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亚瑟·柏林抱着玫瑰花的手都在颤抖,不过琪拉雅倒是很大方的接过了花:“哦谢谢我很喜欢,我家乡北境的特产也是沙漠玫瑰。”
她抚摸着那花像是陷入回忆:“那花”
柏林期待地看她:
“那花水份很足,我经常摘一大把来喂羊群。”
柏林:“”
大铁块:“”
这是真一点儿浪漫细胞都没有啊, 叶晚好像听到了柏林心碎的声音。
除了琪拉雅,其他人都感受到一度很尴尬的气氛,因此叶晚与尤安赶忙弹起来跟他们告别并表示小酒馆马上要经营了,琪拉雅不舍得跟他们挥手拜拜,并说自己好了以后还要去老橡木酒馆喝酒。
结果两人出医院又耗费了好多时间,因为有个小孩偷吃了加了足量膨胀剂的糖果,整个人膨胀成一个巨大的气球堵在门口。
外面几个安保人员拼命把他往里推,两个医生在里头扯着他的手臂,小孩在那嗷嗷大哭,场面十分混乱。
最后小孩好不容易被推进室内,像气球一样飘到了天花板上,医生们又手忙脚乱的去拿梯子。
一个体贴的精灵护士看叶晚目瞪口呆,好心的拍了拍叶晚的肩膀:“不用担心,很快就是影月祭典了,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出一些这种事情,不过这段时间必须警惕别人递给你的糖果,那些糖果里不知道会掺了什么奇怪的药水。”
叶晚和尤安又倒了两趟公共马车回家,在门口碰到了桃乐丝, 她正红光满面的签收订购的物品,是一箱子五颜六色的药水儿, 在玻璃瓶里欢快的摇晃。
快递员帮她把箱子抬进去的时候,桃乐丝在一旁提醒:“小心,那个膨胀剂即使是被皮肤触碰到,也能把人膨胀成一个大气球飞到空中,你们不会想见识到的。”
“我已经见识过了。”叶晚惊恐地看着那瓶蓝色的膨胀剂。
“哦是你们。”桃乐丝转身看到叶晚和尤安:“很快影月祭典就要来了,我做了些糖果分给邻居们,有空过来拿。”说完,脚步轻盈欢快的进了她的糖果铺。
“我是不会吃这个糖果的,一口也不。”叶晚坚定地说。
恰逢集市有冻着的青蟹在卖,叶晚买了一篮,拿刀处理了,里头蟹肉还是很饱满,黄橙橙的蟹黄看上去油润诱人。
锅里先下姜片、蒜粒等下去爆香,叶晚又挖上一勺秘制辣酱,用勺子把辣酱在油锅中晕开,在与热油的交织中泛起绵密的气泡。
再下蟹块,先沾一层薄薄的淀粉糊糊,再下去快炒,让蟹肉包裹上浓稠的酱汁。
叶晚的秘诀是往肉蟹煲里加上一整杯啤酒,倒下去的瞬间,只听“嗞啦”一声,锅里升腾起猛烈的蒸汽。
倒入啤酒以后高汤会更加的醇厚香浓,这时候再加入切滚刀块的土豆,软糯的土豆会让汤汁更加的浓稠,还有白白胖胖的年糕条和炸过的虎皮鸡爪。
最后盖上锅盖,让它自己去炖煮就好了。
放在架子上腌渍了差不多过月的青梅酒也可以开封了,叶晚把酒打开,浓郁的青梅香气扑鼻而来,加一点冰块,酸甜又冰凉,非常好喝。
到了傍晚,蜂蜜巷街头巷尾亮起星星点点的小灯,食客们也陆陆续续前来。
青梅酒和肉蟹煲是今天的主打套餐,点一份可以打上8折。
于是很多食客都点,打开锅盖的瞬间,积蓄已久的热气与浓香一起铺面而成,汤汁浓稠油亮,隐隐可见各色诱人的配菜。
食客们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蟹肉,咬上一口,鲜甜的汤汁率先爆发出来,而后是蟹肉的紧致与鲜香,里头的年糕饱吸了汤汁,变得软糯,土豆甘甜、虎皮鸡爪沾满调料入口即化,配青梅酒或者冰镇生啤都很好。
尤安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叶晚发现这个人吃饭姿态像贵族一样优雅,旁人会不由自主地被他的仪态所吸引。
而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
那就是这个人饭量奇大!
