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早就陷进去了。你都这么想了,我还能说什么,只能祝福你。”
祁扬懵逼挠挠头:“谢谢?”
接下来的戏份全在育城影视城里,全剧组将在今天内乘飞机赶往目的地,宋景予和祁扬因为住院的关系要晚两天过去。
孙贞贞没待多久便要去赶飞机,祁扬偷偷溜去宋景予病房看了一次,那些人竟然丧心病狂地在里面开会,祁扬只好灰溜溜地回来。
吃完午饭又开始打吊瓶,祁扬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睁眼就看见张育乔双眼通红坐在他床头边,一副焦心如焚的模样。
祁扬:“……”
“你醒了?”张育乔抹了把眼泪,扶着他坐起靠在床头。
祁扬哭笑不得:“不要紧张,我只是有点发烧,并不严重。”
“不是!”张育乔义正言辞纠正他,“你是被细菌感染,这很严重!洪水里的细菌特别多,万一遇上致命的菌种,八条命都不够你耗的。”
祁扬:“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精神着呢。”
张育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视线瞥向房间里的两位助理。
“那个,浩子?”张育乔转头叫他,“听说你喜欢摄影,我上次买了一堆镜头,有几个我平时用不上,你跟我助理带你下去挑两个自己喜欢的吧。”
“真的?!”屈文浩被馅饼砸得心花怒放,得到祁扬允许后,兴高采烈拽着张育乔助理下了楼。
祁扬:“你把他们支开,是有话要说吗?”
张育乔垂下头,闷声闷气问:“我想问……他们传的是不是真的啊?大家都说,你为了去救宋导,做了很多疯狂的事。”
祁扬尴尬挠头:“就……差不多吧。”
眼泪在张育乔眼眶里打转,得到准确回答后争先恐后往外冒:“原来你们俩,一直都是……”
张育乔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祁扬手足无措,只一味给他塞纸巾。
“别哭了,上次我们不是谈过了吗,我真的不能接受你。”
“我明白,但我都失恋了,哭几次很正常吧呜呜呜。”张育乔狠狠擦了把泪。
祁扬拿他没办法:“那你哭吧。”
那天晚上张育乔看得清清楚楚,宋景予对祁扬的占有欲早就超过了朋友的界限,而祁扬对这份亲密竟然习以为常。
就算他们俩可能还没确定关系,可经过这回溺水事件,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对彼此都有意,张育乔彻底没希望了。
祁扬:“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上回我喝醉了,谢谢你送我回去,还照顾了我那么久。”
“没有啊。”
张育乔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那晚我们半路遇上了宋导,他把你接走了,你不记得了?”
第56章
“他……接我回去的?”
张育乔点头, 见他不信,继续说:“我没必要拿这种玩笑骗你,这点道德我还是有的, 他接到你后就走了, 应该是专程为你来的吧。”
信息量太大, 祁扬一时思绪没转过来。
那时候正是他们闹矛盾闹得最凶的阶段, 嫂子为什么还会特意来找他呢?
祁扬仔细思索, 脑中渐渐浮现几处零星的画面。
一把向他倾斜的伞、盖在头上温柔擦拭雨水的浴巾、以及坐在床边逆光的熟悉身影……
原来那是宋景予。
嘴上凶巴巴地赶自己走, 私底下又忍不住来关心自己。
口是心非……
宋景予不是爱发脾气的人,况且他们一直相处融洽,所以宋景予断崖式下跌的态度才让祁扬备感难受。
可祁扬深思苦索都找不到矛盾产生的原因,而且宋景予当初说话太难听,祁扬以为对方厌恶自己, 根本不敢靠近。
可如果真讨厌他,为什么要来接他, 还费心费力照顾他。
假设一切都情有可原,其实嫂子一直关心自己,那是不是说明他们有和好的机会?
祁扬别扭地想,如果要和好, 那嫂子必须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再好好道歉。
然后……他再考虑要不要原谅对方。
毕竟他也是个有原则的人。
当然,他不会考虑太久, 但如果嫂子愿意花点心思哄哄他, 他也不是不能省去考虑的步骤……
“我理解你很高兴, 但你能等我走了再笑吗?”张育乔哭得更大声。
祁扬摸摸自己上浮的嘴角:“抱歉。”
张育乔呜呜咽咽控诉:“我竟然成了你们play的一环,我好惨啊呜呜呜。”
祁扬:“……”
张育乔擤了把鼻涕:“宋导就是你小时候一直念叨的那个哥哥吗?”
“小时候?什么小时候?”
“你,你全忘了?!”张育乔大惊, “所以你不记得我们俩是幼儿园和小学同学?虽然你二年级就转学了。”
“啊?你小时候在育市读的书?”
“你,你……”张育乔难以接受,“我们俩小时候玩那么好,你还答应给我当媳妇,你居然全忘了!”
祁扬:“你不要乱说啊。我一个男的怎么给你当媳妇,况且小时候的玩笑话怎么能当真。”
“还有,我什么情况下答应给你当媳妇的?”这简直危言耸听!
张育乔抽了抽鼻子,嘀嘀咕咕:“就,我们幼儿园玩过家家,那些女同学都不愿意演我老婆,接着你就站出来,说你可以反串。”
祁扬:“…………”
张育乔:“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又瘦又小的,整个班里只有你愿意跟我玩。”
“后来我们六一文艺汇演,我跟你分别抽中王子和公主,你不知道我那天有多高兴。而且你穿上公主裙特别漂亮,皮肤又白又滑,笑得好甜,那张照片现在还挂在我床头。”
祁扬冷汗狂冒,身体往后缩:“你有点让我害怕了,哥们儿你好变态啊。”
“难怪,难怪你对我那么生分,原来把我忘得这么彻底,亏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啊啊啊!”
祁扬:“……”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以前是朋友,把你忘了确实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不过我解释下,我7岁暑假那年在一次意外中受了点刺激,那之前的事基本都忘了,并不是故意不记得你。”
“意外?什么意外?”
“都过去了,不提这个。”祁扬飞快转移话题,“对了,你说我小时候经常提到一个哥哥,什么意思?”
张育乔仔细回想:“就我们一年级的最后一个学期,你说你在剧院遇见一个大哥哥,他给你念剧本陪你练习,那段时间你张口闭口都是他,放假也和他待在一起,都不去我家玩了。”
“居然有这么个人……”祁扬当真一点映像都没了。
不知怎的,祁扬忽然想起了那副画。如果整件事是真实发生过的,那画中两位主角的年纪,似乎正好能和他们对得上。
祁扬心里一咯噔,不会吧。
张育乔:“所以我就想问问,这个人是不是宋导。”
“等我查查。”祁扬搜索宋景予的个人介绍,滑到小学的部分。
祁扬皱眉:“你确定是一年级的下半学期?”
