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娘。”她软声撒娇。
明明是头一回,却格外得心应手。
宋赴雪见此,表示没眼看,纯粹嫉妒,女儿大了,要避讳些,两人说话都要隔远些。
“晚上吃什么?”宋池问。
他虽然问,但眼睛却盯着姐姐看,显然是想吃姐姐做的食物了。
宋眠捏捏他肉乎乎的小脸蛋,温柔道:“那姐姐给你炖肉肉吃,好不好呀?”
宋池:“耶~”
他瞬间高兴极了,乐呵呵地出去玩了。
在村里,他也有小伙伴了,要论谁适应的最快,非他莫属,在小孩子的世界,过去很容易就忘了。
宋眠看他蹦蹦跳跳地离开,也跟着勾唇轻笑。
“孩子的世界,真好。”她不由自主地感叹。
那天真不知世事的快乐,让人也跟不住弯起唇角。
“要不做扇子骨吧,下面铺一层油炸粉丝,应该很好吃。”她还记得第一次吃这个菜的惊艳,麻辣口的,很香很好吃。
现在回想起来,更是诱惑力十足。
“可以啊。”宋赴雪对她做饭水平无条件信任。
没什么技巧,纯天赋。
做出来的饭菜就是无敌好吃。
宋赴雪光是想想,就觉得口中津液分泌,开始馋了,他当即就起身往外走,笑着道:“我去屠户家买扇子骨,还要别的什么吗?”
宋眠想了想:“有干净大肠也来一斤吧,用辣椒爆炒就很香。”
宋赴雪应下后,拿着钱往屠户家去。
他每天都要去一回,现在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他去买,宋眠就做准备工作。
剥蒜、择葱,洗锅。
又在屋檐下挂着的辣椒串上揪几个辣椒吃。
都收拾妥当了,宋赴雪刚好回来,把扇子骨清洗干净,焯水、沥水后,油锅那一层浅浅的油也差不多能炸了。
“能行吗?”宋眠第一次炸东西,有点不自信。
宋赴雪更不自信。
“那你试试。”
两人面面相觑。
宋眠经过这段时间的实践,发现厨房的一切也简单,只要敢动手,就能很快做好。
她信心十足。
很快,就出了肉香味。
宋眠盯着微黄的时候,就赶紧用笊篱捞出来看看,不敢让炸的太狠了。
等炸个差不多,再把粉丝放进去炸,一小把就爆了满锅。
都弄好了,再把扇子骨拿辣椒爆炒。
随着刺啦一声响,那股子带着麻辣的香味就迸发出来,闻着就香。
这时,宋池已经忍不住来厨房看了。
“姐姐,好香啊。”他已经馋馋的,想流口水了。
宋眠捏了根扇子骨给他吃,他的那份没放辣椒,提前吃也没什么。
“谢谢姐姐。”宋池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乖乖道。
他说话声音还带着奶,可爱极了。
宋眠冲他笑了笑,又来爆炒肥肠,这个她也喜欢,口感软软的,还挺好吃。
炒这个就很简单,直接爆炒,再偷偷地放些灵泉水进去。
好吃又健康。
绝了。
想了想,都是辣的,还是肉,还得再炒个素菜,就炒土豆丝好了。
三个菜都有了,再做个蛋花汤好了。
宋赴雪往外端菜,笑着道:“这样就好丰盛。”
宋濯也高兴:“是姐姐做的饭!”
她平日里嫌少下厨,毕竟上午一直在烙饼,腰也挺累的,回来就想好好休息休息才好。
“那多吃点。”宋眠温柔地摸摸宋濯的脑袋。
宋濯年岁小,但他是宋赴雪亲自教养着长大,瞧着很有君子端方的味道。
“谢谢姐姐。”他乖乖回。
这段时间,帮着私塾处理很多事情,他也肉眼可见的稳重许多,眼神也沉寂下来。
宋眠觉得有些遗憾,他才十岁呢。
放在现代,还是小学四年级,谁见了不说一声孩子。
他家情况特殊,也是没法子的事。
成熟点,比幼稚点好。
“姐姐,这个肥肠是哪里的部位?”宋池歪着脑袋问。
他现在对人体部位很感兴趣,只要问,宋眠都会回答,他就越爱问了。
但这个问题,在吃饭时,真的不好回答。
“等吃完了再告诉你,好吗?”
“嗯。”
等吃完饭后,宋池洗干净手,漱过口后,就搬着小板凳坐在她跟前,满脸天真地问:“大肠是哪里啊?”
宋眠笑眯眯地摸着他肚子,回:“在肚子里,消化食物的地方。”
宋赴雪闻言挑眉。
说得还挺含蓄。
“哇,那不是胃的职责吗?”宋池问。
一旁的宋枕戈残忍道:“对啊,从胃到肠,再到肛,你就很熟悉了。”
宋赴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粗鲁!”
宋池用手摸摸胃,摸摸小肚子,往身后摸的时候,虽然胳膊短有些勉强,但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第29章 第29章院子紧赶慢赶,却也要两……
院子紧赶慢赶,却也要两个月才完工。
说是小院子,房屋都不大,但不会有茅屋那种分分钟被雪压塌的脆弱感。
三排青砖瓦房,最前面四开间,后面两进就是三开间,两侧用耳房连接起来,这样房子多,也不会浪费砖头垒院墙。
每一个排布都有智慧,宋眠看得叹为观止。
院中还用青石板铺上一条羊肠小道,这样下雨也不会弄脏鞋袜。
院里还移栽了好多果树,像是桃、石榴、柿子、葡萄这样家常吃的,都种的有。
门口还种了一棵花椒树,从邻居家移植过来的。
这样家常的小调料,顺手就摘了,多好。
宋赴雪亲自去镇上买了红纸,在上面题字,贴在大门两侧。
“杏树坛边渔父,桃花源里人家。”
宋眠盯着那笔走龙蛇的字体,磅礴的气势,却被压成淡泊的田园之乐。
她笑了笑,温和道:“爹,你写的一手好字。”
先夸为敬。
宋赴雪骄矜一笑:“当初也是天大寒、砚冰坚时,废了功夫练出来的。”
所谓状元之才,背后付出许多,都淹没在你有天分里。
父亲待他们极为严厉,旁人做出一分好,他们要做十分好。
儿时也曾羡慕别人玩木剑、过家家,可长大后,他不管什么都信手拈来,琴棋书画亦有涉猎,旁人多有不及。
他才知道父亲的用心良苦。
那些严厉的背后,是一本本自编的启蒙书,画着插画,娓娓道来,妙趣横生。
宋赴雪又想起来他娘,一个温婉贤淑的女子,平日里对他们极为疼宠,十分看不得他父亲的严厉。
然后他娘选择——闭上眼睛。
只要不看,就不会再心疼了,徒留他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宋赴雪想着原先府邸里发生的事儿,笑弯了眼睛。
如今,他也独当一面了。
再想起从前,只有惆怅和惘然。
深秋的清晨,薄雾弥漫,空气终于见了些许湿润,闻起来极为清爽。
他眼神中的怀念一闪而过,却更加庆幸,洪波激浪之下,他们都还好好的或者,没有出现其他问题,就已经很幸运了。
“这暖房酒,就吃杀猪菜吧?”宋赴雪兴致勃勃。
用自己双手创造出来的快乐,那种满足感,无以言说。
在村落里,你弄那些极精致的菜品,定然不如一盆冒尖的炖肉。
他如今也吃到了其中乐趣。
宋枕戈立马大笑着回:“去买头猪!请人来杀!再打酒来喝!”
