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婶子,你看你家能不能帮着做饭,让他们凑钱给你家工钱,一个月也不少钱了。”
他认真商量。
“现在力工去城里扛沙包,一天十文钱,我家出个人做晌午饭,只收五文,看最后几个孩子,再定怎么收费。”
赵菊芳毫不犹豫地应下了,他家人是真多,原本自家也要做饭,几个孩子是多些事,但不算什么。
最后除了本村的,有十个孩子要在这边吃饭。
赵菊芳有些懵,她有些不会算钱了。
“一个月总共需要一百五十文,每个孩子十五文,管一个月帮忙做饭,但是米和菜要自己送来。”
宋赴雪把两边凑到一处,商量着来。
学子这边没什么意见,在家吃饭,也是糙米、地里结的菜。
拎袋子过来,都吃不完。
说好之后,宋赴雪松了口气。
他家人很少,文兰忙着一家子已经很累了,不能再给她添负担。
这样一来,任务也甩出去了,而且解决的很顺利。
很完美。
几个学子的家长也高兴,这样不用每个月奔忙了。能把孩子送来读书,都是家里有点余钱的,这么一点小钱,还是舍得出的。
宋眠吃着茄子焖豆角,听文兰说,菜地里最后一茬豆角秧也枯了,又到青黄不接没菜吃的时候了。
“那发点绿豆芽吃。”她记得小学有这样的实践课,具体记不清了,就记得几天就长的郁郁葱葱。
但文兰不会。
她满脸迷茫,在宋家获罪前,她从未接触过这些。
“黄豆芽也行。”她家粮仓里有那么多黄豆,应该是一样的。
“曾祖母,怎么发豆芽?”宋眠知道,但她只能先求助家中的老人。
高秀一早就等着他们问,一听见问,连忙道:“这个简单,在箩筐上铺一层麻布,把黄豆倒在上面,撒一层水,用湿麻布盖着,看上面有点干,就再淋点水,保持湿润,这天气适宜,应该三天就能吃了。”
文兰默默记下。
在没有新鲜菜的时候,豆芽就很重要了。
几人正在聊天,就听见有锣鼓响,紧接着是宋志文那老迈的声音响起:“乡亲们,都来大磨盘这里开会。”
“乡亲们,大磨盘开会!”
宋眠有些疑惑,就见宋赴雪叹气:“要加收赋税了。”
她瞬间就懂了。
果然,宋志文在磨盘边上蹲着,也是愁眉不展,他家作为里正家,是要富裕些,但也没到能交这么重税的地步。
“每亩地要交五升?”村民果然议论纷纷。
如果在平常年,那勒紧裤腰带,也不是不能过,但如今是灾年,收成那么差,交五升上去,剩下那一点,都不够吃。
“哎。”叹气声不绝于耳。
宋眠也想叹气了,那可是五升!够她换不少白米吃了。
这真是要百姓的命了。
但没到山穷水尽那一步,大家还是骂骂咧咧地把赋税给交了,谁也不敢说什么。
赵菊芳跟着他们往回走,小声提点:“要多放一升,收粮的漏斗要大一点,要是差得远,把你粮袋子踹翻了,你还得自己收起来,重新送一份干净的过去。”
宋赴雪:……
小民的生存之道,如果不是有人提点,他们真的不知道。
第23章 第23章“各有各的智慧,你们真……
“各有各的智慧,你们真的很厉害。”
宋赴雪夸赞。
赵菊芳刚想笑,一想到要交那么多赋税,就忍不住叹气不已,她家原本好过些的日子,又要紧巴巴了。
这还是天子脚下,说起来也是半个京城人,向来比别人富裕些,不敢想那些偏僻地区,日子该多难熬。
宋眠看着他们一麻袋一麻袋的往外运豆子,这五升,原来是五升米,而不是五升豆。
一字之差,谬之千里。
那他们要多交一半的豆子,这实在是多!
