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后,祁扬阴郁的心情扫清大半,他起床洗漱、涂药,然后早早赶到片场。
然而临近开拍,现场都没有宋景予的身影。
祁扬没敢问,也没有给宋景予发消息,默默做着手里的事,装作不在意。
张副导给特约演员讲戏时,祁扬正坐在长凳上看剧本。
“哟,这里怎么有块望夫石呀?”孙贞贞忽然走到祁扬身后,笑眯眯说。
“贞贞姐你又来了。”祁扬嘴上嫌弃,身体却自动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块地方。
孙贞贞顺势在他旁边坐下,笑眯眯说:“我刚刚打听到了宋导的去向,我猜某位年轻的大帅哥一定很想知道吧。”
祁扬:“……”
祁扬没理她,把手里的剧本竖高了些。
一点小小的冷漠根本没影响孙贞贞的热情:“哎呀呀,你不回答,我就当你想听了。”
她兀自继续:“宋导请了一天假,好像是工作上约了些人见面,昨天夜里赶飞机走了。”
“走了?”祁扬难以置信,什么工作需要让宋景予抛下剧组工作亲自去,明州又不是没有其他人了。
孙贞贞耸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昊哥气定神闲的模样,应该不是大事。而且明天重头群戏要赶大夜,今天的通告下午就能拍完,一看就知道是宋导特意挑时间走的,如果真是十万火急的事,不可能这么凑巧吧,总之你别急,没事的。”
“我哪有急。”祁扬挥了挥手上的剧本,“我忙着熟悉台词呢。”
孙贞贞哂笑:“得了吧,在我面前还装上了,从你坐这儿开始,你眼睛平均一分钟就会往门口瞄一次,别说你是在等外卖。”
祁扬:“……”
孙贞贞:“别愁眉苦脸的了,你瞧瞧片场外面围了多少人,都等着你和宋导的恋情曝光呢,你们俩暂时离远点也好。”
“……”祁扬死亡凝视。
孙贞贞举双手求饶:“好好好,我错了,不说了不说了。”
祁扬讪讪收回眼,继续盯着手里的剧本,只是这回面前的文字变成无意义的字符,无论如何都看不进去。
祁扬忧心忡忡,下意识想发消息问对方,刚摸到兜里的手机,祁扬又迟疑,最后把手机放回,深深叹口气。
孙贞贞歪着脑袋问:“想联系就联系他呗,发条消息也没什么。”
“还是算了吧。”祁扬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剧本上,定了定心神,“我帮不上忙,不去打扰也是一种美德。”
孙贞贞怪异瞥向他:“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看宋导那个样子,怕是巴不得你天天黏着他吧。”
祁扬不语,捏紧手中的剧本,表情却逐渐凝重。
孙贞贞发现不对劲:“怎么了小扬?总感觉你今天怪怪的,发条消息也要纠结,你们吵架了?”
“没有啊,就是感觉……我越来越依赖宋老师了,这不是个好习惯,所以我得让自己重新学会独立,首先得学会和他减少不必要的联系。”
孙贞贞听得一愣一愣的:“独立也不一定要和他断联吧?而且你这段话该录下来给宋导听听,宋导知道你依赖他后指不定多高兴。”
“为什么他要高兴?”
“当然是因为——”
“你终于喜欢上他了。”
扑通——
祁扬的心猛地跳了下,没拿稳的剧本从手中滚落。
第76章
祁扬只觉耳边嗡嗡响, 大脑在一瞬间彻底死机。
看着面前一脸笃定的孙贞贞,祁扬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头蹿到脚。
“怎,怎么可能嘛。”祁扬没发觉自己声音都在抖, “我和宋老师只是朋友。”
孙贞贞意味不明挑了下眉:“那你说说, 为什么直到现在, 你还觉得自己不喜欢他。”
“因为, 因为……”祁扬思绪不知怎的忽然卡了壳, 明明答案该脱口而出, 可以往那些义正言辞的理由忽然失去效力,甚至连祁扬自己都不能说服。
此时此刻,祁扬思绪被和那人有关的回忆不断侵占,像幻灯片一样一一闪过眼前,越想驱赶却越是清晰, 最终画面定格在昨晚遥遥相望的那一眼。
扑通,扑通——
心脏即便祁扬自己想忘, 身体却自动回忆起视线交错那一刻沉默却如擂鼓般的、剧烈的心跳……
他喜欢宋景予?
他喜欢上了自己的嫂子?
祁扬惊出一身冷汗。
孙贞贞捡起剧本,放回他手里,看见他这副惊魂失魄的模样没忍住叹气。
“哎呀小扬,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喜欢就喜欢了呗, 圈子里喜欢同性的人还少吗?”
孙贞贞凑近些,不确定问:“你是不是有点恐同, 一时半会儿不能接受男人?”
“不, 不是……”
“我不会喜欢他, 也不可以喜欢他。”
“什么玩意?”孙贞贞没听懂。
祁扬缓了口气,故作轻松道:“一定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让我脑子开始不清醒了, 才会依赖别人,等风波过去就好了,一定能好的……”
祁扬默默念叨这一结论,像给自己下咒般在脑中植入指令。
几次深呼吸后,体内那股恐慌逐渐被镇压,祁扬卡顿的思绪终于重新开始转动。
这时孙贞贞不再搭腔,莫名感觉这俩人怪怪的,但人家两口子的事,她一个外人不好掺合过多,而且祁扬也没有想说的态度,干脆掠过这个话题。
一整天,祁扬都在棚里认认真真拍戏,休息期间也没有一点松懈,捧着剧本不撒手,吃饭上厕所都是见缝插针完成。
下午下戏后也不肯走,追着武指老师请教问题,等剧组的人走得七七八八,武指老师终于受不了了,借口说自己拉肚子找机会遛了。
晚上祁扬仍不肯歇一歇,泡在练习室里不肯出来,练累了坐地上休息时,还抽空把后面几个节日的文案和摄影风格发给冯蓉参考,等气缓过来了,再继续接着练。
“我说,小老板。”屈文浩打了个哈欠,“快十一点了,明天凌晨五点就要出工,咱们快回去休息吧,明天得拍大夜呢。”
祁扬把手里的棍子往地上一杵,擦了擦头上的汗:“居然这么晚了。”
屈文浩点点头,困得精神恍惚:“回了吧?”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时间,走吧。”
屈文浩一听,瞬间来了精神,从沙发上跳起,利索收拾随身物品。
一边感慨:“小老板你别紧张嘛,武指老师说了,你这套动作真的真的练得特别好,又流畅又帅,明天拍摄肯定没问题。”
祁扬套上外套,感到莫名:“紧张?其实还好吧,我没感觉紧张。”
屈文浩啧了声:“又跟我装上了,我又不会笑话你,不焦虑你练这么久?”
