机,祁扬不用想也知道他要给谁打电话,连忙阻止他:“哥,求你别说出去,你别告诉昊哥。”

“这事不是闹着玩的。”宋景予正色道,“施琼娅怀孕不舒服进了急诊,而送她去医院的人却是非亲非故的你,你猜那些媒体会怎么写?”

祁扬脸色唰一下白了:“可是,琼娅姐她不想让人知道……”

“我不管她怎么想,我现在必须先保证你不受影响。”宋景予捏紧方向盘,用力到手背青筋绷起,“她简直疯了,怎么会让你送她去医院?”

祁扬:“万一她之前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呢?万一,她以为自己只是普通肠胃炎……”

宋景予道破他最后一丝幻想,“普通生病为什么不带助理?”

祁扬哑然,找不出丝毫反驳理由。他渐渐放开对方的胳膊,垂着头不说话了。

电梯中,施琼娅疼倒在地的画面历历在目,明明痛得快晕过去,却没吭过一声,正如她平时拍戏那样,再苦再累都只会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祁扬想,就算再来一次,自己还是会选择帮她。

等待对面接电话时,宋景予轻轻捋顺祁扬额前的发,安慰他,“他们本来就要去医院,现在不说,晚些张昊也会知道。但如果大家能早点了解情况,剧组也能早些做公关准备。”

祁扬咬着牙,沉重点了点头。

电话接通,宋景予跟那边简单说明情况。

“好,你看着办吧。”宋景予放下手机,对祁扬说,“张昊说,施琼娅上车后主动坦白了怀孕的事。毕竟在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现在情况特殊,她分得清轻重缓急。”

“原来她说了……”祁扬松口气。

宋景予揉揉他脑袋:“别担心,一切有我们。”

##

因为女主不在,统筹只得临时大改通告,原定下午两点开机的拍摄不得不延缓至四点,直接变成拍大夜。

晚间放饭时,宋景予把他叫到办公室,当着他的面给张昊打了个电话。

张昊:“喂?”

宋景予:“她醒着吗?”

没过多久,电话那头的人换成了施琼娅:“我在。”

宋景予:“网上没有风声,你找狗仔买照片了?”

施琼娅似乎是被这夹枪带棒的语气刺了下,默了好久才开口:“当时我们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而且这里是人口外流严重的乡镇,现在又是春节,哪里有那么容易被认出来,宋导是不是紧张过头了?”

“自然是不比施小姐松弛,你怀孕不去找始作俑者,反倒祸害无辜路人,施小姐又是何居心呢?”

祁扬吓得瞪大眼睛,拼命打眼色,让他少说两句,哪有这样刺激孕妇的。

施琼娅没有回应,正当祁扬以为对方生气了时,电话里突然传来她的道歉。

“对不起,我……原以为自己可以。”施琼娅自嘲道,“可是真的太疼了。”

“怀孕的事,我之前只是有怀疑,但并不能确定,去医院的路上我还抱着侥幸心理,是我没考虑周全,对不起。”

“现在说这些太迟了。”施琼娅的低头并没有令宋景予态度好转,反而越加直白,“祁扬不像你,他事业刚起步,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影响他的发展,别怪我说话难听,你最好离他远点。”

施琼娅:“好。”

张昊出声怒斥:“喂宋景予,你吃错药了吧,有你这样的吗?”

宋景予没理会他,不带一点商量余地:“另外,后续网上出现任何风波,我会第一时间把所有监控发出去,证明祁扬只是偶然间碰上你。”

“哥……”祁扬拽拽他衣袖,试图让他冷静。

“好,应该的。”施琼娅面对宋景予的咄咄逼人丝毫没生气,一直放低姿态,让祁扬多少有些不忍。

宋景予反手牵上祁扬的手:“我们小扬承担着被泼脏水的风险帮你,还为了你对我撒谎,施小姐不会只在口头上感谢吧?”

“你还真是……”施琼娅无奈笑了,想想又说,“我会给他挑两三个合适的商务,作为补偿和感谢。”

宋景予:“好,如你所说。”

通话挂断,祁扬再也忍不住:“哥!你怎么能,怎么能对人这么凶!她情况刚稳定下来,你这样刺激她,琼娅姐好可怜。”

嫂子刚才跟被鬼上身似的,明目张胆找施琼娅要资源时,祁扬甚至幻视出了屈文浩battle过的子涵家长。

宋景予嗔恼捏捏他的手:“都差点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你究竟和谁一边的?”

“那也不能这样对她啊,更何况琼娅姐还病着。”祁扬挥开他的爪子,生闷气坐进沙发,“哪有这样谈商务的,这和抢来的有什么区别?”

宋景予露出受伤的表情:“艺人抢商务不是很正常?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唉,好吧。”

祁扬说不过他,干脆不和他争,准备后面找时间跟施琼娅好好解释。

##

当晚,某营销号发布一则爆料,称施琼娅怀孕流产,上午被紧急送往医院,并且附上几段一个月前拍到的gif图。

图1:施琼娅穿着低调,被某位西装中年男人馋着走上酒店台阶。

图2:施琼娅和西装中年男一前一后进入酒店,往电梯方向去。

图3:施琼娅在医院里蜷起身子,神情痛苦抱着小腹。

而当祁扬看清dif图里的男人面孔时,震惊程度无异于五雷轰顶。

这不是戚泷他爸吗?