“我确定以及肯定,当时我嫉妒得要死,是我童年最痛苦的半年,怎么可能记错时间。”
张育乔不满道,“而且,他还来学校看过你表演,但是我忘记他长相了,不过好像长得挺帅,就比我差一点那种。”
“应该不是宋导,时间对不上。”
祁扬指着手机说,“宋导学校和家庭住址都在坞市,那边开车到育市要三四个小时呢。我们一年级时他正好六年级,哪有时间跟我待一整个学期,你说的那个哥哥,可能是剧院里某个演员的儿子吧。”
“好像也是……”张育乔恶声恶气,“都怪那个人当年给我造成的童年阴影太大,让我看谁都像那个小三!”
“……”祁扬眼前一黑又一黑,“你再这样,咱们俩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
这时屈文浩提了盒东西回来,对张育乔感激涕零,嘴角快裂到耳根子。
没多久张育乔助理过来提醒时间,张育乔恋恋不舍跟祁扬道别,离开了医院。
“小老板,张老板是不是在追你啊?”屈文浩一边擦拭镜头,一边问祁扬。
虽然祁扬不太懂摄影设备,但按照张育乔爱爆金币的属性,送的东西怕是不便宜。
“没有吗,只是朋友。”祁扬不想揭别人短,说得含糊,“对了,这个镜头多少钱,我记一下,方便下次回礼。”
“七万,我还是拿的最便宜的。”
祁扬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屈文浩:“别急别急,这镜头一看就是新的,他敢送我也不敢收啊。我跟他助理说好了只借两天,下次见面就还回去。”
“好吧。”
傍晚,医生又来做了大堆检查。
等所有检查做完,已经过了晚上八点。
自从知道嫂子在他喝醉那晚来接他后,祁扬恨不得立刻过去找他问个清楚,好不容易得了空,祁扬马不停蹄蹿去隔壁。
宋景予病房里,小夫正把晚餐摆放到桌板上,祁扬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宋景予:“进来吧。”
祁扬轻车熟路坐上椅子:“怎么这么晚才吃饭?”
小夫:“予哥刚才一直接了个视频会议,耽搁了。还有,予哥你手千万不能乱动了,待会儿又跑针了怎么办?”
宋景予睨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说话。
祁扬发现,最初留置针打在嫂子左手,现在忽然变成了右手。
“怎么突然跑针了?”
“不小心弄到了而已,后面注意些就好。”宋景予没打算多说,抬起右手欲拿筷子,祁扬立刻出声制止。
祁扬劝道:“还是别用右手了吧,万一待会儿再跑针怎么办?”
“我不习惯左手,小心点没事的。”宋景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乖乖放下手。
祁扬想了想,看向小夫:“小夫哥不是在吗,让他喂你吧。”
小夫:?
小夫感觉自己命好苦,这俩人待一块的气氛已经足够令人窒息,现在突然被cue到,他好像被迫成为了他们play的一环。
按照他对老板的了解,老板大概从一开始就打着让准老板爹喂他的心思,虽然这俩人还在闹矛盾,但他们心里那点小九九他看得一清二楚。
老板和准老板爹他谁也得罪不起,于是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捂住肚子,叫苦不迭。
“哎哟突然好痛,小祁老师麻烦你照顾下予哥,我先去方便一下。”
小夫当即上演一秒消失术,走前还不忘关上房门,像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似的。
房间里忽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祁扬看看宋景予,又看看他面前的晚餐,一时间没有动作。
虽然他们关系有缓和的迹象,但核心问题依然存在。换以前他们没闹矛盾时,不用小夫演那出戏,祁扬也会自告奋勇帮忙。
祁扬担心嫂子其实一心想和自己划清界限,只是看在自己救了他的份儿上多容忍了几分,所以即便他们现在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说两句话,祁扬也十分注意边界感。在他们把矛盾解开之前,祁扬不想做多余的事招他烦。
宋景予掀开保温食盒,左手拿起勺子放进粥里搅了搅,舀起一小勺粥,然而发颤的手将粥送进嘴里前就抖落大半,在桌板上留下零零星星的痕迹。
宋景予望着面前的晚餐,发出一声轻叹。
祁扬不忍心看下去,小夫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嫂子左手刚跑针,正是使不上劲儿的时候,就算他们回不到从前,祁扬作为新时代好青年,发挥下助人为乐的精神……也没什么问题吧?
“要不……我来帮你?”
“好,谢谢。”
祁扬接过勺子,舀了勺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宋景予尝了一口,忽然眉头皱了下。
“有点烫。”
祁扬疑惑,他摸着碗里的温度刚刚好,而且他刚才特意吹了一会儿,按理来说不应该烫。
宋景予没解释,只伸出舌头,祁扬一眼看见舌尖上一小道深红色的伤口。
祁扬打了个哆嗦,差点没拿稳碗,霎时整个人红成熟螃蟹似地,埋着头胡乱搅合手里的粥。
他在内心疯狂土拨鼠尖叫,手上动作越来越快,挥出了残影,好好一碗粥最后成了浆糊。
幸好后面宋景予没有再逗他,两个人在沉默中将晚饭消灭。
祁扬收拾碗筷时老往门外望,小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祁扬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他错了,他不想和嫂子聊天,现在看见嫂子就尴尬,鸡皮疙瘩哐哐往外掉。
现在他一闭眼满脑都是宋景予舌尖上那道口子,随后不可避免地想到浅滩上的吻。
“待会儿有事儿?”宋景予问。
“……没啊。”
“我看你一直往外看,还以为你赶时间要走。”宋景予捂着嘴咳了两声,“你有事就先走吧,我这边没事,大概小夫过会儿就回来了。”
他说完又咳起来,佝着背的身体颤得停不下来,祁扬忙上前给他拍背顺气。
“慢点慢点,你肺部还有炎症,哪经得起这么咳。”
祁扬败下阵,“别激动,我真的没其他事,小夫哥回来前就让我待在这里吧。”
宋景予点头,深呼吸几次,慢慢平复。
“要躺一会儿吗?”祁扬问。
“不用,我有个东西要给你。”宋景予指向左边柜子,“在中间那格柜子里。”
“这个吗?”祁扬只找到份深蓝色文件袋。
“打开看看。”
祁扬抽出里面的纸,同样也是一副素描。
画中的人侧头看向画面外,眉眼弯弯,带着浅浅的笑。明明整幅画面只有黑白灰,祁扬却从细腻的笔触看见了温暖和美好。
只不过,这模样怎么这么像他。
祁扬按捺住加速的心跳,问:“这是画的秦哲吗?”
