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你到我哪儿,我高兴还来不及。”祁扬心道嫂子大概病糊涂了, 居然又开始胡思乱想。
祁扬再次给他拢紧被子, 耐心劝道,“现在情况不一样, 你就跟我过去住吧, 你在这边我实在不放心。”
“不用怕传染给我, 我买了很多药,预防喝着肯定没问题的。”
宋景予沉思片刻,最后点点头:“谢谢宝宝, 那就打扰你了。”
“我们之间怎么能说是打扰?”祁扬探了探他额头,不烫,“还好没发烧,趁现在我们赶紧过去吧,你也能早点休息。”
于是祁扬带着宋景予出了房间,走前不忘打包几件衣服装进行李箱。
路过客厅时,小夫和屈文浩的目光齐刷刷扫向他们,以及……宋景予手中的箱子。
小夫:?
屈文浩:?
祁扬视线躲闪:“那个,车里暖气坏了,不适合宋老师养病,所以我就带他去我那边住。”
祁扬求助似的瞄向宋景予,宋景予心领神会,捂着嘴咳了两声。
“暖气坏了?”小夫抬头望了眼头顶的空调,“刚刚不还——”
“哈哈,原来是这样。”屈文浩一把捂住小夫的嘴,“哎呀,那可太坏了。”
小夫:“唔?”
祁扬脸红成一片,他也觉得这样多少有点不合适,但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他不能放任嫂子在车里挨冻。
他现在只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小夫哥,那我先带宋老师过去休息了?”
“唔?!”小夫隐隐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将求证目光投向老板,不料却收到了老板让他闭嘴的眼神。
小夫:“……”
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小夫最终向资本主义低了头,昧着良心给祁扬比了个ok。
临走前,祁扬不解看向屈文浩:“浩子,你怎么不走?”
屈文浩指着自己:“啊,我也要去?”
“时间不早了,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吧。”祁扬想了想,“不过宋老师住在房间里的话,晚上我们俩只好一起挤挤沙发床了。”
“啊?我们俩挤?”
屈文浩差点舌头打结,偷偷瞄一眼那位大导演,瞬间被对方阴翳的眼神吓得一哆嗦。
屈文浩头冒冷汗,一把搂住小夫:“不不不,我晚上不回去了。刚才我和小夫哥相见恨晚,在几分钟内建立起深刻的男人友谊,现在我憋了一肚子的话要和小夫彻夜长谈。”
他猛烈摇晃小夫肩膀:“是不是啊,小夫哥?”
小夫被他掐得面部扭曲:“是是是,我们晚上想一起住。”
“噢,那好吧。”
祁扬不得不佩服屈文浩不愧是超强e人,居然这么短时间就能交到新朋友。
他不是事事都要靠助理解决的性格,屈文浩晚上想去哪儿住都可以,他没什么意见。
于是祁扬带着宋景予回了自己房车。
祁扬看着他喝完药、躺上床,给他捏捏被角:“哥,晚上我就在客厅,有需要叫我一声。”
正当祁扬转身要走时,床上的人忽然拉住他。
“你困了吗?不困的话陪我聊聊天吧。”
祁扬看着他的病容,忽然回想起对方在自己生病时的体贴照顾,心不自觉软了几分。
“好,我在这儿陪陪你。”祁扬顺势坐到床边。
宋景予从床上坐起,怔怔注视他,欲言又止。其实他有很多问题想问,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祁扬:“比如什么时候?”
宋景予:“我听说,你小时候经常去家附近的话剧团演出?”
祁扬点头:“幼儿园的时候我们学校在那里办六一汇演,团长觉得我演得不错,就跟我家长留了电话,后来经常找我排话剧。”
“那你戏龄还挺长的,小老戏骨。”
祁扬不好意思笑笑:“小孩子哪懂这些,家长工作忙,把我放进剧团里,其实相当于找了个托儿所看孩子。”
“那你在剧团那些年,有没有遇见让你印象深刻的人?”宋景予攥紧被子,掌心隐隐冒出汗,“比如,志同道合的朋友?”
祁扬这回沉思了很久。
最后,他像做了重大决定般:“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祁扬指着脑袋说:“我大脑可能有点……小问题?爸爸去世很久我才知道,那场车祸里,其实我也在现场,但我完全想不起来具体发生了什么,包括那之前的记忆,我都记不太清了,模模糊糊的。”
宋景予沉沉呼出一口气,艰难接受这份答案。难怪,难怪他认不出自己……
如被兜头浇了盆冷水,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声音。
“想不起来也好,记住这种事,只会让人难受。”宋景予掐着手心,让自己冷静,“那你没有去看过医生吗?”
“看过,医生说这件事大概给我带来很大的心理冲击,再加上我在那场事故里伤到了头,留下点后遗症很正常。”
祁扬无所谓笑着,“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嘛,这些年我一样过来了,没觉得有什么差别。”
宋景予沉沉呼出一口气,牵住祁扬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感受对方微凉的体温,烦躁的心情逐渐消失。
“没事,以后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
哪怕你不记得我,哪怕你永远忘记我们的过去……
#
简单休整一晚后,剧组将在早晨8点准时开工。
慕岐山果真如当地人所说,天气变化琢磨不定,前半夜好不容易散去的乌云,转眼又聚在一起,肆无忌惮地往地上泼水。
祁扬出工时天还没亮,空气里凝着吹不散的阴冷。
出门时雨势渐小,转而飘起绵绵细雨,但湿气加寒气的双重buff仍让他冷得牙关打颤,最后抱了两个暖手袋才敢出门。
剧组早早熬好姜汤,分发给所有工作人员,屈文浩盯着他喝了两大碗才肯罢休。
好在今天拍《兴德镇》的祠堂戏份,通告大多是内景,不需要去外面吹风。
《兴德镇》里张育乔戏份暴增,他一紧张就拍不好,越拍不好越紧张,第一场戏就进入死循环。
没办法又找到祁扬求助,祁扬带着他捋了两遍后他又行了,拍完后满片场追着祁扬叫小师父。
一整天下来,祁扬脚趾都快把鞋底扣穿了。
收工时张育乔送了祁扬一件礼物,装在黑色垃圾袋里,乍一看并不起眼。
但祁扬被他上次突然爆金币的事整怕了,怀疑打开垃圾袋就会看见几沓红钞票,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张育乔缠着他不让走:“小师父你就收下吧,他们都在背后笑我笨,只有你愿意帮我,我总得有点表示才行。”
祁扬好脾气解释:“真不用,我们只是简单讨论几句。还有别叫我小师父了,我这点资历怎么给人当师父,让人听见不好。”
“好好好,你别生气,我以后不在人前叫了行不行?”张育乔又把东西拿出来。
“其实这是我家的土特产,之前想送给家里司机当年终礼,但是司机不喜欢,最后折合成奖金发了。这东西买来就没用过,在柜子里吃了好几年的灰,放着也是可惜,你就收下吧。”
祁扬不太相信,说什么都不肯收。
对方打开袋子让他看,里面就躺着一盒烟灰色的小塑料盒子,那盒子形状有棱有角,像生活中随处可见的缩小版工具箱。
然后张育乔趁他没注意,塞进他帽子里飞速跑开。等祁扬把东西取出来,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啧啧啧,天生魅魔啊。”孙贞贞揣着手,缩着脖子从角落走出来,也不知道躲在后面看了多久。
祁扬:“啊,我?”
