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加更》
“鸡蛋糕?”赵菊芳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习惯性地闻了闻:“好香甜!放糖了?这也太贵重了。”
宋濯又笑了笑:“赵奶奶,你们先吃着,我家去了。”
赵菊芳连忙把小竹篮放下,提着一兜青柿子给他,笑着回:“这是刚打的枣,你们提着回去吃,不够了再来,叫小树打来给你们吃,树上还多着呢。”
红枣这时候吃着又脆又甜。
宋濯提着回去了。
宋眠吃了两个鸡蛋糕,刚擦干净手,陆晋书就洗了一盘红枣送过来。
“谢谢。”她习惯性道谢。
陆晋书抿唇轻笑,没说话。
“你说,我能不能在家烤鸡蛋糕卖?”文兰犹豫着问。
“可以呀,大伯娘这样厉害,困在家里做家务有些亏了,我家的家务可以请人来做,没关系的。”
宋眠握住文兰的手,声音温柔。
她很敬佩文兰,都说殉情、殉国才是骨气,但划伤脸颊,只为照顾幼子,比殉情还要有骨气。
文兰盯着她的眼睛,害怕从里面看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但她不知道,宋眠不会多想,毕竟对于现代人来说,不论男女,都需要自己工作赚钱养活自己。
“那请宋爷爷来,做个大点的烤炉,这样烤一回就很多。”
宋眠也觉得烤鸡蛋糕可行,这东西新奇,时下没见过,只不过里面都是蛋和糖,相对来说价格要贵上许多。
但这世界上,有钱人从来不少。
文兰满脸感激地看着她。
“大伯娘,你可以先试着做出一炉来,我明天卖馅饼时,切成小块给人家试吃,先造造势,反正除了我们,没人会做。”
宋眠笑嘻嘻道。
这里面加了一滴灵泉水,就足够这鸡蛋糕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文兰视线巡弋,看向其他几个家庭成员,见大家没有反对,心中这才安定下来。
“嗯。”她说完,就去忙了。
宋赴雪前几日批改作业还气得不行,现在已经淡然了,很能接受新生那狗爬鸡爪一样的字体。
他看着面前的鸡蛋糕,生气了就吃一口,吃一口看看字又生气,再吃一口。
很快就吃掉了一盘。
一想到这姑娘再过几年,及笄后就要成婚,他再也吃不到这样好吃的东西,他就心里难受。
宋赴雪叹气。
他是真舍不得。
他放下手里的笔,立在茅屋前看着院中正在温声细语教文兰做鸡蛋糕的姑娘,眸中满是欣赏。
他宋家姑娘。
宋眠看着文兰像模像样地转着弓弦,努力地打发蛋清,那鼓着脸颊的努力模样,实在是好玩。
“大伯娘,你这手法特别棒。”
“哇,好厉害!”
她不住口地夸赞,夸到文兰有些不好意思了,但确实心里的忐忑都消失了,变得镇定起来。
两人又做了一锅蜂蜜鸡蛋糕出来,外表焦黄,味道香甜,一看就成功了。
文兰信心十足,又做了两锅,把家里的白糖耗完了。
“要用这么多糖,怎么定价啊?”她纠结起来。
“一文钱一个。”宋眠道。
算下来,差不多也就赚一半。
那糖属实太贵了。
文兰数了数面前的鸡蛋糕,心里有些高兴,这能卖不少钱了。
隔日。
宋眠带着鸡蛋糕和做馅饼的推车,到了梧桐树下。
她近来来的晚,有些不好意思,今日特意早点来,没想到已经等了许多人。
见她来了,笑眯眯地打招呼。
“你可算来了,我们都聊半天了。”
妇人乐呵呵道。
他们把这里当成一个早起聚会的点,本来刚睡醒有些没胃口,洗漱过后,来这聊会天,差不多就到摆摊的时间,正好吃个馅饼喝点粥,安排的明明白白。
宋眠笑着把装鸡蛋糕的筐子摆出来,让陆晋书用刀切成小块,给大家每人分一小块,先甜甜嘴。
“我家新出的糕点,用糖、鸡蛋做出来的,不加一滴水,可有营养了,就适合小孩吃。”她推销一二,手里的馅饼也没停。
“不过带糖的东西,还是少吃,吃太多会发胖烂牙。”
这属于富贵病,要权贵才会得。
一般富户都没机会。
众人闻言,顿时哄笑起来:“难得吃一回,还能叫他当饭吃?这可烂不了牙。”
“就是啊,逢年过节的吃一下得了。”
“不过这鸡蛋糕咋做的,这样香甜细腻,从来没吃过的口感。”
“让人吃了还想吃。”
“你这鸡蛋糕咋卖的?”
在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中,宋眠听出购买意向,连忙道:“都是白面和白糖、鸡蛋做的,合下来一文钱一个蛋糕。”
要是放现代,鸡蛋和糖豆便宜,说一块钱卖人家一个鸡蛋糕,别人肯定不带搭理的,但古代资源是真的紧张,一文钱一个,也就乡镇会这么卖。
“就知道你实惠,先给我拿十个,回家给家里的混小子吃。”
“我要二十个,再送回娘家几个。”
“你们都买那我也买。”
“才做这么点啊?”
“那都多买点,宋公子卖东西哪都好,就是备得货少,实在供不应求。”
陆晋书收钱收到手软,也就这段时日锻炼出来了,可以很快记住谁要多少,要不然这眼花缭乱的,还真是不好收拾。
“那馅饼还要吗?”
“吃鸡蛋糕又不妨碍我吃馅饼,要!”
“要不你家开个小店吧,多供些货,我们能敞开肚皮吃才好。”
“就是就是。”
宋眠笑而不语。
她的馅饼卖得好,未尝没有饥饿营销的缘故,人总是不会珍惜唾手可得的东西。
“实在是家里人都要读书,腾不出空来做这些。”
“你爹呢,他咋没来了?”
“我爹开了个私塾,在教孩子读书呢。”
“你爹还是个秀才?”
“原先考中过,现在也是个小百姓,承蒙乡亲们不嫌弃。”
宋眠回答着,众人也没在意,大家能记住她爹,纯粹是这一家人长得好,放在庆和镇很出挑。
鸡蛋糕和馅饼一样好卖。
根本不费什么功夫,就开始分吃了几块,后面不用管,自然就卖出去了。
她的摊位很快就清空了。
孙二丫:……
虽然她每天卖水煎包也很火热,但不可否认的是,和眠眠真的比不了。
她实在太厉害了。
“二丫,我先走啦。”宋眠冲着宋小树和孙二丫摆摆手,这才愉快离去。
昨日去小卖部光顾过,她今天的任务是去布行买布。
她照理去了赵博生家的布行。
“掌柜的。”她脆生生的喊了一声。
一听她声音,那掌柜回头一看,登时就乐了:“小老板,你来了。”
他笑呵呵道:“今天买点啥啊?我家博生近来吃你家的馅饼,说是早上吃得好,一天心情都舒畅,背书都快了几分,让我务必给你多些让利。”
宋眠弯唇一笑。
“我家馅饼能被赵公子喜欢,真是荣幸至极。”
她看向棉花。
“你想要买熟棉花?是做棉袄还是做棉被?”