“不是。”
“我画的你。”
第57章
“我?”祁扬心脏怦怦跳, 一时间大脑没转过来。
嫂子送这个给他,是在哄他开心吗?
“不喜欢吗?”宋景予轻声问,语气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惴惴。
“没有, 我很喜欢。”祁扬爱不释手,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宋景予轻笑。
他痴痴看着眼前欢喜的年轻人, 兀自喃喃道, “谢谢你不顾一切, 一次又一次拯救我。”
“诶不对。”祁扬忽然意识到问题, “小夫哥说你下午跑针了,难道就是画这副画时弄的?”
宋景予左手不自觉抽动,身体还记得针尖刺破血管,在骨肉里搅动的痛觉。
“你喜欢就好。”他躲开祁扬探究的眼神,生硬避开话题。
“我不要了。”
心情顷刻冷却, 祁扬把画塞进文件袋,随手丢在柜子上。
祁扬背过身, 发出一声无奈又烦躁的叹息。
他是真的很生气,嫂子已经伤得很严重了,自己好不容易把他救回来,他竟然如此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他看不清宋景予做这一切的目的, 如果只是为了感谢自己救了他, 大可以在病好之后再画,现在强撑着身体, 是迫不及待要和他划清界限吗?
又或者宋景予其实想求和, 于是通过卖惨的方式试探他, 毕竟这种事对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祁扬不得不承认宋景予的方法十分凑效,他的确很心疼,难受得要死, 可凭什么啊。
当初莫名其妙把他赶走,直到现在连句解释或者道歉都不肯说,又想通过这种的方式让他心软,简直是把他当傻子似地耍。
太不公平了!
宋景予:“我是不是做了多余的事?”
祁扬摇头,做了许久心理建设才开口。
“不是说要聊聊吗,你想说什么?我等了一整天。”
宋景予滞住,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祁扬的心在对方的缄默中跌至谷底。
“算了。”祁扬强压下心底的苦涩,“我要回去了,顺便去找小夫哥,叫他回来照顾你。”
“别走。”
祁扬铁了心要离开,委屈和愤怒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宋景予的呼喊没有让他脚步停过一秒。
在祁扬即将够到门把手时,忽然手腕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他瞳孔放大,手腕猛地被往后一拽,等再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宋景予堵在了墙角。
“别走……”
“你——”
在看见对方眼底泛起的泪那刻,祁扬所有的怨气顷刻间化作齑粉,心脏不由得狠狠一抽。
他瞥了眼病床,针头持续不断往外输送着药水,液体浸湿大片床单,宋景予分明是情急之下拔掉输液针过来的!
祁扬惊愕万分,这时宋景予再次上前,扼在腕间的手慢慢下移,变成与他十指相扣。
“宝宝……”
祁扬别过头,赌气道:“不要这样叫我。”
“对不起。”
祁扬愣住。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随意朝你发脾气,不该赶你走,真的对不起……”
“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
宋景予语调颤抖,声音轻得快散进空气里。
祁扬呆呆望着他,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正急速瓦解中。
思维被情绪彻底淹没前,在祁扬脑子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疑虑,嫂子靠这么近干嘛?道个歉也需要这么黏糊吗?
祁扬:“育乔说,我们聚餐那天,你特意来找我,然后把我接走了,是真的吗?”
宋景予:“是。”
“为什么?”祁扬完全不理解,“赶我走到是你,照顾我的人也是你,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我不好。”宋景予头轻轻抵在祁扬肩上,“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感情,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能不能……能不能不要离开。”
对方的呼吸全扑进祁扬领口,他发现对方身体烫得不正常。
祁扬摸上他额头,“你在发烧。”
“没有……”
还睁眼说瞎话,祁扬无奈,难怪嫂子讲话怪怪的,这么高的体温,估计人都要烧傻了。
“放开我,我去叫医生。”祁扬推了推身上的人,推不动,对方察觉到他的抗拒,不管不顾地抱住他。
祁扬头皮发麻,却因为担心伤到对方,不敢挣扎太过:“别这样,你手不能用力,还是回去躺着吧。”
“不,我怕我一松开你就消失了。”
祁扬现在看他就跟看个任性的小孩儿一样:“不会的,你这样我能去哪儿?”
“你说谎,明明还在生气,说这些话难道不是为了骗我放你走?”
“我没有——”
“没有?你今天一直在刻意回避对我的称呼,一直你啊你的,还说不是生气?”
“……”祁扬心道生病的嫂子可真难缠,他还没开始考虑,对方就这么急不可耐地逼他,怎么能这么犯规。
“你再不放开,我就真的生气了。”祁扬感觉这份威胁轻飘飘的没什么威慑力,于是又恶狠狠补充道,“然后像你说的那样,走得越远越好,再也不出现。”
面前人的呼吸突然变急促,缠在腰间的双臂倏然收紧,最后变成几乎是用勒的,恨不得把他碾碎了。
“你是为了报复我才说这些话吗?”
宋景予喉咙挤出一声苍白的笑,“又或者其实这才是你的真实想法,所以今天一早……你就抱着和我诀别的念头来见我?”
祁扬哑然,他一开始的确以为嫂子约他谈话是为了和他划清界限,但现在知道嫂子那晚专程去找过自己,还细心照顾他,祁扬又不那么确定了。
祁扬甩甩脑袋,心道自己真是昏了头,和一个烧得迷迷怔怔的人较什么真。
不过他们本来也没什么大矛盾,既然对方已经道歉,那就……和好吧?