盛夏大旱,粮食减产一半,再交完税,剩下的还不够自家吃的。
“这日子怎么过啊。”赵菊芳算完,也是愁眉不展。
她说着,就忍不住满脸感激地看向宋眠,低声道:“多亏你教二丫卖水煎包,要不然我家的日子哟,还真是不知道该咋过了。”
人多,吃得也多。
碰上灾年真是没法子。
宋眠温和一笑:“也是二丫争气,你们配合,一家子心齐,劲都往一处使。”
要不然他家人多,要是有人拖后腿,这买卖反而更难做。
说起这个,赵菊芳自豪地昂起头,乐呵呵道:“那可不,说起这个,我家都是好孩子。”
她笑完,又苦着脸开始数麻袋。
“哎,造孽哦,要交这么多税,还要撑到来年六月割麦才续上粮。”
宋赴雪也沉默了。
他一直以来的坚持,此刻摇摇欲坠。
那句问话,再次在心底响起。
“你到底是忠于这片土地上孕育的百姓,还是坐在龙椅上的九五至尊。”
他在心里想了想,双眸微阖。
他父亲……是忠于这片土地,忠于这片土地孕育的百姓吧。
宋赴雪苦笑,终究是父亲对了。
他错了。
人性……就是没有人性。
宋赴雪沉着脸,推着堆满麻袋的推车,汇聚在送粮车队里,听着大家沉重的呼吸声。
那些黝黑弯曲的脊背,和肩上搭着的一条泛黄破洞的麻巾,处处都透着局促,但送过去的麻袋,却是崭新的。
他满脸怅惘。
很快就到了镇上,一路上能碰到好多送粮队伍,大家如丧考妣,没有一个能笑得出来。
宋赴雪抿了抿嘴,看着宋志文弯着腰,脸上的褶皱笑到堆起来,和为首的衙役打招呼,生怕村民被为难。
要想为难村民,那实在太容易,说你的豆子不够干,让你回家晒去,或者说你家豆子不合格,要交新米上来,折腾不说,家里哪拿得出来新米。
再者,你就算把斗给填满了,多踢两脚,那缝隙松了,多出来的空间,就得你拿粮食填。
“老爷,瞧瞧我们这粮,小老儿看着晒的,干蹦蹦的。”
衙役认识他,以前宋家如日中天时,宋家村的人最好说话,让交就交,没有推诿的。
他也佩服宋首辅,见他们落魄了,也不曾为难。
等轮到宋赴雪来交粮,不等众人介绍,光是看他的气质,就知道他身份不一般。
“宋公子?”衙役客客气气地作揖。
宋赴雪有些意外,他不曾见过这些衙役,没想到他们认识他。
“这一袋你拿回去,够了。”
衙役很客气。
宋赴雪连忙作揖道谢:“有空光临寒舍喝茶。”
衙役点头:“宋公子客气。”
推着一袋粮回去,宋赴雪弯唇笑了笑,推着自己一麻袋的黄豆,又回家了。
不管高位怎么尸位素餐,在平静的生活中,总是有很多善心的人。
宋赴雪一路上心情都很好。
等回家后,见宋眠在练大字,就笑着道:“今天去交粮食,人家猜测我的身份,没多收我的一升。”
他素来含蓄,这会儿也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宋眠看他高兴,也跟着笑了,她压低声音道:“那多好呀,说明祖父很得人心,他做的一切,没有错。就算顺德帝会遗忘祖父的功德,但史书工笔,后来人也会记得。”
这是真的。
历史上,对于宋准首辅有着绝高赞誉。
所有人都记得他的成就。
宋赴雪不知未来,他心中所有的忐忑不安,都需要现实经历的事情来抚平。
“嗯,后来人会记得。”
“人生太长了,未来一千年,两千年,肯定会发展出很多现在没有的东西,就像我们看秦朝历史一样。”
宋赴雪轻轻抚摸着书稿,声音温和。
“逐玉说得也对。”他神情复杂。
宋眠好奇地看着他:“谢小叔说了什么?”
“他……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宋眠:?