祁扬喝水的动作一顿,不知道怎么回答,别过视线。
事实上他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祁扬总感觉心里燥得很,脑子乱糟糟的,不停闪过和宋景予有关的画面。
高强度工作能转移注意力,还可以消耗过多的精力,让他冷静,不要再去想些有的没的。
两人以最快速度回到房车,祁扬洗澡时,屈文浩在客厅抱着电脑挑照片,眼皮打得不可开交,眨眼功夫便睡死过去。
祁扬出来便看见屈文浩靠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腿上还放着电脑,于是从柜子里给他找出一床被子盖好。
这会儿他还不太困,便拿着电脑接着选图。
照片都是最近休息时屈文浩拍的,屈文浩技术不错,出片率很高,再加上祁扬本身足够上镜,原图就足够惊艳。
祁扬持续往下点,当滑到一张早起刷牙图时,忽然停下动作。
照片里的他身穿白色厚绒家居服,兔子造型的连衣帽半搭在脑袋上,嘴里叼着刷到一半的牙刷,一双大而亮的眼睛呆呆望向镜头,不经意的一瞥极具生活气息。
这是宋景予拍的他。
怎么把这张照片导进来了?
祁扬正准备删除底片,鼠标移到一半时又犹豫,莫名有些舍不得。
不仅仅是因为这张照片拍得很好看,更重要的是,这是宋景予拍的他。
但祁扬心里清楚,这张照片太像家属视角,网友肯定会追问是不是宋景予拍的,如果真不小心被大家扒出点蛛丝马迹,必定又会引来一场风波。
实在不舍,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存进私密相册里,然后狠下心,删掉了底片。
做完这一切,祁扬怅然若失。
祁扬盯着手机里的照片看了很久,那些被他抑制的画面又不受控制涌出,在脑中循环播放,轻易便能牵动他的情绪。
每当想到和那人有关的事,祁扬心里总有一股怪异感,酸酸涨涨却又暖烘烘。
宋景予……
祁扬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张昊定下发签约声明的日期,他因为工作不得不和宋景予分别后,祁扬总会时不时想起他。
不过赶行程那几天因为时间紧,症状并不明显,可这两天工作量减轻,但凡停下来,祁扬便会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一会儿想起第一天围读时,宋景予指定他代替男主;一会想起换角风波中,宋景予为他发的那三篇微博;一会儿想起他生病时,轻轻落在额头的手……
祁扬从来没遇见这种情况,直觉告诉他自己目前非常不正常。
祁扬不由得想到孙贞贞的话。
他喜欢宋景予?
祁扬不太明白,这种感觉究竟是哪种喜欢。
他只知道,每当有那人在身边时,常年笼罩在眼前的玻璃壳会神奇消失,湛蓝的天空、阳光的温暖、芳草的清香……
整个世界变得无比清晰。
他不用担心自己做得不完美,不用在意旁人的认可,似乎只要他回头,就能看见那人坚定的身影。
可是如此浓烈的感情,真的只是友情吗?
即便祁扬再不想承认,但最近他反复无常、患得患失的心情实在不合常理,若不是今天孙贞贞点醒了他,祁扬或许会继续对这份的异常视而不见,任由自己糊涂下去。
但如果孙贞贞的话是真的……
祁扬打了个冷颤,心情霎时沉重。
他咬着牙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
一来宋景予并不是单身,二来他是哥哥的对象,觊觎自己亲嫂子什么的,简直是罔顾人伦。
而且他是铁血直男,怎么可能喜欢身为同性的宋景予呢?
他不会喜欢同性的……吧?
如果是以前,祁扬会百分之八笃定地说出这句话,但在跟宋景予的接触中,他不止一次被对方撩拨起反应,这种情况,直男也会出现吗?
祁扬不自觉想到那人低沉的声音、温热的气息、上下滚动的喉结、极具力量美感的肌肉曲线、以及被他抱在怀里时,那令人心悸却又无比温柔的触碰。
尤其是他盯着自己的那股视线,炽热而危险,像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祁扬耳尖悄悄红了,心想,如果是那人卖力勾引的话,说不定还真能把直男掰弯。
就算假设他喜欢宋景予,至少得有个他被掰弯的前提吧。
所以当务之急,是验证他有没有从直男变成gay。
于是祁扬打开浏览器,输入关键字,来来回回看了大半天,结果一条有用消息都没有,连AI都建议他去开点中药吃。
祁扬忽然想起自己曾在红薯上看见过几篇类似的求助贴,当事人在姐妹们的出谋划策下终于认清自己的感情,和另一位当事人过上了没羞没躁的**生活。
如此看来,红薯上的姐妹们经验丰富,在鉴基一事上十分权威。
祁扬没犹豫多太久,登上闲置许久的红薯账号,发布一篇帖子——《直男也会这么依赖嫂子吗(苦恼)》
正文:事情是这样的,最近我和嫂子因为周围人的闲言碎语不得不避嫌,虽然工作上偶有接触,但并不能像从前那样整天待在一起。按理来说避嫌对我们俩有利无害,可是我总是不自觉想起嫂子,回忆和嫂子相处的日子。我尝试用工作麻痹自己,可一旦闲下来,那些画面跟放PPT一样在我脑子里闪啊闪的,已经影响到工作和生活了。(哭)
朋友说我这是喜欢他的表现,可那是我嫂子,如果我喜欢他,这也太背徳了吧。(发抖)而且我明明是直男,怎么会突然喜欢同性呢?
我觉得这大概是我对嫂子依赖性太重了,有雏鸟情节,因为他对我真的很好很好,正因如此,我就更不能喜欢他了,畸形的感情是对嫂子的亵渎!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想问问大家有没有办法鉴别自己是不是弯了,或者怎么才能停止胡思乱想,减少对嫂子的依赖?