然而宋景予渐渐松开钳在腰上的手,最后只剩头虚虚靠在祁扬肩上。
熟悉的草木香味令宋景予心安,明知是鸠酒却也甘心沉溺其中。
他声音沉得发涩:“我不拦你,要走,就推开我。”
宋景予深吸一口气,默念着计时,他发誓,这绝对是他人生中最难熬、最漫长的几秒。
剧烈的心脏撞碎肋骨前,怀里的人动了动。宋景予咬紧后槽牙,闭眼等待审判降临。
预想之中的推拒没出现,背后那双手缓缓张开,坚定地抱住了他。
宋景予一怔,直到背后那双手攥紧了他的衣服,宋景予才大梦初醒,颤抖着收拢双臂,与怀里的人紧紧相拥。
“这叫我怎么分得清。”
宋景予哽咽,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般哑,“一边对我残忍,一边又给我希望,祁扬,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祁扬困惑之际,肩窝处传来温热的湿意,液滴顺着锁骨不断滑落,重重砸向他心底。
面前的人浑身颤栗,失控却又克制地落下眼泪,泪水湿透了祁扬衣领,却烫得令祁扬浑身发疼。
嫂子为什么要哭?明明他都答应和好了啊,也按照对方的需求给了他拥抱,为什么嫂子还会这么难过。
看见对方哭,祁扬的心也快跟着裂开。
他笨拙抚上面前人的后脑,一下一下揉着发尾,轻声安慰:“不哭,别难过。”
忽然颈侧传来一阵刺痛,宋景予发疯似地咬住他,被咬的地方传来钻心的疼,祁扬没忍住发出抽气声。
“呃——”
算了,祁扬心想,反正他也咬了嫂子,就当这是嫂子的回击吧。
脖子可能流血了,但祁扬没有挣扎,忍着疼,用尽全身力气贴近宋景予。
“我不走,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宋景予眼睫翕动,心脏因为这句话狠狠一跳。
从这一刻起,宋景予明白了,自己这辈子都得栽在祁扬手里。
他永远永远都舍不得放手。
祁扬感觉到宋景予慢慢松了口,被咬的地方变成更绵密的钝痛。对方放过他后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反而将唇瓣在伤口处蹭了蹭,似吻非吻,眷恋又温柔。
祁扬疼出一头冷汗,劫后余生喘着气,一时间没注意宋景予逾矩的动作。
宋景予用手小心碰了碰齿痕,白净肌肤上留下一抹独属他的暧昧红痕,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地摇曳,糜艳得惹眼。
宋景予呼吸重了几分:“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走的,以后你——”
“我从来没想过不管你啊,让我不要靠近的人不是你吗?”
祁扬说着红了眼眶,积攒多日的委屈终于在此刻爆发,眼泪珠子似地往外滚落。
“我去看过你。”
宋景予一怔:“什么时候?”
“你生病,大家都去探望,但是你不想见我,我只敢在窗户外面偷偷看,你当时脸色好差,我特别特别担心。”
“后来贞贞姐掀开帘子,我看见你要转过来,心里只想着快点跑…快点跑,但是凳子太滑了,我没站稳。”
“有点疼……”
祁扬哽咽着说,到最后几乎快听不清他的声音。
宋景予瞳孔地震:“所以那天你真的来过?还摔了?”
祁扬轻轻点头。
“傻子。”
房车那么高,窗户离地面超过两米,祁扬必须踩在高凳上,才能透过窗户和百叶帘看见一点模糊的画面。
难怪他肩后和手臂会出现大片淤青……
一想到祁扬从那么高的地方滑倒,连同他的自尊和骄傲一起跌进泥里,他可能会骨折,会被伞骨刺穿皮肤,会受伤流血,宋景予就像有千万把刀插进肉里那么疼。
他捧起祁扬的脸蛋,盈满泪的眸子烁烁闪着光,仿佛有要把灵魂吸进去的魔力,这股力量驱使他不管不顾地吻上去。
可宋景予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吻,他必须耐心点,等确认祁扬真实性向,等祁扬意识到喜欢他……
他强行压下身体里的躁动,只抹去祁扬脸上泪痕,又把人抱进怀里。
“……哥。”祁扬浅浅依偎在他肩头,小声恳求,“以后能不能不要赶我走了?”
“不会了,再不会了,以后就算你想走,我也绝不会答应。”宋景予持续加深这个拥抱,鼻尖深埋进那人的发间,贪婪地吸食他身上的味道,迫不及待要把这些天错失的亲密连本带利补回来。
“手,手不要用力。”祁扬吓得不敢动弹,只一味提醒。
可沉浸在情绪中的宋景予哪听得见这些,不断挤他,揉他,恨不能马上和他融在一起。
祁扬起初还能保持理智,可他一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人哪能经得起这么蹭,不一会儿就起了反应。
等他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晚了,宋景予大腿刮过突起,随即整个世界像被按下暂停键。
祁扬羞愤欲死,掩耳盗铃捂住脸,那双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得要滴血。
头顶传来一阵轻笑,宋景予安慰他。
“没关系,人之常情。”
第58章
祁扬更想死了。
变成这样真的不能全怪他, 嫂子实在是……
祁扬感觉嫂子多少有点变态,他一个直男,有什么好撩拨的。
红薯那群网友说得对, 嫂子就是个顶级魅魔, 那狐狸精这么多年对他念念不忘, 也不一定全是狐狸精的错。
“别遮了, 我看看。”宋景予握上他手背, 想将他的手摘出来。
而当对方发烫的手接触到祁扬皮肤时, 他如触电般想起来——
嫂子在发烧!
祁扬反手勒住对方胳膊,刹那间,对方异常肿胀青乌的手背出现在眼前。
“又跑针了!”祁扬又急又气,一把推开他,跑去床头按下呼叫铃。
他瞪了眼宋景予:“你都感觉不到疼吗?”
宋景予笑:“你抱我的时候我太高兴, 忘了。”
祁扬:“……”
“宝宝别生气,我错了。”
宋景予凑过来又要抱他, 祁扬想都没想直接躲开。
祁扬又心疼又无奈:“我好不容易救了你,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他小心翼翼牵起宋景予的手,“这得多疼啊……”
针眼处正涓涓往外冒血,好在留置针的软头针尖还留了一丁点卡在血管里, 阻止了血液的快速流动, 不然照正常流法,宋景予这时大概已经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医生很快赶来, 面对这诡异的一幕, 经验丰富的他们什么都没问, 利索处理好宋景予手上的伤口,又给他打了退烧针,开了几副新药就走了。
因为晚上没有输液安排, 于是便没给他打新的针头,这可方便了宋景予。
“你要回去?”
临近午夜,祁扬刚给小夫发完消息,抬头却看见一脸烦躁的宋景予。
“是啊,马上12点了,哥你忙了一天肯定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宋景予不悦:“不是说好不走的吗?”
祁扬一个头两个大,他们前后说的“走”貌似不是一个意思吧?
宋景予牵住祁扬的手,暗示性提了嘴:“这张床很大。”
祁扬:?
祁扬:“……”
这和床的大小有什么关系,他们病房就隔了不到20米,有空余的房间为什么还要挤一起,况且屈文浩还在等他回去。
说来也奇怪,他在这边待了好几个小时,不仅小夫装肚子疼不见踪影,连屈文浩也没有问过一句,他们俩就跟约好了似的。
“这里,被看到也没关系吗?”宋景予点了点脖子,那里对应祁扬被他咬过的地方。
祁扬惊愕捂住脖子,跑去洗手池镜柜前看。脆弱白皙的皮肤上出现一道清晰的咬痕,有点小肿,还泛着红,突兀又暧昧,令人浮想联翩。
他说这是被蚊子咬的,屈文浩会信吗?
宋景予走过来,借着镜柜前的亮光,能更清晰看见这道咬痕的模样。
他伸手过去蹭了蹭:“还疼吗?”