听见掌柜询问,宋眠认真道:“要做棉袄,也要做棉被,都要的。”
听她这么说,掌柜心里顿时明白了,带她来到棉花前,笑着道:“你看,这更柔软细腻,都是上好的棉花,做成棉袄穿,最暖和。”
“这边的呢,做成棉被更实惠些。”
“还有这布,里布、衬布、面,都有区别,我给你说,这个做棉袄的里衬好,很柔软,这个做面好,结实耐磨。”
掌柜的又问了全家的身量、人数,大概想做什么款,很快就把布算出来了。
“棉花要四贯零一百六十五个铜板,棉布加起来是一贯零四百六十三个铜板。”掌柜拨着算盘,压低声音道:“你给五贯钱就成。”
宋眠很高兴他给的实惠,笑呵呵道:“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实打实的少银子了。
“我家新做了鸡蛋糕,明日给你送一匣子来,你尝尝。”宋眠笑呵呵道。
对她好的人,她也愿意回馈一二。
掌柜见她愿意投桃报李,立马笑了:“小公子,你这样的人才,不去读书可惜了,不如攒点钱,我给你推荐到博生私塾里去。”
宋眠:……
“太谢谢掌柜了,我家读书人太多,现在只想着能多卖点馅饼。”
她前世读过二十多年的书,今生原主也读了十年的书,够了够了,足够了。
“好,你要是想去了,随时跟我说,博生觉得你好,我瞧着你也是人品好,人也和气,未来定然前途广阔。”
掌柜极尽溢美之词。
宋眠听得高兴,跟着又学了一招。
管他呢,闭着眼睛就夸,没有人不喜欢听好听话。
她这边一下定,赵掌柜立马开始让人给棉花称重打包,柔软的棉花被压缩进麻布袋中。
“这布袋都是很好的,也送你了。”赵掌柜胖乎乎的,笑起来肚子都跟着一颤一颤。
正说着,赵博生回来吃晌午饭。
刚路过前厅,就瞧见了熟悉的身影。
“宋兄!”赵博生眼睛一亮,乐呵呵地扑过来,笑着道:“你来我家买布啊?”
他问了一句,立马回头看自己爹:“要让利的哈。”
赵掌柜:“……让了让了!你这臭小子,你爹办事还不放心。”
赵博生嘿嘿一笑,上前央求道:“我早就想和你结识一番,但每次你都在做生意,多有不便,今天是个好机会,让他们把棉花先放着,你同我一道吃饭去。”
宋眠挠了挠头,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热情。
“宋兄,我对你一见如故,可不能推辞!”
“爹,快叫王妈妈杀鸡。”
赵博生有些着急了。
见他情真意切,宋眠点头:“你别着急,我留下就是。”
她一说,赵博生顿时高兴起来。“嗯,烹羊宰牛且为乐!”
“会须一饮三百杯!”宋眠接了一句。
赵博生眼睛瞬间亮得不像话:“我就说你跟别人不一样,平时买馅饼就觉得你很有谈吐。”
“赵兄弟,谬赞谬赞。”宋眠双手抱拳,唇角含着揶揄的笑意,缓缓躬身作揖。
她这是学周铮的。
他就是这样一本正经地行礼。
但宋眠不知道,她穿着直裰,五官清隽,这样笑着打趣,颇有些风流气度。
赵博生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他知道她读过书,聊起天来就不再斟酌用词,谁知道宋眠什么都接得上话,简直厉害得不得了。
“宋公子,你想喝什么茶?”赵博生问。
宋眠不知道寻常富贵家喝什么茶,就直说了:“你看着上,我对茶的研究,止步于陆羽的《茶经》,现实中并没有品过。”
原主没到喝茶的年岁,就家道中落了。
赵博生闻言,连忙道:“是了,我也是今年才开始品茶,我喜欢喝龙井,这味道清淡回甘,要不你尝尝?”
宋眠点头。
陆晋书沉默地坐在一旁,听着两人天南地北的聊天。
“你有了解过王阳明的心学吗?”赵博生兴致勃勃地问。
“知行合一?”她迟疑着道。
曾经对历史很感兴趣,从秦始皇、汉武帝、李二风、武皇了解到一些臣子,比如于谦、张居正、王阳明、岳飞等。
“你说知行合一的知,是知道了、知识,还是良知?”赵博生有些不确定地问。
他只隐约读过些许著作,听人们聊过一嘴,很感兴趣。
并不知道全部。
“是良知,人们与生俱来的道德感和判断力,让事情遵循内心的良知,不要过多倾听外界的声音。”宋眠缓缓说道:“一件事,问过良知,便会格外清晰,再去做决定,便会制胜决断。”
赵博生瞪大眼睛。
他想过很多解释方式,唯独没想过这个。
“物来则照。”
“物来则照。”
赵博生捧着茶盏,喃喃自语,被茶水烫了手,也浑然不觉。
他这样痴,倒显出几分文人的可爱。
宋眠笑了笑,捧着茶盏陪他发呆。
“宋兄,胸怀洒落,若风光霁月。”赵博生作揖,一揖到底。
宋眠:……
她这会儿真的想说谬赞谬赞了。
两人聊着天,赵掌柜远远地看着,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读书人的气质不一样,谈吐用词也不一样,怪不得自家儿子想跟人家结交,确实很有眼光了。
“吃饭咯。”赵掌柜喊。
因着要请客,上菜的规格格外漂亮,还去大酒楼点了招牌菜。
宋眠一时汗颜,就几句面上情,对方却愿意鸡鸭鱼肉的大餐,可见是极重视的。
对方愿意重视她,她就愿意把赵博生在心里的地位往上提一提。
算是认可了这个小朋友。
“赵掌柜破费了。”宋眠满脸腼腆。
吃饭时,难免寒暄,问问你家里几口人,是做什么营生的,宋眠都一一答了。
“你家人这么多读书人!”赵掌柜一听男女老少都读过书,顿时惊讶了。
他当初读过一年,略识得几个字,能看懂账本,积攒了些银钱后,开了布行,这才做这么大。
赵掌柜吃惊的表情很好玩。
不过等宋眠知道赵掌柜岁数的时候,也跟着惊讶了。
他圆圆胖胖的,像是个爱笑的弥勒佛,没想到跟她好大爹是一样大。
“赵掌柜好福气。”
“宋公子好生聪慧。”
几人聊着天,赵掌柜也被宋眠蛰伏,他说一些买卖上的事,这孩子竟然也知道,实在难得。
“我年轻时,还去南方走过,那里的山,又陡峭又高,我爬了两座以后,就放弃了。”
赵掌柜咂摸咂摸嘴,笑呵呵地说着。
“广西吗?”
宋眠笑着问。
赵掌柜惊讶了,他连地方志都看过,真是太厉害了。
聊了一会儿,宋眠到午休的点了,有些困顿,连忙道:“耽搁这许久,还不曾跟家里说过,我该回去了,谢谢赵掌柜、赵兄弟的款待,有空去我家玩,我家在宋家村,村西头一片茅屋,你问私塾,别人都知道了,会给你指路的。”
赵掌柜猛然抬眸。
“宋家村?茅屋?”他瞬间激动起来,涨红着脸道:“可是宋首辅那个宋家村?”
宋眠点头。
赵掌柜拍着圆滚滚的肚子笑:“那就对了,你家那么多书生,一点都不奇怪了。”
宋眠:……
看他这么激动,还以为是猜出来她家是首辅家子孙呢。
吓她一跳。
“嗯,我先回啦,我家关于科举的藏书和一些规矩可懂了,博生有空去我家,陪我爹聊聊,绝对受益匪浅。”
宋眠满脸诚恳道。
赵博生应下,俊秀的小脸在阳光下泛着光,“我后日旬修,等晌午时,我去梧桐树下等你,和你一起回家玩。”
宋眠轻嗯一声。
赵博生说:“那你不要带棉花回去了,等我去的时候,我弄牛车给你送去,顺手的事。”
宋眠应下。
“走啦。”
“明天见,宋兄!”