“啊什么啊?”孙贞贞朝张育乔努努嘴,“看不出来人家也对你有意思?”
“你说张育乔?”
“嗯哼,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老NG,紧张的呗。”孙贞贞不嫌事大拱火,“一边是竹马,一边是天降,哇哦,修罗场好刺激。”
祁扬嘴角抽搐:“贞贞姐你少看点小说吧,这都什么跟什么。张育乔就是个神经大条的有钱二代,我们俩总共认识没几天,他喜欢我干嘛?”
“而且,就算他真对我有意思,我们也不可能。”
孙贞贞无比赞同点头:“也对,宋导不会放过他的。”
祁扬:“……”
祁扬感觉跟她有代沟,摆摆手遛了。
祁扬把东西提回房车,随手甩进沙发,开始背台词。直到宋景予回来问起时,他才想起还有这么回事。
宋景予打开塑料袋看了眼:“你说这是张育乔送的?”
“嗯,他说是几年前给家里司机的年终礼,结果司机不喜欢,在家里放了好多年。”
祁扬把冲好的药端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发现宋景予盯着盒子神色凝重:“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宋景予不语,祁扬更好奇了,打开盒子一看,是一块极光蓝的机械表,表盘外沿镶了一圈小钻,在灯下璀璨夺目。
宋景予眸色瞬间黯了几分。
“原来是块表。”祁扬不了解奢侈品,左看看右看看,“很贵吗?”
宋景予拿起保卡扫了眼:“铂家情人系列对表,售价20万起,这块表出厂时间不到半年。”
祁扬听见价格时惊得下巴快掉了:“多少,20W?!他,他送我这个干嘛?”
宋景予将表盘转向侧面,指腹碾过上面的刻字,意味不明笑了声:“Q&Y?”
他一掌合上盖子,发出嘭的一声响,眼底翻涌着怒气:“送你这块表,司马昭之心。”
祁扬人都傻了:“我不知道,他喜欢我也没用啊。”
“我是直男。”
话音落下瞬间,空气仿佛突然被抽干,周遭只剩死寂。
宋景予怔怔看着他,难以置信重复一遍。
“直……男?”
第47章
“怎, 怎么了?”
看着宋景予错愕的表情,祁扬的心也跟着悬起。
诺大房车瞬间静到耳朵发疼,之后漫长的一段时间里, 没人先开口打破沉默。
宋景予就这样凝看着他, 神色逐渐变得空茫茫, 目光越发晦涩难辨。
“你……”宋景予艰涩发出一个音节, 像是从胸腔里用力挤出来似的。
“我说错什么了吗?”祁扬喉咙发紧, 他头一次看见宋景予露出这么迷茫又难以置信的表情。
宋景予颓然移开目光, 空洞苍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没……”
祁扬担忧不已,绕到他面前轻声问:“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说着,祁扬向他额头伸出手。
然而手刚触到对方, 下一秒宋景予却躲开了。
祁扬愣怔,悬在空中的手迟迟没收回。
“我有点累了。”宋景予忽然起身, 背立而站,呼出沉沉一口气,“早点睡吧。”
他说完不等祁扬开口,径直回了房间, 门一关, 所有情绪隔绝此刻。
##
夜深了,蒙在被子里的祁扬不停刷新聊天界面。
不知道为什么, 在他表明自己不可能接受张育乔后, 嫂子的反应会那么奇怪, 匆匆回了房间的行为,倒像是故意躲着他。
祁扬越想越不对劲,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 可直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回复。
祁扬隐约察觉到嫂子不高兴了,可他想破脑袋也找不出原因。
难道嫂子想撮合他和张育乔?
祁扬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虽然祁扬不知道孙贞贞怎么看出张育乔对他有意思的,但大概…或许…说不准…嫂子也发现张育乔的小心思。
与此同时,嫂子误以为他喜欢男人,一段时间观察下来,觉得张育乔心思单纯、有钱有颜,又和他同龄,所以起了撮合他们的想法。
祁扬不住叹气,张育乔是挺好的,可问题是……他是直男。
而且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人生规划里没有谈恋爱和结婚这两个选项,嫂子虽然一片好心,但他实在无福消受。
理智告诉祁扬,他应该去跟嫂子好好解释,但内心却不愿辜负嫂子的良苦用心。
烦闷之际,祁扬又登上了红薯账号。
标题:【大家好,我又来了,这次还是想问问有关嫂子的问题(小纠结)】
momo77:【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公司的同事A说同事B喜欢我,起初我并不相信,但今天同事B硬塞给我一份礼物,后来嫂子看出来同事B的礼物是奢侈品,还在上面找到了我和同事B名字的缩写。
我一边感慨同事A观察力强,一边又对同事B的事非常震惊,毕竟我是个直男,没感觉同事B对我有哪里不同。
然后重点来了,嫂子听见我不能接受同事B后,脸色瞬间变了,一言不发进了房间,现在都没理我。
我猜测嫂子可能有意撮合我和同事B,虽然同事B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可问题是我是纯直男,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唉,嫂子因为这件事很不高兴,我很想跟他好好解释(难过),但又不想辜负他的心意,大家帮我出出主意吧(拜托)】
【终于有后续了,煮啵还是这么呆,嬷一下】
【这个我知道,你让嫂子撅一顿,他心情一定好(黄心)】
momo77:【已拉黑】
【上条帖子大家在plq分析过,都感觉嫂子和哥哥大概分了,煮啵直接问呗】
【分了+1】
【+10086】
【我没理清这个逻辑,同事B送你暗示性很强的礼物,嫂子生气的点难道不是同事B越界的行为吗?】
momo77:【没懂的意思,我嫂子为什么要因为别人送我礼物生气?】
【因为吃醋啊,别告诉我你一点感觉不到你嫂子喜欢你】
momo77:【孩子回家吧,你回家吧】
【等等,“一言不发进了房间”?所以你和嫂子住在一起???yoooo~】
momo77:【不要乱想,我们没睡一张床。这段时间我们在外面出差,他房间的空调坏了,没办法才过来和我挤一间】
【信他不如信我是秦始皇,赌五毛钱,你现在去他房间看看,那空调绝对好得不能再好了】
【嫂子不高兴肯定不是因为你不喜欢同事B,你仔细想想,嫂子脸色大变之前,你具体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momo77:【我就感慨了句,“他喜欢我没用,我是直男。”】
【你……第一次在他面前提你是直男?】
momo77:【好像是】
【哇靠你还不明白吗!嫂子知道你是直男,感觉你们俩没可能,所以破防了】
momo77:【有没有可能他根本不会喜欢我啊!】
【绿茶嫂子攻X迟钝直男受,香香,浅磕一下】
momo77:【已拉黑】
【诶嘿我还有一个号,煮啵和嫂子官宣的时候记得艾特我一下噢】
momo77:【通通拉黑!】
祁扬放下手机,发誓再也不要发帖问网友,这群人太可怕了,只知道瞎起哄,一点都不客观。
他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祁扬平躺防空思绪,不一会眼皮开始打架,渐渐睡着了。
一门之隔后,宋景予捧着手机坐在桌前,目光停留在未回复的聊天界面上,久久出神。
祁扬的话如一道惊雷劈下,精准击破构建在一切旖旎之下的底层逻辑。
直男、不喜欢男人……
宋景予顿时升起一阵恐慌,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这巨大的逻辑漏洞。
一个连自己性向都不清楚的人,真的会喜欢同性,甚至坦然追求同性吗?