“现在不是疼不疼的问题。”祁扬眉毛拧成一团,“过几天还有拍戏,而且到时候周围那么多粉丝,这怎么办啊。”
他好后悔,刚才不该由着嫂子咬他的。
“抱歉。”
虽然宋景予嘴上道着歉,可上浮的嘴角却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思。
这不能全怪他,刚才那一幕像极了他们在一起后某个平凡的早晨,祁扬穿着睡衣在镜前嗔恼他不够温柔,抱怨身上被留下了吻痕,担忧他们的恋情可能会因此曝光……
“哥,你为什么要笑,这哪里好笑了?”祁扬扁了扁嘴。
“没。”宋景予收敛表情,认真看了看咬痕深浅,“是有点明显,不过还好,你这两天没有通告,涂点药应该能消下去。实在不行,我让服装组给你换件高领毛衣遮一遮。”
“可待会儿我还要回去,浩子还在房间呢。就算我在脖子上贴膏药遮住,太明显了吧,欲盖弥彰,怎么看都很奇怪。”
宋景予忍俊不禁:“你们直男也在意被和男人拉郎配?”
祁扬哑然,他明明在为嫂子的清誉着想,嫂子竟然还有闲工夫取笑他!
祁扬脸色张红,不想理他,转去冰箱拿了瓶冰水,坐进沙发敷伤口。
瓶身刚接触身体那刻,祁扬被冻得浑身一激灵,当他咬着牙想再把瓶子贴上脖子时,宋景予直接拿走了水瓶。
“太冷了,小心把自己冻感冒。”宋景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支药膏,挤出一点膏体,小心给他擦,“最好别贴东西,捂着不容易消。”
祁扬脖子全是痒痒肉,本能躲开:“我自己来。”
“别动。”宋景予另一只手掰着他肩膀将他拉回,“再乱动,另一边也给你咬一个。”
祁扬:“……”
祁扬怀疑嫂子真的做得出来,他攥紧衣角,忍着强烈不适,让对方在自己脖子上涂抹、揉捻。
上完药,祁扬一看时间,都快一点了。
“我真的该回去了。”
宋景予:“不怕被浩子看见?”
祁扬硬着头皮争辩:“他……现在一定睡着了。”
“万一没睡呢?”宋景予凑过来问,“不怕被和我拉郎配了?”
气流拂过耳尖,祁扬打了个激灵,下意识要从沙发上弹起。宋景予预判他的动作,一把将他拉回来。
宋景予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不满道:“今天张育乔去找你,他在你房间待了四个小时,虽然你睡了将近三个小时。”
祁扬:“……”
“宝宝都能陪他这么久,为什么不能多陪陪我?”
祁扬:???
祁扬脑子糊涂了,他数学不差啊,这十以内的加减法怎么算不明白了?
祁扬:“我晚上八点跨进这道门,现在凌晨零点四十八分,都快五个小时了,这还不算我天没亮跑过来的时间,怎么不比和育乔待的时间久了?”
宋景予:“可我想要的是’宝宝’陪我,我们和好才不过两个小时,之前的时间你都是以祁扬的身份出现,不能混为一谈。”
祁扬又被他绕晕了:“这不都是我吗?有什么不一样的?”
“当然不一样。”宋景予振振有词道,“祁扬离我很远,但宝宝离我很近。”
祁扬快给他跪了,嫂子难道是传说中的算账甜菜。
祁扬:“可我没有离育乔很近,一直都只以同事的身份和他说话。”
“他怎么能和我们比,所以宝宝要拿对待普通同事的标准对待我吗?”宋景予叹息一声,“好吧我知道了……”
祁扬:?
“原来我只是普通同事。”
祁扬:“……………”
是他的错觉吗?嫂子今晚怎么这么爱撒娇,应该说,嫂子最近这段时间都怪怪的,情绪一会儿高一会低的,捉摸不透。不过唯有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喜欢黏着他。
莫不是病傻了?
祁扬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挺正常的啊。
宋景予哀怨叹息:“以后我会——”
“行行行,陪陪陪,我今晚留下来陪你。”在对方的“守本分”人格上线前,祁扬先一步投降。
得逞的宋景予见好就收,转身去行李箱里给他找睡衣。
祁扬视线悄悄落在房间内忙碌的背影上,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手机震了两下,祁扬看小夫的回复,越看越懵逼,总感觉他似乎误会了他和嫂子的关系。
夫:【我肚子还有点疼,在隔壁医院看急诊,今晚我回不来(抱拳)】
夫:【对了,病房门上有玻璃窗,夜间会有人巡房,如果有需要的话,千万记得遮住。然后,动静尽量小一点哈】
夫:【good night(月亮)】
祁扬:“……”
祁扬地铁老人手机,惊奇小夫找那么烂的借口竟然还能有后续,最后那句good night,怎么看都显得别有深意。
“在看什么?”宋景予问。
祁扬把手机递给他:“哥,你有没有感觉小夫哥说的话怪怪的?”
宋景予沉思片刻:“没有吧,哪里怪怪的?”
祁扬哑然,他总不能明说小夫哥以为他们俩是那种关系,今晚还可能在病房里做些奇奇怪怪的事吧?
“没什么,应该是我看错了。”祁扬没接他递来的衣服,他上午洗完澡后外套里面穿的睡衣,一脱就能睡。
他给小夫回复大段文字,解释他和宋景予只是好朋友的关系,并叮嘱小夫早点回来休息。
一分钟后,小夫回复。
夫:【收到】
祁扬怎么感觉他根本没看自己消息呢?
宋景予洗漱完出来,看见祁扬在离床五米远的陪护小床上美美躺好,心情有些复杂。
祁扬给自己捏好被角,眨着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说:“哥,晚安。”
宋景予皮笑肉不笑:“晚安……”
熄了灯,房间暗下来,没多久房间里响起绵长浅浅的呼吸。
祁扬睡着了,宋景予从没怀疑过他那奇高的睡眠质量。
宋景予掀被下床,走到小床前,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打量眼前的人。
祁扬睡觉喜欢半压半蜷缩着身体,把大半张脸埋进被子,这是一种极其缺乏安全感的睡姿。
野外无人庇护且长期处在惊惧中的小兽,睡觉时总会将身体最柔软的内里藏起来,以抵御随时会到来的危险。
宋景予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露在外面的头,然后依次是眼睛、鼻子、脸颊…
这不是他第一次注视祁扬,却是他第一次以不被祁扬所爱的心态看他。
当得知祁扬对自己的感情不是爱时,宋景予只感觉天崩地裂,当时一心只想远离这段感情,却发现自己才是陷得最深的人。
现在他甘心沉沦,再也不愿醒。
宋景予轻轻拨动祁扬额前的发,想到对方口口声声称自己是直男,却又一次次被他勾起谷欠望,在他面前失态,露出迷蒙涩情的表情,就想叫人一边狠狠欺负他,一边再听他的直男宣言。
小骗子,宋景予给他打上这样的标签。
纯直男会对男人起反应吗?