求评论区的姐妹们给点建议(拜托)
第77章
【不用猜了, 以我看脆皮鸭文学十多年的经验打赌,你就是喜欢上嫂子了,我勒个叔嫂禁忌之恋啊(色)】
momo77回复:【不要把小说带入现实啊!】
【有没有嫂子视角啊!急急急!究竟是什么级别的魅魔, 居然把呆头鹅直男受迷成这幅样子】
momo77回复:【什么直男受啊!也没有被迷住!这只是一点点依赖, 我会努力调节好心态】
回复momo77:【你的文字说你爱他, 直男是你的谎言(loopy阴阳.jpg)】
【又见到你了, 希望下次再见时, 你和嫂子已经do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羞)】
momo77回复:【已拉黑】
【头一次见把喜欢说成依赖的, 当你对自己的性向产生怀疑时,你就已经弯了】
momo77回复:【不会吧,我只对嫂子有这种感觉,这种也算弯?】
回复momo77:【哪种感觉?看见你嫂子就硬吗?(狂喜)】
【煮啵认真的?患得患失、满脑子都是他,这就是妥妥的喜欢】
momo77回复:【他是我嫂子, 我不可能喜欢他,不然我哥怎么办?】
回复momo77:【有什么不可能的, 身份是身份,感情是感情,感情这种事谁都控制不了。】
回复momo77:【假设你嫂子确实是个正经人,那他肯定不会在有对象的前提下还撩拨你。我还是坚持他和你哥早分了, 现在喜欢你并且在追你, 不信你找时间问问?】
【这题超级好解,你找机会跟嫂子对视十秒以上, 如果有想吻上去的冲动, 那包是喜欢】
【鉴别弯没弯很简单, 找部钙片看看,如果不排排斥,那肯定不是纯直(狗头)】
祁扬正想着如何回复对方, 没想到下一秒对方直接私信甩过来几条链接,祁扬没多想直接点进去,结果被满屏赤果果纠缠的躯体吓得把手机甩飞出去。
祁扬眼疾手快捡回手机,关掉浏览器,做贼心虚似的瞄了眼屈文浩。
好在屈文浩睡的很沉,没有被吵醒,祁扬稍微放下心。
总之看小电影这个办法绝对不行,刚才祁扬只是不经意瞄了一眼,感觉眼睛快被辣瞎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弯了,那也只能是浅弯、微弯、如弯,绝对没到可以平和观赏男男小电影的程度。
得想想另外的办法……
随后,祁扬视线轻轻落向打着轻鼾的屈文浩,忽然有了一个注意。
祁扬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都是兄弟,他试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祁扬没太大心理负担,蹑手蹑脚走近,小心翼翼靠在屈文浩身边坐下。
好像没什么感觉,祁扬决定继续。
他瞥见屈文浩半露在被子的手,伸出手指戳了戳,对方没反应,祁扬慢慢搭上去。
唔,还是没什么感觉。
说实话,祁扬感觉这跟摸一块肉没有任何区别,除了对方体温比自己高点外,甚至不如和孙贞贞拍戏时的对视让他害羞。
可为什么跟嫂子牵手就那么奇怪呢?
和嫂子接触时,哪怕一个微小的触碰,都能悄然填满祁扬心底某个空缺,产生一股隐秘的满足感,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
可是和屈文浩接触便没有了。
难道是强度不够?
祁扬一不做二不休,准备直接搞个大的。
于是他悄悄掀开被子,又往屈文浩身边凑了凑,直到与对方肩靠着肩,手牵着手。
祁扬摸着胸口,闭着眼睛仔细感受,仍然没有和宋景予在一起时心脏怦怦跳的感觉。
“你干嘛?”
耳边乍然出声,祁扬惊慌睁开眼,与旁边一脸惊惧的屈文浩大眼瞪小眼。
祁扬:“……”
屈文浩:“………………”
“卧槽!啊啊啊啊啊啊!”屈文浩霎时弹起,屁滚尿流跑得飞远。
他缩在客厅门扉后瑟瑟发抖,狭窄的空间遮不住他壮硕的身躯,此时屈文浩眼中三分震惊、三分茫然、剩下四分怀疑人生,表情比调色盘都精彩。
祁扬尔康手:“浩子,你听我解释。”
“啊啊啊啊,我不听我不听!”屈文浩情绪激动控诉,“小老板,我他妈是纯直男!你什么时候对我有这种心思的?我告诉你啊,就算你在我面前脱光了我都不可能有丁点兴趣,你别这样,我绝对不可能答应!”
祁扬:“……”
“不是你想的那样……”
“完了完了完了。”屈文浩精神恍惚,“你居然还牵我,还靠着我睡觉,宋导知道后一定会把我头拧下来的!”
祁扬:“……”
“都说了不是那样……”
好不容易等屈文浩平静些,祁扬跟他解释了来龙去脉,费了大力气才让他接受。
屈文浩恍然点头:“所以你现在搞不懂自己是不是弯了,才想找机会在我身上验证下?”
祁扬扭扭捏捏说是。
“那你也不能这样啊!”屈文浩委屈得快哭了,“我他妈还睡着,你简直不是人。这种事好歹跟我说一声,我还能不帮你吗?”
“我是看你太累了,而且我就想简单试试,就没想叫醒你。”祁扬心虚摸了摸鼻子,“对不起……”
屈文浩摆摆手:“算了算了,看你诚心道歉的份上,我就原谅你这次。”
祁扬又跟他好一通道歉,承诺下次帮他找宋景予多要些学习资料,才让屈文浩彻底消了气。
“那你测出来没有?”屈文浩结结巴巴,脸色怪异至极,“那个,你对我,没有吧?”
“没有没有没有。”祁扬疯狂摆手。
屈文浩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所以你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祁扬迟疑点头,随后又摇头。
这把屈文浩看懵了:“这是啥意思?”
祁扬:“我怎么会喜欢他呢,我跟你一样都是直男。”
“你管这叫直男?”
屈文浩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指了指祁扬的领口:“就你衣服底下那片东西,是他弄的吧?还有我那天看见宋导脸上有两道血痕,是你抓的?”
祁扬一时语塞:“……是,不过我们只是闹着玩,没有其他意思。”
屈文浩:“吻痕的前提总得先吻吧,不瞒你说,哪个男的敢在我身上又亲又吸,我没当场揍死他都算我积德行善了。”
“……不至于吧。”反正他没有揍宋景予的想法。
“你想想,正常朋友之间会整天又亲又抱一起睡觉吗?再亲密都不可能。”
祁扬结巴:“我们,哪有亲!”
“诶诶打住,细节咱就不聊了哈。”屈文浩伸手制止他。
“不过人家宋导从来没掩饰过喜欢你,人家又帅又有钱,手捏大把资源,人也不错,如果你能接受男人不如和他试试呗,反正也不亏。”
祁扬拧紧了眉,试图辩解:“可世界上不是每对朋友的相处方式都像你说的那样,总有例外吧?”
“行行行,我算看出来了,您啊就是个深柜,死活不愿意接受现实。那我没撤了,只能送上我最诚挚的祝福。”
屈文浩最后忍不住劝一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果你没打算和他处,那就找机会跟他说清楚吧,再慢慢和他淡了,反正宋导也不会干出逼迫你的事。”
屈文浩指了指他胸口,难以启齿:“不然你老顺着让他那什么,人家还会以为你愿意呢,说不准以后发展成什么样。”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祁扬无奈,“我们不是在讨论我有没有弯吗?怎么扯到我要不要和他谈恋爱了。”
祁扬苦恼摸头:“我现在只想确定自己不喜欢他,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屈文浩:“嘶,怎么听着你打心眼里不想跟他好啊?假设抛开所有外在因素,单论宋导这个人,跟你真没一点可能?”