宋景予思绪乱成一团,他说服不了自己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玩笑。
聊天框里一次次输入问题,又一次次删除,最后他忍无可忍将手机熄灭,烦躁地丢进抽屉。
他不敢听祁扬的回答,无法接受这一切都是幻想,是误会。
一想到那双眼睛只是短暂在他身上停留,终有一天会属于别人,宋景予就陷入巨大的失落感,无法呼吸。
不喜欢?不会的,宋景予偏执地抱有最后一丝可能。
他们明明做了那么多亲密的事,祁扬纵容他一切恶劣的行为,如果不喜欢,为什么从来不拒绝?
忽然一阵消息提示音响起,宋景予心跳漏了几拍,惊弓之鸟般瞥向床头柜,最后还是忍不住拿出来看。
不是祁扬的消息,宋景予如释重负缓口气。
发信息来的人是他名义上的堂妹宋雯,宋景予之前托她帮忙调查祁扬的事。
ww:【睡没?有结果了,之前催那么急,要不要现在就听?】
宋景予:【等下】
宋景予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沙发上的人呼吸均匀,明显睡熟了。
宋景予收回目光,下了车。
深夜凌晨,寒风刺骨,慕岐山又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宋景予淋着雨快步穿过房车群,来到剧组临时搭的塑料雨棚,找了个干净的椅子坐下。
“喂,你说。”
宋雯不满嘟囔:“哥,你还是这么冷淡。”
“我不是你哥。”宋景予半点没有寒暄的心情,开门见山问,“直接说结果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声响,宋雯随口提起:“你查的这个小明星是你新剧的男主?唔,我还在网上看见你们俩的绯闻了,是不是真的?”
回答她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好吧,我不问了。”
宋雯也没真指望这位不近人情的大导演回复,兀自念出调查结果:“祁扬,育城本地人,7岁时和父亲外出,不幸遇上一辆酒驾的轿车,祁父关键时刻推开他,自己却当场毙命。”
“据说祁扬父母十分恩爱,祁父离世后,祁母大受打击,很长一段时间需要靠药物入睡,同时对祁扬感情复杂,母子关系降至冰点。”
宋雯说:“我找人问了他们当年的邻居,都说祁母情绪上头时常口不择言,说些——‘你爸的死都是你害的’类似的话。”
宋景予攥紧手机,心脏像被狠狠揪了把:“继续。”
宋雯:“后来祁母渐渐走悲痛,开始接触新的人,没多久怀了孕,顺势嫁进育城戚家,成了戚隋岸的新妻子。”
“戚家?”宋景予眉头一皱,“是之前曝出私生活混乱的那个企业家?”
“没错,戚隋岸对生孩子这件事简直到了疯魔的程度,得知祁母怀孕后,立刻将人娶进门。”
“但戚隋岸似乎并不喜欢祁扬,矛盾爆发在他儿子的生日宴上。那晚祁扬和其他家的小公子起了争执,戚家小子看不惯那群人欺负人的作风,和他们打了一架。结果戚隋岸为此非常生气,让祁母……想办法把祁扬送走。”
“那年祁扬,也才不到8岁。”
宋景予呼吸都快停了:“后来呢?”
“祁父祁母没有长辈在育城,所以祁母就把他送回了原来的房子,请了个保姆照看他。祁母把重心完全放在新家庭上,但戚隋岸又不是个安分的人。祁母整天忙着捉小三小四,期间还流了产,对祁扬的关注就更少了。”
宋雯停顿片刻,有些不忍,“那保姆做事并不仔细,三天两头不见人。我猜,那时的祁扬,一定经常饿肚子吧……”
宋景予心里泛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忽然回忆起祁扬说自己六七岁开始做饭,原以为他是早熟懂事,没曾想是被迫求生。
把年幼的孩子丢给保姆照看,长时间不闻不问,这和遗弃有什么区别。
八岁……
那时的祁扬怕是还没灶台高,宋景予眼底泛酸,不自觉想象出瘦瘦小小的人饿着肚子,踩着凳子给自己做饭的场景。
他可能会被冒烟的油溅到,被烧红的锅烫伤,祁扬或许一开始会感觉疼,会哭,等意识到不会有任何人回应他后,又会慢慢习惯,在麻木中学会坚强。
说到这里,宋雯也忍不住心疼:“没人管他嘛,他就只能自己学着做饭,没想到有一回煤气泄漏,差点死在家里。”
“是戚家那小子救了他。”
雨越下越猛,噼里啪啦声音巨大,像要把雨棚砸穿,可宋雯的话仍精准不落地传进宋景予耳朵。
寒风凛冽,在夜里呼呼作响,雨棚摇摇欲坠,艰难抵御狂风侵袭,随时可能被掀翻。
冰冷的雨水溅在宋景予的脸上、手上,湿了裤脚,风一吹,冷进骨子里。
可宋景予此刻却感觉不到冷,喉咙酸涩胀痛,只机械性开口问。
“后来呢?”
宋雯:“祁扬抢救过来后,祁母仅仅是断了家里的燃气,换了保姆,然后一切照旧。不过戚家小子倒是经常去看他,祁扬日子才渐渐好过些。”
宋景予:“戚家少爷叫什么?”
“好像叫戚泷,你有印象?”
宋景予想了想:“没有,不认识。”
“好吧。”宋雯继续道,“戚隋岸身边情人换不停,也没再生个孩子,祁母就这样心惊胆战地过日子,脾气越发古怪,和她相处过的人都说她个性偏激。”
宋景予眉头紧拧,回想起前几天祁扬的异常,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宋雯:“之后的事你大概也知道了,祁扬一直没放弃表演,只是运气不好签了个坑爹公司,好在戚泷护着,他没遭什么罪。”
“直到遇见你,他人生才开始好转。”
宋景予沉默消化着这一切,下意识想象一个亲眼见证父亲离世,又被母亲怨恨抛弃的孩子,该怎么活下去。
“哥,你在听吗?”
“在。”宋景予艰难出声,嗓子涨得发疼。大脑被无数画面侵占,他无法想象天生心思敏感的祁扬该如何独自度过这些年。
明明是他生命中最明媚的花,却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悄悄枯萎着。
宋雯犹豫开口:“网上那些消息我看见了,你让我调查他,是因为他缠着你了吗?”
宋景予:“什么意思?”
宋雯支支吾吾:“我是觉得,祁扬在那样的坏境里长大,大概率是个敏感又不安的小可怜。你的出现对他来说太特殊了,简直是方方面面的偏爱,他那张情况,很容易把依赖和感激误当作喜欢。”
一字字狠狠扎进身体,宋景予,所以祁扬对他的注视,对他的关心,其实都是……
他呼出一口气,怎么也抑制身体不住身体的颤抖。
“哥,就算他对你生出别样的感情,你,你也别太苛责人家,试试好好引导吧,唉,他太可怜了。”
宋景予自嘲一笑:“人家清醒得很,哪里需要我引导。”
宋雯:“什么?”