他们家出事,宋家村的村人并没有落井下石,虽然大多数人没有多热情,但他们还是觉得很幸运。
好好热闹热闹,也算是去去晦气,他家今年撞了周齐和顺德帝这俩瘟神,属实可怜。
“我去请屠户来,这做饭请谁啊?”
他家天天在屠户家订那么多肉,已经算是固定收入的老客户,自然有几分面子情。
但谁能做杀猪菜,他们真没这个人脉。
宋赴雪看向一旁在围观的赵菊芳,她做做寻常的饭菜还行,杀猪菜她不会,但是赵菊芳人脉广,知道的多,定然能推荐。
“就请宋十二家的,她原先在镇上当厨娘。”
她一提,周围人不住点头,很是赞同,说她做杀猪菜很好吃,十里八村都爱请她。
宋赴雪自然没什么意见了。
众人说好,那就是真的好。
他笑着道:“那我就请去请人,还要劳烦赵婶子带路。”
请人来帮忙比较简单,像这种热闹事,村里人能帮衬一二,都不会拒绝。
买猪更简单了,宋屠户甚至能自带猪过来。
他那多的是资源。
宋赴雪第一天就把杀猪菜的事儿给定了。
宋眠看着他忙忙碌碌,刚穿越来时那种濒临崩溃的情绪已经没有了。
为了支撑起家,而把所有情绪都压抑在眼底,她每次都觉得心惊。
很快,就到了暖房酒这天。
宋家来的人很多,先是左右邻居,再是他招收的学童家人,再就是不远不近的亲人。
原本的亲友,倒是没喊人来。
说到底,他们是罪臣,以前的亲友多位高权重,目前不适合接触。
就这也热热闹闹的十来桌。
“这青砖瓦房就是气派!”
“是呀,他家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有了房子,就有了根,往后家里的地再种起来,他们又会做馅饼,真是赚不完的钱!”
“是啊,连带着老宋头家都富裕起来。”
“嘻嘻你羡慕啊?”
“你不羡慕?”
“那倒是也羡慕,谁不想过好日子?现在族学没了,倒是多了许多花钱的地方。”
“哎。”
“宋大人那样好的官……”
“喝酒喝酒。”
“哎,喝酒喝酒。”
众人对新房议论纷纷,总归羡慕居多,这设计就和农家不一样,不实用的设施有很多,但总体看起来非常雅致。
分明也没什么出格的东西,但瞧着就是不一样。
宋眠在调料里加了滴灵泉水,让大家吃的更加尽兴些。
她帮忙王婶子打下手,还趁机偷师,看她做菜的一些细节,让自己做饭更好吃一点。
她炒菜都是跟着高秀学的,基本炒素菜就是大火杀青、放调料加水焖,然后炒肉类食物就是先煎至两面金黄,再放大料、调料,然后加水焖。
虽然有灵泉水在,不管她怎么做都好吃,但还是想学学正规做法。
宋眠乖巧,嘴又甜,哄得王婶子乐呵呵道:“听说你在镇上卖馅饼,我那时候在镇上,是做厨娘,谁家要请人了,就去我家找我,你别说,生意可好了。”
她人踏实利索,也不爱贪小便宜。
为人又热情赤诚,自然都愿意跟她打交道。
王婶子知道自己的优点,她这人心软耳根子软,很多人都喜欢她身上这份善。
她就一味的发扬光大,愈发招人喜欢。
如果有人欺负她,她也不恼,下回不理她就是了,只要维持住客户就成。
宋眠笑:“我在赵记布庄隔壁卖馅饼,有机会你尝尝,之前在梧桐树下,以前树荫很凉快,昨天我看了一眼,好像树叶黄了,也落了。”
“那棵梧桐树我知道,我在镇上的时候,还是锨把粗细呢,现在已经跟木桶那么粗,长成大树了。”王婶子回。
“王奶奶,你做饭真香啊。”宋眠笑着夸。
怪不得都推荐她,做饭确实有一手,干净又利索,整个人的气场也很柔和。
“你家这煤炉也是方便。”王婶子看了又看,不用烧火,想控制火候了,就开关风门的挡片就好。
“这煤炉在镇上买的,很便宜的,也在赵记布庄隔壁,你遇见了可以问问呢。”宋眠顺嘴就打个小广告。
她没说自家掺和的事儿,光卖馅饼就足够让人眼红了,再加一个煤炉,未必是好事。
现在家底薄,能藏就藏。
熟人面前要藏富!
现在卖得还挺好,她已经不愁销路了,这东西还有滞后性,要口耳相传才卖得更好,等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回来,就知道这煤炉的好了。
“那我去镇上也买一个,冬天还要起床做饭,那天太冷了,手冻得都快伸不出来了。”
王奶奶揣着手,想想下雪的冬日都觉得害怕。
“那手肿的跟萝卜一样,永远好不了。”王奶奶叹气,但是没办法,一家的饭总得有人做,一家的衣服总得有人洗。
整天凉的跟石头蛋子一样,实在难绷。
宋眠闻言,也跟着叹气:“我夏天去卖馅饼,那太阳都要把人晒化了。”
她有灵泉水在,有不舒服的地方,直接喝灵泉水就好,却还是觉得晒的难受。
说好的小冰河时期,她以为夏季会比较凉爽。
原来是极端天气啊。
夏天更热,冬天更冷,主打一个弄死去球。
宋眠提起来就生气。
“确实,你夏天还能顶着艳阳天去做生意,真是个好孩子。”王奶奶笑着道。
两人聊着天,宋眠看着王奶奶利索的炒菜,不由得惊叹,她真是厉害,那胳膊很有劲,这么大锅,都能挥舞起来。
“你喜欢什么辣度?”
“微辣就行。”
沾点辣味,提鲜就好,这样吃起来就很香了。
真的做成很辣,反而不太喜欢。
“那就做成微辣。”王奶奶笑得格外慈爱。
“上菜了!”她喊了一声。
一个炖肉就上了十六个盘子,她喊完,宋小树就拿着托盘过来上菜。
“给你留了一小碗,虽然要干活,但你也要跟着吃饱饱。”王奶奶温和道。
宋眠接过小碗,尝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
“确实好香啊,王奶奶你厨艺真好。”她都心动了,等明年,皇帝不盯着他们家了,她就把她请过来当厨子。
现在暂时不敢。
“你喜欢就多吃点。”
正忙着,文兰也过来帮忙,把煤炉都点上,一个烧茶,一个炒菜,一个做饭,就这还有些用不过来。
索性把邻居家的煤炉也拎过来使,先借用借用,这才勉强铺陈开。
有文兰帮忙,宋眠就去一旁吃菜,她盯着外面,宋赴雪在人群中来回穿梭,言笑晏晏,和农人相谈甚欢。
他倒是拿得起又放得下。
十分难得。
宋眠正在出神,就见谢逐玉骑着马,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宋小二!你竟然不跟我说!”
她瞬间捧起碗,赶紧多吃两口,等着看戏。
谢逐玉生得俊美,锦衣蹀躞,眉眼间自有一股风流气度,真是令小院生辉。
他大踏步走过来,将手中镶着宝石的佩剑往桌上一拍。
众人不知他是来寻仇,还是来上礼,都有些戒备地看着他。
对于贵人,众人有种天然的敬畏,但凡对方心情不好,他们将毫无反手之力。
宋赴雪见动静不对,就对上他的背影,先是看到一团绣着云纹的火色云锦,再看他头上张扬的错金冠,一眼就瞧出来了。
“逐玉。”他上前打招呼。
谢逐玉斜着眼睛看他,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
他还生气呢。
谁让对方这样大的事,都没有跟他说一声,真是不拿他谢逐玉当兄弟。
他知道是不想拖累于他,才这样。
他眼尾上挑,看人的时候,自带睥睨。
但宋赴雪知道他,闻言更是笑着拍拍他的肩,回头喊:“眠眠,给你逐玉叔炒俩小菜!”