祁扬沉默敛下眼。
宋景予是各方面都堪称完美的人,祁扬敬佩他、欣赏他,愿意为了他做很多很多事。
如果宋景予不是他嫂子,如果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阻碍,如果宋景予真的喜欢他……
末了,祁扬深吸一口气,坚定说出深思熟虑后的答案。
“没有,没有可能。”
屈文浩瞪大眼:“不是吧,这么决绝?”
祁扬抿了抿嘴:“也不是决绝,就是……不合适。”
“你们城里人的世界我实在看不懂了,宋导你都不能接受,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屈文浩紧接着补了个前提,“我是说,假设你喜欢同性。”
祁扬埋着头掰手指,最后极为敷衍地回道:“没想过。”
准确来说,祁扬没有组建亲密关系的打算。
人与人相处免不了产生矛盾或冲突,聪明的人会学着调节、相互磨合,但祁扬似乎天生缺少这点特质。
磨合和化解的过程中少不了动荡,而动荡是一生都在追求稳定的祁扬最不愿遇见的情况。
所以这些年来,他身边从来没有要好的朋友,虽然偶尔也会羡慕同龄人喧闹热烈的友谊,然而每当有人向他释放亲密信号时,祁扬身体里的那口深渊就会出现一股莫名的力量,将他重新拽回。
不过祁扬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也适应了这样的活法,不希望出现任何意料之外的变动。
他对未来的设想非常简单——忙碌的工作结束后,他一个人回到那座破旧的、住了一辈子的屋子里,一个人吃饭、睡觉、出行,日复一日重复千篇一律的生活。
等他老了,拍不动戏了,就在家里种种花、养养鱼。每天在太阳的摇椅上看着夕阳落下,再迎接晨曦升起。
等他再老些,就早早选一块心仪的墓地,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傍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上。
祁扬原本是这样打算的,但自从宋景予出现后,祁扬设想的未来多了一抹他的身影。
祁扬希望偶尔见到他,待在不近不远的距离里,了解他的近况,见证他平步青云、安宁幸福。
其他的,祁扬不愿意想,更不能想……
屈文浩:“那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祁扬摇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屈文浩忍不住叹气:“如果你只想减轻对宋导的依赖,不妨先试试和他减少联系。培养一个习惯需要21天,大概戒掉也差不多,就算他主动联系你,你就客客气气地处着,敷衍两回他大概也就懂了。”
祁扬听后觉得有几分道理,暗暗盘算戒“嫂子综合征”计划。
挤压心里的巨石落了地,祁扬终于有了困意,可屈文浩这会儿说什么都不肯留在房车上睡觉,硬是大半夜打车回了酒店。
祁扬打着哈欠进了房间,这时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宋景予:【睡了吗?】
第78章
看清发信人名字, 祁扬心跳漏了半拍,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似电流般蹿进四肢百骸。
祁扬咬牙定神,回复:【还没, 有什么事吗?】
随后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是祁扬的房车, 看构图是刚在离他不远处拍的。
宋景予:【我刚刚看见浩子急匆匆从车上下来, 这么晚他怎么走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祁扬抑制想打开窗户看他的念头, 心中疯狂默念“平常心”。
抬手, 用平静的字眼回道:【没事,他要回酒店拿个东西】
宋景予:【那现在你房车上没别人了?】
宋景予:【我车子停在附近,要过来坐坐吗?】
望着这条消息,祁扬纠结不已,他一整天都没见到宋景予, 也不知道他急匆匆出差去了哪里,去办什么事, 会不会很累……
祁扬有好多好多话想问他,哪怕只是坐在一起简单聊聊天,或者远远见上一面,都能给祁扬带来巨大慰藉。
可是祁扬不敢让自己继续沉溺下去, 即便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宋景予, 也明白现在他对宋景予的在意程度极深,哪一条都需要及时纠正。
而且他刚决定要戒“嫂子依赖症”, 不能连第一关都闯不过去。
于是祁扬回复:【明天通告很早, 我已经准备睡觉了, 不急的话,我们片场见面聊吧?】
消息发出去后,祁扬怕自己后悔, 立刻关了全车的灯,假装自己真在睡觉。
黑暗中,祁扬忐忑捧着手机,不知为何这次对方好一阵没回复,祁扬甚至担忧是不是自己拒绝的语气太冷漠,让嫂子误会自己不关心他。
要不,还是去见见吧?
祁扬没什么骨气地想,今天情况特殊,宋景予貌似很想见他,要不然从明天开始再“戒嫂子”好了。
单方面减少联系无异于断崖式绝交,对不知情的另一方来说太过残忍。祁扬答应过宋景予,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能对他有所隐瞒,那祁扬决定最近和他减少接触,也理应跟对方好好聊聊,争取对方的谅解。
正当祁扬摸黑套上衣服,对面发来回复。
宋景予:【确实,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吧,早点休息】
宋景予:【晚安(月亮)】
祁扬动作一顿,聊天框中输入至一半的句子就此停住,冰冷的手机光打在他错愕的脸上,映进他微颤的眸。
祁扬飞快冲到窗户边,四处张望,万籁俱静的夜里,只看见一轮远去的车尾灯。
良久,一阵冷风呼啸而过,祁扬打了个哆嗦,关上窗户坐回床上,看着手机里的消息记录发神。
他真的走了。
祁扬胸口像被塞了颗未熟的青梅,沉重心跳捣出的汁液慢慢渗进身体,让每处细胞都犯着酸。
祁扬暗骂自己一声没出息,分明是自己先决定戒断人家,对方随了他的意他竟还不满足,多泥带水、反复无常,他什么时候变这么矫情了。
祁扬强行压下心里的不适,回复对方晚安后,将手机一丢,钻进被子蒙头睡觉。
然而半小时过去,一向按秒入睡的祁扬此刻竟然没有一丝困意。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姿从大字型变为蜷缩,又从蜷缩变成夹腿,感觉哪里都不对劲。
他摸了摸身下的被褥,明明是相同规格的床铺,他曾不止一次在上面过夜,今晚却莫名变得很大、很空,连带着整个房间都变得陌生。
祁扬呆呆望着天花板,不自觉猜想宋景予现在在做什么。酒店离这边不到十分钟车程,对方一定早早回去洗漱完,正躺在床上休息吧。
那宋景予也会跟他一样失眠吗?