第43章

营销号微博发出去没多久, 网友立刻扒出图片中的男人身份,一时间,戚隋岸这个名字出现热搜前排。

紧接着不断有人出来爆料, 戚隋岸风流成性, 即便他是已婚身份, 可这些年身边的女伴仍然换了一茬又一茬, 从明星到网红, 从秘书到大学生, 各种类型应有尽有。

女明星与豪门老头子的桃色新闻向来是吸引流量的最好噱头。

短短一晚上,戚家旗下产业股值大跌,戚氏官方虽然立刻下场否认戚隋岸和施琼娅的绯闻,但网友仍旧乐此不疲地扒着戚隋岸的风流史。

凌晨收工回了酒店,祁扬洗澡吹完头发, 出去开会的宋景予仍然没回来。

他坐在沙发里敷面膜刷手机,看网友将这件事推上一次又一次热潮。

刚才在剧组时他就发现不少人私下谈论施琼娅流产的传言, 加上她今天临时请假,给传言增添不少可信度。

祁扬给施琼娅发了条微信,没提网上的流言,只关心她身体是否好转, 可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对方没回复。

过了会儿宋景予终于回来了,但电话一直没停过。

一番女主出现这样的丑闻, 对剧组来说非常不利, 制作组整晚都在为这件事奔波。

“好, 再见。”

挂断这个电话,宋景予烦躁又疲倦地靠着沙发闭目养神,祁扬适时给他拿来洗脸巾擦脸, 又转到沙发后面去给他捏肩捶背。

宋景予把他拉进沙发,抱着他深深吸了口气,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一身疲劳。

祁扬心事重重,一直在想嫂子会不会因为戚隋岸对戚泷产生负面印象,或者嫂子看见戚隋岸乱搞男女关系,担心戚家以后会出现私生子争家产的狗血剧情,为避免麻烦干脆甩了戚泷。

祁扬不想他们分手,不想往后的日子和宋景予再也没有交集,变成没有嫂子的野叔子。

虽然他哥是谈得多了点,人傻了点,家庭关系复杂了点,但戚泷从来不会乱搞,只有被别人当冤大头的份。

祁扬认为,他有必要帮哥哥打消嫂子的顾虑。

“我觉得,那孩子的父亲不是戚隋岸。”

宋景予:“怎么说?”

祁扬:“网上爆出他有很多情人,可是这些年他也没传出有私生子什么的,再加上戚隋岸年纪也大了,说不定根本没有生育能力。”

宋景予觉得好笑:“这些事谁说得清楚,人家有私生子难不成还会满大街宣扬?”

“真的没有!”祁扬笃定,后又觉得自己反应太过,“我的意思是,网上一直没扒出私生子,说不定他就是生不出来。”

“好好好。”宋景予满不在乎地应和,下一秒电话又打进来,他让祁扬先去睡觉,转身回房间接电话了。

祁扬气馁瘫倒进沙发。

这的确不是他空口白说,他妈妈乔美萍嫁给戚隋岸十多年,除了最初怀过一个孩子,这么多年就再也没有生育过。

最初那个胎儿没保住,虽然流产有部分外力因素,可戚父精。子质量低下才是根本问题。

之后戚父为了生孩子什么办法都试过,即便他有众多情人,也没有一个情人怀过孕,更别提私生子。

说实话,祁扬打心眼里不相信施琼娅会和戚隋岸扯上关系。

一个事业蒸蒸日上、风评大好、不缺钱不缺资源的一线女星,怎么会想不开和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色老头子搅在一起。

天都快亮了,祁扬打个哈欠,回到缺门的房间倒头就睡。

睡梦中,祁扬被一阵手机铃吵醒,他艰难从被窝里伸出爪子,匆忙间也没看清是谁,接通电话。

“喂……”祁扬声音迷迷糊糊,一听就知没睡醒。

“都8点了,怎么还在睡?”

熟悉女音让祁扬顿时清醒大半。

“妈,有什么事吗?我凌晨5点才下戏,只能早上睡觉。”乔美萍很少给他主动给他打电话,听电话那头的声音又不耐又烦躁,祁扬大概能猜到她来电的目的。

乔美萍一听,怒不可遏:“你是在怪我打扰你好梦?因为那女明星的事我一晚上没睡着,你倒是睡得香,接个电话还委屈死你了?”

“没有,我只想在跟您解释,不是故意睡懒觉。”祁扬好声好气地劝着,翻个身继续听。

身体转到一半,祁扬猛然发现自己腰上搭着条手臂,再一扭头,果不其然,身边躺着的人是宋景予。

祁扬:“……”

他的床对嫂子有什么致命吸引力吗?

“我听别人说,你跟那女的在一块拍戏?”

祁扬小声嗯了句,轻手轻脚下了床,披上衣服去阳台接电话。

乔美萍紧张问:“她真怀上了?”