谢逐玉想想宋眠做饭的滋味,一肚子火气,瞬间就破了大洞,悄无声息地没了。
“啧,我是看在眠眠的面子上,要不然非跟你打一架,让你知道我的厉害。”他嗤笑。
论打架,十个宋赴雪也比不过一个自幼苦练武术的谢逐玉。
一个自小在书本里泡大,一个自幼习武。
宋赴雪闻言心中一动,若是几个孩子能跟着学学武术,也省得未来天下乱起来,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
特别是天下大旱已两年,若再有一年,定流民四起。
他在乡下,更了解乡下的政策,粮食减产至此,竟然大肆增加赋税,对百姓极为不友好。
若明年再旱,这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之下,定然出岔子。
寻常百姓,面对天灾人祸时,并没有多少抵挡能力。
他心中闪过许多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请了族里读过书的年轻人来陪着谢逐玉。
“贵客,请上座。”宋赴雪笑着打趣。
谢逐玉瞥他一眼,大马金刀地坐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见两人较量过,宋眠就把烧水的陶锅提下来,铁锅被占着,她想了想,把鏊子拎出来炒菜,能煎能炒,用处很大。
而谢逐玉被围着喝酒,一时间,倒也顾不上捉自家好兄弟。
片刻后,宋眠端着自己炒的菜上前,柔和道:“逐玉叔叔,你还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做。”
谢逐玉连忙摇头:“不用了,你快歇着,整日里围着灶屋打转做什么?没钱花我再给你,你叔有的是钱,就是不能给你爹花。”
宋枕戈:……
他在一旁赔罪,听见埋汰亲哥,也不敢反驳。
心里默念,骂完他哥,对他态度好点就成。
宋赴雪路过,听见他这么说,顿时黑线,把手里的酒坛一收,冷笑道:“这是眠眠酿的酒,看来你也是不想喝。”
谢逐玉:……
怎么刚好被他逮住了。
宋眠抿嘴笑起来,把她爹手里的酒坛拿过来,放在谢逐玉跟前,笑着道:“这酿酒的法子,还是幼年时逐玉叔教给我的,他最应该喝。”
谢逐玉冲着宋赴雪露出个挑衅的眼神,哼笑:“哼,眠眠是个好孩子,不像你,没良心。”
两人斗了几句嘴,宋赴雪又要去招待别人。
宋眠没忍住笑,他俩真是掐都掐不明白,分明要闹脾气,偏偏又担心伤了对方。
这份情谊就让人心中感怀。
真好。
待酒席散去,赵菊芳带着一群妇人帮忙收拾东西,桌上没什么剩菜,只有许多碗碟,都是借四周乡亲们的,要尽快清洗干净送回去。
好在妇人做事最是麻利能干,很快就收拾好了。
临走前,还把地面给扫了,垃圾顺手给清了,可见对他们的生活能力极其不放心。
都收拾清白,一群人这才散了。
当小院安静下来,才听谢逐玉满脸凝重道:“首辅周齐派王允去镇守鞑靼,他……草包一个。”
宋赴雪猛然抬眸,急急地转了两圈,又问:“那兵部尚书,是谁?”
谢逐玉回:“刘景旭。”
刘景旭更是一言难尽,他一味的媚上,并无才干,但又一手察言观色拍马屁的功夫,有些位置适合他,唯独兵部不行。
“刘景旭,王允。”宋赴雪面色黑沉,他抹了把脸,摇头:“往后都缩着点,奸人当道,动辄要命。”
一个朝廷,从上头烂了,一时间并无要紧,毕竟天高皇帝远,未必能波及到。
但近来,贼老天也不做人,大旱大涝,夹击之下,怕是不好。
宋赴雪当即就愁眉不展。
宋眠听着话音,试探着道:“若不止要命,还是亡国之象呢?纵观史书,当皇帝无嗣,奸臣当道,天灾频频,那一个皇朝再好的命数,怕也是……”
她神色也有些复杂。
亡国。
最痛苦的人,就是百姓。
几人对视一眼,往门外看了看,谢逐玉压低声音道:“我近来打听,周齐正忙着各地寻找道士,说是顺德帝想要长生不老。”
这些要素加在一起,太有亡国的征兆了。
不问苍生问鬼神,可笑。
“我们在后山上藏点粮食吧。”宋眠想,她怎么没有空间呢,要是有空间,把所有物资往空间里一桩,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看向宋赴雪犹豫的眼神,谢逐玉直接道:“你爹不管,叔给你藏!”
他的处境也没多好,但手里有钱有人,到底比宋家人行事方便些,再说藏粮,也是给谢家做准备。
宋眠嘿嘿一笑:“那谢谢逐玉叔。”
商定好细节,谢逐玉这才骑着马走了。
夕阳在他身前铺成一片彩色的光晕,宋眠就看着他骑马的剪影融入落日余晖。
“你逐玉叔,被迫纨绔啊。”宋赴雪想来,就觉得遗憾。
明明才干、武艺都出众,但只能收着,表现出一副纨绔恣意的样子。
宋眠轻嗯一声。
她也看出来谢逐玉的不同。
时代之下,确实是这样,当年的李白以诗仙之才,尚且叩不开权贵之门,几番挫折。
朝堂就是最大的肥肉,谁都想咬着不松嘴,自然对别人严加防范。
等忙完,这才有空打量新的小院。
青砖灰瓦,下面用石灰抹的白边防虫,到处都是新的,又是自己设计的,一切看着都顺眼。
新东西,原就有几分漂亮。
宋眠回自己屋子看了看,很漂亮的房间,给她打制的木床还有雕花、床幔,边上摆着妆奁,里面放着胭脂水粉和钗簪。
她挑眉。
这样好的成色,实在难得,在镇上买不到。
等她出去后,就问宋赴雪,这些簪钗是哪来的。
“你逐玉叔送来的,没事,他一顿饭钱罢了。”以这种方式散出去,也免得被周齐惦记。
宋眠有些感怀。
他们落难后,大半亲友再无丝毫联络,生怕沾染上,惹了上位者忌讳。
再加上他们落魄了,再无什么用处,旁人不愿意接触,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宋眠都理解,却显得谢逐玉这样,更加的情义深重。
“那我明日去镇上,多买些酒曲,再酿些酒,放着给逐玉叔喝。”她笑眯眯道。
宋赴雪:……
那他这个当爹的呢?
他下回见到谢逐玉,定要跟他打一架!