祁扬摸出手机,没有收到对方的任何消息,看来今晚睡不着的只有他自己。
说来也奇怪,祁扬原以为这场保持距离的约定里,最难适应的一定是粘人又高情感需求的宋景予,可现在看来,他竟也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那人的存在。
如果说培养一个习惯需要21天,那他和宋景予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暗地里数不清培养出了多少习惯。
祁扬不确定又得花多少时间,才能将这些习惯遗忘干净。祁扬只希望时间能快一点,再快一点,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一切都能回归正轨。
祁扬挪动身体,直到背抵上墙,蜷缩靠在角落,有节奏地轻拍肩,回忆小时候哄自己睡觉时,假装被父母抱在怀里的感觉。
半梦半醒间,那只幻想中的手不经意间更改了主体,变成一股更令他安心且温柔的存在。
祁扬嘴角浮上一抹浅笑,沉沉睡去。
早晨天还没亮,闹钟就响了,若不是屈文浩催他起床,祁扬今天指定睡过头。
化妆室排队时,祁扬坐在沙发上,困得小鸡啄米式点头。
屈文浩冲进来,把手里两杯冰黑咖递给他:“快快快,小老板,急救一下。”
“谢谢。”祁扬把杯子靠上眼睛,低温刺激下,祁扬神智稍微回笼。
“昨晚没睡好吗?你多久睡的?”
祁扬软绵绵开口:“记不清了,大概3点多?有点失眠。”
“三点?!”屈文浩大惊,“合着您就睡了不到两小时啊,今天你的通告从早排到晚,还有两场大戏,你吃得消吗?”
祁扬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没事的,大戏在晚上,休息时我找时间眯一会儿,你帮我再多屯点咖啡,应该能撑过去。”
屈文浩拿他没办法,只好又在手机上下了单超浓缩咖啡。
进入片场,祁扬视线首先落向人群中那抹忙碌的身影。
周围人见到祁扬,跟他热络问好,与此同时那人也偏过头来看他。
祁扬心间一荡,冲他浅鞠一躬,宋景予没太大反应,点头回应后,又继续忙着和其他人交涉。
没多久场记通知大家走戏,这场戏讲黎茉遭受攻击,失血过多危及生命,在昏迷前坚持把线索交给秦哲。
祁扬和孙贞贞按摄像老师的指示摆好姿势,祁扬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搂着孙贞贞的肩,一手拿着剧本对台词。
“我说……”孙贞贞忍无可忍,反手拍拍祁扬肩,“你能抱稳些吗?咱们之间像隔了条银河,我都快掉下去。”
“抱歉。”于是祁扬把孙贞贞的衣服拽紧了。
“……”孙贞贞额间血管突突地跳,本来大早上起床就烦,还碰上个不会拍亲密戏的搭档,再磨蹭下去不知道多久才能过。
于是她抓住祁扬衣领,阻止对方逃跑的同时往他胸膛靠去。
祁扬肌肉绷紧,下意识想推开她。
“别动,我又不会吃了你。”孙贞贞威胁道,“要是待会儿你NG三次以上,我就在你午饭里拌猪油,让你明天至少胖五斤。”
祁扬:“……”
怎么听着还挺熟练?
这番威胁效果显著,祁扬之后没再乱动,只是对戏时眼神总有意无意瞥向其他地方。
孙贞贞顺着他偷瞄的方向看去,最后精准锁定监视器后的某人。
孙贞贞挑眉:“难怪不敢和我贴太紧,原来是怕某些人吃醋啊。”
被点到的祁扬回了神,心虚抽回目光,再不敢乱瞟,专心致志对台词。
宋景予走向他们时,祁扬身体再次绷紧,不自觉别开眼,猜想对方会不会因为他和别人的亲密接触露出一丝不悦。
“秦哲。”宋景予叫他的角色名,“你太紧张了,放松一点。”
“好,好的。”祁扬支吾回道,深吸几口气,努力放松肌肉。
宋景予:“黎茉也是,你现在出于非常虚弱的状态,说话都十分困难,但在监视器里,你看着能打十个秦哲。”
孙贞贞:“……”
突然被训了一顿,两个人都凝神屏气,默默听训,按照宋景予的指示调整姿势和状态。
直到他们拍第一条,孙贞贞台词刚念到一半就被宋景予喊卡。
孙贞贞抱歉道:“不好意思大家,我刚才情绪垮了。”
宋景予对着喇叭说:“休息两分钟,再来一条。”
之后连着拍的几条都是废片,问题出在孙贞贞身上,她情绪一直不对劲,越拍越着急,到最后她说台词都卡壳。
监视器后,宋景予眉心拧紧,片场弥漫着沉重的气氛。
“暂停一下,大家休息20分钟。”宋景予取下耳机,“秦哲和黎茉保持不动。”
他说完,走向生无可恋的两人。
孙贞贞再没了最初嚣张的气焰,这会儿安静得像个哑巴。
宋景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对祁扬来了句:“她NG好几次,小扬记得中午往她碗里拌猪油。”
孙贞贞:“……”
祁扬偷笑,被孙贞贞抓住,对方瞪了他一眼,祁扬赶紧收敛嘴角。
一番玩笑后,孙贞贞情绪放松大半。宋景予顺势跟她仔细拆解人物心理,点出她表现的不足。
“简单来说,就是你和秦哲少了点CP感,这个阶段你明明暗恋他,可刚才的表演太公式了,我看不见黎茉对秦哲复制的感情,只有你对留下线索后的视死如归。眼神和语气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一些细微动作。”
孙贞贞听得云里雾里:“细微动作,比如哪种?”
宋景予:“你起来,我给你演示下。”
“好嘞。”
孙贞贞麻溜爬开,朝祁扬怀里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祁扬:?!
宋景予迈上前,在祁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面色如常卧进他怀里。
祁扬前一秒还在担心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后一秒身体自己伸出胳膊,先一步接住向他倒来的宋景予,甚至肌肉记忆还将身体调整至宋景予喜欢的角度,祁扬惊觉自己的身体比他更熟悉对方。
一瞬间,熟悉的木质香汹涌席卷而来,瞬间唤醒被祁扬抑制于深处的记忆,仅靠一丝对方都气味便轰然复苏,点燃整片神经网。
扑通——扑通——
心跳得极快,快到将要撞破胸膛。
明明他们只是靠在一起,明知现在是在工作,周围更是有几十双眼睛盯着,可眼睛却背叛了理智,贪婪地扫视着近在迟尺的一切。
对方高挺的鼻梁,鸦羽般的眼睫,说话时不断翕合的唇,以及对方说话时通过身体传导而来的震动,无一不在引诱着祁扬。
他咬紧牙,快速调整呼吸,让自己清醒几分,这才意识到他们此刻的姿势有多亲密。
他环顾四周,除了几个年轻的小助理偷偷打量他们外,其他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没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导演讲戏时给演员示范指导再正常不过,常年混剧组的人怕是早就习以为常,是他太敏感了。
宋景予就着目前姿势演示了两遍,孙贞贞抱着剧本,聚精会神听着,眼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望。
“等等宋导,内容有点多,我写一下。”孙贞贞埋头在剧本上写写划划。
祁扬见此更加暗恼自己态度散漫,所有人都在勤恳工作,他在这种环境下居然还能走神,实在不应该。
专心专心!