从赵家出来后,陆晋书推着推车,和宋眠走在官道上。
官道两侧,是种地的农户,秋天也没有下雨,偶尔有一场雾雨,根本不解干旱。
想要种地出芽,只能在下种子前,翻地、浇水,把种子播好,浅表层轻轻覆盖一层土。
而先播种后浇水在大面积的时候,容易板结死苗,并不好。
这时,农人就在挑水浇地。
只要有盼头,大家都愿意干活,没有人歇着,就连村里的懒汉,这会儿也没休息。
宋眠想着,自家的那些地,也该雇几个闲汉帮忙浇地了。
要不然别人播种的时候,他家就只能干看着。
这地干成这样,肯定是不能种麦子的。
谁知——
刚一到家,就见家里热火朝天的。
宋眠满脑袋问号,在边上听了一耳朵,才知道原来是她家的地都被瓜分了,那么多学童的家人还有邻居家,三言两语就划分好责任区,提着自家水桶走了。
还找过来,主要是因为不知道她家地在哪,无从帮忙。
宋眠:……
谁说人性本恶,她看这就挺好。
在你有用的时候,看谁都是好人。
又解决一桩心事后,宋眠明显轻松很多。
“姐姐喝水。”宋池捧着茶碗递给她,昂着头,奶里奶气问:“姐姐今天回来的好晚,小池等饿了,就先吃饭了,灶里给你留的有饭。”
宋濯给她端水来洗脸。
宋眠收拾一番,捏捏宋小池圆润的小脸,看来这段时间养回来了,俩小孩都不复当初的枯瘦。
“眠眠,你说我要不要下午就把鸡蛋糕做好啊?”她有些纠结的问。
宋眠沉吟,其实刚出锅的时候,最好吃,但放凉了,也别有一番风味,就是秋季温度适宜,也是容易变质,还是晚些做为好。
“大伯娘掌握着时间,晚饭前做好就成。”
她随口道。
文兰现在把她的话奉为圭臬,当即就笑着下去了。
“后日赵记布行要来送布和棉花,先放在仓库里,等农忙过去了,趁着天还没上冻,请几个针线好的妇人过来帮忙做被子和袄子。”宋眠交代。
这要做的太多了,光靠文兰一个人,简直要把人给累死。
“好。”文兰应下。
眼瞧着,天就冷了。
树叶枯黄,天冷的比现代还要快,不愧是小冰河时期。
她半夜起床时,不能像夏日那么利索了,光裸的胳膊刚一出被窝,就能感受到凉意,会让人不由自主地缩回被窝。
宋眠去了两回庆和镇卖馅饼和鸡蛋糕,回来时,赵博生带着牛车,拉着一车棉花过来了。
“我还给你偷偷拿了很多布头和针线,够做几双漂亮鞋子了。”
赵博生压低声音,跟做贼一样。
“好兄弟!”宋眠也压低声音。
因为有新朋友拜访,宋赴雪下课后,立马过来陪客招待。
他经历的事多,自有一番沉稳气度,说起话来,不疾不徐,再加上是宋眠带回来的第一个朋友,更是注重。
不光引导着聊天,连他对于心学的一些疑问,也回答的很好。
赵博生越问越深,越问越起劲,总觉得面前温和笑着的男人像是一座高山,像是一汪深潭,知识面广到他无比佩服。
“你懂的真多。”
他不住感慨。
怪不得能开私塾,比他夫子还厉害的感觉。
赵博生想问,怎么不参加科举考试,而是在这里做私塾夫子,总觉得以他的才学,足够了。
他心念电转,想了很多,最终却咽了下去。
纵然年岁尚小,他家到底是开门做生意的,他自然知道人人都有难处的道理。
他心中想着有机会多帮衬一二,也比追着别人的伤疤问要好得多。
“这是我去年整理的程文,此前五年的都在里头,你回去仔细看看。”宋赴雪递过来一卷书册,这是给宋濯准备的,他已经考上秀才,这就不大需要了。
赵博生想着,宋兄值得!
他家人也太好了,连这样珍贵的程文都舍得拿出来,可见是真拿他当兄弟。
第27章 第27章四书五经信手拈来,说起……
四书五经信手拈来,说起话来妙趣横生,就连策论,也说的头头是道。
这些,都是他苦学多年,尚未入门的东西。
“宋兄也曾学过?”赵博生好奇问。
“家父曾教过。”原主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
只可惜遭遇横祸,一命归西。
赵博生更想问为什么不参加科考了,但想必是有苦衷的,倒有些不好说了。
“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见聊的差不多,快该做饭的点了,宋眠笑嘻嘻道。
赵博生惊讶:“你在家还做饭?”
他是不曾进过厨房的。
“要的,家里人少,都得做点事。”宋眠笑着回。
说着她吩咐宋濯去打豆腐,让宋枕戈去买鸡,又喊着宋小树帮忙打鱼,让赵博生好好尝尝什么叫‘足鸡豚’。
于是——
赵博生小脸煞白地看着宋眠手起刀落,一只鸡就杀好了。
甚至她纤细的手指沾上一滴血,显得更加素白。
不是,她在笑什么。
赵博生唯唯诺诺开口:“宋兄,我们是刚认的好兄弟啊。”
宋眠把杀好的鸡递给陆晋书拔毛,歪头看他:“怎么了?”
这纯稚无辜的表情,让赵博生想象了无数个午夜追凶的画面。
他眼神瞬间都清澈很多。
会杀鸡很简单,但是作为少年郎,天然对这样的事不怎么感兴趣。
他想了想,愈发佩服宋眠了,能做别人不能做的事情,天然就是英雄一个。
“宋兄,一日为兄,终身为兄!”赵博生表情认真。
“但愿吧。”宋眠望天。
有种欺负老实人的不安感。
炖鸡、做鱼,对她现在来说,已经有些驾轻就熟了,宋眠毫不费力,很快就做好了。
而赵博生在看着她的煤炉,很好奇道:“这是何处时兴的?多少银子买的?竟然这样实用?”
他想着,给自家也弄几个,冬天烤火肯定舒服。
“是我做出来的,你要是想要,我给你画图纸,你拿去陶器坊,给你做个陶制的,顺便给我也做十个出来,这个好用呢。”
宋眠毫不在意道。
赵博生望着这炉子,还把里面的煤饼、煤渣扒拉着看,半晌他才满脸郑重道:“我觉得,我们可以联手做个小生意。”
宋眠挑眉:“你说说看?”
赵博生并没有多少做生意的经验,但他看多了,也会有明悟,沉吟半晌,才缓缓道:“我们兄弟搭伙,你出技术,我出力,各占一半,你觉得如何?”
“我预测到前景极好,但不确定能够赚钱,咱先试试。”
赵博生手有余钱,陶制品的投资又不多,他觉得可以做。
宋眠觉得这法子好,赵博生给的条件很有诱惑力。
“行,我们先把协议写好。”
万事规矩先走,这样往后发生事情,有规矩在撑着,就会好办很多。
赵博生有些茫然。
“我不会写协议。”他没接触过这些。
宋眠倒是会写,但偏向现代化用词,她求助地看向宋赴雪,请他帮忙。
“爹,我们想合作卖煤炉和煤饼,需要提前拟定契约书,来请你帮忙。”
她很乖巧地给他锤了锤肩膀。
宋赴雪哪里经得住她这样,笑着道:“好好好,给你写。”
他在翰林院当值那么久,写文书早已手到擒来,很快就拟定好契约,见赵博生毫不犹豫要签,他按住他的手,笑着道:“别急着签,任何文书类东西,都要仔细核定才安全,拿回家给你爹看看,他点头了,你再签。”
赵博生看着他真诚的眸子,心中感动,连连作揖:“好,那我拿回去给我爹看,明日午餐时,劳烦宋兄往赵记布庄走一趟了。”
宋眠弯唇:“没事。”
这煤炉和煤饼,在秋冬季节,极为方便和便宜,又省煤又不费钱,特别适合镇上使用。
如果真能推行开,说不定他家真的要大赚一笔。
赵博生越想越觉得可行,但他也知道自己年轻资历浅,还要回家多征求他爹的意见。