“不是他缠着我。”宋景予艰涩开口,“是我缠着他,或许和你说的一样,人家对我只有感激。”
“是我误会了。”
“这这……”宋雯慌乱改口,“说,说不准人家多少有点喜欢你呢?哥你仔细想想,他对你有没有超乎寻常的关注和在意,是不是对你和对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宋景予沉默听着。
宋雯知道这是让自己继续的意思:“他从小在那么压抑的环境里长大,很有可能对感情和情绪非常迟钝,就算喜欢上你,可能一时半会也意识不到。”
宋景予被浇灭希望又一点点重燃。
“……可他说,他是直男。”
宋雯:“这么肯定?他喜欢过女孩子?”
“没有。”
“那不就对了,只要他不是纯直,你们俩铁定能成。”宋雯又说,“哥,要不你跟他开诚布公谈谈?或者旁敲侧击问问,也好过你一个人钻牛角尖。”
“我……”宋景予攥紧拳,少见地表现出胆怯的一面。
宋雯叹口气:“哥,我知道这些年你在宋家过得也不开心,从某些程度上来说,你和祁扬是一类人。你的犹豫和退缩,未必祁扬就不会有,既然你先一步认清自己的感情,那就试着引导他吧。不然指望他开窍,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你说得对,我是该找机会跟他聊聊。”
宋景予自嘲地想,明明比宋雯年长,感情的事上竟然还要靠她来指点,真是越活越回去。
后面宋景予和宋雯又聊了一阵,挂了电话才发现离开工不到一个半小时了。
宋景予先回自己房车冲了澡,换了身衣服,感觉意识沉得厉害,跟张昊发条晚些到的消息后,躺在床上眯了会儿。
等宋景予再次醒来,外面天已大亮,雨也停了,他竟这样睡到了将近中午。
宋景予浑身发烫,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他撑着身体从床上爬起,拿起手机。
微信被密密麻麻的消息刷屏,宋景予看见小夫留言说帮他请了假,让他安心休息。又转到与祁扬的聊天框,整个早上只有孤零零一条信息。
祁扬:【哥,你醒后告诉我一声,我有话跟你说。】
宋景予心间重重一跳,他一刻也等不了,必须弄清楚祁扬对他的感情,于是他随意往嘴里塞了几片药就赶去片场。
意识昏沉,脚步虚浮,身体像不是自己的了。
即便带了口罩,也防不住冷空气往喉咙里灌,宋景予没走几步开始咳嗽,惊天动地。
可他不敢耽搁,稍微平复后又继续前行。路过小学后外墙时,宋景予忽然听见一阵哀求般的哭泣声。
是张育乔的声音。
宋景予停下脚步。
窗户内,张育乔涕泗横流,肩膀抽搐:“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抱歉育乔。”祁扬无奈又决绝,“我们真的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你都没尝试了解我。”张育乔哭得更大声了,“连拒绝我的理由都这么敷衍呜呜哇哇。”
祁扬尴尬又为难,他把表盒放在桌上,转身欲走:“东西我放桌上了,你还是拿回去吧。”
“等等!”张育乔拉住祁扬,追问,“因为你喜欢宋导对吗,你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如果是宋导,我真的没有一点胜算哇啊啊啊。”
祁扬否认:“怎么可能,你想太多了。”
“可你们整天都黏在一块,除夕那天我看见了,你和宋导,你们抱在一起。”张育乔猛擦了把眼泪,“现在还瞒着我,死也不让我死明白呜呜呜。”
祁扬转身面对他,一字一句顿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宋导,我和他也不可能在一起。”
话音刚落,窗外响起一阵猛烈的咳嗽。
祁扬一惊,望向声音来源,不巧正与铁窗外的宋景予对上视线。
“……哥?”
第48章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宋导, 我和他也不可能在一起。”
祁扬声音很轻,如一滴水落入湖面,却让宋景予的心在一瞬间彻底冰封。
所有场景在视线中模糊、褪色、扭曲, 坠入一场荒诞无稽的梦境。
宋景予听不见任何声音, 祁扬的话却在耳边不断重复着, 像训诫像诅咒, 顷刻浇灭所有幻想。
他挪动沉得像灌了水泥的腿, 扶着墙转身。
四肢胀痛无力, 每动一下都疼。思维越渐混沌,只剩下逃离的指令。
恍惚间,宋景予听见祁扬在叫他,此刻他庆幸这座小学没有侧门,那人需要绕大半个操场才能到这儿。
再坚持一下, 至少撑到回去,宋景予这样劝诫自己, 在被当面宣判结局前,他希望自己能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可惜天不遂人愿,冷风一吹,宋景予又开始咳嗽。身躯大幅度颤抖, 再次睁眼时, 他已经倒在了地上。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几秒,宋景予看见向他极速奔来的祁扬。
好可惜, 他想, 这双眼睛, 为什么不能为他停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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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不写呢?”
盛夏午后的教室闷热难当,天花板上的老式大叶扇呜呜卖力转着,却无法驱散心底的燥热。
“我不知道写什么。”年仅7岁的宋景予盯着面前的贺卡发神, “……我的爸爸妈妈不喜欢我,也不会喜欢我的贺卡。”
记不清面容的老师蹲下身,揉揉他的头:“怎么会呢,天底下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或许是景予的爸爸妈妈不善于表达,但他们一定是爱你的。”
老师握着他拿笔的手,在贺卡正中间写下几个大字:“只要我们把对他们的那份爱传达出去,像这样,告诉他们‘我爱你’,然后就能收获爸爸妈妈同样的爱啦。”
“爱……我?”宋景予的心泛起一阵涟漪,沉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晚间吃饭时,宋景予坐在离他们最远的餐桌拐角,看向为不肯乖乖吃饭的弟弟而忙前忙后的父母,下意识摸了摸藏在口袋里的贺卡。
几次深呼吸后,他鼓起勇气走到他们面前。
临到头,他忽然生出一股怯意,声音不自觉弱了大半:“爸爸妈妈,今天是父亲节……”
忙着逗小孩的夫妻二人并没给他多余的眼神,或许是他杵在他们视线里太久,宋母拧着眉看向他。
“做什么?”
“……这个。”宋景予颤巍巍抬起手。
宋父也停下来看他,宋景予心中产生了点微末的欣喜,他已经记不清父母有多久没将眼神放在他身上了。
宋景予扬起微笑,再次递去贺卡。
“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时间像被按下暂停键,意料中的happy ending并没有出现,父母的表情在寂静里越发凝重、厌恶。
伸出的手开始发酸,宋景予却一动不动,手心出的汗晕花了贺卡边缘仔细勾勒的花边。
片刻,弟弟一声哭喊打破僵局,父母重新将注意力转回。
宋景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宋父扫了他一眼:“放那儿吧。”
宋景予抬头,嘴角微扬:“嗯。”
“少爷,这东西你还要吗?”用完餐后,保姆收拾桌面时,捡起一张满是油污的贺卡。
“做得这么漂亮,可惜了。”
那一刻,宋景予情绪降至冰点,委屈和难堪在他小小的身体里来回冲撞,眼泪夺眶而出。
他一把抓过贺卡,不管不顾地冲向父母房间。
虚掩的门后,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做着游戏,亲密和谐到任何人都无法插足。
“刚才他拿的是干什么?”宋母问。
宋父:“一张纸而已,你问这个做什么?”