“我,我不清楚。”祁扬咬着手指,“她和戚叔叔的事不一定是真的吧,或许只是媒体在捕风捉影。”

祁扬每次和他妈通话都会紧张,乔美萍再婚后戚隋岸常年出轨,她便时刻提心吊胆,活在被人抢走戚太太位置的恐惧中,这么多年一直和戚隋岸情人们斗智斗勇,慢慢被折磨得有些神经质。

不过戚隋岸折腾这么久也没弄出个孩子,近些年乔美萍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偏执,这回大概是媒体提到的“怀孕”二字刺激了她,。

“你懂什么!”乔美萍尖叫,“那女的恨不得钻你叔叔怀里,后面两个人还一起坐电梯上酒店,这不是搞在一起了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你为什么向着她?为什么替她说话?为什么不像我一样痛苦?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歇斯底里的嘶吼声灌进耳朵,排山倒海般,顷刻间吞没了所有感官,祁扬眼前黑了一瞬。

彷徨、扭曲、焦虑……无数阴暗情绪挤占身体,身体撑得快爆开。

但是没关系,他很轻易地跳出了快要坏掉的躯壳,轻轻一跃,便飘起来,不断向上向上。

所有痛苦留在躯壳里,模糊掉、湮灭掉,他在空中俯视这一切,再也不属于这里。

膝盖传来剧烈震颤时,祁扬被强行拉回身体,他似乎摔倒了,可他并没有感觉多疼。

祁扬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忽然感觉好陌生,嘴里尝到铁锈味,应该是又咬破了手指。

不能咬的,他会生气。

……他,是谁?

祁扬混沌的思绪中短暂闪过这个念头,可他几近涣散的思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记忆,只依稀记得那是个很重要的人。

越想不起来,祁扬就越急躁,便更用力地咬手指。

手腕冷不防被抓住,没等祁扬神智完全恢复,手指被拽离唇边,只来得及感受一秒的冷空气,然后便被送入一处更炽热更温软的内里。

祁扬怔怔抬头,宋景予就着渗血的手指,细细舔。舐伤口,似安抚似引。诱,逐渐变成打着圈向周围扩散。

红色在葱白指尖来回穿梭、包裹、摩挲,每一处都被仔细照顾到。

祁扬手指动了动,摸到对方尖锐的犬牙,宋景予的脸在日光下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机,闪着雪花噪点。

眼睫缓缓扇动,祁扬感官渐渐回笼,呆愣愣看着眼前的人。

祁扬惊得一颤,脸色腾地蹿红,迅速将手拽回,发出啵的一声。

祁扬震惊瞪着宋景予,有千千万万个问题堵在嗓子眼,反观对方一脸泰然,平静过了头。

“喂,怎么不说话!说话!”乔美萍一声呵斥,把祁扬注意力拉回电话中。

“我在的,妈妈。”祁扬扭过头不看他,“刚刚有点卡。”

乔美萍:“你不会找个信号好的地方吗?我在跟你说正事,你就是这样敷衍我的?”

祁扬又想咬手指,动作到一半又回想起刚才被宋景予,只好放弃:“没有,我一直在认真听。”

“你最好是。”肆无忌惮发泄后,乔美萍状态稳定不少,“我最近不在国内,你打探下那女的是不是真流产了,如果还怀着,立马回来告诉我懂了吗?”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又不是让你杀人,能不能争气点。”

乔美萍说着说着开始哽咽,情绪急转而下,呜咽哀求道,“这些年妈妈过得有不容易你都是看在眼里的,扬扬,你从小就懂事,你就体谅体谅妈妈,妈妈太苦了……”

浓烈的负面情绪透过电话在祁扬身上层层加码,祁扬呼吸急促,习惯性想从环境中抽离。

他愣在原地不动了,像被按下暂停键,等待灵魂脱离。

然而掌心处的苏痒再次将他拉回现实,祁扬一愣,嫂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

掌心被烫得不行,祁扬耳朵上下红透了,被扼紧的手腕怎么都挣脱不了,无奈之下只能慌乱闭上眼,掩耳盗铃似的逃避这惊骇的场面。

电话那头的乔美萍再次催促,祁扬随口应着,心思全被奇异的触感夺走。

得到想要的答案,乔美萍满意挂了电话。

“哥!”祁扬推开他的脸,“你别这样,我不咬手了,再也不咬了。”

这回宋景予听进去他的话,很快放开他,紧接着又伸手穿过他胳膊和膝弯,将他横抱起来。

祁扬抗拒两下,不小心扯到膝盖伤口,疼得抽气。

“摔着了?”

祁扬点点头,阳台有砖石磊起来的小花坛,刚才没注意撞上了边沿,擦破了睡裤,隐约能看见里面渗血的皮肤。

宋景予先抱着他去洗手,然后把他放在床上,转身去找药。

祁扬撩起裤腿一看,两支膝盖都磕破了皮,又红又涨,好在只是皮外伤,不影响走路。

宋景予给他手脚的伤都消完毒,各自包扎好,全程没问过一句。

平静的态度令祁扬忐忑,他不确定刚才那通电话宋景予听见了多少,是不是已经对他和戚家的关系有了猜测。

祁扬觉得他现在最好不要和宋景予待在一块,万一对方问起来,他肯定圆不过去。

“哥,你不过去睡觉吗?”