就算经过了系统教学,但儒家思想没有深入骨髓,再加上他家是武将,手里有兵,真被逼到山穷水尽,或许真的会反。
但新帝不姓谢啊。
她挠了挠头。
她确认自己的历史学得挺不错,应该是造反了,但没成功,被人截胡了,在历史造反史上,也是常有的事。
比如大梁朝太//祖,红巾军起义,娶了人家闺女,顺手接了人家势力,直接肥了一波。
“那我们要……”宋眠满脸神神秘秘,以手为刀,在脖子上比划。
宋赴雪黑线。
他有些虚弱地放下她的手,低声道:“还没到那一步呢。”
宋眠歪头:“哦。”
那挺让人失落的。
她还是比较期待能够奋起造反,干他丫的,但朝廷为了避免文臣被贬谪之后造反,已经让他们不能沾染丝毫兵权,所以他们就是只有一张嘴皮子利索,想要造反,那是一点条件都没给。
在想到谢逐玉后,她想着他人那么好,瞬间就明白他们有什么顾虑了。
谢家无辜,他们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不应该卷进权力斗争。
一个国家,能出一个将才,就能使家国稳固,若是出了差错,谢家人没了,再挑不出第二个将才,那百姓危险了。
“所以说,太有良心的人,当不了皇帝。”
要足够心脏才行。
宋赴雪深有同感的点头。
以前的他,不屑一顾,现在的他,恨不能刻骨铭心。
两人浅浅地聊几句,扫视着四周无人,这才放心下来。
“你开学堂,感觉怎么样?”宋眠好奇问。
说起这个,宋赴雪就忍不住叹气:“这是我带过最朽木的一届。”
宋眠:……
这话她熟。
从小学听到大学,老师们的口头禅了,比他们的卷子出现频率还要高一点。
“都是村童,以前连句雅言都听不到,突然间接触书本,自然心生彷徨茫然,你慢慢教。”宋眠望天。
当老师哪有不疯的,她以前的同学,毕业后去当老师,那真是肉眼可见的班味。
没有快乐只有痛苦。
宋赴雪不住叹气。
“我以前,教你和你哥他们,一点都通,从未让我烦心。”
他唏嘘不已。
宋眠哈哈一笑,有些幸灾乐祸,不管干啥,变成上班之后,就显得没有那么美好了。
比如她卖馅饼。
在以前做项目时,她熬夜熬到凌晨没有头绪,都想不管不顾,摆个小摊,就动动手动动嘴皮子,不知道有多幸福。
现在:这幸福谁想要谁就拿去吧。
揉不完的面,烙不完的饼。
她感觉自己都要变成一只烙到表皮焦黄的馅饼了。
宋赴雪拿出童子练的大字,更是一整个崩溃脸,叹气:“我撒把米,在地上,鸡都比他们啄的好看。”
宋眠吐槽:“要是人家本来就写得好,又何必花钱请你教。”
宋赴雪捏了捏眉心:“你来批改。”
宋眠信心十足,批就批,她是一个很宽和的性子。
但是作业在手,她发现自己也没有那么宽和。
她爹说的真没错!
有些字,她甚至都不认识了。
但是幼童嘛,她在表示理解和他到底在干嘛之间徘徊,最终惆怅一叹:“爹,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宋赴雪嗤笑一声:“你知道就好。”
他在写字帖,孩子基础差,在基础上就得多费心,他先每个字打头写,让学童在后面照着写。
这样更直观一点,要不然写到后面,描画的都不像了。
宋眠习惯了现代的夸夸模式,她每个后面都写上简单的夸赞话语。
宋赴雪看得叹为观止。
直到看见陆晋书的作业,他是成年人,对笔的掌控力要强一点,写出来的字,虽然不成样子,到底模仿个几分。
“晋书倒有天分。”宋眠端详着,不住口地夸。
宋眠点头。
毕竟是大龄,又没读过书,能写成这样,确实很不错了。
两人把作业批改好,宋枕戈这才回来,他笑着道:“我方才去打水,好多乡亲跟我们打招呼呢。”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
他觉得你能用上,就对你亲热几分,他觉得你用不上,便少了几分热切。
宋眠闻言,不由得轻笑起来。
宋枕戈惯常喜欢热闹,在宋家村这段时日,确实苦了他了。
“等会儿把这些作业拿去,烧给你祖父看,叫他也头疼头疼。”宋赴雪乐呵呵道。
宋眠:……
好孝顺的儿子!
宋赴雪说完,当真拿着一沓作业起身,要去祖坟祭司。
宋眠:?
这就去吗?