天气越发凉了,隔日一早,宋眠刚睡醒,就感受到寒意,她穿好衣裳起来,就见外面下着蒙蒙细雨。
她顿时面色一喜。
“下雨了,那庄稼有救了。”再旱下去,根都要干巴了。
然而——
她刚准备回去躺着睡个懒觉,雨就停了。
“贼老天!倒是下雨啊。”
宋眠又起床洗漱,地皮都没湿透,顿时有些失望。
下透墒四指才够使,这点雨水,还经不起一个晌午的日头晒。
“大伯娘。”她刚一去厨房,就见文兰正在忙,她每日沉默着,总是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
好像这样就能忘掉所有伤痛一样。
宋眠客客气气地打过招呼后,这才伸了个懒腰。
“房子大了,灶房也能转开身了。”她感叹。
文兰也笑着点头,原先的茅屋要弯着腰才好进,现在可以挺直腰杆进了。
“馅儿已经剁好了,就等着你拌了。”她犹豫片刻,装鸡蛋糕时,忍不住道:“要不,你在家歇着,读读书,绣绣花,这样的事,让我去做,你这马上到年岁说亲了,整日里在外面厮混,怕是名声不好听。”
文兰私心里,并不想去卖馅饼。
她是高门大户的千金闺阁出身,讲究脸面,把体面看得比什么都重。
但想要生活下去,确实得赚钱,一直有进账才安心,坐吃山空是万万不可。
所以她强忍着心中不适。
古有卓文君当垆卖酒,真有她文兰上街摆摊。
再者,她实在舍不得宋眠一直做这些事,只能克服心理障碍。
谁知宋眠根本不在意。
“我家这情况,我成婚的事,怕是不必再提,我努力赚钱,把单身税交了,未来的事,未来再说。”她笑着道。
原身才十四。
这年纪说什么成婚,简直像是恐怖故事。
文兰纠结许久,见她不肯,就没再多说什么,她愧疚道:“原是我的责任,被你担去了。”
宋眠不想跟她掰扯这个。
她外表是十四岁,但内里已成年,不是天真小女孩,不需要别人拘在屋里疼爱。
和让权比,出门根本不算什么。
宋眠抿唇笑了笑,把肉馅儿搬上推车,拍拍陆晋书的肩膀,笑着道:“我们要走了,大伯娘,你做鸡蛋糕就挺好的,不用想太多,这个家没有你,也是转不动的。”
文兰嗯了一声。
“二丫,我走了。”宋眠打招呼。
孙二丫肚子越发大了,她最近没去镇上卖水煎包,怕被冲撞了,都是宋小树去的。
他一个没进过灶房的汉子,硬是学会了包小笼包和做水煎包。
大家在挣钱上,格外的一心。
宋小树推着推车,笑着道:“现在早上穿夹袄等冷,再过几天,怕是要穿小袄了。”
宋眠也跟着点头。
确实是这样。
时下根据天气不同,分为夹袄、小袄、大袄,夹袄就是两层单布合起来,小袄就是能穿在大袄里面,也能单穿,大袄很厚实,需要应对最冷的情况了。
“我都穿比甲了。”宋眠张开手转了一圈。
她身上的比甲是文兰给她做的,衣摆和衣襟还绣了漂亮的竹叶。
宋眠很喜欢。
几人慢慢走着,她还发现几个通勤搭子,都是这一块,这个点要去镇上的人。
虽然不认识,但遇见的次数多了,还是有几分面熟。
等到镇上,她就往赵记布庄的方向去,刚到,就见赵博生正趴在店铺二楼,眼巴巴地看着她来的方向。
宋眠挥了挥手。
“赵博生!”她笑着打招呼。
“宋兄!”赵博生也跟着愉快地挥挥手。
赵博生快速跑下楼,满脸兴奋地帮着往下搬东西,笑着道:“我跟你说,这几日我赚了有一两银子了!”
他乐呵呵道:“还有十两银子的订单,到时候约莫能有六两,你三两我三两。”
一说到分钱,他就高兴了。
宋眠也有些意外。
“刚开始就能卖这么好,你很棒了。”他笑着道。
赵博生喜滋滋道:“都是我爹的功劳,他很厉害了。”赵家在生意场上的人脉还不错。
现在卖煤炉,正好拿来用。
宋眠笑着道:“那应该给赵掌柜再分一两的介绍费,毕竟人家尽心了。”
赵博生不解:“他不缺这个钱。”
“不缺也得给,是小辈的一点心意。”宋眠意味深长道:“要想马儿跑,总得让马儿吃草。”
赵博生满怀疑惑,但他听话,当即就揣着馅饼回家,笑眯眯道:“我想着,爹近来为着煤炉的事,也辛苦了,等订单成了,给你一两的介绍费。”
“介绍费?”赵掌柜听到个稀罕名次,瞬间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他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孩子,那么见外干啥。”
话虽这么说,但他笑到合不拢嘴的样子,让赵博生明白,这事儿是对的。
他把馅饼摆到馍筐里,笑着道:“新鲜出炉的,吃吧。”
赵掌柜原就笑得开心,这下更是快活极了。
“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把宋公子的馅饼摊拉过来。”
他原先有些爱气喘,这人胖了,难免有各种毛病,但最近总觉得体力都好了许多,盘算许久,才觉得是馅饼的缘故。
他原先早上不爱吃东西,总觉得干巴,噎嗓子。
也就是馅饼太好吃了,才让他踏踏实实地吃饱。
而如今,他每天早上很期待地坐在餐桌前,就为了一口馅饼。
“不过整日里都是馅饼,要不让宋公子改个花样?”赵掌柜想,他这样嘴刁的人,应该不在少数。
赵博生:“你去说。”
赵掌柜:“你去说。”
两人都不去,担心让宋眠不高兴了。
谁知——
在赵博生期期艾艾地提了一句:“宋公子,能不能添点花样,我又想吃你做的,又觉得吃这么久馅饼,人都快变成馅饼了。”
“可以呀。”宋眠一口应下。
她想,确实该更新食谱了。
她卖馅饼也觉得有些卖腻了,就在琢磨,卖肉馅花卷,这种方法是她在短视频刷到的,她尝试过,很香,很好吃。
这两种肉馅一样,也不冲突。
省事又有花样。
先去朝前街买了蒸笼,蒸布,把东西准备好。
想了想,又去杂货铺买了沙漏,依靠手表习惯了,实在无法预估时间,这花卷在蒸笼里,又不像馅饼肉眼可见的熟了。
这才算完备了。
宋眠当即就开始试着做,先是发面,等成蜂窝状时,再揉成白白的大团子。
以前摆摊时,确实不方便更新菜单,但现在有小空间,可以存放东西,那做多样食物就方便多了。
做花卷比她想象中容易,特别是这个肉馅儿花卷,需要把肉馅露在外面,看着才吸引人。
做肉馅儿花卷需要起得更早了。
毕竟揉面需要时间,这醒面也需要时间。
宋眠早早起来,把醒发好的面团带到小铺,从木盆里抓出来,醒发好的面团白白胖胖,揉搓排气,揉成一个长条,再擀成薄片。
把剁好的肉馅儿铺在上面,抹平整了,宋眠想了想,又撒了些葱花、些许辣椒碎。
增添丰富的色彩,保管一看就口中津液横流。
再把面片卷起来,切成三指宽的段,一拉一扭,花卷就成了。
还有比较常规的做法,是把两个叠在一起,用筷子在中间一压,也成了。
宋眠上锅蒸的时候,心里有些忐忑,生怕蒸出来的花卷不好看。
好吃这方面,她是不担心的。
约摸着闻见香味,一盏茶的沙漏也漏完了,宋眠看向陆晋书:“关火再闷片刻,应该是熟了。”
陆晋书不懂,但他无条件听宋眠的话。
两人盯着蒸笼看,一边做馅饼。
当赵博生端着篮子过来,见了蒸笼就忍不住笑:“真的做了?”