祁扬究竟是直男,还是弄不清楚自己性向的笨蛋,近期种种迹象表明,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只要祁扬不是百分百排斥同性,宋景予就不会放手,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要把祁扬留在身边。
然后日日夜夜在一起,近水楼台先得月,总有办法让祁扬喜欢自己。
指腹在柔软可口的唇上反复揉捻,宋景予喉结滚动,缓缓俯下身,吻上去。
唇瓣相触,宋景予胸腔几乎要被强烈的快意撑得炸开,他紧急深呼吸几次,才抑制住自己将人吞吃殆尽的冲动。
宋景予知道自己有些变态,在明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的情况下,还对他做这样的事,既不礼貌也不正常。
但从他和祁扬重逢那日起,身体里便出现一个巨大的深渊,它凝视着自己,随时能将自己吸进去。
只有和祁扬肌肤相亲时,它才会安静下来。
宋景予恶劣地想,反正以前做过那么多回,也不差这一次……
他慢慢平复心情,灵巧的舌尖开始探索,找到一处破绽后,急不可耐地钻进入。
“唔……”
怀里的人低低呜咽一声,宋景予惊出一身冷汗。
确认祁扬不会醒来后,宋景予一手搂住人,一手掀开被子,上了床……
第59章
“嘶——”
洗手池前, 祁扬对着镜子仔细检查自己的嘴,有点肿,红通通的。
更奇怪的是他两边腮帮子都有点酸, 像含了一晚上什么东西似的。
祁扬偷偷瞄一眼宋景予, 也有点肿。
吃东西过敏了吗?
别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祁扬决定待会儿去找医生检查下。
早上小夫把餐车送进房间, 行迹鬼祟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重点检查了床单和垃圾桶, 祁扬从外面时正好撞上他在铺新床被。
“小夫哥?”祁扬今天穿了高领毛衣,看见他的动作,不禁疑惑,“床单不是住院那天新铺的吗?我们待不了两天就要出院了,现在换会不会太麻烦了?”
听见声音的小夫动作一滞, 视线在他严实遮住的脖颈处停留了半秒,膛目结舌:“啊这。”
他飞快看了眼在桌前工作的人, 脸不红心不跳编个借口:“这不是……昨晚予哥发烧了嘛,肯定流了不少汗,他有点洁癖,换一套能睡得舒服些。”
“噢, 好的, 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小夫害怕床单上残留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换的时候更是全程不敢睁眼, 万一老板爹过来和他一起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 他怕自己被灭口啊。
“我都快换完了, 你先过去和予哥吃饭吧,待会儿粥凉了。”
在小夫的坚持下,祁扬被推上了桌。
宋景予熄灭电脑, 接过祁扬递过来的碗筷:“刚刚去哪里了?”
祁扬:“去抽了个血。”
“昨天下午不是抽过吗,怎么一天不到又要抽?”
“不是,我怀疑自己食物中毒了。”祁扬指了指自己的嘴,“今早起来感觉嘴巴麻麻涨涨的,还有点肿,可能是我们吃的东西有问题,所以让医生再检查一次。”
宋景予看着他呆呆的样子觉得好笑:“你以为这是食物中毒?”
“是啊。”祁扬指了指他,“我看你也有点,但是没我严重,要不你也去查查?”
“再说吧……”宋景予心虚,别过眼埋头吃饭。
这时房间里的小夫惊呼一声,随后重重摔在地上。
祁扬大惊,放下碗筷跑过去,接过宋景予搬来的板凳给小夫坐:“慢点,休息会儿。”
“被床单绊了脚,没事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小夫视线下意识转向祁扬嘴,又看看宋景予的嘴,意识到自己貌似听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小夫:“……”
你们城里人管这叫食物过敏吗,有没有考虑过食物的感受?
祁扬担忧打量他:“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小夫哥,你试试动一动关节?”祁扬蹲下来,朝他刚才扭到的那只脚伸出手。
“没事!”
小夫猛地一下跳远,抱着床单惊恐退后。他知道宋景予对祁扬的占有欲有多恐怖,他哪敢让老板爹摸他啊,老板会杀了他的!
小夫冷汗直流,当即决定跑路:“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他快步冲出房间,抱着比头还高一截的床单还能健步如飞,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
祁扬看傻了眼,摔成这样身手还能这么好,祁扬对小夫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
“看来他没事。”宋景予牵过祁扬,带他往餐桌去,“走,吃饭。”
之后的三天,祁扬脖子上的痕迹没消干净,大多时候都躲着不敢出门。
宋景予说他房间平时不会有人来,劝祁扬安心在他房里住下,扬言必须对祁扬脖子上的痕迹负全责。
恰时小夫又提前一步赶回剧组,宋景予身边便彻底没人照顾。虽说可以请护工,但宋景予以担心溺水事件泄露为由拒绝了。
祁扬放心不下,担心他工作忙起来顾不上身体,种种原因促使下,祁扬便没再提要走的事。
让祁扬奇怪的是,屈文浩对他住宋景予房里这件事一点不意外,当张昊问起时还主动帮他遮掩,把祁扬感动得不行。
期间宋景予听说屈文浩喜欢摄影,于是把自己的学习笔记打包成册送给了屈文浩。
得知消息的屈文浩差点抱着宋景予大腿叫爹,收到资料后嘴角快挂到耳根,马不停蹄回去闭门研究,忙得不见人影,直到祁扬他们出院才再次出现。
宋景予即便没在片场也要忙工作,许多拍摄都得过问他的意见,临着快上飞机了还在接电话。
“好,我这边马上起飞,下机再说。”
挂完最后一个电话,宋景予点开飞行模式,把手机收进包里。
旁边的祁扬将头歪过来:“昊哥说怕我们被认出来,所以给我们安排了两辆车,下机后哥你就直接去片场吧。”
宋景予:“那你待会儿直接回家吗?”
祁扬:“我下午没有通告,昊哥让我去明州熟悉下环境,顺便认识后面带我的经纪人蓉姐。”
宋景予:“你和昭昭的官司快解决完了,昭昭的老板跑路后,内部一团散沙,折腾不了多久。”
祁扬笑得眼睛弯起:“那我很快就能和明州签正式合同了?”
宋景予挑眉:“这么迫不及待?”