宋赴雪说去就去,提着一包火纸就去了。
祖坟竟然在后山上,一片山清水秀的地方,刚上山不久,就能看到神道,有兽首人身的镇墓兽,直通山上陵墓。
神道由58块石板铺成,寓意宋准的寿命为58岁。
等神道走到尽头,就是一座陵寝。
“大梁上柱国太师宋文忠公之墓”
宋眠神色复杂地看着,在蒲团前,跪着磕了几个头。
立碑文时,极尽溢美之词,后来的翻脸,也显得猝不及防。
她认真地读着,好像在隔着碑文和她祖父对话一样。
有种很奇特的感觉。
第24章 第24章宋赴雪果然把作业一一烧……
宋赴雪果然把作业一一烧给他爹,神情愉悦道:“爹呀,为了避免你在下面寂寞,我给你烧了份作业,你去梦里多指点他们课业哈。”
火光亮起,照的他脸颊光线明灭。
“当然,到你出力保佑你祖孙的时候了。”
宋赴雪说着,面色晦暗。
“爹呀,你可曾料到,宋府如今的境地?”
你赌他的一丝良心,赌输了。
宋眠跪在一侧,听着宋赴雪絮絮地说着话,她在这一刻,有了明悟。
以他的角度来看,面前的土堆,躺着他至亲之人。
宋准的陵墓很标准的一品大员的规格,而他的妻子应该享受一品诰命的规制,却因为获罪,只是一个简单的小土堆。
那边大大小小,一堆小坟包。
都是在狱中获罪,被亲友草草埋葬。
宋赴雪在长辈的坟头,挨个烧纸磕头。
宋眠也跟着磕。
两人跪了一膝盖土回家去了。
宋赴雪有些高兴,让宋濯去打豆腐,笑着道:“今晚喝两盅。”
宋枕戈凑过来,喜滋滋道:“我也喝两盅?”
“你和晋书都喝。”
宋枕戈:?
同意来的太快,他甚至有种不真实感:“家里穷的要卖我俩了?”
宋赴雪一噎,给他一个白眼。
还是心情很好:“嗯,就卖你。”
陆晋书也跟着笑。
感受到他高兴,大家都跟着高兴,毕竟生活不易,眼瞧着要走上正轨了,确实都是好事。
私塾开着,馅饼卖着,最起码吃喝是不愁了。
宋眠挽着袖子,兴致勃勃道:“那我来炒菜!咱吃顿好的。”
说着,她就去邻居家买鸡。
“赵奶奶,我来买只大公鸡。”她隔着篱笆喊。
赵菊芳听见,打开门,笑着道:“想吃炖鸡了?看中哪只,我给你逮?什么买不买的,没必要了。”
宋眠连忙道:“按实价来,要不然我去别家了。”
赵菊芳这才乐呵呵道:“那么在意做什么?”
一说要逮鸡,老宋头先去,他笑出满脸菊花褶子:“我来我来!保管挑的又嫩又肥。”
他下手又快又狠,虽然年纪大了,但动作很灵活。
很快就捉到一只鸡。
宋眠拎着鸡,笑眯眯地放下五十个铜板。
“收着,给二丫炖肉吃!”
孙二丫怀孕了,她整天忙得厉害,都不知道自己有晕,还当是太忙了,导致的月信不准。
当肚子大了,才知道,是有喜了。
但她要强,不肯服输,一直都在陪着一道做买卖。
好在她身体结实,做事还挺利索。
宋眠提着鸡回家后,看着鸡,回想先前杀鸡的样子,拎着脖子开刀,她现在没有当初的胆怯了。
杀好后,丢在沸水里烫毛,陆晋书接过活,帮着拔毛。
“拔毛呀。”宋小池凑过来,用细细的手指想来拔,刚一伸手,就被臭回去了。
“臭臭鸡。”
一点都不香。
宋眠听罢,哈哈大笑起来,文兰在削土豆,笑着道:“你要是嫌臭,等会儿炖好肉了,你可别吃。”
宋小池歪着小脑袋,看看鸡,满脸嫌弃:“我不吃。”
陆晋书动作很快,把一只鸡收拾得干净利落。
“这样白白的干净鸡,你吃吗?”
“不吃哦。”
宋小池还记得刚才的臭臭样子。
陆晋书:……
还挺爱干净。
几人说笑着,很快就在铁锅里把鸡炖上了。
“有点香啊。”宋小池瞪圆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宋眠笑眯眯道:“这是刚才的臭臭鸡哦,小池宝贝说不吃的。”
宋小池:QAQ
他申请收回!