他当即喜滋滋地想,还是他的话管用。
可见宋兄真拿他当兄弟。
“兄弟放心,就算有一天我为你两肋插刀也在所不惜!”赵博生挺直腰杆,骄傲极了。
宋眠看着他笑,也跟着笑。
他真是一个很好的男孩子。
“为好兄弟做点什么,完全不算什么。”宋眠笑着道:“吃口花卷,不用你两肋插刀。”
说着,她打开笼屉,往小竹篮里摆上十个花卷,又摆上十个馅饼。
主打一个满满登登。
赵博生唇角微弯,笑着跟她摆手:“那我回屋吃饭去了啊。”
时下来食客了,宋眠匆忙挥了下手,赶紧招待食客,还是熟悉的带娃妇人,她溜溜达达地走过来,笑着问:“很远就闻见香味了,不似馅饼,让我瞅瞅是啥。”
宋眠打开蒸笼,递给她一个,笑着道:“尝尝看。”
她是固定刷新的食客,很有些情分在,她自然愿意送她完整一个来尝。
妇人笑着推辞两句,这才接过,只一口下去,就忍不住眼睛亮了。
肉馅裹在外头,笔尖萦绕着肉香和麦香,但味蕾先碰到肉馅,最先把所有馋虫都满足了,再吃里面暄软的馒头,更是有种踏实的感觉。
“来十个,这个拿回家,我们晚上热热还能吃。”妇人毫不犹豫地下单。
甚至馅饼是刚做好最好吃,放凉就差了很多。
而花卷不一样,这东西跟包子馒头一样,自然也是刚做好最好吃,但热热再吃,也是风味犹存。
她一买,溜达过来的食客瞧见了,就要问好不好吃,妇人都说好吃。
宋眠也没吝啬,把花卷切成四牙,问了就给一瓣尝尝,就这样,四层的蒸笼,很快就卖完了。
比馅饼快多了!
她突然感受到乐趣了。
花卷多快啊,馅饼要一锅一锅的烙,但是花卷一次有四笼,可以卖很久了。
“花卷还有吗?”卖完后,还有人特意来问。
“没啦,今天第一天,所以备的少,明日多备些。”宋眠笑眯眯回。
来人有些遗憾地买了两个馅饼走。
陆晋书利索地用荷叶包好馅饼递过去。
“怎么不用桐油纸啊?”来人问。
宋眠笑着回:“荷叶干净又方便,多好呀,桐油纸到底不如荷叶天然养生。”
食客点头,想着她说的也对。
“那倒也是。”
“来十个馅饼。”又有人买。
宋眠和陆晋书好一通忙活,把备的食材全部卖完,她喝了灵泉水都觉得有些累了。
好在抱起沉甸甸的钱匣子后,整个人的心情是愉悦的。
她掂了掂重量,这才打开开始数钱,这是一项非常快乐的活动,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里舒坦。
“好多钱。”
陆晋书也高兴。
卖馅饼、花卷、鸡蛋糕,店里已经有三种吃食了。
宋眠觉得很好,再多要忙不过来了。
这就是理想状态了。
“总共一千二百个铜板,今天上午赚了六百文!”宋眠乐呵呵道。
还有隔壁的煤炉店,她不用支应,就能赚钱,也是极好的。
宋眠数着钱,心中十分满足。
“喏,给你的零花钱。”她数出来十文,递给陆晋书。
“我不用。”他推了回来。“都给你保管,我不用钱。”
宋眠歪头看他,把钱放到他掌心,温和道:“不,你跟着忙前忙后,这赚的钱,就有你一份。”
陆晋书望着她真切的眼神,沉吟片刻,还是收下了。
他都存着,到时候给她花。
宋眠看着他弯唇一笑,清瘦白皙的小脸便生动许多,她皱眉:“吃胖点哦,瘦成啥了。”
陆晋书顿时有些紧张:“不好看了吗?”
第30章 第30章“眠眠,近来可好?”……
“眠眠,近来可好?”
宋眠正走着,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清朗男音。
她回眸,有些惊讶地发现是周铮。
“你不是去……”额,他去哪了来着,她忘了。
周铮薄唇轻抿,他唇瓣微动,有些哑然,片刻后才道:“我去浙江游学,三月有余,回来了。”
宋眠歪头:“哦。”
他的目光望向小姑娘身后的少年,用很挑剔的目光去看,也不得不承认,这少年生得斯文俊秀,毫无指摘之处。
“他是……”上回还没见过。
陆晋书不动声色地抓紧推车,要宋眠身前走了走,温和道:“眠眠,这位公子怎么未曾见过?”
宋眠不想跟周铮过多交流,就淡淡回:“先前的一个故人。”
陆晋书目光在他的锦衣玉带上绕了一圈,知道是先前熟识的人,他顿时安心下来,温和道:“即是故人,不如请他去我们家做客。”
宋眠黑线。
果然不知者无畏,他是真敢邀请啊。
宋眠不动声色地给他一个肘击。
陆晋书会意,连忙道:“哎呀,今日家中好像有事,怕是不太方便。”
周铮看着他站在眠眠身边,心里不悦,却没立场说什么,见二人意见统一,更是心梗,却还是故作端方道:“不方便也无妨,我正好去帮忙。”
他脸皮没有这么厚,但此刻,就是不想认输。
宋眠试图委婉:“真不方便。”
周铮不语,只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看他神色寡淡,宋眠猜测,他和他父亲的关系应该一般,才会这样沉默着反抗。
等回宋家村,宋赴雪笑着迎出来,瞧见周铮时,面色一凝。
“周公子。”他试图表示一下面上的和平。
周铮故作看不见,他把佩剑往桌上一放,宋眠多看了两眼,这佩剑还挺好看,剑鞘上镶嵌着粉色碧玺,剑穗却用的碧色,很通透的颜色。
“叔父,叨扰了。”他客气地作揖。
宋赴雪想,知道你叨扰了,你还敢来,可这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那时候,家里只有眠眠一个孩子,濯哥儿还没生,他真拿他当小辈待,谁知道后面世事造化弄人。
“你往后,别来了。”宋赴雪冷静道。
“被你爹知道,怕是又要对宋家下手。”他随意道。
周铮面色哑然。
他爹做的那一切,他无从辩驳,只是他从来都是不赞同的。
他就算在宋家坐冷板凳,也不想回家了。
“我爹不知,在他的信息中,我大概十日后才能返京。”他玩了一手信息差。
宋赴雪拍拍他的肩:“回吧,发生了这些事,再见面,终究是无话可说。”
周铮起身,身上的道袍扫过剑穗,他俯首就拜,低声道:“铮从未有二心,时至今日,是铮有罪,叔父之恩,铮会以命相报。”
说完,他跪地,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周铮是宋赴雪收的第一个弟子。
他的字帖都是宋赴雪亲自编纂、书写,耗费精力巨大。
真拿他当自己孩子疼。
只是大人间的恩怨,孩子也不能避免。
宋眠待他平平,周铮又冲她作揖,这才转身离去。
秋叶泛黄。
宋赴雪神色中带着些许怅惘,轻笑:“你祖父说,他初见周齐时,他铁骨铮铮,不卑不亢,为着平民而愁眉不展,把自己身上仅剩的银钱拿去接济老弱。”
宋眠嗤笑:“屠龙者,终成恶龙。”
人的细胞时刻在分裂,细胞会变成恶性肿瘤,人会变成恶人。
宋赴雪没放在心上。
“都过去了,我们往后少与他们来往,方能保命。”
朝堂上,一朝天子一朝臣,因为政斗落寞下去的家族很多,一般缓上一两代,就有再次起复的可能。
这就是大家族的底气。
“嗯。”宋眠点头。
她很喜欢现在的日子,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我家那只鸡养肥了,今天可以杀来吃,就看池哥儿舍不舍得了。”宋眠有些馋肉了。
宋池听见有好东西吃,连忙道:“我喜欢!喜欢吃!”
文兰黑线,这样馋嘴的小子,也是少见。
“好呀,给池哥儿做肉肉吃。”宋眠笑着道。
说着就要去杀鸡,却听见有人在敲门,宋赴雪好奇地去看,就见一个陌生的男人背着半扇羊过来,瞧见他们,就是憨厚一笑:“我家主子让我送肉过来。”
宋赴雪摆摆手:“不必,我们不收。”
男人就憨憨地站着,愁眉苦脸地看着他们。
宋赴雪:……
“行了,放下,你走吧,这招下次就不灵了。”
男人这才憨厚一笑,高大的身体努力缩成一团,窝在门边,不说话。
他就是不走。
宋赴雪盯着他,他就看天看地看空气。
“主子。”他低声唤。
宋赴雪无奈,招呼他进屋来,低声道:“你在新主子那过得不好吗?”