比如此刻,他优雅的舀一勺浓稠的汤汁浇在米饭上;再优雅的用勺子搅拌,让每一颗米都饱吸汤汁的精华;再优雅的把米饭送入口中,蟹黄蟹脂的丰腴、咸香的汤汁跟饱满的米饭滋味完美融合。
尤安就这么优雅的一个人吃完一锅肉蟹煲和三大碗米饭。
在叶晚震惊的目光下,他优雅的用帕子擦擦嘴,然后看她:“看我并不会让你做的饭更好吃。”
“没想到你饭量这么大,考虑过去大胃王比赛吗,我觉得你能勇夺第一。”叶晚干巴巴的说。
后者苍白的脸上立刻升起一丝红晕,而后站起来,端着盘子默不作声地逃进了厨房。
叶晚发出一阵爆笑。
艾玛下了晚班,照例来了酒馆:“嗨,叶晚,你们酒馆准备在影月祭典举办什么活动啊?”
叶晚今天已经第三次听到影月祭典了:“这个祭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影月祭典是一年一度双月重叠的日子,发生在8月31日,传说这样的日子亡灵会有一夜重返人间的权利,因此祭典也叫“亡者嘉年华。”
这天大家都会准备各色糖果,用甜味化解亡灵的怨气,因为在暗□□故事里,路人因为拒绝给亡灵提供糖果,使得亡灵充满怨念的跟着路人回到家,并在路人睡着后给他搭建了一个糖果做的棺材。
这天还会准备各色狂欢活动,骑士们会骑着马从墓地开始向市中心进行花车游行,表达欢迎亡灵回家。
“听上去像万圣节。”叶晚说。
“万圣节又是什么,是你们那儿的节日吗?”艾玛问。
不过显然她对万圣节没什么兴趣,因为下一秒,艾玛从兜里拿出一袋子糖果,那些糖果是粉色的,像粉色水晶一样可爱。
“这是我妈妈今天才从怪奇商店买的,这些糖果味道都不一样,我今天吃到个草莓味的,居然还有蒜味的,听说怪奇商店新创了一种螺蛳粉味儿的糖果,是从异世界学来的,被我爸爸吃到了,说那味道简直就是下水道炸了。”
叶晚警惕的看着那些糖果,迟疑着说:“我觉得呃,我还是算了吧。”
她又想起在医院像个气球一样的飘浮起来的小男孩。
艾玛耸耸肩,又看一眼坐在柜台上的松饼,它背对着她们,气鼓鼓的把自己团成一个糯米团子。
从叶晚的角度,能看出它圆滚股的屁股一起一伏:“没带它去疗愈院,生了一天气。”
艾玛指了指糖果:“松饼来吃糖果,这里应该有你喜欢的坚果儿的。”
松饼不回头,只是两只大耳朵动了动。
艾玛继续道:“是非常新鲜馥郁的夏威夷果的味道,而且口感也跟夏威夷果一样醇滑。”
松饼擦了擦口水,终于转过了身,它在一堆糖果旁嗅了半天,慎重挑一块看上去颜色比较深的,然后啃了一口。
而后一道金色光芒从它屁股上蔓延到全身,像茧一样把它包裹在里头。
过了一会儿,那光茧化作万千细碎光点飘落,一对粉色翅膀从松饼背后舒展开。
叶晚惊呆了。
艾玛倒是很淡定的继续喝青梅酒:“哦是飞行咒,不用担心,过一会儿就消失了。”
松饼自我感觉良好的扇两下翅膀,它眼睛亮亮的盯着那对漂亮的粉色翅膀,而后撅一下屁股,决绝地从桌子边缘跳下去。
显然它是想试试自己的飞行能力,但是它太胖了,整个鼠像是铅球一样快速往下坠,当那个圆鼓鼓的肚子快要着地时,叶晚赶紧蹲下来用手接它,接过因为惯性,脑袋被橡木桌子腿结结实实的撞了一下。
“嗷!”她像狼人一样嚎叫一声,然后揉揉脑袋:“我要贴个公告在外头,任何人都不准带携有魔法的糖果进来。”
她坚决的说。
头上那块鼓包因为被她揉了两下,还多了点淤青,尤安去阁楼取了棉签和碘伏。
尤安看看她脑门上的大包,忽然笑出声:“这个包肿得程度跟松饼的肚子差不多了。”
叶晚额角跳了跳,就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后者却突然俯下身,两只手臂按在椅子两边:“跑什么?摔傻了没人接手你的小酒馆。”