几人说笑着,围着煤炉,很快就把肉给炖好了。
孙二丫藏在篱笆的阴影处,小小声跟宋小树说:“你说我现在装着去借盐,顺便蹭顿饭咋样?”
宋小树咽了咽口水,也小小声回:“你说我跟你一起咋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馋。
如果说,没有吃过宋眠做过的饭,那他一切都能忍,但现在,他们是吃过了,再闻见味儿,那真是要命了。
还不等两人谋划完,就被赵菊芳拎着耳朵拎回家了。
“馋了?我们也杀鸡吃。”
赵菊芳无奈。
孙二丫撇撇嘴:“也行吧,勉强了。”
赵菊芳:……
这孩子卖水煎包以后,腰包鼓起来,这脊骨也硬挺起来了。
宋眠不知道邻居家发生的事,她掀开锅盖,见汤汁正在咕嘟咕嘟冒泡,油亮油亮的,看着就很有食欲。
“把风门打开,该大火收汁了。”
她在炖鸡,文兰在灶上煎豆腐,两人各做各的,各忙各的,做起来倒也很快。
“再炸个花生米、凉拌个黄瓜皮蛋,当下酒菜。”
高秀在边上指挥。
宋濯就打下手,人手不够的时候,就是个小孩,也要来帮忙。
一家子很快就置办出来四个菜。
最中间的一大盆炖鸡,最馋人,宋小池努力地把视线移过去,奶里奶气地喊:“曾祖母,您快上座。”
宋家的规矩,长辈先坐桌。
宋眠笑着摸摸他脑袋,宋池很乖,轻易不闹人,愿意安安静静地听你说话,没有丝毫熊孩子的气息,她很喜欢。
“池哥儿想吃什么?”
“把鸡腿给曾祖母和二叔和娘吃,小池吃什么肉肉都香。”
一番话,说得众人高兴极了。
“给池哥儿和濯哥儿吃鸡腿,给眠眠吃她最爱的鸡翅还有心肝。”
高秀很快分好了,剩下的肉还有很多。
宋赴雪抱出酒坛,给几人挨个倒酒,笑着问:“眠眠要来一杯吗?”
“嘶,要,尝尝。”
宋眠前十就喝过啤酒,没喝过别的酒。
想着古代都是低度数酒,应该没事。
但——
她忽视了一句话,都是自家酿的,没什么度数。
喝的时候,很清甜。
配着炖肉吃,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她甚至还很清醒地加入了他们热烈的讨论。
宋赴雪担心有锦衣卫监听,所以说话很克制,并不议论朝政,而是和他们一起讨论到底是‘稻花香里说丰年’还是‘莫笑农家腊酒浑’更能体现田园风光。
“我觉得是稻花那首!很有农家意境。”
“我觉得是腊酒浑,那个足鸡豚真的很有农家风味。”
宋赴雪和宋枕戈争执不下。
一齐看向宋眠。
“我觉得都好。”她给出了万金油回答。
宋赴雪不服气,和宋枕戈又争辩起来,从田园诗的开端,聊到兴盛。
“反正腊酒浑不行!他被贬官,走到路上别人招待他!那能是普通农家吗?最起码也是地主,才能足鸡豚!”
宋眠帮腔,“你这跟怀民亦未寝有什么区别?”
宋枕戈幽幽道:“有,你再说,我不给你起好眠,我给你起个未眠的名字,让你睡不着觉。”
好恶毒的诅咒。
“晚啦,我已经叫好眠了。”宋眠哼笑。
“所以怀民到底眠未眠?”
宋枕戈故意逗她。
宋眠:……
小气鬼,喝凉水。
“眠啦眠啦。”宋眠告饶,她这会儿精神头上来,就觉得有些晕乎乎的了。
“让你知道小叔的厉害!”宋枕戈叉腰狂笑。
然后被高秀一巴掌拍在后脑勺:“睡觉了,喝点酒就张狂,连自家姑娘都欺负。”
宋枕戈露出个讨好的笑。
几人见夜色深了,这才各自散了。
宋赴雪喝了几杯酒,还算清醒,他坐在院中,看着黛紫色的深空,星子闪烁,遥遥地望着他。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爹,你若知晓后辈惨状,可会有星点后悔?”