宋母哂笑:“刚才你没听见,他居然说爱我们?哈哈哈哈。”
“好恶心。”
宋父不满道:“再大声点,让他听见了,回头又找老头子告状。”
“我能怕他?”宋母气得咬牙,“你爸不知道从哪儿搞出来的野种,对他比对小宝还亲,还说什么要让他长大后继承宋氏?呵,他简直疯了。”
“麻麻,泡。”弟弟跌跌撞撞倒进宋母怀里,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宋母顷刻柔成一汪水。
“我的小宝,妈妈最爱你。”
“奈!奈!”
宋景予的背虚虚抵着墙,听着门内传来阵阵笑声,手里攥着的贺卡一点点被碾压。
他只感觉心脏持续麻木地骤缩,似是什么从未被好好滋养过的东西正在加速轰塌,最后归于沉寂。
宋景予将废纸丢进垃圾桶。
他想,看来老师说的话也不全对……
“哥,哥!”
宋景予猛然睁开眼,身上被冷汗浸湿,噩梦带来的恐惧仍残留在身体里,宋景予不得不大口喘息来平复失律的心跳。
“哥,你怎么样?”
宋景予抬头,对上祁扬焦急的目光,而他正紧紧握着对方的手,将那只手掐得泛白。
想到昏迷前祁扬说的话,宋景予压了压眉,毫不犹豫放开对方。
祁扬没察觉到他的异常,松了口气道:“刚才吓死我了,不舒服就该多休息呀,片场那边有张导看着,不会有问题的。”
宋景予沉默着闭上眼,祁扬没收到回答,还以为他难受得开不了口。
“哥,还难受吗?”
祁扬伸手给他量额头温度,手背刚覆上去,宋景予猝不及防挣开,身体往后倾,像是躲什么洪水猛兽。
宋景予眉头紧锁,警惕看着他,厉声道。
“别碰我。”
“……哥?”祁扬愕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宋景予的目光像淬了冰,冷漠得让祁扬害怕。
祁扬扯动嘴角,再次抬起胳膊:“你,你是不是太难受了,没关系的,我——”
宋景予偏头躲开,祁扬的指尖僵在离他不到半寸的距离,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往前一步。
空气如死一般沉寂,谁都没先开口。
宋景予重新躺回去,这次他翻了个身,把脸朝里面。
祁扬被钉在原地,手足无措,他就这样呆呆望着床上的背影,眼泪一点点溢出眼眶。
宋景予每次呼吸,四肢百骸乃至手指关节都泛着疼,密密麻麻、绵延不绝,混沌的思绪已分不清痛觉来源生病还是身后的人。
房间内响起细微的啜泣声,很轻,像是被极力压制着,超过人体承受极限时才会稍微泄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声音。
祁扬在哭,宋景予怎么可能完全无动于衷,但他一遍遍回想祁扬的话,在自虐中将钝痛转为麻木。
祁扬不喜欢他,也不会接受他。他们之间没有可能,再沉溺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宋景予紧咬着唇,将所有酸涩压下,转而用极其平淡语气开口。
“你走吧。”
“以后也别来了。”
祁扬委屈得放声大哭:“哥,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没有,我只是怕人误会。”他很轻地笑了下,满是苦涩,“你不也是吗?”
祁扬摇头:“我没有……”
宋景予:“不重要了。”
“以及,你还准备在这里多久?”
宋景予声音轻得像阵风,却带着不加掩饰的决绝。
祁扬哭得更大声,他闷头冲出房间,消失在宋景予能感知到的范围里,也带走了他半生的执念。
不知过了多久,胃部一阵绞痛。
宋景予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汗,他弓紧了背,抵住痉挛的腹部……
慕岐山的雨再没有停过,空气越发阴冷。
之后的两天里,祁扬果真没再来过,宋景予反反复复发烧,意识断断续续,半睡半醒间一直做梦。
有时梦见宋家,有时梦见小时候和祁扬在剧院的那个春天,但更多时候是梦见现在的祁扬,一会儿说喜欢他,一会儿又说再也不想看见他。
宋景予被两股情绪持续拉扯,精神越渐萎靡。
张昊担心他病出个好歹,提过好几次要送他下山看病,但宋景予怕一来一回浪费时间,坚持自己吃药就能好。
张昊拧不过他,嘱托小夫仔细看着点。
第三天早上,宋景予高热终于退下去,精神肉眼可见地好转。
张昊怕他吹风又起烧,严厉禁止他外出,只让他在车里简单处理些工作。
请假两三天虽不至于影响拍摄进度,但宋景予确确实实堆了不少活。
吃完早饭后他立刻抱着电脑干活,除了喝水上厕所,一整天愣是没挪过一步,连午饭都是小夫劝了好几回,他才勉强吃两口。
张昊说剧组有人提出想来探病,他怕影响宋景予休息,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但随着提议的人越来越多,张昊也渐渐拦不住,年轻人他还能劝几句,可有些老人习惯了搞人情往来那套,将探病当成一种固定的打卡活动,至于患者的想法,并不是他们考虑的第一要义。
电话里,张昊咬牙道:“你要实在不愿意,我就做这个恶人,把他们全部拦住。”
“不用,如果他们实在想来,挑几个代表过来就行。”宋景予又咳了几声,“我这边就能装十五个人,你看着办吧。”
“好吧。”张昊连连叹气,“你多保重身体,别强撑。你生病祁扬着急得不行,整天茶不思饭不想的,人都瘦了一圈。”
听见这个名字,宋景予心里不可避免地泛起一阵涟漪。
“他……瘦了?”
“是啊,你们俩不是天天黏在一起吗,你没看出来?”张昊忽然反应过来,“哎哟我这脑子,你都病得神志不清了,那还能注意这些。”
他忽然揶揄笑道:“没事,晚上我把他也带去,到时候你凑近了好好看。”
宋景予:“其实我和他——”
电话里传来喧闹,张昊转过去应了声,又回来对宋景予说:“他们叫我了,你好好休息,挂了啊。”
通话结束,宋景予盯着手机界面发神,犹豫要不要跟张昊解释下他和祁扬彻底断了。
明明编辑了一长段信息,发出去的前一秒手指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最后宋景予删除全部信息,退出聊天界面,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他心想,生病的人总该有任性一回的权力。
晚上8点多,剧组收工,张昊带着人浩浩荡荡来到宋景予房车。
宋景予脸色极差,车上暖气开得很足,但他仍穿着厚外套,戴着口罩,时不时咳两声,病得不能再病。
宋景予坐在客厅,只看见六个人,眼神询问张昊。
张昊:“其他人在后面,我带他们先过来。”
宋景予点头,时不时低头看看时间,莫名有些心烦。
其他人陆陆续续赶来,车门每打开一次,宋景予的心便悬起一回,等看清来人样貌后又落下,如此反复。
来探病的都是各部门推出来的代表,不一会儿客厅便挤得满满当当。
张昊看人来齐了,默默去关车门。
“等等。”宋景予透过人群精准察觉他的动作,不确定问,“都到齐了?”
“是啊。”张昊旋即反应过来,“你在等小扬?他没跟你说他今晚要直播,来不了吗?”