祁扬忍不住问,话里话外都是赶人的意思。可转头一看,宋景予刚刚脱下外套,一副要上床睡觉的模样。

祁扬:“……”

宋景予面不改色:“我在这儿陪你。”

他脑子很乱,但在这件事上却格外清醒:“我想一个人。”

“不行。”宋景予不容置喙地否决,他来到祁扬跟前,轻捧起伤口可怖的手指,“你这样,我不放心。”

祁扬飞快抽回,藏在身后。他不喜欢把手上的伤口给别人看,害怕别人露出探究抑或是可怜的目光,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特别不正常。

可是宋景予已经发现了,被看见了,怎么办,嫂子会不会觉得很奇怪,会不会讨厌他?

焦虑再次袭来,祁扬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

心底有个声音在劝他,没关系的,你本就不属于这里,跳出去,跳出这个身体就好了。

“别怕。”宋景予牵起祁扬,将祁扬的手放在他的心脏上。

扑通扑通,强劲有力,震得祁扬掌心发麻。

“感受我。”

“我在。”

祁扬目光即将涣散的瞬间,宋景予捧起他的脸,俯身,轻轻吻在他的眼尾。

第44章

怀里的人似乎做着噩梦, 头上冒出冷汗,身体间歇性发抖,发出难受的呜咽。

宋景予心疼得快裂开, 不断亲吻他颤动的眼睫, 轻轻拍打他的肩, 缓解他的恐惧。

宋景予原以为祁扬只是心态不太稳, 容易焦虑, 可刚才祁扬在阳台的模样太过奇怪, 空洞、麻木,像被抽了魂。

他隐约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每次宋景予试着问及祁扬的过去,总会被祁扬打哈哈绕开,原以为是他性格如此,可现在看来, 这份沉默背后或许藏着另一份隐情。

确认怀里的人熟睡后,宋景予悄悄抽离手臂, 拿起手机去了客厅。

“喂,帮我查一个人的过去十五年的资料。”

“他叫祁扬。”

#

祁扬睡到下午才醒,起床后套房内空无一人,他跟宋景予发了消息, 得知对方早就出门开会了, 于是祁扬匆匆洗漱完,赶去片场。

临走前, 祁扬晃眼瞥见衣架上的黑色外套, 十分确定这不是他的。

取下来仔细看看, 发现这竟是宋景予的外套。

嫂子的外套怎么挂在他房里了?他昨天来过?

祁扬纳闷归纳闷,还是将外套重新挂回衣架,准备后面找时间还给人家。

乘车前往片场时, 祁扬习惯性翻看微信消息,祁扬发现妈妈给他发了99+语音。

祁扬奇怪,渐渐回忆起睡觉时似乎妈妈给他打了电话,翻开通话记录一看,确实有一条十多分钟的记录。

极力回想后,祁扬稍微想起几处零星片段。

他在睡觉时接到妈妈的电话,然后妈妈问了许多有关施琼娅的问题,后来他好像摔倒了,再后来的事,就完全没印象了。

祁扬叹口气,大概是他受到刺激又失忆了。

这样的小插曲没影响祁扬状态,到片场后马不停蹄去化妆做造型。

傍晚开工时,施琼娅准时出现在拍摄点,和周围人说说笑笑,精神焕发,看着完全没被外界言论影响到。

祁扬担心她强撑,拍摄期间在她身上多留了个心眼。

晚上大家换景时,祁扬看见施琼娅一个人步履匆匆往无人的背面走,他意识到不对,连忙跟上去。

进入另一栋建筑物后,祁扬跟丢了人,正以为走错了路,忽然楼上传来阵阵干呕声。

祁扬三步作两步跑上去,在厕所外看见了撑在洗手池上的施琼娅。

“琼娅姐?”祁扬走过去,“你还好吗?”

祁扬拿出包纸给她。

“谢谢。”

施琼娅缓了口气,掏出镜子补妆,口红附在没什么血色的唇上,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先前健康的模样,好像那一幕仿佛是祁扬的错觉。

“怎么了,这幅表情?”施琼娅扯出个疲惫的笑,“我没事,孩子也没事,多休息就好了。”

“网上——”

祁扬脱口而出才发觉不合适,施琼娅现在需要静养,好端端的,拿网上那些传言刺激她干嘛。

可施琼娅淡然多了,随口说起:“我公司发起诉声明后,那营销号立刻跪滑道歉。刚才听经纪人说,戚氏拿出证据,证明那天戚先生去酒店是参加商务饭局,我们只是恰好碰到。”

“不知道哪家干的,多半是冲我来的,他们可能也没想到这场桃色绯闻里,网友会热衷去扒男大佬的私生活吧。”

施琼娅无所谓耸耸肩,幸灾乐祸道,“现在戚氏股价暴跌,这份损失总得有人担责,还不用我们花心思调查,那就,祝他们好运咯~”

祁扬由衷为她竖起大拇指:“琼娅姐你心态真好,换我肯定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是习惯了,都是大风大浪过来的,这点小把戏还不至于打到我。”