祁扬默念这一句,慢慢调整状态。
“我靠着你,让你很兴奋吗?”
怀里的人忽然开口,宋景予稍稍竖起剧本,遮掩他大半张脸,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
“宝宝,你心跳得好快。”
第79章
祁扬吓得差点没把人推飞出去。
他们还在片场, 嫂子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骚话,万一被人听见怎么办?
按照祁扬以往经验,嫂子若是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可不是简单说两句骚话就会消停的, 说不定还会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折腾他。
嫂子会怎么折腾他呢?
思绪快被蒸发, 祁扬想不出来, 身体自动调整至备战状态, 如果嫂子一有动作, 他就,他就……
然而下一秒,祁扬怀里蓦地一空。
祁扬:???
宋景予起身跟孙贞贞简单交代两句后,重新坐回监视器前,全程连个眼神都没给祁扬, 他预想的事完全没发生。
祁扬愣在原地,发红的耳边还萦绕着不久前对方捉弄他的话, 可宋景予这会儿正经到发邪的态度,让祁扬不禁怀疑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而且……祁扬皱了皱眉,嫂子没捉弄他,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可为什么他此刻却一点没有欣喜的情绪。
经过指导, 孙贞贞拍摄状态突飞猛进,一上午的工作顺利结束。
祁扬困得眼皮打架, 中午不吃饭, 在休息室沾上沙发倒头便睡。
梦见他来到一座富丽堂皇的中式府邸, 府邸上下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像影视剧里结婚场景那样。乐队吹拉弹唱出吉祥欢快的音乐, 丫鬟小厮步履匆匆忙前忙后,往来宾客络绎不绝,向站在门口一身喜庆红袍的新郎道贺。
祁扬仔细一看,那新郎是戚泷。
远远的,戚泷也看见了他,招招手让他过去。
戚泷笑骂:“你哥我今天结婚,你小子居然敢迟到,待会儿不多喝几杯不准下桌听见没有。”
祁扬:“嫂子人呢?”
“早送进洞房了。”戚泷喜笑颜开,给他指了个方向,“快帮我去偷偷瞅一眼,看看你嫂子长得怎么样。”
祁扬愣愣点头,径直走向面前那座挂满红绸的精致屋子。
轻轻推开门,祁扬一眼看见端坐在床头的新娘。
新娘穿着古装剧里常见的大红色婚服,喜帕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样貌。
“新郎官来掀盖头咯!”
“百年好合,吉祥如意!”
这时不知从哪儿涌出来一堆人,推搡着祁扬往前,祁扬大喊认错人了,可他的呼喊淹没在沸反盈天的欢笑声里,眨眼间便被他们推到新娘跟前。
“掀盖头吧,新郎官。”
喜娘将喜称塞到祁扬手里,忽然间,祁扬身上衣服变成大红样式的中式婚服,他茫然四顾,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喜娘笑着说:“祁扬,今天是你结婚的大喜日子,你忘啦?”
他……结婚了?和谁?
喜娘催促着推了他一把:“别让新娘等急了,快呀。”
这时祁扬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真的听从他们的话,慢慢挑开新娘的喜帕。
喜帕落地刹那,宋景予那张盛装打扮的脸直直撞进祁扬眼里。
祁扬心头一颤,这不对劲,大家都弄错了,宋景予是自己嫂子,他明明要和戚泷结婚的啊。
可祁扬浑身像被定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面前的宋景予笑盈盈上前一步,轻轻捧起祁扬的脸,朱唇轻启。
“老公……”
“啊!走开走开!”祁扬大叫一声,从沙发上滚落,后背传来的钝痛让他忍不住抽气。
“小扬,你做恶梦了?摔得疼不疼啊?”张育乔冲进门,把他扶回沙发。
祁扬揉了揉后腰:“我没事,你白天不是没通告吗,怎么过来了?”
张育乔:“我听他们说你在这边,就过来找你了,结果正好撞见你做噩梦。”
“怎么了?”祁扬微微喘着气,还没从刚才那骇人的梦里缓过来。
张育乔:“就是万宁越的事,我姐把他开了,他昨晚在我姐那儿又哭又闹的,今早我姐就让他经纪人把他领回去了。”
“这么严重?!”