男人摇头。
他局促地捏着手,怏怏不乐道:“他待我很好,只是……我是宋家人。”
男人名唤俊生,生得确实很俊,一张脸容貌昳丽,和名字不大相符的是,蒲扇大的巴掌,和铁塔一样的身躯。
宋眠笑着给他一碟鸡蛋糕吃。
印象中,俊生待她极好,会把自己的全部银钱都拿来给她买点心买糖吃。
“小姐。”俊生喊。
宋眠黑线:“你以后要叫我眠眠了,或者眠姐儿,不能叫小姐了。”
那是贵女专属,她现在不是了。
俊生点头:“眠眠。”
打过招呼后,他就赖下了,跟在宋赴雪身后,跟小尾巴一样,要是赶他走,他就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再说就敢红眼眶。
“哎,他家人性子随和清正,家里又有钱,你何苦想不开跟我们过苦日子。”
宋赴雪语重心长。
俊生儿时不傻,确实是个俊后生,还是他乳母家的小儿子,可惜幼时高热一回,就烧坏了脑子,智商永远停留在十岁。
两人一道长大,情分不浅。
出事时,就把俊生给摘了出去。
这人傻,又买东西要回来。
“眠眠,好吃。”俊生嘿嘿嘿地笑。
宋眠眉眼柔和:“那你多吃点,家里还有很多。”
俊生连吃两大块,剩下的四五块却不肯吃,憨憨道:“留给眠眠吃,眠眠爱吃甜。”
见他神色固执,宋眠就也拿了一个吃,笑着道:“好啦,我吃饱了。”
俊生眼睛一亮,拿着剩余的鸡蛋糕,快速地吃了起来。
“好好吃呀。”他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宋眠有些怜惜地看着他,一心赤诚的人,眼神都清澈见底,看着格外不一样。
她很喜欢这种眼神。
工作后,每个同事都有八百个心眼子,处起来总要多想些才是。
宋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很想再摇晃个红酒杯,可惜这里没有,她在发呆,俊生就坐在她边上,小小声道:“眠眠,我给你带了小礼物,嘘。”
说着,他递过来一个小匣子。
她好奇地接过来看,就见识一匣子的小金锞子,他小小声道:“给我的赏赐我都没丢,现在给你啦。”
那些小金锞子代表着她幼时的审美。
从小动物到小花小草,制作得特别精美。
一看就是承载了满腔爱意。
宋眠捏着金锞在阳光下打量,花生粒大小,这么一小匣子,真是值不少钱了。
“小姐托我藏的一匣子首饰,还在我爹坟里埋着,等你要用,我就去挖出来。”俊生小小声道。
宋眠:?
好一个俊生!
好一个孝顺的俊生!
把首饰埋坟头,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挺安全的。
“现在还不用,我现在卖馅饼和花卷,你吃的鸡蛋糕也在卖,家里不缺钱花了,主要是好好苟着,等……时机。”
顺德帝一死,宋家立马飞黄腾达。
她觉得这种动动手就能赚钱,还远离朝堂是非的日子挺好的。
俊生不懂什么时机,但他听宋眠的话,让他往东他不往西,让他逮狗他不撵鸡。
“今天晚上就吃小羊排吧。”宋眠想了想,开始安置。
说吃肉,就吃肉。
俊生背过来半扇,应当是刚杀的羊,骨头还有余温。
“一半烤着吃,一半炖着吃,地里的萝卜能吃了吗?”
宋眠问。
宋枕戈特意去拔来看,有些遗憾地伸出尾指:“就这么粗。”
还没发育。
宋眠:……
“那羊肉还能炖啥?”她满脸纠结,记忆中羊肉的固定CP就是红白萝卜。
“清炖。”宋赴雪提议。
总觉得只要是眠眠做的,就算是清炖也很好吃。
宋眠应下。
宋濯开始择葱,宋池就来帮着剥蒜,一边满眼期待。
而宋赴雪去库房把果木炭找出来。
“不过,这几日我们在镇上把过冬的一些物资都给备好,趁着天气还暖和,把黄豆拿去换成大米,再多买些冬菜。”
宋赴雪沉吟片刻,过冬就需要两样东西,一是吃食二是保暖,然后美美地窝在家里就够了。
现在大米存了一千斤,就在地窖里放着,而冬菜还没开始囤,都在地里长着。
煤和炭存了有近三千金,好几两银子,家里人多,屋里要保持温暖,就需要烟道一直在热着,都是煤在续航。
炭的话,就是想着,冬天炖个小锅子吃,再弄个烧烤,那都是极舒坦的。
宋眠正举着砍骨刀要开始砍羊排,就被俊生接过去了,他一跺脚:“我力气大,我来。”
炖的羊排要剁成寸长的段,但是烤着吃的羊排,只把骨头分开就行,长长的一条啃着才过瘾。
把羊肉炖上后,果木炭也燃起来了。
“铁丝网呢?”宋眠问。
宋枕戈又去找铁丝网,洗刷过后,才笑着道:“我来烤。”
这个他会。
“好呀,那我们等着享用美食了。”宋眠笑眯眯道。
她心态很好,总是不疾不徐的,让宋枕戈焦躁不安的心,也跟着安宁下来。
“可以呀,这个我是练过的。”宋枕戈笑着道。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他都学过,每次去狩猎,抓到的小动物也要烧烤来吃,他是真学过。
宋眠自然放心,其实只要不是她做饭,她都喜欢。
“我相信你。”她满脸认真。
片刻后。
俊生有些坐不住了。
他鼻翼翕动,一边嗅闻着,一边傻傻问:“啥味啊,这么香。”
在他闻的时候,隔壁赵菊芳家,孙二丫眼巴巴地望着这边,叹气:“他们又在烧肉吃,真香啊,娘,要不你把我打一顿,再骂一顿,我假装去她家避难,然后蹭口饭吃怎么样?”
赵菊芳:……
“有点心眼子是不错,但是不能用来坑眠眠,这个月的分红,给她送去了没?”
“还没呢。”
孙二丫眼前一亮,瞬间就懂了。
“我去送分红钱!”她揣起钱匣子就要去,转而惆怅一叹:“算了,不敢去,总觉得为一口吃的,太没出息了。”
但转念一想,那可是眠眠做的!
宋眠不知道他们这么纠结,等羊排炖好后,还特意让宋濯送过去一碗。
“你说等会儿还有烤羊排,也会送过去尝尝。”宋眠交代。
毕竟邻居帮了他们很多,十来亩良田,硬是没让他们操过心,都是邻居家把他们家的地纳入工作范围,忙完自己家地,立马去他家地里忙。
要是请帮闲,人家固然给你干活,却没有这么尽心。
而且他们不大懂农时,他们去做了什么,也会来说一声,不叫他们操心。
俊生端着大海碗,吃一口肉,眼睛都瞪大了。
“明明跟着眠眠才是好日子,跟着新主子算什么好日子,我觉得不是。”这样香的肉,他就没吃过。
俊生表示不服气。
宋眠黑线,温声道:“喜欢就多吃点。”
还是他带来的羊排呢。
宋枕戈在烤肉,随着他不停地转动,那羊排被烤得滋滋冒油,他还乐滋滋道:“在上面刷上一层辣椒面,吃起来香迷糊了。”
宋眠闻见香味了。
她围着宋枕戈坐下,盯着羊排看,好奇道:“想不到小叔还有这一手。”
家里简直卧虎藏龙!