祁扬不禁想起施琼娅波澜壮阔的一生,施琼娅出生在小县城的普通家庭里,父亲酗酒家暴,在她十岁那年酒后走夜路,不小心滚进河中溺亡。

后来她跟着妈妈一起北上,为了减少家里开支,她偶尔会去家附近的影视城跑龙套,一步一步,慢慢开启了她二十多年的演艺生涯……

施琼娅转身又开始吐,祁扬上前给她拍拍背:“怎么会这么严重。”

施琼娅摆摆手:“没事,已经托人买药了,明天就到,据说效果不错,先吃着试试。而且孕早期吐两下很正常,后面就好了。”

祁扬小小震惊了下,听她的语气,像是要把孩子生下来。

“很奇怪?”施琼娅像是猜到他想法,微微一笑,轻抚上小腹,“本来不想留的,但医生说,我天生子宫壁薄,加上身体底子太差,如果打掉这个孩子,以后怕是很难怀上了。”

祁扬不禁为她担忧:“拍戏没关系吗?你的打戏还那么多。”

“没关系,下个副本我戏份少,准备请个营养医师随时照护我。它妈可以冬天下河夏天爬山,没道理它是个孬种。”

祁扬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愧是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女人。

“孩子爸爸呢?他对这件事什么态度?”

“他知道我怀孕了,想上位,我不肯,主要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结婚。”施琼娅撩了下头发,随性肆意,“一个小孩子而已,我养得起,暂时先去父留子吧。”

祁扬又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其实我自己都奇怪,怎么忽然想留下这个孩子。我喜欢追寻目标,想要更高更好的事业,这么多年从来没考虑过结婚生子的问题。”

月亮高悬,清冷的光打在她微乱的发丝上,为她镀上一层温柔娴静的氛围,宁静、平和,却能让人感受到她温柔下的力量。

“我妈去世后,我身边就再也没有亲人了。周围人来来往往,走走散散,最后谁都不会留下。我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伴随我一生。”

施琼娅低头笑了下,“忽然某天醒来,我肚子里多了个与我血脉相连的生命,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它就像个锚点,让我与世界多了一份连接,有了落地感。”

“锚点?”祁扬喃喃念着,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与世界缺少连接……

这样的感觉伴随了祁扬的前半生。

很早之前祁扬便知道一个事实,所有人都很忙,忙他们自己的生活,忙到不会为他停留,更不会为他妥协。

他总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扮演一个观察者,有时飘在天上,有时缩在角落。

慢慢的,他眼中的整个世界成了一个巨型游戏,他身处其中,无法脱离,也无法融入。

但施琼娅的话让祁扬意识到,或许他们是同类人,都只是在世界这款游戏里觉醒的npc,一切充满了不真实感。

可现在她说,她因为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而对世界有了真实感,在空中漂浮已久的灵魂有了落地的锚点。

祁扬为她高兴,也不免感到羡慕。

那他呢?他什么时候能找到自己的锚点?

祁扬不自觉想到宋景予,如果非要找出一个祁扬在世上最不舍的存在,那应该就是宋景予了。

说不清为什么,但祁扬总觉得,嫂子和那些人不一样,虽然他也“很忙”,但有那么一瞬间,对方会为自己停留。

施琼娅笑容滞住,感觉祁扬脸色不太对:“小扬,怎么了?”

“没什么。”祁扬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动嘴角,“就是感觉,你的孩子会很幸福。”

施琼娅:“那我许愿生一个像你这么乖的小孩。”

场记打电话催场,聊天结束,两人赶回去接着拍戏。

“对了琼娅姐。”下楼时,祁扬忽然叫住她,尴尬笑道,“之前宋老师不是让你给我找几个商务吗?哈哈,其实他是开玩笑的,你千万别当真呀。”

施琼娅摸摸下巴:“可是他已经把具体要求发给我了,还限我一周内给他回复欸。”

祁扬:“……”

祁扬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万万想不到,嫂子精力怎么就那么好,每天拍戏就已经够忙了,居然还有闲工夫给他拉商务。

感动是感动,可是……这办法是不是太流氓了点,这感觉就像自己被迫当了把熊孩子,宋景予毫无疑问就是那个熊家长。

祁扬脸一阵青一阵白,施琼娅笑着劝他:“没事,我俩分这么细干嘛?你现在热度很高,剧播出后商务费肯定水涨船高,资方现在选你,是他们赚了,我正好卖他们个人情,不亏。”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说不过去,祁扬点点头,万分感激施琼娅,将这份好意记在心里。

施琼娅:“噢对了,明州的人会慢慢接手你的工作,有问题找张昊就行。”

“明州?”祁扬脚步顿住,没理解她意思。

明州的人为什么要对接他的工作,他虽然和昭昭的关系名存实亡,但现在还没解约,怎么也不该轮到明州帮他处理商务。

“宋导没告诉你?”见祁扬一脸懵逼,施琼娅恍然大悟,小吃一惊,“哎呀,说漏嘴了。”

##

当晚凌晨4点,《三春晖》外景戏结束,剧组收拾东西,准备明天进山拍下一个副本。

祁扬回去洗完澡,简单收拾完行李,坐在沙发上等宋景予回来。

他心里憋了好多问题,后半晚的拍摄在兴奋和惶恐中渡过,虽然宋景予就在离他不到十米远的位置,但祁扬碍于现场人多,忍着没去找他。

他想问明州是不是有意愿签他,可明州不是没有艺人部吗?又比如为什么施琼娅比他这个当事人更早知情?