“哪里严重了?前天他在宴会上闹那么凶,谁还敢用他啊,要不是我姐强行封锁消息,这事传出去,他这辈子都别想拍戏了,谁吃饱了撑的在自己组里留个定时炸弹。”
张育乔接着说:“那天的事我姐一直很内疚,她拜托我一定要亲口跟你说声对不起,还说等她忙过开机这段时间,一定亲自给你赔罪。”
祁扬惶恐:“千万别!说什么赔罪不陪罪的,不需要这么大阵仗。不过这件事我得听明州安排,如果萍姐有需要,我愿意帮她跟公司沟通下。”
“我姐不是这个意思,昊哥他们也没为难我姐,只是我姐自己担心这些胡话你听多了会钻牛角尖。总之,万宁越和网上的话你都别听,安安心心把戏拍完,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祁扬脸上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之后祁扬借口说自己还想睡会儿,把他打发走了。
张育乔退出去关上门后,祁扬立刻在几个大平台里输入自己的名字,很快便看见了质疑的帖子,并且数量远远超过他想象。
虽然他看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刷到满屏的讥笑和嘲讽,祁扬仍不可免地心里发紧。
祁扬没敢看太久,但大致情况他了解了,基本是对他这几个月接连走好运的揣测和抹黑。
难怪张昊不让他看评论,难怪嫂子的态度这么奇怪,恐怕这次的事比预想中更棘手。
保持距离……
祁扬脑中不自觉浮现刚才梦里的画面,摸了摸梦中被人触碰过的脸颊。
即便是做梦,被那人触碰时他竟然也会心跳加快,感觉欢喜。
祁扬不敢细究下去,他不断警告自己不要多想,这只是长时间依赖对方引发的后遗症,一切都能回到原来的轨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他不断给自己灌输完这一理念,直到体内躁动归于平静,想到宋景予这个名字时内心泛不起太大波澜,他才肯放过自己。
祁扬满头大汗,看了眼手上的血迹,简单处理后直接赶去片场。
化妆时祁扬特意拜托化妆师想办法遮住他手上的伤口,化妆师将指尖一番涂涂抹抹后,伤口终于被掩饰成不被轻易发现的程度,连拍十多个小时的动作戏都没有掉。
这样做的代价就是让伤口发痒、红肿,起初祁扬还能忍受,到后面不得不通过掐伤口来止痒。
凌晨四点收工后,祁扬来不及脱戏服,急匆匆跑去卫生间冲水,洗掉手上的脂粉,这才发现原本米粒大小的伤口肿成了黄豆大,涨得发痒,随着脉搏突突地跳。
也不知道化妆师用了什么材料,伤口确实遮得干净,但现在这模样看着的确有些吓人。
祁扬洗干净手后,往手里倒了大半瓶酒精,疼痛刺激下,涨痒感渐渐麻痹、缓解。
忽然感觉眼前发黑,他撑在洗手台缓了好一阵。
昨晚熬夜加上今天高强度拍戏,着实让人有些吃不消,现在脑袋又晕又疼。
再加上他今天拍动作戏时认真过了头,每个动作都使出吃奶的劲儿,一味埋头往前冲。
又是挥棍又是狂奔,还在满是石子的斜坡上滚来滚去,把自己折磨得够呛,好在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不错。
祁扬的努力被所有人看在眼里,连那些在从业几十年的老人都衷心竖起大拇指,可只有祁扬自己知道,今天他的情绪有多糟糕。
他现在非常不对劲,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和宋景予有关的画面,祁扬不得不通过体力工作来麻痹大脑。
这可能得归结于中午那个诡异的梦给他造成太大冲击,导致他产生了应激反应。
祁扬往脸上浇了两把冷水,大口喘气。
连续十多个小时的高专注工作仍然没让他亢奋的精神消停,只消一点和那人有关的信息,便能勾起藏在身体深处、见不到光的隐秘心思。
“嘶……”
动作中不知扯到了哪块肌肉,肩后方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祁扬脱下上衣,扭着身体照镜子,左肩后方靠近脊柱的位置出现成人手掌大的淤青,背上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擦伤和划痕,在本就光洁的背上显得格外刺眼。
祁扬抹了把脸上的水,疲惫靠在石英石台面上闭眼缓着气。即便今天已经喝了三四杯咖啡,可睡眠不足外加过度劳累仍让祁扬困得两眼发昏、神志不清,仿佛下一秒就能倒在厕所地上昏睡过去。
当然作为一个男艺人,祁扬还是要脸的,绝不允许自己躺在厕所睡觉。他赶紧给屈文浩打去电话,让对方来接他。
意识昏沉间,被扼抑一整天的思绪如春笋般倾巢而出,连环冒出和宋景予相关的画面,尤其是今天中午那个梦。
困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祁扬已经无力抵御,彻底摆烂,放纵自己在脑海中描摹那人的样貌。
宋景予穿着一身大红色婚服,脸上还上了妆,却不显阴柔矫作,反而衬得他丰神俊朗、俊逸出尘。宋景予很少穿艳丽的颜色,可梦里他穿了那身似火的嫁衣,整个人张扬华贵,帅得人神共愤,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之后发生了什么?祁扬细细回想,对方向他款款走来,轻轻捧起他的脸,用那清润温柔的嗓音唤他——
“宝宝。”
嗯?
祁扬眉头一皱,他分明记得当时嫂子叫的是“老公”啊,怎么突然变了?
“宝宝。”
那声音又出现。
祁扬有些不满,他还想再听一次宋景予那样叫他呢,他的记忆检索功能也太差劲了,这么关键的信息都能记错。
祁扬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轮站在他面前的模糊身影。
面前的人嘴唇张合:“宝宝。”
祁扬瞬间惊醒,和离他脸不到两寸远的宋景予对上目光。
第80章
祁扬很快发现自己的脑袋被对方小心捧在手里, 相贴之处正源源不断传来热意。
祁扬一惊,立刻挪开脑袋,刚才在他幻想中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 任谁都会吓一跳, 更别说祁扬的幻想并不绿色健康。
宋景予熟练给他披上外套, 调侃道:“今天累着了吧?怎么打瞌睡还要脱衣服, 着凉了怎么办。”
“我自己来吧。”祁扬抓住外套后退半步, 飞速穿好衣服, 他现在看见宋景予就发怵,对方一靠上来,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像野草般疯长。
祁扬把拉链拉到最顶上,遮住大半截脖颈,背对着宋景予不敢看他。
“我今天太累了。”祁扬小声说,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看得出来你很累,给浩子打电话了吗?”宋景予问。
祁扬点点头。
宋景予自然而然过来牵他的手:“那我陪你去隔壁等吧, 正好我们俩最近也没——”
“不用不用。”祁扬连忙推开他,“我……站一会儿就好了。”
宋景予直愣愣盯着他看,一言不发,祁扬只觉尴尬到快窒息。
虽然现在他还没弄清楚自己对宋景予的心思, 但不可否认的是, 他现在一和宋景予接触就浑身不对劲,再这样下去, 他怕自己会吓到对方。
“宝宝, 你在生气吗?”
祁扬摇头:“没有, 我真的只是有点累。”
“让我抱抱。”宋景予上前,将祁扬拥入怀中。
祁扬担心反抗太多会让宋景予察觉到他的异样,强忍着没推开, 但熟悉的气息却在他竖起防御塔前先一步将他紧紧包裹。
祁扬精神紧绷了一整天,正是松懈之时,没过多久祁扬便放弃抵抗,放松身体靠在对方肩上。
察觉到自己有可能对宋景予抱有不可告人的心思时,祁扬一直惶恐不安,身边也没有能倾诉的人,唯一能全身心信任的人只有宋景予。
现在忽然被他这样抱着,祁扬只感觉自己焦躁的心终于能着陆片刻。
祁扬鄙视自己定力不强,却又贪恋这份温柔,连推开对方都做不到。
在这场拥抱的间隙,冷调木质香丝丝缕缕缠绕着他,祁扬偷偷吸食着对方身上的味道,这份气味有缓解他焦躁情绪的魔力。
祁扬感觉自己好变态,竟然趁嫂子不注意做这样的事,可是他停不下来……
宋景予双臂发力,将祁扬后腰抵在洗手台前,低头与他额间相碰。
祁扬缩着肩膀大气不敢出,他们离得极近,近到祁扬能看清他每根睫毛,对方好几次蹭到他鼻尖,稍一动作就能吻到他。
“宝宝。”宋景予喉结滚动,“你有没有想我?”