他修长的手指拿着棉花沾了一些碘酒,往她脑袋上按。
“疼。”
“疼?疼就对了。”他嘴里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轻柔了很多。
叶晚撇着嘴眉头直皱,尤安垂眸看她一眼,低头给她吹了吹脑袋。
现在是晚上11点左右,客人们都离开了,酒馆里只剩他们两个,温暖的夏风从窗棂里吹拂进来,一盏昏黄的灯盏洒下些温暖的光,那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上。
从叶晚的角度看,那影子就像王子殿下俯身落下的温柔的亲吻。
叶晚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他低头的时候,那双好看的烟晶色眸子像盛着细碎的星子,睫毛投下的阴影也很轻柔。
蜂蜜巷子外、喧嚣的蝉鸣突然喑哑在盛夏里,叶晚听见自己心脏变成了一个小铜铃,长着粉色翅膀的松饼拿着锤子把铜铃敲得嗡嗡作响。
一定是晚上喝多了青梅酒,叶晚想。
第32章
第二天一早, 叶晚就在门口贴了个公告:
“本店谢绝任何带有魔法效果的糖果,谢谢配合!”
她贴完从梯子上下来,满意的拍掉手上的纸屑和灰尘。
“我劝你不要贴这个公告。”一个女声从后面传出来。
是桃乐丝,她今天穿一身黑色长裙配有插着鸵鸟羽毛的高帽:“影月节分发糖果是传统习俗,你贴这个公告的话,房子会遭殃。”
叶晚不明白,为什么拒绝有魔法效果的糖果会让房子遭殃,但是很快她就知道了。
因为隔壁的雷奥在怒吼、在咆哮,昨天几个来买面包的孩子没能讨到糖果,连夜给他的面包坊外头砸了好几个鸡蛋。
那些蛋液随着红砖墙流淌下来,雷奥骂骂咧咧的转身去拿水桶和抹布。
叶晚默默撕掉了这个公告:“嘿,桃乐丝, 糖果还有多吗,我要买两份。”
一大袋五颜六色的糖果装进玻璃罐里,叶晚拎上菜篮,和尤安去集市补货, 影月节是大节,集市里头的氛围很浓, 卖恐怖面具的、蝙蝠灯、手工编织玩偶的, 几乎每个摊子都摆了一些巨大的橙色南瓜。
排在叶晚前头的是一只围着围裙的白狐狸,它把镂空的南瓜套到头上,喊上一句:“狐火来。”
靛蓝色的火焰从南瓜底部的洞口窜出来,火焰舔舐过上面的洞口, 像一只南瓜幽灵。
周围人热情给它鼓鼓掌,而叶晚闻到一阵南瓜烤熟的焦香。要不买几个南瓜回家炖南瓜奶油汤好了,她想。
松饼看上了一个骷髅造型的巧克力饼干,吵着要买,集市上的人又太多,她只好把菜篮子往尤安手里一塞:“我去买南瓜,你去排骷髅造型的巧克力饼干,幽灵的和蝙蝠的也可以买点,不要蜘蛛的不要蜘蛛的不要蜘蛛的。”
几个小孩围在一个巫婆大锅造雾机前,那个铁铸的黑色大锅里冒出五颜六色的烟,还有浓烈的香气。
最后叶晚好容易挑到了三个黄橙橙的小南瓜,却看不到尤安去哪儿了。
“算了,松饼,我们去河边等他。”
“吱。”松饼坐在她肩膀上欢快的啃一小块摊主免费赠送的熟南瓜,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集市人太多了,简直可以用摩肩接踵来讲,叶晚本来站在门口等尤安,不小心被一个扛着麻袋的半兽人撞到。
“咕噜噜”松饼手上的南瓜像脱缰的车轮一路滚了出去。
“吱吱!”它抬起小爪子指了指南瓜,两只大大的眼睛泪汪汪。
叶晚只好跟着南瓜跑,一路跑进了集市旁边的黄金鹅公园①
南瓜沿着公园小路滚了一圈,最后被一个蕨类树根挡住,叶晚低头捡起来,那个南瓜上已经沾满了草屑子和泥点子,根本不能吃了。
叶晚跟它商量:“没办法了,这个扔了吧,我回家重新煮一个给你。”
它竖着的两只圆耳朵蔫哒哒的耷拉下来:“吱吱”
“我这里有一些南瓜饼干,没有放糖,可以给你的小豚鼠吃一点吗?”