一小时后,宋景予回来了,祁扬听见动静从剧本中抬头:“哥,你回来啦。”

“还没睡?”宋景予脱下外套,走到沙发上和他并排坐下。

祁扬:“我在等你,有话想问。”

“什么话?”宋景予捞起他的手,目光从他指尖快速掠过。

很好,没有新伤,宋景予松了口气。

祁扬组织半晌语言:“我想问,明州是不是有开设艺人部的打算?”

“嗯,但还没落实,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有别的意思,不是想借着你的关系走后门。”祁扬急忙撇清关系。

他支吾解释,“今天琼娅姐跟我聊到商务对接的事,她说会有明州的人接手相关工作,我不太明白,所以想问问……”

“在我面前紧张什么?想问什么都可以。”宋景予刮了下他鼻子,嗔怪道,“宝宝这么难为情,是担心我给你开后门?”

祁扬:“没有啊,我是觉得自己上赶着问显得特别心急,好像我想借着你的关系进明州一样。”

“哪个做生意的不想招人才?宝宝这么优秀,哪家公司签了你都是赚的,要相信自己的实力。”

宋景予越凑越近,呼吸浅浅扑在祁扬耳夹,“况且明州就是个不如流的三流公司,以前还没成功捧出过艺人,要挑也是宝宝挑它。”

祁扬:“……”

他快给嫂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跪了,明州自成立来发展迅猛,经手项目十有八。九都是赚的。

这样一个潜力无限、势头迅猛的企业,竟然成了宋景予口中的三流公司,张昊听了怕是要当场在公司办公室上吊。

而且,嫂子干嘛又靠这么近。

祁扬挪挪身体,躲开些:“那你告诉我,明州是不是有签我的打算?”

宋景予挑眉:“宝宝很想知道?”

祁扬捣蒜点头。

“亲我一下。”宋景予再次倾身过来,尾音微微上扬,勾得人心痒痒。

“亲一下,我就告诉你。”

第45章

祁扬:“……………”

祁扬好无奈, 嫂子又开始恶作剧。

“那我不问了。”祁扬起身就走,一点不含糊。

“走什么。”宋景予一掌将他捞回,欺身而上, 将他禁锢在身下。

此时祁扬嘴角高高升起, 满是干坏事成功后的得以。

“好啊, 宝宝变坏了。”宋景予嗔恼一笑, 下一秒直接挠他痒痒肉。

“救命, 救命, 我不敢啦!”祁扬痒得受不了,大声求饶,一双匀净修长的腿在沙发上乱蹬,打闹时单薄的衣摆滑上去,露出他细韧的腰间, 白得晃眼。

宋景予眼神暗了几分,作乱的手不知是挠更多, 还是存着别样的心思。

渐渐的,宋景予动作停下,却也没完全停下,欣赏白色于指腹间游弋的美景。

温润、滑腻如丝绸, 这般鲜活清晰的人, 此刻就在他手中,好像轻易便能对他做任何事……

“哥?”潋滟的眼眸透着无知的浅浅笑意, “怎么了?”

宋景予喉结滚动, 理智断弦, 慢慢俯下身……

啪——

大门被推开,沙发上的两人皆一愣,同样被吓傻的还有站在门口的张昊。

宋景予迅速将祁扬衣服放下, 阴沉着脸看向门口,毫不掩饰想杀人的心。

双方呆滞,沉默越发震耳欲聋。

张昊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指了指身后:“不好意思,我看这门没关严实……”

祁扬看看张昊,又看看宋景予,猛然发现他们现在的姿势极其不雅观。

祁扬羞愤得要死,一把推开身上的人,蹭地跑回房。

回房后又发现里面根本没有门,大破防,破罐子破摔钻进被子藏起来。

床上顷刻鼓起一团小包。

宋景予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垃圾,咬牙切齿:“你最好有正事。”

“什么跟什么。”张昊还没从刚才那一幕中缓过神来,“回来的路上我不跟你说了待会儿要过来吗?”

宋景予大发慈悲回忆,坐车回来时他正和祁扬发消息,好像当时张昊是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可他注意力全在手机上,没在意旁边的人。

“你看你看,想起来了吧?”张昊理直气壮,“这真不能怪我,谁能想到你们在——”

宋景予眼神威胁。

“行行行,我不说了。”

宋景予冷笑:“谁能想到张制片人拜访时不敲门直接往里闯?”

张昊哽住,试图狡辩:“我不就是轻轻推了一下嘛。”

“呵,差点把墙撞烂。”

张昊自知理亏,不和他计较,大摇大摆跨进门:“小扬,既然你没睡,我这会儿把预签约带来了,你方便出来看看吗?”

正当张昊想再进一步时,宋景予突然挡在他面前,有种他再敢往前迈一步,就要将他碎尸万段的气势。

张昊刚想骂人,晃眼瞥见旁边光秃秃的门框,眼睛不瞎的还能看见边缘残破的痕迹。

他看看宋景予,又看看祁扬,很快还原出事件真相。

张昊:“…………”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宋景予,嘴边闪过无数脏话,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畜牲啊!”