他在宋眠家玩得很是高兴。
几人聊着天,说说童年,说说未来对于生意的展望,眼瞧着天色就不早了。
“我该回了。”赵博生满脸意犹未尽。
宋眠弯唇笑了,去菜园里给他挖了好些青菜,笑着道:“这时节,青黄不接的,只有青菜了,你拿回去吃,如果吃得好,我下回去镇上给你家送点。”
她家的菜蔬,那是浇了灵泉水的,保证好吃。
“你家种菜都跟别人不一样,这小青菜真水灵,嫩嫩翠翠的。”
赵博生提着一竹篮的青菜,坐上牛车回家了。
等他走了,宋眠就去木匠家借了墨笔,开始试着画图,要是卖的话,那就要求线条和优化,不能像是她随手糊的这样了。
甚至包括煤饼的模子,倒是可以做一批陶制的出来……
宋眠把自己的想法都在计划书里写清楚,最后再整理,硬是忙到夜色昏黄,有些看不清纸上的字了,这才收起纸笔,喝了杯灵泉水恢复体力,这才安稳睡下。
隔日。
她卖完馅饼,就去了赵记布庄,如果要做煤炉的生意,那在冬季来临前,把一切搞定,等天冷了,人不出来了,做什么都晚了。
掐着晌午赵博生在的点去的。
赵掌柜一见她,脸上立马笑得跟花一样。
“宋公子来了?快请坐。”他招呼一声,回头喊赵博生:“快,给宋公子泡茶。”
赵掌柜态度好到不行。
赵博生乐呵呵道:“我爹说了,这生意确实可做,投资不大,正适合新手。”
说着,宋眠让路晋升把煤炉卸下来,给赵掌柜看看详细。
“我那时候也是要来卖馅饼,用炭盆太浪费煤饼了,就想着用土灶的方式,改良一二,用村头的黄泥糊的,用着还挺好。”
这泥糊的有些笨重了。
可是里面的煤饼是奇怪的圆柱,还有许多洞,赵掌柜略一思索,就明白这是用来通风的,顿时夸她的巧思,确实很厉害了。
宋眠腼腆一笑。
“一些躲懒的小法子罢了。”
赵掌柜最后一点疑虑消散了,他本来想着,孩子想试着做生意,反正年岁小,又是陶制的,好办。
没想到,孩子没有闹儿戏,而是真的发现了商机。
见几人都赞同,又签了一式两份的契约书,这才把自己做的计划书拿出来。
宋眠说:“这是一份粗略的计划书,你先看看。”
赵博生接过,他从头看到尾,越看越点头,从画图到计划,写的清楚明白。
“你的字,写得这样好,定然是下过苦工的。”
他越看越觉得遗憾,怎么就不能参加科举考试呢,简直就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被夜幕遮住了。
宋眠点头,她的字,确实下过苦工,不管是原主还是她,都是尽善尽美的性子。
越了解原主,她就越喜欢。
有种同频共振的感觉。
“这个图纸,先烧出来一个试试火,如果可行,再大批量生产。”到底是摸着石头过河,还是慎重点好。
赵博生点头,冲她露出个大大的微笑:“你放心好了。”
宋眠澄澈的眸子望着他,温声道:“那一切都交给你了,我不能过多干涉,最起码,这陶坊不能沾上宋字。”
赵博生点头。
“那我走啦。”
商议好后,宋眠潇洒离开。
“晋书,你要尽快读书识字,往后这生意,要靠你的地方还有很多。”宋眠温和道。
陆晋书推着推车,点头应下。
他长得好看,这样柔顺着点头,眸中柔情似水,浑身气质澄澈,有种隐忍坚韧的感觉。
等两人回家后,陆晋书把东西规整好,果然拿着纸笔去旁听,他年轻,又肯用功,学起来比幼童快多了。
再加上下课后,还能蹭宋濯教宋池的小灶,就两日,也认了好几个字。
宋眠拿过他的笔,在纸上写‘陆晋书’三个字,笑着道:“你的名字也可以练练了,以后还要陆掌柜签字画押的地方多了。”
陆晋书看着纸上娟秀的字迹,唇角微翘,眸中温柔。
“嗯,我会好好练的。”
他说要好好练字,就当真好好练,为了省纸,他把字写得挤挤挨挨,正面写完写反面,一点都不肯浪费。
宋眠:……
“咱家挣钱够花了。”
倒也不必这样俭省。
“省钱给你买簪子,别家姑娘有,你都没有。”陆晋书眸色温和。
宋眠:……
他爹也是这么说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来自现代的她,习惯了黑皮筋,甚至觉得头戴唐巾已经比较累了。
时下年轻人更流行带黑色唐巾,比较简约,而年岁大些,有身份的人,又比较偏爱东坡巾。
她连戴帽子都嫌麻烦,更别提簪上满头花。
那只能存在于她出门游玩,打扮的漂漂亮亮然后出图。
“我不爱那个,你好好练字就是。”宋眠叮嘱一句,便去忙自己的了。
陆晋书嗯了一声。
宋眠在院子里溜达,宋赴雪和宋枕戈在教孩子读书,宋濯在当助教,宋池在当学生。
文兰正忙着请人帮着做棉衣、棉被,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宋眠巡视一圈后,便回去睡觉了。
昨夜没睡好,又劳累一上午,该到休憩的时候。
等她睡醒,就听见孩童稚嫩的读书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间或有小童抽泣的声音,她就知道,有幼童不听话,被她爹抽了。
她儿时也挨过不少打,她那时候眼睛近视,又没钱配镜,就只能往第一排坐,老师打着可顺手了,稍微有异动就是一巴掌,那个学期,确实把她的成绩抽的接近满分。
动都不敢动,只一味老实的听课。
后来等她上高中了,开始施行零体罚,挨老师打终止在她那届之后了。
她为小童心疼一秒后,就挪开了目光。
“眠眠,你去刘奶奶家,打两块豆腐回来,晚上煎着吃。”文兰叮嘱。
宋眠应了一声,摸出三个铜板就去了。
村里的豆腐便宜,拿铜板买,或者拿粮食换,都行。
她刚走出房门,就见孙二丫正坐在门口打扇,看见她之后,眼前一亮,乐呵呵道:“眠眠,你要去干啥啊?”
宋眠回。“我去刘奶奶家买点豆腐吃。”
“我陪你。”孙二丫立马起身。
“好。”
两人并排走着,孙二丫穿着细棉马面裙,偶尔蹭馅饼吃,养的小脸白生生的,再加上年岁小,大着肚子,人也圆润不少,她爱笑,一笑就眉眼弯弯,满脸喜相。
“他们都说我这肚子圆圆的,是个姑娘。”孙二丫满脸温柔地摸着肚子,好奇问:“你觉得是姑娘还是小子?”
宋眠:……
她前世未婚未育,今生也未婚未育,属实很少接触这些,让她看,自然是看不出的。
“我猜不出,不过我觉得,不管姑娘还是小子,都是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就是了。”
孙二丫满脸纠结:“可都说,小子好,姑娘不好。”
宋眠抬眸,神色温柔:“有人喜欢吃水煎包,就说水煎包好,有人喜欢吃馅饼,就说馅饼好,还有的人,今日吃馅饼,明日吃水煎包,什么好不好的,全看你怎么想罢了。”
风吹着,树叶打着旋地落下。
孙二丫满脸若有所思。
“你说的对,我的孩子,都好。”
两人很快到了刘奶奶家,大家瞧见孕妇时,总喜欢调侃几句,问几句,关心过,还要说说自己、家人怀孕的情况。
宋眠跟着听了一耳朵。
“多吃些,一个人两张嘴,可不能亏了身子。”刘奶奶说。
孙二丫在豆腐坊的时候乖巧点头,出来后,立马问:“我应该多吃还是少吃?”