祁扬点点头:“我可是明州签的第一个艺人欸,况且明州是你的产业,我对明州有天然好感,还有……”签约明州后,我们能见很多年的面。
祁扬偷偷在心里补全没说完的话。
宋景予半天没等到他说完,不禁问:“还有什么?”
“没什么,秘密。”
飞机上升平稳阶段,祁扬找空姐要来两条薄毯,给宋景予和自己盖上:“哥,你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你不睡吗?”
祁扬:“昨晚我睡得挺沉,现在精神着呢,你睡吧,有事我叫你。”
“我也不困,既然大家都不睡,不如找点事打法时间吧?”宋景予点开平板里的一个小程序,“做做这个?”
祁扬大致扫了眼,是份调查问卷,问题基本围绕日常生活习惯及喜好。
“这是新版的mbti题目,感觉有趣就导出来了,要玩一下吗?”
“好啊,我也好久没测了。”
于是祁扬埋头做题,十多分钟后,百来道题终于做完,但提交结果后并没有显示四项数据分析报告,整个屏幕里只有一个硕大的数字。
“67分?”祁扬疑惑看向旁边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宋景予按捺住心底的狂喜,盯着数字缓了很久,掐着手心才能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这个版本和以前的不太一样,每个人格对应不同分数区间,我记得65分左右应该是infj。”
祁扬点点头:“我去年测出来也是infj,感觉自己确实没太大变化,哥你记忆力真好啊。”
“那你呢?你是哪种人格?”
宋景予:“intj。”
“很符合你呢,天生的领导者。”
宋景予笑笑,接过祁扬递回来的平板,注视着屏幕上的分数久久出神。
他退回原始界面,屏幕上方有一行瞩目的名称——《国际性向测试表》。
宋景予向下滑,找到分数区间。
65—100分:取向偏好同性。
宋景予忐忑的心跳转化为更激烈的鼓动,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表情。
这份测试报告是他从读心理学的宋雯那儿要来的,看见祁扬做出来的答案,宋景予如释重负。
等祁扬做出测试结果的十多分钟里,宋景予每分每秒都在煎熬。
虽然分数不高,但好歹测试结果并没有处在纯直男区间,说明祁扬是可以接受同性的。
宋景予猜想,大概是因为祁扬向来回避感情问题,身边更没人引导,所以没关注过自己的真实性向,才一味随大流坚称自己是直男。
知道祁扬能接受男人只是第一步,现在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
他不知道祁扬喜欢什么类型的男性。
虽然在他们的相处中祁扬几乎处处由着他,可宋景予心里清楚,这是源于祁扬对他的崇拜和感激,还谈不上喜欢。
或许在祁扬眼里,他只是个喜欢关照后辈的好心前辈,既沉闷又无趣,和他没什么共同话题。
宋景予莫名想到孙贞贞,那人天天像只鹦鹉似的叽叽喳喳在祁扬跟前转,三两句话便能逗得祁扬哈哈大笑。
反观祁扬跟自己的日常,大多时候都在各忙各的,好半天都不会说上一句话。
宋景予不免心急,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祁扬什么时候才会喜欢上自己?
宋景予觉得首先需要多制造些接触,在日常相处中让祁扬慢慢察觉到他的心意。
同时又要注意不能目的性太强,祁扬看似好说话,实则边界感和防备心极重,过于热情只会把人吓跑。
宋景予不确定祁扬知道自己对他的那些龌龊想法后,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跟他和亲近。
最好的办法是循序渐进,等对方慢慢喜欢上自己,再做其他打算也不迟。
但论具体如何实施,宋景予又是两眼一抹黑。
“哥,我脸上有东西吗?”祁扬摸了摸自己的脸,“你盯着我看很久了。”
“没有。”宋景予讪讪移开目光,“感觉你长得好看,所以多看看。”
祁扬有些不好意思:“哥也长得很好看呀,很有神秘大佬范。”
宋景予:“你更好看,很帅。”
“这不一样嘛,我们艺人脸上都是花了大价钱的,你才是纯粹的天生丽质。如果你想当艺人,外面肯定多的是你排队等着签你。”
祁扬小声说,“我脸上容易挂肉,如果我一点不做医美,等到了哥你这个年纪,上镜肯定有法令纹。”
宋景予脸色瞬间变得复杂。
良久,他迟疑问:
“宝宝……是在嫌我老吗?”
第60章
祁扬愕然, 惊觉自己的话有歧义。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夸你——”
“没事。”宋景予语气淡淡, “其实你说的也没错。”
“我本来就比你老很多。”
祁扬更难受了, 他只是想表示嫂子天生颌面条件优越, 没曾想造成了这样的误会。
“哥, 对不起……”
“不用道歉, 没有生气。”宋景予揉揉他的头, 可祁扬莫名感觉他笑得十分勉强。
祁扬还想说话时,对方已经戴上眼罩,放平座椅小憩。
他只好收了打扰的心思,把话闷在心里。
飞机到达目的地,宋景予手机刚开机, 便有源源不断的电话打进来,催他赶紧回片场看看, 似乎是那边出了点状况。
于是祁扬同他告别,在屈文浩的陪伴下赶往明州总部。
明州大厦里,祁扬根据地址找到一间办公室。
祁扬敲了敲门:“你好,我是来报道的祁扬。”
办公室里的女人立即迎上来, “快进来坐, 我是冯蓉,你以后的经纪人, 叫我蓉姐就好。”
蓉姐是一个亲切却不失威严的女人, 利落的短发配上一身长款黑色大衣, 像电视剧中在职场上叱咤风云的事业型大女主。
因为还没签正式合同,祁扬许多工作施展不开,蓉姐便带着他简单逛逛公司内部, 熟悉下环境。
祁扬的到来在明州内部引起一场小风暴,一路上有不少人向他投来打量的目光,甚至不少人偷偷从办公室里跑出来看他,好奇这位让宋大导演屡次维护的艺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祁扬了解到,他和昭昭的官司是冯蓉负责对接。
冯蓉告诉他,走正经诉讼流程会比较浪费时间,如果祁扬同意的话,她可以出面和昭昭协商,争取早点解决他的合约问题。
祁扬自然是答应的,前合约的事情越早解决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另一边,宋景予赶到片场立刻投身工作,忙了一个上午,才把拖慢的进度勉强拉了回来。
中午张昊跟他一起在办公室吃饭,张昊谈起上午祁扬去了趟明州,和经纪人冯蓉见面的事。
没想到即便听见祁扬名字,一整个中午都心不在焉的宋景予依旧没太大反应,甚至表情还十分古怪。
张昊发出啧的一声:“怎么了,吵架了你俩?”