宋景予眼神黯下去:“没有,没等谁,我是怕待会儿有人被关在门外。”
旁边的孙贞贞收回目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房车热闹无比,所有人簇拥在宋景予周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虑,逐一诉说对他的关心。
“宋导你病后,我们组的小姑娘干活都没精神了,大家都盼着你早点回归。”
宋景予笑着点头:“嗯。”
“药还是得按时吃,平时多喝点热水,捂出汗才好得快。”
宋景予:“好。”
“要不我现在送你下山去医院看看吧?”
宋景予:“不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宋导你病后我着急得不行,山里人说他们这儿有个土地庙很灵,我还特意去求菩萨保佑你早日康复。”
宋景予捂嘴咳嗽:“谢谢。”
“宋导……”
“宋导……”
喧闹、热烈,明明每张脸上都扬着热情的微笑,可宋景予却感觉房间越来越空,越来越冷。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却又不是看着他,他只是刚好倒映在这些人眼底。
宋景予的心渐渐空下去,回过神后又因自己忍不住期待而怨尤。
不知是谁提出拍个合照发微博,然后装模做样征询宋景予的意见,实际早打开了相机。
宋景予皱了皱眉,但在大家直勾勾的注视下,还是点了头。
“各位老师再凑近些吧。”小夫举着相机说。
“等下,等一会儿。”孙贞贞站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车门处,打开车门。
她朝外面招招手:“愣着干嘛,进来啊。”
宋景予心跳漏了一拍,手指下意识握紧。
第49章
“进来啊。”
众目睽睽下, 孙贞贞把张育乔连拖带拽拉上车。
张育乔和车内十多个人对上眼,顿时吓破了胆:“抱歉老师们,我, 我只是来找祁扬的, 既然他不在, 我还是先——”
“跑什么跑。”孙贞贞勾着他脖子往里带, “都准备拍照了, 别让大家等你哈。”
话说到这份上, 张育乔也不敢甩脸走人,如丧考妣般跟上孙贞贞。
刚走进人群,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挤了他一下,张育乔身体一趔趄,最后不知怎的站到了宋景予旁边。
宋景予看了他一眼, 什么话都没说,张育乔却从他眼神里读出了不悦。
“不, 不好意思宋导。”张育乔最怕他,缩着脖子就要往后躲。
“拍照了,看前面。”孙贞贞一把摁住他肩膀。
张育乔逃无可逃,硬着头皮冲镜头比了个耶, 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不容易拍完照片, 张育乔本想找机会溜,结果孙贞贞拉着他顺势坐到宋景予旁边。
他拼命朝孙贞贞使眼色, 结果孙贞贞充耳不闻, 还跟他话起家常。
“你最近怎么天天粘着小扬?”
张育乔冤枉:“什么粘……他脸色那么差, 我是担心他,想看看他需不需要帮助。”
孙贞贞长长噢了一声,像是怕旁边听不见似的, 扬起声音说:“这么殷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追他呢。”
张育乔坦然道:“我确实想追他,有什么问题吗?”
宋景予喝水的动作微微顿住,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孙贞贞冲张育乔竖了个大拇指:“天呐,你真勇敢,姐姐看好你,我觉得你们俩超~级~配~”
“真的?”张育乔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又很快熄灭,“可是他根本不喜欢我。”
“哎呀,小扬的性格那么慢热,这事得从长计议嘛。”孙贞贞拍着他肩膀,余光却掠过他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不过指望小扬主动肯定是不可能的,你能勇敢迈出第一步,已经很厉害了,姐姐非常看好你。”
“真的?”张育乔兴奋问,“贞贞姐你的意思是,你要帮我吗?如果我和他真能成,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好说好说。”
宋景予和旁边的人交谈着,面色如常,一点没被身后的话题影响。
孙贞贞眯了眯眼,心道臭男人还挺能装。
于是她继续说:“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听小扬说,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张育乔瞪大眼睛,同样心神不宁的还有一人。
宋景予听见这话后,头稍稍偏了偏头,虽然动作幅度小得不能再小,但仍被孙贞贞抓了个正着。
她挑起嘴角:“哎呀呀,我突然想不起是谁了,但一定有这么号人,要不你回去发个消息自己问?”
张育乔点点头,瞬间坐不住了,跟大家告别后马不停蹄下了车。
见人跑远了,孙贞贞往宋景予身边挪了挪。
宋景予瞥了她一眼,孙贞贞拿腔拿调撩了下头发:“奇怪,小杨平时不是和宋导关系很好吗,怎么今天没看见他呀?”
宋景予眉头拧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孙贞贞唔了声:“我在想,如果我特别在意的人有个探班会,无论再忙,我都会赶过去看一眼。扬今天找借口没来,那只能说明……嘿嘿,这也不一定嘛,说不定他正在某个宋导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看着你呢?”
宋景予眉头拧得更紧,转过头没搭理她。
孙贞贞也不恼,伸手撩起百叶窗,将扒在车窗外偷看的祁扬抓个正着。
被发现的祁扬惊恐不已,摇着头求她不要说出去。
她狡黠一笑,毫不犹豫转头叫了宋景予:“宋导,你看看外面。”
“什么?”宋景予看向眼窗外,除了不停拍打在窗上的雨珠外什么都没有。
孙贞贞皱了皱眉,尴尬笑两声:“没事,就是感觉你这儿风景不错。”
宋景予:“那你就转过去多看看。”
“这怎么好意思。”孙贞贞从沙发上站起,“我还是下去看吧,先走一步。”
孙贞贞快步下车,在刚才车窗的下方,除了一根倒在地上的高木凳外再无其他。
她捏紧了拳,撑着伞往车尾走,一转身便看见祁扬。
祁扬垂着头靠在车尾,手里攥着把破烂的伞,身上混着泥被雨淋湿了大半,狼狈又可怜,见她来了也只是稍稍抬了抬眼。
孙贞贞立刻想象出对方仓皇逃离时从凳子上摔倒的场面,心里不是滋味,走近了给他撑伞,又从兜里掏出大坨纸塞给他。
“擦擦,你这是要拍苦情剧吗?”
祁扬红了眼眶,哽咽道:“贞贞姐,我好没用……”
“谁说的?他说的?”