宋眠不确定道:“正常吃就行了,你现在微胖就挺好的,再胖些,孩子也跟着胖,到时候巨大一只,生着艰难。”
这个她看过科普。
孙二丫:“嗯,听你的。”
主要现在家里就她一个孕妇,她又卖着水煎包能赚钱,就算交公中交一半,剩下的也还有很多。
她平日里,肉、零嘴都没断过。
听宋眠一说不能把胎儿养太大,连忙又停了。
生孩子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太难了。
宋眠端着豆腐回家,就见宋志文正在门口徘徊,见了她,连忙笑着道:“宋姑娘,你回来了,方才还说去找你呢。”
他刚来就听赵菊芳说她出去了。
“快院里请,宋爷爷可有什么事儿?”宋眠把豆腐放下,笑着问。
“不瞒你说,我看上你家这煤炉子了,听赵菊芳吹得神乎其神,感觉很好用的样子。”
宋志文也是有些愁,每年光煤饼都得花不少钱。
听说这煤炉很省煤饼,冬天用来取暖,再好不过的事。
宋眠一听,顿时笑了。
“我们定了陶制的,还在做,约莫入冬前能行,到时候我送一个过来给你。”
她很大方。
在一个村里,里正和族长的权利还是比较大的,一般情况下,都不能得罪。
宋志文一听,哪里肯:“你家也不容易,到时候多少钱,我给钱就是,心意我是领到了,你这孩子,真会事。”
说完,他就要走,听见动静的宋枕戈出来,和里正寒暄几句,这才各自散了。
而这时,天色不早了。
过来帮忙做棉被的妇人也回家了。
“赵奶奶、王婶子……”
宋眠挨个打招呼。
等人都走了,文兰洗了手,就连忙扒开煤炉的盖子来做饭。
宋眠过来帮忙,被文兰赶走了。
“你别忙,去镇上来来回回奔忙,回来还要做饭,那也太苦了,你原本也只是个孩子。”文兰很知恩。
因为有宋眠的整日奔忙、抛头露面,才有她们的棉衣、棉被、白米白面,甚至想吃肉就有肉吃。
没道理让人家又赚钱又出力。
文兰推了推宋眠,笑着道:“你去陪老太太。”
宋眠举手投降:“我给你剥蒜择葱。”
真是一家子实在人,文兰其实也很忙很累,要做的事情很多,但她觉得自己是大人,会默默地承担这些。
两人合力煎了豆腐,炒了酸辣土豆丝。
“这酸辣土豆丝就很好吃。”文兰咂摸咂摸,觉得宋眠一些巧思很有意思。
宋眠弯唇一笑。
她读大学的时候,吃的最多的菜就是酸辣土豆丝,最便宜的菜,却又能当主食又能当菜,很得她的青睐。
宋池也喜欢吃。
他啊呜啊呜吃了好几口。
才一本正经地叹气:“幸好有姐姐在。”
宋眠看着他肉嘟嘟的小脸蛋,笑了:“幸好有小池在,姐姐才开心呀。”
两人笑闹了几句,吃完饭后,就收拾好桌面。
趁着天色还大亮,宋池和陆晋书去练大字,两人十分用功,谁也不肯落后。
就连宋眠都受两人的影响,没忍住拿着藏书再看一遍。
那些书,她记得十分牢,再看一回,看见上一句,几乎能背出下一句。
她看了一会儿,困了就睡了。
毕竟凌晨还要早起备菜摆摊。
转眼就是深秋。
当树叶发黄,快落完的时候,赵博生派人送来了煤炉的样品。
陶制的煤炉,炉壁比泥糊的要薄上很多。
整体更趋向于现代的模样,看起来敦实极了。
“真好。”宋眠当即就把老煤炉里的蜂窝煤移过来,看看燃烧情况怎么样。
陆晋书也有些好奇,眼也不眨地看着。
“还画了兰花?”宋枕戈惊讶。
看来赵家确实很把这当门生意,很上心。
燃烧了一会儿,感觉还挺好用的,宋眠这才放心下来。
“我先订购是个,放在家里卖。”她笑着道。
来送煤炉的小厮连忙道:“好,我回去就跟少爷说。”
宋眠看着面前的三个陶制煤炉,给赵菊芳家送了一个,自家先留两个用就够了。
一个做饭,一个平时运到镇上卖馅饼。
“成了。”宋赴雪也高兴。
家里要花钱的地方很多,他家又不像原来那样有产出,煤炉能卖钱,自然是好的。
而且赵家在镇上人脉广阔,能开得起布庄,这煤炉自然不在话下。
比自家开还省心。
宋赴雪想了想,温和道:“把我家珍藏的程文,给他送一份过去,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毕竟是学子,就没有能拒绝新版程文的。
“嗯,明天我给他送去。”
宋眠想了想,把自家做好的鸡蛋糕装了一篮子,明天顺道送过去。
她放过灵泉水的,不光好吃,还对身体好。
和程文一样,都是最好的礼物。
“有人吗?买鸡蛋糕了!”门外传来陌生的喊声。
宋眠应了一声,走出来,好奇地看着来人,就见是个头发花白的妇人。
“是你家卖鸡蛋糕吗?我从村东头开始问,谁知道你家在村西头,也不知道这鸡蛋糕有啥好的,我闺女念叨的厉害。”
妇人撇嘴,满脸不高兴。
宋眠笑吟吟道:“这鸡蛋糕啊,用鸡蛋和白糖做出来的,一滴水都没加,吃起来绵软香甜,你是不是没尝过?”
她顺手给她一个试吃小块。
老妇人抱怨的声音顿时停了,有些不好意思道:“确实很好吃啊。”
很香甜软糯。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宋眠开门做生意的,自然不会得罪人,只是笑着看她,态度很好。
再加上东西确实好吃,老妇人顶着风过来找门路的烦躁顿时消失了。
“买上一百个,我闺女大着肚子,就馋这一口鸡蛋糕,说是想得流口水,她婆子偏不给她买,说还不知道是不是带把的,不能矫情。”
老妇人絮絮地说着话:“但那是我闺女,我自己心疼。”
宋眠听见是孕妇吃的,连忙交代:“这里面放了不少糖,斟酌着吃,一天吃两三块就够了。”
“知道了。”老妇人叹气:“我那闺女瘦啊,婆家不让她吃东西,说是生儿子了再吃。”
宋眠也跟着叹气,顺着她的话说:“可不是,咱自己闺女,咱自己心疼。”
老妇人提着一篮子鸡蛋糕回去了,临走前,握着宋眠的手,软声道:“你这姑娘心好,愿意听老婆子胡叨叨,我跟你说,这嫁人啊,可要睁大眼睛看。”
宋眠乖巧嗯了一声。
“有空去我家玩啊。”老妇人又说一句,这才转身离开了。
宋眠又笑:“好呀,想吃了再来啊奶奶。”
没想到还有人为了买鸡蛋糕,直接找到家里来,属实让她意外极了。
“看来我们鸡蛋糕的口碑也打出去了。”宋眠看向文兰,满脸鼓励:“这都是你的功劳。”
“你近些日子辛苦了,我记得你喜欢兰花样式的首饰,明儿我给你买一支发簪回来,或者你随我们一起去。”
“不必了,我守寡呢,出门图惹是非去了。”文兰摇头。“簪子也不必买,我是大人,虽然说不必守妻孝,可我心里始终不得劲。”
她什么都不想戴。
宋眠安抚地上前给她一个拥抱,温柔道:“那等再过些时日,把这些事都忘了,我们再买很多。”
隔日,她去镇上时,去银楼挑了一根素静的银镯,上面纂刻着万字纹。
想了想,给宋濯和宋池也买了素圈银镯子,大家都买了,索性给高秀也买了素簪,给三个男人各买一个唐巾。
雨露均沾——
作者有话说:给好宝们发红包。
存稿日期设定的明天!码完字来看评论发现0,真是天塌了,赶紧重新发表。
第28章 第28章过了银楼,不远处就是当……
过了银楼,不远处就是当铺,先把簪子赎回来。
那簪子意义深刻,不能再拖了。
当初说了,等赚钱立马赎回来,还给老祖宗,要说话算话才是。
带着陆晋书来到当铺,宋眠拿出当铺先前给的契书,又把二两银子备好,这才敲响当铺的门。
当铺和别处不同,那柜台建得特别高,就算成年人也要垫着脚尖,一副巴望求人的姿态才成,她年纪又小,更要垫着脚尖,跳起来才能看清楚里面。
可恶的当铺,真是把心理学那一套也玩明白了。
宋眠心里腹诽暗骂,但面上仍笑眯眯的,生怕对方抬价了。
掌柜的留着山羊胡,居高临下地看着,见她来了,眯着眼睛盯视,片刻后才慢条斯理道:“宋公子?”
宋眠点头。
“二两银子,诚惠。”当铺掌柜不咸不淡道。
宋眠看着他拿出小称来称,想着把银簪赎回来,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再攒些银子,把家里一点点置办起来,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里满足。
宋眠接过银簪,看了看,演过确实是自家原先那支,正要走,就听掌柜的又喊她:“你会做鸡蛋糕,会不会做成其他口味的?我家孩子想尝尝别的口味。”
他这次没有要价,就是因为有求于人。
“别的口味?”宋眠沉吟片刻,点头:“桂花糕可以吗?”
这个文兰就会,她先前做过,还说想做,只不过宋眠懒得再添新花样。因为家里这些已经够忙了。
回家单给当铺掌柜做一份,当人情好了,人家确实没要价,很公允了。
听她答应,掌柜的脸上就挂出笑容,他乐呵呵道:“那先谢谢宋公子了。”
也是他家孩子闹得没法子,他不得不求人做些旁的口味。
镇上的糕点堆她面前,她一概不吃,就认准宋记了,端的气人!