“没吵。”
“也是,你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连命都能给你,怎么舍得让你难受哦~”张昊揶揄道,“论幸福,谁能比得过我们宋大导演,不仅前途无量,又有这么可心的人儿把你放在心尖上,妥妥的人生赢家。”
宋景予睨了他一眼:“你对象又不理你了?”
被戳到痛处的张昊气急败坏:“你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宋景予没搭理他,感情生活不顺的男人就是个怨夫,见不到别人比他好。
张昊:“说实话,你真没有和祁扬确定关系?他对你掏心掏肺,我一个外人看着都羡慕,明明就差一层窗户纸没戳破,你俩能拖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宋景予烦躁:“没,情况比较复杂。”
“洗耳恭听。”张昊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好歹谈过几段,基础经验还是有的,说出来我帮你参谋参谋。”
宋景予讪讪:“他到现在还没弄清楚自己的性向,这你也能解决?”
张昊表情跟见鬼似的:“就你们俩整天那黏糊劲儿,他难不成还觉得自己是直男?”
“嗯。”
“我靠。”张昊忍不住感慨,“直男是你们男同的谎言。”
宋景予:“……”
“但他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男人,大概意识还没转变过来,而且小扬不喜欢目的性太强的人,我担心太直白会吓到他。”
张昊:“要委婉?这简单啊,你就靠着你这张脸,你这身材,在人家面前一脱,然后装装可怜,卖卖惨,我看祁扬之前很吃你这套嘛。”
宋景予甩去一记眼刀子。
“别那副表情嘛,我开玩笑的。”张昊说,“祁扬家离这儿近,他最近都准备住家里,收工早的话你多去找找人家呗,找机会照我刚才说的那样试探他,保证他欲罢不能。”
宋景予皱眉:“你让我勾引他?”
“怎么不行了,这叫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人都是视觉动物,男人更是。祁扬喜欢你这个人跟喜欢你的外貌,完全不冲突。”
“可是……”宋景予手里的攥紧筷子,“他好像嫌我年纪大。”
张昊:?
宋景予一脸认真:“难道他喜欢小鲜肉类型?我是不是也该做做医美,比如抗衰除皱什么的。”
张昊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哥们儿,你是故意来扎我心的?我一个奔四的人都没容貌焦虑,你这年纪,这张脸,还用得着焦虑?”
宋景予端详他一阵,诚恳建议:“要不你还是焦虑下吧。”
张昊:?
宋景予:“你对象老不理你,也该考虑考虑现实因素。”
张昊当场破大防,直接将宋景予赶出办公室,立志要在办公室门口立块警戒标语——宋景予与狗不得入内。
和冯蓉见完面后,祁扬便回了家。
片场离祁扬家开车仅半个小时左右,来回都方便,最近一段时间他可以住在家里。
回家后,祁扬简单打扫了卫生。下午收到宋景予发来的消息,说今天下戏比较早,问晚上能不能来他家吃饭。
祁扬正苦于没机会跟他解释,宋景予要来,祁扬自然是一百万个愿意。
下午祁扬买了菜,在家提前做好饭,晚上大约七点时,宋景予循着地址,带了束小白兔玫瑰出现在他家门口。
祁扬看见花的第一眼愣了下:“花是送给我的吗?”
“嗯,感觉这花很适合你,喜欢吗?”
“喜欢。”祁扬高兴接过,低头闻了闻,“别光站在门口,哥,快进来。”
祁扬高高兴兴给他找出拖鞋,“我刚把菜炒完你就到了,今天片场累不累?”
“还好。”宋景予打量一圈房子内部,想象祁扬是如何在这座房子里独自生活一年又一年。
“这就是你从小生活的地方?”
祁扬拿住大口径花瓶,把扎好的鲜花放进里面:“对,这边离机场和影视城都很近,我就一直没搬家。”
宋景予:“我听说,你小时候经常在这附近的一家剧院表演?”
“对,不过那家剧院后来改建成医院了。那家话剧团的老板很喜欢我,后来还邀请我去他们剧院的新剧院继续表演呢。”
祁扬最后把花瓶放在餐桌后面的斗柜上,回头一看,宋景予的视线落在了他手边新裱好的一副画上——
那是宋景予画的他。
祁扬有种小心思被看穿的窘迫。
“哥,别看了,咱们先吃饭。”
祁扬拉着他胳膊走向餐桌,宋景予不知道的是,那画背面还夹着另一幅本该被丢进垃圾桶的画。
祁扬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将那画捡回来,只是一想到宋景予看画中那孩童时的眼神,总感觉莫名悲伤。
他猜想,宋景予大概还是放不下吧,不然也不会刚从生死关捡回一条命,就片刻不歇地画下那位孩子。
虽然不知道那孩子和宋景予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祁扬不想宋景予后悔,就算画能丢掉,但感情总不能说丢就丢吧。
所以祁扬打算等他想清楚了,再找机会把画还给他。
宋景予夹菜前看了眼餐式,三菜一汤,是标准的家常菜,没像上回吃饭那样煮些补过头的菜。
餐桌上祁扬不断给宋景予夹菜,把他碗里堆成个小山丘:“尝尝我做的番茄排骨汤,这是我的拿手好菜。”
宋景予咬了块排骨,软烂入味,浓郁的番茄香气在口中炸开,最神奇的是,肉里竟然带着一股水果的清甜。
“怎么样,好吃吗?”
宋景予点头:“好吃,宝宝真厉害。”
祁扬喜笑颜开:“好吃的话那哥就多吃点,以后你什么时候想吃了,我随时给你做。”
“好。”
吃完饭,祁扬和宋景予一起收拾厨房,这时窗外猝不及防下雨,没多久雨势渐大,坐在客厅都能听见窗外风吹雨打的声响。
天空雷云压城,像极了慕岐山那接连不断、险象环生的雨天。
祁扬惶惶不安,一边看着窗外,一边焦躁地搓手。
上次嫂子落水正是发生在下雨天,他对这件事一直心有余悸,一想到待会儿嫂子要自己开车回去,他就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
“怎么了?”宋景予握住他发颤的手,“不舒服吗宝宝?”
祁扬摇摇头,忽然又点点头:“哥,外面下好大的雨。”
“今天天气预报确实说晚上要下雨,下雨怎么了吗?”
祁扬拽着宋景予衣袖,恳求道:“你待会儿能不能留下来,我不想你走……”
祁扬也知道这个要求很任性,但他真的很担心,一闭上眼,宋景予躺在河边的画面不断在眼前浮现,现在回想起来,双腿仍忍不住打颤。
对方呆愣看着他,一时没开口。祁扬咬牙,不管不顾扑向对方,将自己往对方怀里送。
“哥,留下来陪我吧,求你……”
话音刚落,祁扬后背覆上来一双手,紧密相贴的胸腔传来一阵细微震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