“我马上来。”祁扬慌慌张张掀开被子,下床找鞋。

张昊警告似地瞪了宋景予一眼,低声警告:“喜欢人家就大大方方告白追去,搞这些你丢不丢人?”

宋景予没理他,直接走开了。

“来了来了。”祁扬哒哒哒跑出来,掩不住眼底的兴奋,“昊哥,是关于签约的协议吗?”

面对祁扬,张昊立马换上副好脸色:“对呀,我们坐下说。”

两人坐到桌前,张昊从文件夹里掏出文件:“最近忙得飞起,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对不住对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珍重道:“祁扬先生,我代表明州诚挚邀请你的加入,成为明州首位签约艺人,我们会尽全力助你在演艺界发光发热。”

祁扬心扑通扑通跳着,被巨大的惊喜砸晕了头,他做梦都没想过能接受明州的邀约。

明州,是嫂子在的地方。

签下这份合同,他和嫂子又能多一份联系。

即便以后哥哥回来,嫂子不和他亲近了,他偶尔也能在公司远远瞧上那么一眼,这样小小的心愿,已经足够令祁扬满足。

祁扬热泪盈眶:“谢谢昊哥,我签。”

“不用着急,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张昊把笔递给他。

“等等。”宋景予拿起桌上的文件,在祁扬旁边坐下,和谁站在一边不言而喻。

“签约这么大的事,我必须给他把关。”

“你有病啊!”张昊破口大骂,“我还能害他?”

“防人之心不可无。”

给张昊气笑了:“尊敬的宋大导演,麻烦你搞清楚,你也是明州的!”

宋景予静静翻阅合同,连个眼神都没给张昊,就差没把不爽写在脸上。

张昊拍桌而起:“姓宋的你至于嘛!”

“二位老师。”祁扬不得不打断他们,“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吧。”

祁扬戳了戳旁边人的胳膊:“宋老师,我们一起看看协议吧?”

“嗯,都听你的。”宋景予点点头,敛下眼睑,人畜无害得不行。

张昊:?

看清宋景予那副死表情,张昊恨不得往他身上撒几十袋糯米,再找十个法师给他驱驱邪。

不管你是谁,都给我从他身上下来!

祁扬看完合同,没发现任何问题,里面拟出的待遇都是圈里一顶一的好,完全超出他应有的身价。

这份合同拿去签一线艺人都足够有诚意,而明州居然对他开出这样的条件,简直能称得上做慈善。

他心里漾起一阵暖意,在签名栏里签下姓名。

张昊满意收好文件:“行,那我先回去了。我马上找人起诉你之前的公司,顺便把那个傻逼经纪人也告了。”

祁扬特意将张昊送进电梯,回房间后抱着合同兴奋个不停。

“我竟然成了明州的艺人,天呐,我,我幸运啊!”

宋景予看着他开心:“慢点,别摔了。”

祁扬举着手里的协议,转头看向宋景予:“哥,你现在是我老板了,以后我们还要在一起共事好多好多年。”

祁扬笑颜如花,潋滟的双眼只装得下宋景予一个人。

宋景予细细描摹他的眉眼,嘴角微微上扬,想将这一刻永远刻在心底。

良久,他呢喃出声,轻得像自言自语。

“好,一直在一起。”

“什么?”祁扬从协议里抽回注意力,“刚才没听清。”

“没什么。”宋景予扶住他肩膀,将他倒转一圈,推着人往房间去,“走吧,该睡觉了。”

祁扬瞥了眼肩上的手,感觉嫂子今晚的态度有点奇怪,他一个成年人了,睡觉还需要这么哄吗?

回屋后,祁扬又把协议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喜不自胜,后来累得直冒眼泪花,才依依不舍放进箱子的最里层。

然而回头一看,嫂子怎么没走?

不对,他怎么开始脱衣服了?!

祁扬猛地别过眼,慌乱间,他只匆忙瞥见宋景予光。裸的背部,精悍有力,是常年自律锻炼的成果。

祁扬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他怕自己一转头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没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宋景予慢慢向他走来,亲昵揉揉他的头。

“好了,醒来再看,快上床睡觉。”

“噢,好……”祁扬快速瞄了眼身后的人,确认对方穿着衣服才敢回头,刚才那幕吓得他心差点蹦出来。

强烈的怪异感涌上心头,这种感觉在宋景予走到床边时到达顶峰。

“哥。”祁扬叫住他,对方掀被子的动作一滞。

祁扬紧张开口:“夜深了,你也回自己房间早点休息吧。”

他刻意在“自己房间”几字上加重了音,不管嫂子怎么想的,他都必须斩断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可能。

“昨晚我们不是——”宋景予脸色霎时沉下来,“你后悔了?”

“噢噢噢,昨晚,对了。”祁扬打断他的话,跑去取下衣架上的外套,“这件衣服是你的吧?没想到居然跑我这边来了,哥你快拿回去。”

宋景予拧眉看了衣服几秒,没接,脸色越发难看:“什么意思?”