当铺掌柜捋着山羊胡,闪着精光的眼睛溢出几分慈爱来。
宋眠说了不用谢,这才笑着离开了。
摩挲着银簪,她唇角微弯。
等回家后,宋眠喊大家过来,排排坐,分果果。
高秀左手拿着她的错金银簪,右手拿着刚买的素簪,笑得合不拢嘴,却还是道:“哎呀,给年轻人买就成了,我一个老年人还弄这些做什么?”
她心里暖洋洋的,小辈愿意孝顺,惦念着,就是极好的事情。
宋眠弯唇一笑:“年纪大到底不如年轻人能享受的时日多,当然得紧着年纪大的人来。”
她捏捏宋池肉嘟嘟的小脸,用眼神示意:“对不对呀~”
宋小池:“对~”
虽然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但是先点头就对了。
他说完,还邀功一样冲着她笑出小米牙。
宋赴雪拿着唐巾,惊讶极了。
“连我都有?”
他摩挲着唐巾,眼眶都湿了,真是感动坏了。
宋枕戈更是感动的眼泪汪汪:“一想到眠眠要嫁到别人家,给别人买礼物,我的心都碎了。”
文兰抚摸着万字纹的手镯,很适合她现在戴,她心情就更加复杂了,为她那温暖的亲热劲,她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这样念着她了。
“该是我给你买的。”她忍不住翘起唇角。
宋濯和宋池倒是反应平平,对他俩来说,这素镯完全不如顺手买的桃酥有吸引力。
陆晋书把唐巾板板正正地叠好,摆在床头。
看着他们的表现,宋眠黑线,情感这么外露,也太会哄她了。
情绪价格给的足,她以为多花钱那点心疼,也尽数消散。
都是一个馅饼馅饼烙出来的,说不辛苦是假的,她前世确实日子艰难,却也没吃过这样的苦,国家的福利特别好,她一路奖学金都拿到手软,这钱够花了,真没吃过苦。
见几人都喜欢,宋眠这才笑眯眯道:“我们养点小动物吧。”
宋赴雪侧眸望过来:“养什么?猫还是狗?”
宋眠悠悠道:“可爱的小羊,等过年三四个月,正好吃羊肉。”
宋赴雪:……
“那小鸡小鸭小鹅小猪要养吗?”他问。
“太多了不养。”宋眠摇头。“那家里到处都是脏脏的鸡屎、鸭屎,岂不是没有下脚的地。”
“羊才是走哪拉哪吧?”宋枕戈开口。
“给它在外面盖个小茅屋,让它自己远远地住就好了,还能堆肥,明年春天往菜园里施肥。”宋眠小手一挥:“看,我安排的明明白白。”
宋赴雪哈哈大笑:“那小偷也会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羊是今天养大的,明天就进小偷的嘴了。”
宋眠呆住。
还能这样,她确实没想到。
“那算了,到时候去羊倌那买肉吃吧。”等家里再大点,她要养一只小羊羔。
几人闲闲地聊着天,又有老汉过来送大米。
宋赴雪笑着请人进来喝茶,问了是谁送的,老汉也说不清楚,只说是个年轻人。
他熟练地把米倒进米缸,从里面冲出几锭银子和一封信。
“谁的呀?”宋枕戈问。
“就写了宋眠收。”宋赴雪皱眉。
然而打开后,却没有字。
宋眠好奇地看过来,“谁呀?”
她来回打量着,看看银子,又看看书信,突然福至心灵:“是周铮。”
只有他,才会寄来这样的无字书。
宋赴雪看看银子,又看看信,叹气:“权力倾轧之下,他确实没法子。”
周铮是个好孩子,受宋家教育长大,可惜有缘无分。
“这钱你收着,随便花,这孩子确实欠你的。”宋赴雪低声道。
加起来也有五十两了,都是分量十足的银锭。
宋眠见他同意,就收下了,笑着道:“他还挺有意思的。”
估摸着是怕他们赚不来买冬衣的钱,特意寄过来的。
她不想要人,但银子无辜,需要她的妥善保管。
肯给钱就好。
“钱先留着,有机会了就花。”宋眠想着,先前还说想换个青瓦房,用来抵挡寒风,之前钱没有攒够,现在攒够了,可以寻摸着建房子了。
之前想买,后来想想,这买着到底不如自己建的合心意。
想了想,说找人就招人。
她收拾出来一兜鸡蛋糕,让宋赴雪提着去隔壁家,帮忙找个施工队。
不光要建房子,还有里面的家具也要重新打。
宋赴雪听完她说的,就喊着她一起去。
宋眠点头。
两人一起往邻居家去,这个时间,他家人都在,听了她们说的,赵菊芳一拍大腿,当即就应允:“这十里八村,要论建青砖瓦房比较漂亮的,还是里正家找的那个施工队,你们要不要了解一下。”
里正家的青砖,那叫个板正,有些砖还雕花呢,跟他们寻常的小房子不一样。
她感觉就这种比较适合他们。
于是赵菊芳又把鸡蛋糕拎在手上,带着他们往里正家去。
宋志文在门口,见他们来了,就笑呵呵地打招呼。
“宋相公来了,快屋里请。”
宋赴雪客气地作揖,也跟着笑:“眼瞧着要冷了,我家还是茅草屋呢,担心被雪压塌了,想着先建几间民房住,赵婶子说你家的房子最板正,来问问是个什么情况。”
宋志文提起自家房子,那也是满脸自豪。
“我家这青砖,是从隔壁杨林镇买的,他家的砖瓷实,住这么多年,多少风风雨雨,一点事儿都没有。”
“这盖房子的就是他家的,你要盖房子,你那檩条咋弄?这都得慢慢寻摸。”
宋志文眉头紧皱,想了想,认真道:“去宋二家,他家做木匠的,看有没有好木头。”
赵菊芳把鸡蛋糕放在桌上,听他说砖的价,这窗户的价,还有瓦的价,整个施工下来的价。
“你们做火墙吗?要是做火墙,预算还得高不少。”
盖房子从古至今都贵,他们算了算,简单的三进小院,大概要二十两银子。
“那你钱够吗?不够我给你拿点。”宋志文满脸都写着实在。
赵菊芳也连忙问。
宋赴雪笑了笑,感激地作揖,这才回:“够了,多谢你们了。”
宋志文也猜他有钱,虽然不可能有大钱,但是几十辆银子还是有的。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不觉得那么聪明的一家人,会让自己走到山穷水尽。
一说要建房子,那就得赶紧动工。
要不然再过俩月,下雪上冻,就没办法了。
说干就干。
当即宋志文就带着宋赴雪开始往杨林镇跑,先谈好施工队,又去看砖瓦,去庆和镇请了镇上的木工师傅做家具。
既然要做火墙,地下走烟道,那床就要稍微低一些。
宋赴雪给高秀、文兰、宋眠选了精致些的雕花床,几个男人就简约样式就好,再有就是妆奁、衣柜,加上窗棂、门,加起来也要十两银子。
来回忙了好几日,宋眠把图纸画好,三进的小院,还预留了种花草的地方,到时候心情好了,可以在院里种花。
“谁还有什么要添的?”宋眠问。
她把图纸递给几人,挨个看。
每进院子建三个房间,各有开间,两旁是耳房,一间洗浴,一间做书房,最前面是客房、客厅、厨房等。
村里就这点好,这地不值钱,只要你有钱,就可以盖的很大。
这样一盖,住起来宽敞舒服,茅屋实在逼仄难受,还有一股麦秸的味道。
众人没什么要添的,她思虑的很周全了。
把图纸给施工队看看,让他们按着图纸来,别的不需要增添了。
三日过后,杨林镇的砖窑先送砖瓦过来,在茅屋边上堆了一整排,青色的砖,看着很有质感,密度很大,很结实。
砖、沙子、石灰一到位,施工队立马开始动工。
农忙已经过了,就请赵菊芳过来帮着做晌午那顿饭,给她工钱。
这样家里人就不用跟着忙前忙后了。
刘奶奶揣着手,在她家门前闲聊:“他们卖馅饼,就这样赚钱?你家跟着卖那啥水煎包,是不是也赚这么多?那你们啥时候盖房子。”
赵菊芳:……
别以为她听不出来是在套话。
“不是很清楚啊,可能是亲朋接济的,人家的私事,谁知道。”赵菊芳乐呵呵道:“那馅饼和水煎包都贵,几个百姓舍得吃,也就卖给贵人几个尝尝鲜,能得几个钱?孩子玩的高兴而已,你想想你卖豆腐,都觉得你赚钱了,你是不是就赚个辛苦钱?”