“应悔啊应悔,不悔啊不悔。”
“呵。”
宋赴雪含混地吐槽,半晌喝掉最后一口酒,就回茅屋去了。
隔日,宋眠睡醒,天光已然大亮。
她猛然坐起来,穿好衣裳出来,就见学堂已经上工了,而陆晋书已经把推车摆好,就等着一道出去了。
宋眠连忙刷牙洗脸,急声道:“马上好,马上好。”
她刚应允,今日多做些,结果就迟到了。
真不是故意的。
等她匆忙赶到梧桐树下,就见那处已经围了一群人,正望着她来的方向。
“宋公子来了!”
“哪里哪里?”
“还真是宋公子!”
在一群惊喜的大叫声中,宋眠姗姗来迟,她连忙道歉。
“对不住各位,昨晚吃了两口酒,就醉倒了。”
众人:……
“两口酒?”抱小孩的妇人闻言有些无语,满脸恨铁不成钢:“你这小公子酒量不行啊,得多练练。”
宋眠一边支摊子,一边随口回:“在练了在练了。”
这是孙二丫夫妻俩和一众食客帮他们占的位置,宽敞又平展,她很快就收拾好了。
“诸位稍等,这火一架上,饼就熟得快了。”
“劳烦诸位排队哈。”——
作者有话说:存稿中:《穿成始皇养的崽后》建国后不能成精的上古奇兽灵夔,啪地一声穿越到了秦朝,还附带攻略系统。
攻略目标:成为秦始皇的一生挚爱。
附带“倾国倾城”“身娇体柔易推倒”金手指。
系统:这还拿不下你.jpg
然后——
他就穿成了扶苏,秦始皇长子。
扶苏:哇,你们系统玩得好花
系统:……
系统:不,不是这样的!穿错人了你听我解释!
因为出bug穿错身份,系统进入了摆烂模式,每天看着宿主吃吃喝喝正事不干,痛心疾首却无可奈何,哪知道未来的某一天……
攻略目标竟然达成了!
扶苏:谁说父子情深就不是挚爱了?
1,真三岁半崽崽!
2,只会撒娇吃吃喝喝
3,亲情治愈向,团宠
4,卷崽不如卷他爹!始皇基建!(狰狞脸)
5,崽崽当然要躺平喝奶!
第25章 第25章晨光出照,梧桐显黄。……
晨光出照,梧桐显黄。
宋眠立在梧桐树下,双手翻飞,不停地包着馅饼,她手熟了,一拍一塞一揉一压,一个圆圆的馅饼就落在了鏊子里。
很快就把鏊子摆满了。
她还接着包,而陆晋书就立在一旁,帮着看火候,见馅饼微黄,就翻个面再烙。
两人配合着烙饼,很快就出了一锅。
陆晋书按着前面人点的,很快就包好了放着。
“都不要急,今天备了二十斤馅儿,满推车都是,只要等一会儿,每个人都有。”
宋眠说得信誓旦旦。
然而——
她低估了庆和镇对于馅饼的热情程度。
鏊子都没停,馅饼一直在烙,甚至有人等不及,在边上看了半天她烙饼,硬是要买生的回家自己烙。
“这……要控火候的。”宋眠有些迟疑。
毕竟买回去要是烙糊了,不好吃又要坏她的招牌。
“我做了一辈子的馅饼。”老妇人嘿嘿一笑:“吃过的馅饼比你娃子见过的都多。”
宋眠闻言黑线。
问她要几个,又用荷叶包给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烙熟了再吃,要是觉得不妥当,拿来给她看看,吃食嘛,安全最要紧。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小公子啰嗦。”
宋眠得了啰嗦的名号也不恼,只笑着道:“啰嗦点没事,只要不出问题就成。”
老妇人和人群中相熟的人们说了两句,就转身离开了。
“不建议诸位这样做,稍微等一等,和身边人聊聊天,时间过得很快的。”
宋眠笑着道。
她年岁小,还没长开,有点雌雄膜拜的味道,总体来说,那眉眼太过精致,又有英气,还真分不清是姑娘还是小子。
她又一直男装示人,旁人也觉得她是小子。
故而一直喊她公子。
这时候也很好玩,许多女子惯常穿男装,又有许多微末学子,惯常穿女装。
主打一个穿衣自由。
不过宋眠还没见过学子穿女装,寻思有机会让赵博文给她介绍一下,好歹看一眼,见证历史。
“宋公子,不若聊聊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一个妇人打量着她,笑眯眯道。
宋眠:……
“我喜欢那种软萌的姑娘。”她老老实实道。
她自己整天比较刚硬,也没什么趣味,就喜欢那种香香软软爱撒娇的小女孩,算是弥补自身的些许缺憾。
她缺这些,在看到时,就有些移不开眼。
众人问她喜欢的姑娘,并不是真的想知道,而是想看到小少年听到类似话题那羞涩扭捏的态度。
她太过坦然,反而失了乐趣。
妇人询问两句,见她眸光清澈,不见丝毫羞涩惊慌,反而说起自家事来。
“我那小姑子,真是烦人的厉害,家里那样有钱,也不肯帮衬我们一二,我家里有三个孩子,让她帮忙带,她也娇气的厉害,说是什么三个孩子带不过来。”
“是啊,那你婆婆不帮你带吗?”