一个声音从叶晚身后响起。
那是一个身着白色亚麻衬衫,套着金色天鹅绒背心的老人,叶晚注意到他的裤脚处在用缎带蝴蝶结固定,整个人像是从洛可可油画里走出来的绅士。
唯一的区别是他的羽饰三角帽上挡了一层黑纱,挡住了脸,跟精致的一身衣裳不太适配。
这位老绅士从袖子里拿出几块包好的南瓜饼干递到松饼面前。
叶晚有点犹豫,但是松饼已经毫不客气地接过了饼干,啃嚓啃嚓吃起来。
“真是太谢谢您啦。”叶晚想要回礼,但是翻遍了菜篮子,也只有几个刚买的南瓜。
老绅士和蔼的摆摆手:“不过是几个南瓜饼干而已,年轻的小姑娘,你一定来自东方。”
他似乎很久没有跟人说话,坐在公园边的长椅上,讲起自己年轻时候坐船去东方的故事。
叶晚坐在一边听,松饼坐在一边吃饼干。这个老人家很幽默,说话风趣,把叶晚逗得哈哈大笑。
而后一阵风吹皱了波光粼粼的湖面,飘过来的时候掀开了老绅士的面纱,露出他面貌的一角。
从叶晚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的皮肤像被揉皱的腊板,深红色的疤痕是蛛网死死扒住半边脸。叶晚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费了很大的劲还没让自己变成惊恐的表情。
老绅士=慌乱的站起来:“抱歉,今天面纱没有粘牢。”他逃也似的跑了。
“等等等!”叶晚在后面喊。
老绅士头也不回的跑远了,剩叶晚一个人站在那发呆,直到有人拍一下她的肩膀:“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尤安拎着一堆饼干:“回家了。”
他顺手接过叶晚手中的南瓜,跟着她一起往家走,叶晚注意到饼干里头有一个做成骷髅爪子的小发夹。
“太好了,我正需要这个。”她赶紧拿了发夹别到刘海上。
叶晚来到王都后一直没时间剪头发,她的刘海挂下来,几乎要扎到眼睛,有个发夹别住以后方便很多。
“太好了,谢谢你尤安。”她难得真诚朝着尤安道谢。
后者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哦,那个啊,买饼干送的。”
叶晚明明看到有个摊子专门卖发夹,她摊了摊手:“死傲娇。”
松饼学着她摊了摊爪子:“吱吱吱。”
走在前头的尤安回头瞪她们,一人一鼠赶紧放下手,假装无事发生的走了。
尤安轻松的把敦实南瓜利落劈开,再去掉丰腴的橙黄瓜瓤,叶晚在炖锅里先滑入一小块黄油,随着“滋滋”的声响,黄油化开。
把甜洋葱丁先扔进黄油中煸炒,待洋葱泛起焦脆化的斑点时,切好的南瓜块就可以丢下去炖煮了。
叶晚拿了料理棒下去搅,坚硬的南瓜块在小火慢炖中变得软糯香甜,酥烂的南瓜肉很快消融,最终融成细腻顺滑的金色琼浆,厚重到黏住叶晚的勺子。
叶晚再放一勺鲜奶油,让洁白的奶油慢慢融化进南瓜汤。
让南瓜汤自己慢慢炖煮,叶晚又去柜子拿了一把意大利面,她刚准备去库房拿番茄,小酒馆的门叮咚作响。