刘奶奶一听辛苦二字,顿时什么都忘了,愁眉苦脸地想,这孩子们都不愿意干,就她一个人又苦又累的折腾。
人间三苦,撑船打铁做豆腐。
其中的苦真是没地方说去。
“你家也是赚辛苦钱啊。”刘奶奶满脸遗憾地总结一句,羡慕道:“都说他们落魄了,瞅瞅,真是拔下来一根汗毛比咱腰粗,我家啥时候能买这么多青砖好瓦,也摆摆阔气。”
赵菊芳正在剥洋葱,闻言乐呵呵道:“你家老大会读书,夫子都夸他,到时候中秀才、中状元!给你捧个诰命夫人回来,到时候成了官家太太,啥青砖好瓦,那要去城里住大宅院了!”
听她一通恭维,刘奶奶跟着想象一番,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又连忙收住了,连声说,这都是没影的事。
她瞧见宋眠过来了,又把刚才的话题说了一遍。
宋眠浅浅笑着,满脸都是纯稚,温和道:“你家的豆腐做的好吃,买的人也多,我还想着,你家豆腐家家都爱吃,更好卖呢,原来跟我们一样艰难吗?”
她话语说的恳切,刘奶奶就当真了。
跟她聊了几句艰难后,她就怀着对她的一腔同情走了。
宋眠:……
这就是典型的怕你过不好,又怕你真的发财了。
“不用理会她,她没什么坏心,就是嘴巴爱叨叨,什么都喜欢刨根问底,再给你宣扬宣扬。”赵菊芳也觉得她无语。
宋眠嗯了一声,没在意。
她现在也忙,有许多事要做。
煤炉定了梅兰竹菊的图案,已经投入生产,煤饼也在制作中,就等着有一定存货量就可以开始售卖了。
馅饼还常规的在卖着,而鸡蛋糕已经混上了有包装可以送礼的地位。
“这段时间,劳烦赵奶奶了。”宋眠笑眯眯道。
赵菊芳拍拍胸脯,嘿嘿一笑:“这算啥事啊,你们帮我的才多呢,我这一点算什么。”
就跟着他们卖水煎包,他们家就有余钱了,再说宋德明还跟着宋相公读书呢。
看二丫生的孩子是个啥,听二丫的口音,不管男娃女娃,都要送去读书,她是没什么意见,反正钱是人家挣的。
宋眠笑着摆摆手:“那我回了,赵奶奶。”
她回家去,屋里听见几个妇人在高声聊天,她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发现聊的很有意思,从宋老二家儿媳妇生了别人的娃,到某人死了,婆娘带着孩子嫁给了兄弟。
一水的八卦,听着可有意思了。
但是听见宋眠洗漱的动静后,大家的话题瞬间变得健康起来。
隔日,宋眠去卖完馅饼回来时,路过花鸟市场,瞧见了卖桔子树的,在京城是按花盆卖的,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没忍住问价。
说是三十文钱。
宋眠轻嘶一声,感觉有点贵。
这橘生淮北则为枳,想想家里摆着好看,她还是买了,再说有灵泉在,应该能接出好吃的橘子。
后来想想,又买了牡丹花的花球,正适合秋天种植。
等明年开春,就有一大片漂亮的牡丹花可以看。
宋眠弯了弯唇角,索性又买了好些花种,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买了,到时候种出来看看,要是喜欢就留种,不喜欢就扔了。
也就不必再纠结了。
“总共四十文。”掌柜看她买的多,还给少了两文钱。
“谢谢掌柜的,你发财。”宋眠客气了一句,这才和陆晋书一起走了。
等回去的路上,宋眠看向陆晋书,歪头:“你明天别跟我来卖馅饼,直接在家读书,到时候还能参加科举,姓宋的科举被禁了,但是你姓陆,你还没禁。”
陆晋书沉默,片刻后低低开口:“我想改姓宋。”
“就算失去科考资格?”
“就算失去科考资格。”
陆晋书声音缓慢而笃定,就像是他往常那样。
秋风吹过地里新发的小麦嫩芽,薄薄一层绿,带来草木的清香。
宋眠望着小嫩芽,回眸看他,满脸不置可否。
真是年少不知科举好,错把馅饼当成宝。
“回家了。”她笑着说了一句。
这几个月,来回往返于这条官道,道路两旁的一草一木都变得极为熟悉,但今日瞧见许多新开的野菊花,黄色的,零星几朵。
但你看到后,就忍不住巡弋,能看到许多花骨朵。
“我们摘点花骨朵吧。”宋眠笑着道。
晒干了可以泡茶喝,上火时,喝一点也管用。
将开未开的花骨朵最好用。
两人在远离小路的两边,找了好些野菊花,大片大片的野菊花,含苞待放,全部要变成她的菊花茶。
宋眠摘了小半篮子,这才罢手。
回家后,把野菊花晾在竹排上,她这才去洗漱换衣裳,把自己摆弄清爽了,这才坐在廊下看书。
耳边能听到少儿读书的声音,和劳力喊号子挖地基的声音。
宋眠正看得兴起,就见赵菊芳拎着一篮子红枣过来,表情有些局促,期期艾艾地凑过来。
“眠眠啊,你回来了。”
“嗯。”
“眠眠啊,有件事想跟你说一声。”
赵菊芳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她还没开口,黝黑的脸就已经发烫,但还是强撑着道:“我有个妹妹,早些年,生下个姑娘就走了,这姑娘也是命苦,早年死了娘,前两年死了相公,被公婆赶出来,独自拉拔仨孩子,我想着,能不能把水煎包的法子教给她,让她有个营生能赚钱。”
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小妇人,在地里没日没夜的干,硬是操劳到像是老妇。
宋眠并没有意见,笑着道:“这水煎包,随你们处置,她若是真这么艰难,尽管教给她便是。”
听起来确实可怜。
而且对方做水煎包,不会跟她抢生意,她自然更不介意了。
况且时下女子确实艰难,若能帮衬一二,也是应该的。
赵菊芳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叹气:“姑娘也是好姑娘,就是命苦,整日都在受罪了。”
宋眠闻言,也跟着叹气:“是啊,太多束缚了。”
说说不开心的,赵菊芳又说说开心的,笑着道:“我家大孙女,送到镇上绣房当绣娘,东家说她绣得好,特意请了师傅来教,还说等学成了,给她涨工钱呢,这可是大好事。”
她孙女模样好,她想着,再过两年岁数到了,就给她找个读书人嫁了,这读书人确实不一样。
宋眠笑了笑,连声恭喜。
赵菊芳心想的事情成了,走的时候就格外开心。
*
没几日功夫,赵博生就托人来传话,说是煤炉铺子已经好了,请她去过目,如果行,就要开业了。
宋眠:!
他办事效率真高。
宋眠在晌午卖完馅饼后,就去了赵记布庄,边上有个小铺子,店面不大,边上摆了煤炉,布幡上写着赵记煤炉。
她望着门脸,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宋眠摸着下巴思索,别人并没有见过煤炉,这光是放在这,不知道是啥,也没什么用啊。
她想了想,让赵博生拿来纸笔,抬笔开写。
“一块煤饼,燃烧一夜!”
宋眠把写下八个大字,正要往门上贴,突然又想起来,古代的文盲率很高,许多人大字不识,那光是文字,显然是不够的。
她又开始画简笔小人在用煤饼烧火煮水、做饭、烙饼等,这下就足够清晰了。
“你连这都会?”赵博生惊讶了。
宋眠但笑不语。
她画画比较一般,但原主自小琴棋书画的培养长大,用她的技能,也很厉害。
“刚开始是比较艰难,平日里也有人问我煤炉的事,下回再问,我让他们来找你就是。”宋眠笑着道。
赵博生连连点头:“刚开始还得指着你。”
“那我们明天就开业。”他心里定了很多。
宋眠第二日连馅饼都没卖,让陆晋书自己支应着,跑到赵记去看,上午赵博生要读书,自然不在,只有赵掌柜在看店。
“赵掌柜!”