“大的带到十岁,小的带到七八岁,我担心跟我不亲,就弄过来自己带,谁知道她就撂开手了。”
那妇人越说越起劲,从婆婆骂到小姑子,再把相公也骂一遍。
宋眠侧耳倾听,吃瓜吃的起劲,就听妇人语重心长道:“宋公子,你往后可要对你老婆好些,她为你生儿育女不容易的。”
“嗯,都听嫂子的。”
她笑着应了一声。
手中动作未停,很快又烙出一锅饼,刚在箩筐中放好,就被预订完了,陆晋书一一用荷叶包好,递到食客手中。
妇人不住感叹:“你兄弟俩这长相绝了,再没有比你们更好看的小公子了。”
宋眠:……
以前她爹在的时候,妇人们都在看她爹,毕竟她爹才三十出头,肩宽腿长,美大叔要比黄毛小子有看头。
现在宋赴雪在家教书,她和陆晋书就成了调侃的对象。
宋眠没有搭茬,只笑着烙饼。
妇人们见她笑,又忍不住道:“这孩子真俊啊。”
宋眠:……
求求了,还是她爹来吧。
陆晋书将箩筐中的馅饼都包好了,都递给他们,不动声色地挡在宋眠面前。
宋眠黑线。
倒也不用这样。
“没事。”做生意怕什么被看,再者都是女人,实在没必要。
陆晋书固执地看着她,最终在她清澈的眼神下,放弃了。
今天带了双倍的肉馅,想着要多卖些时候,没想到一直有人排队,把饼做完了,也就卖完了,快得很。
隔壁孙二丫都羡慕了。
“你们聪明人,卖馅饼都比我们强。”
宋小树很赞同地点点头,满脸都是敬佩。
他俩跟着宋眠,属实过上好日子了。
卖完后,宋眠就收拾着东西要离开了,她先去杂货铺买了点糖果点心,给孩子带点小礼物。
糖葫芦、松子糖、什锦糖、桂花糕。
挨个买点,带回去,宋眠瞧着这糕点比较少,又想起一种老式糕点,蜂蜜鸡蛋糕,在她儿时很风靡,她那时心心念念的就是考试考得好,院长妈妈能够奖励她一块吃。
她大学毕业后,刷小视频时,看到做鸡蛋糕的她就移不开眼。
这个真会做。
宋眠想着,家里条件好很多,也可以试着做了。
所有的蛋糕都离不开三样东西:糖、油、蛋,其中就白糖贵,但狠狠心也能买。
宋眠说干就干,当时就买了。
“一斤糖一百五十文?”宋眠惊讶。
在现在,一斤糖也就五块八块,但是在古代,糖属于奢侈品,贵的厉害。
贵也得买。
宋眠买了一斤,有些心疼,幸好今天卖了很多馅饼,就算花销这么厉害,剩下的还是很多。
等回去后,就见宋濯和宋池正在大声领读。
她洗漱过换好衣服,包着头发走出来,这才舒服很多。
想要做鸡蛋糕,就得有烤炉,这时候自然没有,但她有黄泥。
这东西满世界都是,挖一筐子回来,就够做烤炉了。
于是——
陆晋书帮着和泥,老宋头从门前路过,瞧见了,立马很感兴趣地过来了。
“要帮忙吗?”