祁扬摇头:“他让我不要再去找他了,可我还是忍不住。”
“呵,究竟谁整天粘着谁啊。”孙贞贞暗骂了声,拉着他往前,“走,下一个更乖,我先送你回去,改天姐姐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祁扬一路哭着回去。
雨幕覆盖哭声,雨水冲刷足迹,没有人会发现他今晚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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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9点开工,宋景予不顾张昊劝阻,早早出现在片场。
他从昨天听说祁扬状态差后就一直很在意,整晚没睡好。等回过神来时,他人已经出现在片场了。
宋景予想,他身为导演,担忧作品呈现效果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想明白后他便心安理得地踏入片场。
自他生病后,张昊为了让他多休息,将他最近的工作交由副导演接手。
宋景予事先并不知道今天要拍什么,其他人看见他后更是一惊,毕竟通告上没有他的名字。
虽然宋景予表示只是过来检查下拍摄效果,一切工作还是由张导负责,但其他人工作时仍战战兢兢,就怕这卷王导演抓到他们摸鱼的证据。
然而宋景予说不打扰他们就真的没打扰,他在副监视器前检查最近几天的拍摄成果,全程没对现场工作提过一次意见。
一直到晚上,剧组都快收工了,祁扬还没出现,宋景予不免有些着急。
找来通告看了眼,发现连着今明两天都没有祁扬的通告。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明知没有结果,却还是贪恋那个人的目光。
视线转向监视器屏幕,里面的祁扬肉眼可见地憔悴不少,拍摄时或许不明显,可一旦导演喊卡,他又会变回泄了气的气球,呆呆恹恹,满怀心事。
宋景予深吸一口气,既然祁扬这两天不用工作,也就能多些时间休息,调理状态。
跟副导演交代完工作后,宋景予辞别众人,回了房车。
回去路上,宋景予撑着伞走在前面一言不发,小夫跟在后头,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失魂落魄。
身为金牌助理,他跟着宋景予工作这么些年,十分了解老板的喜恶,自然看得出他喜欢祁扬。
虽然不知道老板和准老板爹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眼不瞎的都能看出他们俩吵架了,而他们双方分明都很在意,却非要折磨自己。
同样身为金牌助理,揣摩到老板的真实意图,也是一门非常重要的必修课。
走到房车群时,小夫开口说:“予哥,我听说今晚孙贞贞叫了好几个艺人在她车上聚餐,聚餐倒没什么,我是怕没制作者的人在场,他们一不小心喝多了耽误明天进度,要不我们顺道去看一眼?”
宋景予没怎么犹豫就说好。
没走两步,小夫突然捂着肚子说:“我好像吃坏东西了,抱歉,予哥你自己去看下吧。”
没等宋景予接话,小夫在雨中狂奔跑远了。
宋景予其实想说小夫的演技太差,他一眼就看出破绽,但对方跑太快,宋景予只能继续往孙贞贞房车去。
越靠近目的地,宋景予的心越乱。
孙贞贞和祁扬关系最好,她请艺人私下聚餐,祁扬一定也在场。
待会儿见到他该怎么开口?
要装没看见吗?
上次孙贞贞说祁扬跟她透露过自己有喜欢的人,是真的还是假的?什么时候确认自己喜欢的?
宋景予思绪被一连串问题占满,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哭声,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听出是祁扬在哭。
宋景予加快脚步,向声音方向去。
祁扬脚步虚浮,半个身子挂在张育乔肩上,不知道喝了多少。
“坚持下,快到了。”张育乔一边撑伞,一边还要托着他,防止他往下掉,手忙脚乱。
祁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为什么……”
张育乔又气又心疼:“那个人有什么好的,有我喜欢你吗?有我有钱吗?有我们俩认识久吗?”
醉酒后的祁扬沉浸在情绪中无法自拔,理解不了他的话。
张育乔心一横,停下脚步说:“扬扬,忘了他,和我试试吧,我会珍惜你的。”
雨幕中,祁扬身形晃了两下,腿一软,身体往旁边倒去。
张育乔眼疾手快捞住他,祁扬脚步虚浮,一不留神撞进他怀里。
“扬扬。”
张育乔本想扶稳祁扬让他站好,可对方忽然伸出手,以一种极其依赖信任的方式抱住了他。
对方抱得很紧,他们的距离不断贴近,清新草木香争先恐后挤进鼻腔,张育乔紧张得呼吸都快停止了。
“扬,扬扬,你这是做什么?”
祁扬充耳不闻,脑袋在他肩上轻轻拱了拱,发出似撒娇又似埋怨的哼哼。
“哥,别走……”
“扬扬,你——”
张育乔感受到颈侧薄薄的呼吸,一时间什么话都忘了。他喉结动了动,不自觉探出手。
怀里的人一无所觉,他心鼓如雷,像丢了魂,一点点向那张脸靠近。
在即将触到怀里人脸颊时,手腕猝不及防被死死扼住,力道大得恨不能当场碾碎他骨头。
张育乔吃痛回头,瞳孔骤然紧缩。
宋景予立在暴雨中,形如鬼魅,雨珠顺着他优越的眉骨滑落,滴在紧绷的下颚上,张育乔分明从他身上感受到降至冰点的情绪。
宋景予开口,声音却比这雨夜更阴冷。
“再碰下试试?”
第50章
“宋, 宋导……”
张育乔双腿发软,一个没留神,怀里的祁扬就被对方捞走。
宋景予撑着伞, 轻轻搂住祁扬, 低头贴上他额间。
“怎么喝这么多?”
祁扬听见这句话后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茫然看了宋景予一会儿, 等终于确认来者的身份后, 眼中又蓄满了泪。
“哥, 你是来接我的吗?”
“嗯。”宋景予把他抱得更紧,“我们回去。”
祁扬将脑袋深深埋进他怀里,蹭了蹭,乖乖点头。
一边的张育乔心里翻起惊涛骇浪,虽然之前有过猜测, 但亲眼见证事实依然会震惊。
祁扬之前明明已经否认过他们关系了,但他们现在极尽亲昵地抱着搂着。
怎么可能是普通关系?祁扬防备心那么强的一个人, 竟然在那个人面前那么乖,那么温顺。
张育乔无法理解,他既愤恨又不甘,刚才祁扬叫了一路的“哥”, 他满心欢喜以为叫的是自己。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 那天他和祁扬在器材室,祁扬对宋景予的称呼, 也是“哥”……
张育乔冷汗直冒, 原来他们俩私下是这种关系。
宋景予警告似的瞥了张育乔一眼, 然后扶着祁扬,慢慢消失在雨幕中。
他们一路走回祁扬的房车,宋景予拍门, 里面没人应,猜测大概是小夫找借口把屈文浩叫走了。
祁扬醉得不省人事,宋景予凭着记忆输入他的手机密码,没想到真打开了。
宋景予架着人回了房间,打开暖气,将他们淋湿的外套脱下,又从浴室拿出浴巾给祁扬擦头发。
一点一点,细致又温柔。
浴巾从祁扬头上揭开,宋景予发现他正看着自己,随后那双眼睛倏然一红,泪珠成串似的往外掉。
宋景予抽来纸巾,给他擦眼泪,可越擦眼泪越多,到最后一张纸都浸透了,对方还没停的迹象。
“怎么这么伤心?”
祁扬眼神迷离,脸因为醉酒熏得红扑扑的,毫无防备地躺在床上,就这样直愣愣地盯着宋景予。
忽然他嘴唇小幅度翕动,宋景予听不清他说什么,于是把耳朵凑过去。
“不走……”
宋景予心底泛起一丝波澜,还有连他也不曾察觉到的隐秘期待:“为什么不让我走?”