“眠眠,给你尝尝。”宋枕戈还是很有自信的。
宋眠接过他递来的羊排,尝了一口,外面撒着孜然面和辣椒面,首先接触到丰富的味道,再就是微焦的表皮,还有嫩嫩的羊肉,很鲜。
“唔,真不错。”她连连夸赞。
宋枕戈这才笑起来。
“你喜欢就好。”要知道,班门弄斧也是需要勇气的。
宋眠连吃了两根,才告祭好五脏庙,吃的动作减缓下来。
“真好啊。”她不由自主地感叹。
“我们养只小羊吧。”宋眠抿着嘴,感觉这个很可行。
“好。”宋赴雪应了一声。
宋濯又端着两根羊排送去邻居家。
几人吃烤羊排吃腻了,就去吃炖的,再腻了,还有清吵小青菜。
俊生一直乖乖地呆着,他长得高壮,但性子乖巧,都没怎么动,一直在吃肉。
“吃完了,回家吧。”宋赴雪还是赶他。
毕竟宋家朝不保夕,没有他的新去处好。
俊生当听不见,胖胖的身子缩成一团,耳朵一捂,面对着墙角,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宋赴雪拿他没法子。
“行吧,那要是有什么事,你就自己跑到麦地里躺下,藏好了,不要被人抓到了,知道没?”他殷切叮嘱。
俊生满脸凝重地点头。
“我知道了!”他大声回答。
震得宋眠一个机灵。
“不用这么大声,我们听得到。”她连忙道。
俊生:“哦。”
他像是做错事的大狗狗,老老实实地窝着。
“你今晚跟……宋濯睡。”宋赴雪交代。
俊生重重点头:“嗯!”
等商议定了,天色也不早了,趁着凉快,大家反而喜欢在外面玩。
宋眠刚走出房门,就瞧见孙二丫正扶着肚子在散步,见了几人来,笑眯眯地打招呼:“眠眠,你们也出来玩啊?”
“是呀,你可吃过饭了?”她回问。
“吃啦,你们炖的肉太香了。”因为怀着身子,她还多吃了几口。
宋眠笑眯眯地看着:“喜欢吃,下回叫你过来一起吃。”
孙二丫喜滋滋点头。
她倒是想住进她家,什么都给她吃两口,她吃剩下的就行,她也不挑的。
真想呜哇呜哇地哭给她看,看她会不会真的收留她。
孙二丫的内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眠眠,你上个月的分红我已经装好了,让小树拿给你。”
宋眠见有钱拿,笑得更是亲切三分,但她客气着推拒两句:“还给分红做什么,你跟小树自己忙来的。”
孙二丫捧着肚子,笑得心满意足。
她实在没什么不满意的,她能挣钱,婆母待她也客气,小树待她极好,把她捧在手心里,各种伏小做低,白天给她洗衣裳,夜里给她捏肩揉腿洗脚,她的日子,再没有这么痛快过。
这一切,都是托眠眠的福。
她心地善良,愿意帮衬她,把做水煎包的法子教给她,但当初说好的,要分三成利,她不能吃饱了就开始摔碗耍赖。
“要给的,你收着钱,我心里也痛快,往后有什么好事,别忘了小嫂子就好。”
孙二丫想的很明白。
人家是京中的贵人,就算一时落魄了,想要起势也简单的很,她没读过什么书,也没什么见识,只有一个泼辣性子,还不如多听眠眠的话。
那肯定比啥都强。
宋眠没有拒绝收钱了,但是对孙二丫好感增多。
她知道自己性子软,想事喜欢往好处想,也愿意与人为善,和人相处的时候,她先预测对方是个好人,并且给一百分。
但要是欺骗伤害她,她就直接跑路。
若大面上过得去,平日里又念着她,她就会像个小舔狗,一直念着对方的好。
她也想过要改,但是没法子,她就是靠善意滋养长大的小孩,没办法摒弃这些,她也没打算摒弃。
但是她对对方好,对方也要对她好才行。
孙二丫捧着肚子凑过来,让宋小树把钱匣子送过去,又跟着宋眠在村里来回溜达。
她才嫁过来几个月,就对村里很熟悉了,很多人都笑着跟她打招呼,反而对宋眠有距离感。
“眠眠,据说三日后镇上大集有唱戏的庙会,真的假的啊?”
马上要到中秋了,是个欢庆的大日子。
宋眠点头:“我得到的消息也是这样。”
有庙会属于很大的事,附近的百姓都会去参加这样的盛事,庙会上不光有唱戏的,还会有杂耍,有很多卖的吃食。
庆和镇临着京城,地势极好,往常出了个宋准,那更是发展的特别好。
周遭几个小镇,都要来庆和镇参加庙会。
宋眠一想,笑着道:“那日我们也去玩,不卖馅饼了。”
谁知——
孙二丫瞪圆了眼睛。
“你去玩,让你家晋书去卖货,有钱不赚王八蛋,这不光是看戏的盛事,也是我们卖货的盛事,哪里舍得不卖货哦。”
她急得只拍大腿。
宋眠知道她上进心强,没想到这么强,连忙安抚:“我知道,你别着急,仔细伤了身子。”
她近来跟着孙二丫玩,很是听了一耳朵关于孕期的注意事项。
什么大笑三声自己笑高兴了,结果孩子掉了。
什么谁家就抬手晾个衣裳,孩子又掉了。
那段时间,她记忆最深刻的不是孩子,而是掉了。
可怕至极。
孙二丫显然也记得这些话题,闻言连忙收住动作,遗憾道:“以前想跑就跑,想跳就跳,现在是不能了。”
动辄就要顾忌孩子。
“我偷偷跟你说,我有点害怕肚子里的孩子,它会踢我,可疼了。”孙二丫小小声地诉苦:“你不知道,我的肚子里有个人,多可怕啊。”
宋眠温柔的安抚她,但显然作用不是很大。
“人的肚子里,怎么就长个人呢?”孙二丫神色略有忧虑。
宋眠犹豫一瞬,还是不那么政治正确地劝:“孩子虽然重要,但我觉得你更重要啊,不管做什么,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谁都没有你重要。”
孙二丫和她对视一眼,轻轻地嘘了一声。
“不能让别人听见,会骂我们的。”大家都把孩子放在第一位,她十分不理解。
宋眠有些怜惜地望着她,乖乖点头。
孙二丫反过来哄她:“也没事啦,大家都生孩子,都好好的。”
宋眠嗯了一声。
见天色不早,两人各自回家去了。
天色擦黑,宋眠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看着上面的雕花,发了会儿呆,没忍住睡着了。
隔日,她一睡醒,刚穿好衣裳,就见门口摆着一套新的衣裳。
她打开看了看,是灰鼠皮做的小袄,还有银鼠皮做的大袄。
应当是大伯娘送来的。
宋眠盯着看了看,珍惜地抚摸着毛皮。
小冰河时期的秋天都很冷,更别提冬日了,如果穿棉袄,人就会很臃肿,而皮草做的袄子就没有这个顾虑,又轻便又保暖,堪称古代版羽绒服。
她上身试了试,大小也合适。
抖擞开,还能看到一个厚实的棉花比甲,套了层水田衣的面,粉蓝粉蓝的,还挺好看。
文兰听见她起床的动静,就笑着道:“这水田衣,是拿着赵记布庄的布头,去各家各户换的上好缎子,我就拿来给你做水田衣了。”
“谢谢大伯娘,我很喜欢。”宋眠亲昵地依偎着她,声音温柔:“幸好有大伯娘在,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文兰抿唇笑了笑。
她喜欢就好。
大家都在为着生活奋斗,她觉得挺好的。
“你这孩子,嘴巴这样甜,哄得人心里暖暖的。”文兰露出一抹笑。
她脸上的疤痕好了许多,只留下浅浅的印子,原本那精致的容颜就露了出来,这样笑出来,带着妇人的温婉,还有世事沉淀后的温柔,特别大美人。
“大伯娘,你好美啊。”她又夸。
文兰狐疑地瞅了瞅她:“还想让我做什么,直说便是,夸得人心惊胆战。”
宋眠嘿嘿一笑:“肺腑之言,大伯娘不要扭曲我的意思。”
“是吗?”文兰跟着笑:“我脸上有疤,容颜已毁,还什么美不美的。”
她对此到是淡然。
相公已经不在了,她的容貌也没人欣赏,实在没有关注的必要了。
宋眠觑着她:“白玉有瑕就不是白玉了?”