“要的要的。”
宋眠说了一声,笑着道:“要谢谢宋爷爷了。”
老宋头当即就忙开了。
烤炉没做很大,跟个大筐子一样,等晾干了,就能试着做烤小蛋糕吃了。
好在做泥炉,大家驾轻就熟。
三日后,见泥炉已经干了,宋眠就着手开始做小蛋糕。
越想越馋,简直没招了。
但是她眼睛有经验,但是手没经验,要先试试再说。
先要把鸡蛋打散,光是这一步,她和陆晋书的胳膊就快废了。
但人在没有精力的时候,就特别会偷懒,她突然想到了钻木取那个高速旋转的法子,就找来树枝和麻绳,将麻绳紧紧地系在弯曲的树枝上,在筷子上绕一圈,再握住树枝弯曲部分,快速地来回锯。
物理拉锯,要比她纯手工快很多。
很快蛋清就被打发,跟奶油一样,看着还挺有意思。
“这是什么?”陆晋书问。
宋眠随口道:“以前看的杂书里面的吧?不太记得了。”
先打发蛋清,用筷子挑一下能够立住,应该就差不多了,宋眠又加糖,加面,都搞里头。
再加上必备灵泉,想必味道差不到哪里去。
“下一步怎么做?”陆晋书问。
宋眠让他把蛋液放在小茶碗里,放在烤炉里,再把引燃好的木炭放进去。
刚开始做这些,也不太会掌握火候,但闻着香味的时候,心里就定了。
“真香啊。”
宋眠陶醉地吸了吸鼻子,烤蛋糕的香味实在迷人。
没想到,这动静把宋小池给召唤过来了。
“姐姐,你在做什么呀?”他奶呼呼地问。
宋眠捏捏他小脸蛋:“香喷喷的小糕点,等会儿做好了,给小池尝尝好不好呀?”
宋池乖乖点头。
鸡蛋糕很小,烤制起来也很快,宋眠拿不准火候,就把炉子打开,看看蛋糕什么样子,看了两回,见烤制成金黄色,这才放心下来。
“好咯,先给小池乖乖吃呀。”
刚烤好的蜂蜜鸡蛋糕有点烫,宋眠用指尖轻触,烫到了就缩回手,用筷子夹着给宋池吃。
宋池昂着白生生的小脸蛋,安静地等着。
“给。”她笑着道。
给了宋池后,她又递给陆晋书一块,他是不给他不会主动拿的性格。
而此时,宋枕戈出来了。
瞧见有新鲜吃食,眼睛一亮,拿起来就吃,高秀就敲他手:“你学的君子礼仪呢?”
“我现在是老农!不是君子!”
宋枕戈反驳一句,顿时不住赞叹:“口感绵软细腻,还有遮不住的香甜。”
“太好吃了。”他竖起大拇指。
宋眠小口地品着,是她记忆中的味道,她眼眶一红,慢慢地吃着。
宋赴雪本来吃得欢快,正要调侃一二,见她眼眶红了,连忙上前来,一把将她搂到怀里,轻轻地拍着她脊背:“想你娘了?”
宋眠想,祖国母亲怎么就不算娘了?
“嗯。”她点点头。
宋赴雪轻轻地拥抱过后,就放开了她,有些无措地看向她。
“别怕,爹一直在。”
他声音温和。
宋眠吸了吸鼻子,乖巧点头。
“嗯,我知道。”宋眠吃着熟悉的蜂蜜鸡蛋糕,确实有些想现代世界了。
捡了几个鸡蛋糕在小竹篮里,让宋濯拿去送给邻居家吃。
赵菊芳正在喂鸡,她家人多,想吃肉又舍不得买,就只能自己养,家里半大小子闲的时候去捉虫子,回来喂给鸡吃。
春天的时候,还可以摸蚌壳,挖蚌肉来喂鸡鸭。
见宋濯提着小篮子来了,她笑着问:“濯哥儿,可有什么事儿?”
“姐姐做了鸡蛋糕,给大家尝尝。”
宋濯笑眯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