宋景予就这样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幽深的眸中闪着对猎物势在必得的渴望。
祁扬怀疑如果自己给出肯定答复,就会被对方咬住脆弱的后颈,叼回巢穴享用的错觉。
祁扬咬紧唇,别过脸不看他。
宋景予将头埋进他肩窝深处,沉沉叹了口气,充满了失落和遗憾。
祁扬有些不忍,不禁担心是不是自己的沉默伤到了对方,正考虑要不要解释时,脖颈处忽然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
祁扬呼吸暂停,浑身发颤,齿间泄出可耻的哼响。
“不,不要这样……”
祁扬尝试阻止他,可宋景予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吻着他颈侧一路向上,最后含住他艳红的耳垂,轻轻啃咬。
“唔……”
“宝宝……”
对方粗。重潮湿的喘息全部落进他耳朵深处,顷刻点燃祁扬心底的火。对方轻易便能勾起他的反应,祁扬身体发软,意识漂散碎成齑粉,再也拼不起来。
宋景予左手撩开他下摆,不断向上攀抚,激起祁扬一阵阵颤栗。
指尖到达目的地后不再游走,打着圈拨弄那处。
强烈刺激下祁扬骇然惊醒,一把将人推开,慌乱理被扯乱的整理衣服。双颊红得快滴血,祁扬羞愤万千,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拒绝对方。
“宝宝,我弄疼你了吗?”宋景予再次靠近,祁扬惊恐躲开,趁对方愣神之际,转身加速逃离。
心跳咚咚狂跳,震得太阳穴发疼,祁扬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可耻地为对方的亲近感到愉悦和满足。
他一路狂奔,进入一片漆黑无光的影视区,慢慢停下脚步,漫无目的地徘徊。
祁扬咬紧后槽牙,唾弃对嫂子想入非非的自己,越想越难过,躲进角落抱头痛哭,不明白对宋景予的感情什么时候扭曲到了这种地步。
嫂子对他很好,哥哥也对他很好,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景予,又怎么面对哥哥……
屈文浩给他打电话,问他在哪里,祁扬抹干眼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坐车回了房车。
屈文浩送他回来后就离开了,祁扬行尸走肉收拾完自己,脱力躺在床上,极限透支的身体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祁扬直到中午才醒,这一觉他睡得不踏实,一会儿梦见哥哥要和他恩断义绝;一会儿梦见自己的心思被宋景予发现,对方露出厌恶的神色,勒令他不要靠近自己。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令人面红耳赤、不干净不绿色不健康的瑟瑟情节。
祁扬几乎是哭醒的,醒后感觉不对,爪子往被子深处探去,更想死了,趁屈文浩没过来,匆忙起床换洗被子。
路过浴室看见镜子里的人时,祁扬被自己肿成核仁大小的眼睛吓了一跳,屈文浩看到他那模样后被吓了两跳,赶紧给他下单几杯冰美式救急。
这两天的戏份都在下午和晚上进行,祁扬昨天拍戏时落了不少伤,自己偷偷抹了点药就算完事。
手指上的伤虽然仍有些明显,但昨天已经把近景拍完了,今天简单涂点隐形创口贴液就好,不会影响拍摄。
化完妆进入片场,走戏时张育乔猝不及防抓起他的手看,惊呼他怎么把自己咬成这样。
张育乔没刻意压着声,这话当然被旁边的宋景予听见,祁扬以为宋景予又会像从前那样过问两句。
没想到对方这回仅仅是稍稍侧了头,又回去继续跟施琼娅交流剧本,一直到次日凌晨下戏都没主动提过一句。
收工后祁扬躺在房车床上,不停刷着微信里的消息,他心情很矛盾,说不清自己到底什么想法。
凌晨的事让祁扬心有余悸,他喜不喜欢宋景予目前还不清楚,但唯一能肯定的是,他的身体很享受和对方亲近、厮磨。
所以、似乎、大概,他真的是个深柜!
祁扬在床上翻来覆去打军体拳,竟不知道自己私底下其实是个大**。宋景予不过稍微轻轻碰他一下,他反应就那么大。
那种灵魂为之战栗的苏爽,想与对方深入纠缠的冲动,他穷尽一生都无法描述。
每当视线落在对方身上时,祁扬不自觉想到那衣服底下的肌肉线条、水汽蒸腾后旖旎蒙昧的眼神,还有对方那极具男性雄风,让所有雄性不敢直视的XXL。
祁扬:“……”
微信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消息,祁扬浑身一颤,看清是屈文浩后心情跌回原地,察觉自己情绪如坐过山车般的变化后又生气。
他究竟在期待些什么啊!
屈文浩:【小老板!你快看热搜!啊啊啊嗷嗷嗷】
屈文浩:【是好事是好事啊!】
祁扬登上小号一看,热搜前排挂着几个词条——#孟溪懊悔没抢到人#、#孟溪喊话祁扬#、#明州商战#。
孟溪年近六十,是圈内赫赫有名的导演兼制片人,名声响亮到圈外人都听过他的名号。
早年做导演捧红了大批新人演员,后来又转去做制片人,深耕IP运营方向,他所在的公司被业内人称为造星的清北高校,是无数演员向往的青云梯。
这样的大佬怎么和他一起挂上热搜了?
祁扬点进词条,看见一段昨天晚上发的直播采访cut。
主持人问:“孟老师最近也是大动作不断哈,一口气签了四位新人,其中两位都是素人,网友很关心您选人的标准是什么?”
孟溪说:“好看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遵纪守法,如果再碰上条件好的就更好了。”
主持人:“前两条还能理解,但第三条有些笼统,有没有什么标准呢?”
孟溪想了想,说:“不怯场、性格有趣、情绪感知力丰富、共情力强、聪明悟性高等等,这些都算。”
“哇,居然有这么多细分项目,那您在工作中遇见这样的人多吗?是不是已经将这些人才统统招入麾下?”
“不多,人才谁都喜欢,能不能招到还得看运气。”说到这儿,孟溪略带遗憾道,“其实前段时间有个科班出身的年轻人很合适,当时有人推荐到我这里来,我一看,确实不错。但他当时和老东家的矛盾闹得沸沸扬扬,我本来想过段时间再找他聊聊,哪曾想他前脚刚和老东家解约,后脚就被别家挖走了,哎呀。”
主持人偷笑:“没办法,这确实是少了点缘分。”
……
看完视频,祁扬懵了,梦溪说的这个人为什么经历和他这么像?
祁扬退出去点开热搜二,孟溪的话令粉圈沸腾,引发热烈讨论,毕竟谁都希望孟溪口中的好苗子是自担。
更有甚者跑去孟溪评论区追问名字,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艺人名字。
而现在挂在评论区首位的,正是被孟溪本人唯一亲自点赞过的,祁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