“就……还你衣服啊。”

宋景予盯着他看了好一阵:“你不记得这件衣服怎么来的?”

祁扬挠挠头:“呃,难道是我上次穿错了?”

宋景予心头一凉,情急之下抓住他手腕:“那衣服之后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祁扬有些莫名:“什么衣服,哥,你是不是太累了?”

对方坦然过了头,甚至还有对他的担忧,宋景予只觉得遍体生寒。

“可能有点吧……”

宋景予拿回外套,咬紧后槽牙让自己冷静,外套下的手隐隐发抖,“你早点休息,我突然想起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宋景予转头回了房间,他不想让祁扬看出任何异常,在确认事实前,最好不要让祁扬察觉出什么。

昨天他找人查祁扬的过去,因为要求越细致越好,对方表示至少三天才能拿到结果。

现在过去不到24小时,宋景予就已经开始着急了,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些年祁扬身上发生了什么。

仔细想来,他对祁扬的过去知之甚少。

分别的十多年里,宋景予了解他的人生重大变革只有小时候父亲车祸去世,没过多久母亲改嫁,除此之外的细节问题一无所知。

间歇性失忆……

一种人体自我保护机制,一般出现在经历巨大挫折后,人体为保护大脑不崩溃,选择将痛苦遗忘的行为。

影视行业压力大,从业者里尤其演员大多心思敏感,长期处在高压环境里,精神很容易出问题。

但祁扬的情况又和别人很不一样,他症状不是常见的抑郁和焦虑,或许情况远比这两者更严重。

宋景予忽然回忆起,祁扬是从昨天接到那通电话后开始发作的,而祁扬当时称呼电话对面的人为——妈妈。

宋景予坐到电脑前,在搜索栏里输入“祁扬家庭成员”。

##

“不行了不行了,呕——”

刚一下车,屈文浩就在路边吐了个天昏地暗。

祁扬给他拍着背,其实自己也被颠得快吐了。

早上突然下起大雨,上山的路被一颗风刮倒的巨树拦住,剧组不得不从另一条远路绕行。

车子行驶在那条泥巴路上持续颠簸,整整四个小时才到目的地,天都黑了,一路下来,脑浆差点没被摇匀。

剧组办公点在慕岐山半山腰上的一所小学里,最近小孩子放寒假没上学,正好租给剧组拍戏。

山里条件有限,有房车的基本都住在房车里,其余人则各自借宿在农户家中。

正好赶上放饭时间,祁扬没胃口,让屈文浩自己去吃。

他担心宋景予的病情,在片场到处蹿来蹿去找人,可惜转了半天也没看见宋景予身影。

这时祁扬收到宋景予的消息,让祁扬有时间去房车找他一趟。

代拍和粉丝没跟着进山,他们也就不用像之前那样避嫌,于是祁扬大大方方带着屈文浩一起过去。

来开门的人是小夫,对方看见他惊讶一瞬:“小祁老师?”

祁扬:“打扰了,刚才宋老师让我来找他,现在方便我们上车吗?”

“予哥说过,你什么时候来都方便,快进来吧。”小夫让开一条路,给他指了下方向,“予哥在房间里,我和浩子就不进去了。”

“谢谢。”

祁扬刚走近房间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剧烈咳嗽,程度之烈,像要把肺咳出来。

祁扬心霎时悬起,忙敲门问:“哥,我可以进来吗?”

回答他的又是一阵咳嗽:“进,门没锁。”

祁扬推门而入,一眼看见躺在床上咳嗽不止的人。

“哥!”祁扬冲过去扶着他,给他轻轻顺气,“中午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严重了?”

宋景予的咳嗽渐渐平息,他把头靠在祁扬肩上,虚弱吐着气:“可能吹了点风,别担心,我休息会儿就好了。”

祁扬赶紧扯来被子围在他背后,忽然感觉车里有点冷:“你都病了,车里怎么不开暖气?”

宋景予有些委屈地摇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进山后房车的暖气就坏了,一直吹的冷风。”

“坏了?”祁扬骇然,这暖气怎么早不坏晚不坏,偏偏挑在嫂子生病的时候坏。慕岐山晚上更冷,要是没有暖气,嫂子这病怎么好得了。

宋景予叹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剧组没人会修,冷点就冷点吧。”

他又咳一声,身体微微颤着,下一秒像要碎了。

“晚上多盖点被子就好。”

宋景予微微喘气,望向祁扬:“我没事的。”

第46章

“不好!”祁扬义正言辞, “我跟你换车住,这屋子太冷了,你的病怎么办?”

“你住就不会冷了?”宋景予无奈笑道, “我是导演, 病了还有副导演帮忙顶两天, 你是男主, 如果你也病了, 这戏还怎么拍?”

“可是——”

“听话, 你先顾好自己。”

宋景予脸上血色退尽,偏偏还要摆出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祁扬知道,嫂子是为了让他不要担心。

但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祁扬心里跟刀刮似的疼,一咬牙, 脱口而出:“哥,你去我那边跟我一起住吧, 你在这边病只会越来越严重。”

宋景予抿了抿唇,犹豫不决:“宝宝不是……不喜欢跟我待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