“因为,因为……”
祁扬半天说不出理由,宋景予刚燃起的希冀又悄然平熄。
宋景予自嘲笑笑,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什么,想明白后他拿开浴巾,准备放回浴室。
他刚有动作,身下的人猝不及防张开双臂缠上他脖颈,宋景予被拽得重心不稳,直接倒他身上,好在他及时撑住床才没磕伤了祁扬。
再一睁眼,他与祁扬的距离已经被压缩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宋景予怔忪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人,一时忘了反应,肌肤相贴传来对方微凉的体温,宋景予甚至能数清他眼睛上有几根睫毛。
两股呼吸迷蒙混作一团,再也分不清了。只要他们任何一人稍微够够脖子,就能吻上对方。
心律失衡,宋景予呼吸重了几分,干涸已久的心脏重新被注入动能,他再也无法控制内心涌出的悸动。
果然不管再过多久,他依然会为这双眼睛心动。
宋景予紧咬后槽牙,不断提醒自己认清现实。祁扬不喜欢同性,永远不可能接受他,他们不能再纠缠下去,这一切对他而言只能是饮鸩止渴。
宋景予别过眼不看他,想将环在脖间的手解开,可醉酒的人一身蛮力,宋景予顾忌太用力会弄疼了他,好半天都没挣脱开。
“别,别走,求求你……”
祁扬低声哀求,越抱越紧,像只受惊的小兽,迫切需要一份安全感。
宋景予紧抿双唇,别开脸不去看那双眼睛。
“你好好休息,我该回去了。”
“别闹了,乖一点。”
这句话似乎触到了祁扬某个回忆,他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愣住,目光渐渐涣散。
脖子上的钳制慢慢松开,祁扬放开了他。
宋景予对祁扬的听话程度感到奇怪,一转眼,看见祁扬发神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太在意,顺势从床上起来,取下暖气烘热的外套,开门出去。
临走前,那股莫名的怪异感越发强烈,他透过门缝看了眼床上的人。
祁扬保持着和刚才同样的姿势,不哭不闹,目光甚至能说得上是呆滞。
宋景予原以为他会哭,或者像刚才那样求他留下,但祁扬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出人意料。
不过人喝醉后情绪转变捉摸不定,不能用常理来解释。宋景予没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最后跟他说了句再见,慢慢合上门。
门合上的最后一秒,宋景予无意识抬眼,恍惚看见祁扬偷偷将视线移到了他身上。
没等宋景予分辨出那目光意味着什么,门便彻底隔绝视线。
宋景予站在门前,深呼吸几次,将苦闷和不舍全部压下,然后拿上伞,片刻不留下了车。
雨下得越来越大,恨不得把整座山掀翻。
雨水在风中狂舞,不一会便湿了宋景予裤脚,可他却没有选择加快脚步,他不急不缓迈着步子,最后在离他房车不到十米的距离停下。
离祁扬越远,宋景予的心就越不安。
明明前一秒还在那么任性地求他,后一秒情绪急转而下,像是……触发了某个特定机关。这状态和祁扬上次同母亲打电话时太像了,宋景予不得不警惕。
宋景予陷入长久沉思,宋雯的话在耳边响起。
“祁母就把他送回了原来的房子,请了个保姆照看他。”
“那年他不到八岁。”
他霎时明白原由,伞也来不及撑,转身冒着大雨往回跑。
雨砸在他身上,没一会儿便将他浇湿了个彻底,但此时的宋景予什么都顾不上,头一次感受到灭顶的恐惧。
宋景予一刻不敢停,脚步迈得越来越快,他怕去晚了祁扬会出事。
“祁扬!”宋景予破门而入,看见趴在窗户边发愣的祁扬。
而那离地两米高的窗户此刻正大开着,外窗沿上方虽然支了雨棚,可外面的大风还是将雨刮进了房间,祁扬身上湿了大片。
祁扬听见动静,迟缓转头,看清来人后眨了眨眼,溃散的视线一点点重聚,最后变成不可置信的欣喜。
宋景予松口气,丢掉被雨淋湿的外套,走过去把他抱下。
好在祁扬很乖,宋景予刚一伸手他便自己凑过来。
宋景予先是看了眼他的手,没挠流血,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怎么在窗台吹风?”
祁扬趴在他肩上一言不发,两支手臂又一次缠紧。
宋景予拿他没办法,关上窗户,把人放回床上。
“你衣服湿了,得换一件,不然要生病。”宋景予拍拍他背,耐心哄着,“待会儿再抱,先换衣服好不好?”
祁扬犹豫一会儿,最后还是乖乖松了手。
宋景予打开柜子给他找了件干净衣服,一转头,怔得差点没拿稳衣服。
这么短时间里,祁扬竟把衣服全脱。光了,连裤子都没剩下,滑腻如瓷的身体毫不保留展现在他面前,漂亮得刺眼。
祁扬大拇指卡进内。裤边缘,正暗暗往下使劲。
“停!”宋景予一阵头疼,“别脱了,过来。”
祁扬眨眨眼,往宋景予所在方向挪了挪,然后趁他不注意,又一次扑进他怀里。
这一扑,祁扬大半边身体悬在空中,宋景予怕他摔着,忙不迭接住他,脚向前迈了半步,把人往里送。
此时祁扬身体跟没了骨头似地往后仰,天旋地转间,宋景予被他扯得一起扑进床里。
这回宋景予一手搂着他,一手拿着衣服,躲避不及,结结实实压在了祁扬身上。
“唔……”
祁扬发出一声闷。哼,察觉到抱着的人有逃离迹象,又急急忙忙把宋景予抱得更牢。
两人贴得更紧,好几次宋景予都快吻上他,肌肤相贴带来的刺激瞬间唤醒被暴力镇压的渴望。
被这双眼睛注视着,宋景予干涸的心渐渐充盈,但一想到祁扬那天说的话,他又不得不使自己认清现实。
他想要的是独一无二,是非他不可。
既然知道祁扬对他没那方面想法,分开对大家都好。
宋景予定了定心神,驱赶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
忽然,他看见祁扬肩后方有处淤青,当他将人翻过来一看,这片淤青竟然从肩后方一直蔓延到了腰部,右肩胛骨居然还有孩童巴掌大的擦伤结痂,整个背部触目惊心。
宋景予扬高声音:“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滑倒了。”祁扬伸手摸上他紧皱的眉头,“不疼,不担心……”
“擦药了吗?叫你助理给你处理下。”宋景予想了想,又生硬补充了句,“早点养好伤,免得影响拍摄。”
“嗯。”祁扬点头。
“你又要走吗?”眼泪在眼眶打转,祁扬声音带上一丝哽咽。
宋景予动作微顿,不自觉心软:“不走,你得先把衣服穿上,松开。”
“不好不好,你要走,你在骗我……”
醉酒后的祁扬根本不讲道理,呜呜咽咽发出控诉,架在腰侧的腿胡乱蹬着、摩着,宋景予几乎立刻有了变化。
他忍无可忍掐住祁扬下颚,呼吸粗。重几分:“这是第二次了祁扬,我可以理解为你在邀请我吗?”
祁扬茫然歪头。
宋景予苦笑:“你总是这样,纵容我、讨好我,好像我对你做什么你都能接受。依赖和喜欢,你让我怎么分得清?”
祁扬似乎看出他情绪低落,眉头轻轻一皱,笨拙地拍着他后背。
“不哭……”
宋景予阖眼呼出沉沉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染上一抹红。
“祁扬,你告诉我,那天你跟张育乔说的话都是假的,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哪怕,只有一点……”
祁扬愣了愣,不确定开口:“喜…欢?”
“说啊。”宋景予压着声几乎是祈求道,“说你喜欢我,说你喜欢宋景予,只要你说了,我们从头开始好不好?”
身下的人眼睫颤动,半晌说不出答案,似乎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难了。
宋景予没有催促,他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静静等待祁扬的回答,随着时间流逝,心一点点提到嗓子眼。
良久,祁扬像是终于想清楚,喃喃开口。
“不……”
“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