“宋公子!”
两人打过招呼,宋眠在店里看了看,陶土色本身就很稳重的颜色,炉壁有厚有薄,价格也不一样,但总体都是以实惠走量为主。
宋眠仔细地打量着,做陶制煤炉的人很有匠心,品质很高。
仔细巡视一圈后,没发现什么问题,这才放心下来。
她安静等了一会儿,正在思考卖货的话术,就见头一个买她馅饼那个牵小孩的妇人来了。
“哟,你还真在这卖煤炉?听小陆说我还有些疑惑。”妇人牵着正在吃馅饼的小孩,在小店里来回转悠。
“咋卖的?”她问。
宋眠笑着回:“原是三十五文,你是老顾客,咱都相熟,把零头抹了,你看着适合就带一个。”
妇人有些纠结,这三十可不便宜。
“真的省煤?”妇人低着身子,摸摸煤炉,有一说一,她馋这煤炉很久了,早就想买一个,天天看宋公子用煤炉做馅饼,确实方便很多。
但是真的摆在她面前了,却又犹豫起来,怀疑自己买不到和宋眠一样好用的煤炉。
但是几个月培养起来的信任,还是让她下定决心。
“我先买一个,试试。”她道。
宋眠笑着点头,赵掌柜连忙道:“要不要帮你送到家里去?”
妇人立马点头,说要的要的,她还有些愁怎么送回去。
“这个煤炉一直烧着会比较烫,家里有孩子,一定注意着不要让他接触到,再有,这煤炉下面的风口这个拨片可以调节,不用的时候,留个小缝就不会熄火,你多用几日,就知道具体怎么用了,这煤饼可以买我家的,也可以自己做。”
宋眠想了想,觉得有个做煤饼的模具应该也好卖,毕竟配套使用。
她也是刚想起来。
“自己做的话,比着煤炉内壁大小,粗细差不多,中间多留点孔通风,它跟烧火添柴一个道理,要中空进风的话,火就旺,要是压得实,不通风,这火就小。”
宋眠拿着一旁的煤饼给她看。
妇人看了一眼,先是记住样子,等回家了再试试。
送走妇人后,又来人了,就让赵掌柜接待,她在边上先把做蜂窝煤的模具做出来,这个就更简单了,一个圆圈里面几根棍,做出来就蜂窝煤的样子。
“这个也可以做成陶制的。”宋眠叮嘱:“少做一点,给人家看看,愿意买就买,回家自己用木头做也成,主要还是卖煤炉,这小东西不赚钱,当个人情搭头。”
赵掌柜自然懂,就像他家的布头原可以卖钱,但他都没卖,留着做人情了。
宋眠看了半日店,等晌午时,赵博生回来,两人凑在一处看账本,现在刚开始往外推,买的人不多。
毕竟对于太过新奇的东西,接受能力没那么好。
“慢慢来。”赵博生笑眯眯道:“我们不急的,店铺是自家的又不要钱,来买的都是见过那你用煤炉做馅饼的,要我说,你不如就在店里卖馅饼好了,不用风吹日晒,人也舒坦多了。”
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做什么的,秋冬季节,这里有个一直燃烧的火炉,相对来说,店里也会暖和许多。
宋眠却有些犹豫,这样绑定太深了。
赵掌柜知道她家的情况,闻言连忙道:“一个鏊子占地巴掌大,做馅饼拿了就走,也不耽搁什么。”
宋眠还未想好,赵掌柜就把契约书拿来了。
“喏,一个月五十文,是你租的位置,你可以随时结束契约,这样你和你兄弟就免了风吹日晒的苦恼,秋风多烈啊,别把你俩脸吹裂了。”
宋眠:……
不愧是做生意的人,说话就是到位,瞬间将她心中的点给说中了。
能享受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吃苦。
但她不打算租赵家铺子,她方才就看中隔壁的小铺子,很逼仄,瞧着也就两米宽,进深也浅,估摸着是隔出来的小空间。
但对于做馅饼来说,这样小小的倒是正好。
“我看隔壁在空着,我想租下来。”
“隔壁要三百文呢。”
“三百文也行。”
宋眠并不介意要多少钱,主要是两家在一定程度上做个分割,彼此割权,免得太过受制于人。
“其实你可以买下,这个小铺面,很难租出去,因此二两银子就够了。”
赵掌柜笑着道。
宋眠听罢,觉得这个可行,连忙点头:“那就把这个买下来,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也挺好。”
赵博生顿时眉飞色舞地笑道:“有你在边上做馅饼,我每天早上可以粥和饼一起吃了。”
他往常都是先在家把粥喝了,再去梧桐树下买饼吃。
“只是我挪过来,你那些同窗就买不到饼吃了。”
宋眠有些遗憾,失去了一群食客,那些半大食客,一个个饭量大,买的多。
她还真是遗憾。
“他们想吃东西的时候,再远都不嫌远。”赵博生毫不犹豫道,就比如他。
宋眠轻嗯一声,感激道:“有你这样的好兄弟真好。”
希望知道她是姑娘的时候,不会躲在被窝里哭成烧水壶。
“这几天我还在梧桐树下摆摊,到时候跟他们说一声,就说我如今在赵记布庄隔壁卖馅饼,愿意来的可以过来。”
宋眠想了想,原本的食客还是要交代一声,免得对方想吃,却找不到地方不好。
赵博生欲言又止,他自然是想明天就来,但是知道这事儿不能一蹴而就。
他的煤炉生意重要,人家的馅饼生意更加重要。
宋眠看见陆晋书在门口等着,就说要走了。
“我先回了,你们忙。”
“那你回。”
赵博生跟她打了声招呼,这才各自散开,回家去了。
等到家后,跟宋赴雪说一声,要花二两银子在赵记布庄隔壁买一个小铺面,用来卖馅饼。
宋赴雪自然没什么意见。
平日里晒太阳,得亏她天生长得白,这才没有晒黑,不敢想她要是黑黢黢的,该是什么样。
“其实有煤炉的生意在,你不去卖馅饼也成。”宋赴雪沉吟片刻,认真道。
到底辛苦。
“等下雪我就不去了。”宋眠想,闲着也是闲着,能去做赚钱的事,她也高兴。
真的呆在家,整天什么事儿都不做,她也会觉得无聊。
那人生岂不是失去好多意义。
宋眠坚持,宋赴雪也就没说了,转而说起旁的来。
“你的房间装了烟道,挨着你那侧的耳房做成书房,你想看书可以去看。”
宋眠想想快要建成的新房子,跟着唇角一翘。
正说着,文兰走过来,笑着道:“冬装是给你做袄裙,还是做成直裰?”
宋眠沉吟片刻,觉得还是男装方便。
“直裰吧,道袍也行。”她回。
宋赴雪听她说,到底舍不得她受苦,认真道:“你顶着大太阳赚来的钱,理应穿的最好,明天我去镇上瞧瞧,买些银鼠皮来,好歹给你做一件窄褃小袖掩衿银鼠小袄,套在里面穿,不显样子,又暖和。”
“至于祖母和大嫂,还有池哥儿,就做成大袄,出门子的时候穿,好歹是个脸面。”
宋赴雪想,至于他们这些男的火力壮,熬熬就过去了。
文兰见他办事体面,心中感怀,连忙道:“眠眠是个小姑娘,她要出门见人,她有就行了,我们就不必了。”
宋赴雪摇头拒绝。
要说赚钱,这段时日因为鸡蛋糕的事,大嫂也没少忙活。
觑着他的神色,文兰没太敢反驳,她心里还是遵从在家从父出家从夫的理念,宋赴雪是她夫君的弟弟,如今是夫家的主事人,她自然要听。
况且,这是好事。
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样一想,心里反而舒坦很多。
“谢谢。”她连声道谢。
宋眠上前握住文兰的手,笑着道:“都是一家人,大伯母不要说一些客气的话,听着怪生分的。”
文兰反握住她的手,温柔道:“好,不说。”
宋眠话音刚落,就被轻轻搂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是女子温柔的安抚。
她心里滚烫,前世求而不得的亲情,这辈子竟然唾手可得。
实在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