文兰不以为然:“你这是诡辩。”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服气。
“好啦,大伯娘是大美人,千年难遇的大美人。”文兰哄她,又说肉馅已经做好了,可以装车了。
宋眠感叹:“醒这么早。”
文兰沉默点头,现在这情况,也就孩子才能到点倒头就睡。
只有孩子才能无忧无虑。
“早上给你蒸了肉沫蛋羹,还有疙瘩汤,烙了鸡蛋煎饼,你多少吃点。”文兰笑着道。
宋眠点头。
“哇,幸福了。”
说完,就见陆晋书已经把肉馅和发好的面装上了,笑着道:“眠眠,来吃饭。”
他笑起来很好看,说话也温柔。
总是软软的,没什么脾气的样子。
宋眠闻言,和他坐在一起吃饭,经过这一段时日的卖货,两人相熟许多,相对来说很随意,就像是真的兄弟姐妹一样。
文兰的手艺被锻炼出来了。
宋眠吃得很香。
两人推着推车就要走了。
“晋书,来背个书当背景音。”她笑着道。
穿越后,脑子变得挺好。
她现在很厉害,多听两遍,就能背过来了,再加上原主早把四书五经学完了,她复习着就更快了。
正好可以检验一下陆晋书的学习进程。
“好呀。”他直接应下。
文兰:……
“推车的时候,做什么还要背书,多累人啊。”文兰有些想阻拦了。
宋眠嘻嘻一笑:“读书嘛,当然要争分夺秒。”
手在忙着,嘴巴在闲着。
要不然两人也没什么天聊,还不如读读书,讲讲理解。
她歪头:“你会觉得压力很大吗?”
聊天当然是两个人都高兴才叫聊天,要是一方压力大,那就不好了。
“没有压力。”陆晋书在读书上很有天分,记性好,脑子转得快,人又坐得住,天选科举人。
宋眠这才放心下来,交代:“如果有压力,直接跟我说,我再找别的聊天方式就好了。”
走惯了的路,就显得没有那么远。
两人很快就到了。
门口依旧等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赵博生靠在门上打盹,蔫哒哒道:“你们来了,我大清早做噩梦醒了,可恶。”
“我梦见我科举落榜了,呜呜呜。”
“我醒来以后,两个膀子都凉飕飕的。”
简直听者伤心,闻者流泪,十分凄惨了。
宋眠安抚道:“那真的很惨了,那早上多吃两个花卷,安抚一下受伤的心灵。”
赵博生瞬间被安慰好了,乖乖道:“好呀,那我就等着吃花卷,我要一个馅儿最多的漂亮花卷。”
陆晋书薄唇微启:“幼稚。”
“我给你做。”他说。
“那不行,我要吃眠眠做的。”赵博生反驳。
宋眠黑线,看两人跟小孩一样争吵,索性笑着道:“你俩一人一个!”
都有都有,都别吵了。
陆晋书勉为其难:“那好吧,那我来帮你。”他软声道。
宋眠笑了笑,开始忙起来。
这宋记馅饼的店铺虽然小,但足够她使了,比先前的摆摊舒服多了。
赵博生也进来帮忙规制东西,一边絮絮说着话。
“煤炉现在可好卖了,我们这边主要是零卖和展出,真正的大头都是商户订单,他们一定就是长期要货,但是最近出仿品了,毕竟这东西,一看就知道了。”
但赵记还是好卖,他爹做这么多年生意,往煤炉店里一坐,就是口碑。
有些人看着往日的情分上,会更容易做决定一点。
“上个月卖了十两银子,有你五两嘿嘿。”赵博生笑嘻嘻道:“我刚开始想做这个生意的时候,就想着,能赚几十个铜板,让我买点我爹不让买的东西就好。”
但是现在赚了不少银子,但问题是!他根本舍不得花了。
“每一块碎银和铜板都足够珍贵,我舍不得!”
宋眠:……
“有钱不花王八蛋!人生短短上万天,凭啥要委屈自己。”宋眠表示不理解。
其实她也挺抠门的。
物欲特别低,对鲜花首饰和奢品都不怎么感兴趣,性子偏向于买实用的东西。
有了她会欣赏,没有也就没有了。
主打一个无所谓。
赵博生握拳,狠狠点头:“对!今天就去收了那支看了许久的湖笔!”
然后——
他站在湖笔跟前徘徊许久,根本没舍得。
反而去买了唐巾,打算送给宋公子,他想着,两人之间这么久的交情,给他带来这么大的生意,他却没有什么回馈,这样不好。
于是宋眠就收到了一个全新的唐巾。
“谢谢。”她很高兴。
帽子谁嫌多啊。
虽然大眼一看都差不多,其实区别很大。
她还挺喜欢唐巾的,会显得她俊秀英气,女性特征都没有那么明显了,更容易行走在市井间。
赵博生笑嘻嘻道:“你喜欢就好。”
收礼物的高兴,她就也高兴。
宋眠想,不愧她每天早上投喂他,这样双向奔赴的友情,实在太棒了。
“那我回去啦,回见。”冲他挥挥手,她才跟在陆晋书身后,慢慢地踱步回家了。
等两人到家,就见谢逐玉大马金刀地坐在院子里,简约的木桌上,摆着青玉棋盘。
“传说中的青玉?一颗棋子够买我家院子还使不完。”宋眠好奇地触摸棋子,触手生温,另一半是白子,是白玉的,温润有光泽,瞧着就不一般。
“你想要就送你了。”谢逐玉丝毫不在意,区区一棋盘,对他来说,就是宝物库里的一个小东西而已,不值一提。
宋眠有些眼馋,但是没要。
“这东西放小院反而招贼,你还是拿走吧。”宋赴雪表示没眼看,这人惯常疼宠眠眠,现在越发没原则了。
“眠眠你当我闺女,我把我家的宝库钥匙给你,都送你了。”
谢逐玉试图诱哄。
“或者你嫁给我家那小子也行,你等他两年,他就长大了。”
这么一想,反而觉得可行。
“过两天带来给你看看。”他一拍佩剑,恨不能现在就回去把自家崽报过来。
宋赴雪扶额。
“你家孩子今年三岁,我家眠眠等他长大,最起码还要十五年,到时候都三十了!”
这个岁数好啊。
宋眠眼神微动,十五年后,未必能成婚,但她可以撑到三十岁不用成婚!
“我觉得行,逐玉叔叔的孩子,肯定是好孩子。”她一本正经道。
宋赴雪:?
“你失心疯啦?”他问。
他甚至走上前去,想摸摸她额头看是不是发烧了。
甚至——发癫。
要不然说不出这话。
宋眠哈哈大笑起来,她乐不可支道:“好吧我是不想成婚,想多陪陪家人,成婚有什么好,要去个陌生的家里,喊人家爹娘,怪可怜见的。”
这时候,要给你立规矩,要让你干活、生孩子。
生产队的驴不敢这么使唤,但女人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