桃乐丝走进来,她仍旧穿着今早那身黑色长裙,只是头上的帽子歪斜,鸵鸟毛也不见了。
“好香的味道,是南瓜吗?”她茫然看了眼菜单:“那我要一份奶油南瓜汤和那不勒斯意面。”
“你看上去不太优雅啊桃乐丝。”叶晚戴着海绵手套把那锅滚烫的南瓜奶油浓汤捧出来,浓郁的南瓜奶油香气立刻弥漫了整个房间。
“哦,一群小孩在我那儿吃了变形糖果,场面一度很混乱。”桃乐丝叹口气,舀了一勺南瓜汤。轻吹一口气,把表面的奶油膜吹开,黑胡椒混着南瓜甜糯的香气扑面而来,甘甜醇厚像是秋日的阳光。
叶晚又送上来一份刚煮好的那不勒斯意大利面,这个面煮起来很简单,先把意面放进锅里煮,要撒一些盐花保留意面的硬芯,再爆炒一下青椒葱末洋葱丝,下香肠煎出丰厚的油脂,放蘑菇吸油,最后加浓郁番茄和意大利面,别忘了在上面铺上满满的芝士碎。
这是一道快手菜,但是味道真的很不错,银叉卷起面的时候也顺便带上浓郁的番茄酱汁,香肠片煎得微微焦脆,咬开的瞬间,带着烟熏气的咸香肉汁喷薄而出,香肠与番茄酱汁很搭配,油润而不腻,桃乐丝优雅的吃了一盘子。
叶晚在一旁发呆,她又想到那位戴着黑面纱的老绅士,于是试探着问:“嘿,桃乐丝,你知道一个人吗?”
出现在黄金鹅公园,穿着繁复的洛可可式西装,脚踝用蝴蝶结固定,脸上罩着黑纱的老绅士。
桃乐丝那张淡漠的脸难得出现一丝同情的痕迹:“哦,你说老团长汉斯啊,他以前很出名的。”
叶晚给她倒杯柠檬水:“出名?怎么说?”
亡灵嘉年华上,最耀眼的节目并不是骑士从墓地赶来的花车游行,而是亡灵歌舞团的表演,这个歌舞团的人们能歌善舞,还会骑马,他们会在影月节这日晚上穿着发光的铠甲、假装无头幽灵骑马在街上奔跑一圈,大家都很喜欢看。
“可惜”桃乐丝叹口气。
亡灵歌舞团遭受了一次重大的火灾,据治安官的调查应该是厨娘忘记了锅上的炖汤,汤汁扑到火上引起的,总而言之,这位好心的老团长汉斯当时在帐篷外,明明很安全,但是他钻进大火里救人去了,因此整张脸都被烧伤了。
自那以后亡灵歌舞团便一蹶不振,所有团员各自分散了,伤了脸的老团长汉斯卖了房子,赔了一大笔钱,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
桃乐丝很遗憾:“智慧女神在上,当年亡灵歌舞团可真是爆火啊,大街小巷早早站满了观众,就等他们来呢。”
她吃完饭,留下钱,转身离开了。
叶晚还在愣神,她想起老团长汉斯跟她讲话时开心的语调、黑色纱帘被掀开后的无措与羞愧。
她得想点办法
一杯冰柠檬水碰到她的脸让她瞬间回神。
尤安把水塞进她的手里:“又在想什么主意啊,圣母叶晚?”
第33章
“在我们那个世界,有一个节日叫万圣节,那天大家可以穿着各类奇装异服出行”
叶晚尤安碎碎念到一半,而后突然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打听一下。”
她匆匆站起来跑出来,过了一会儿,又回头拉起尤安的手:“愣着干什么,跟我一起去啊。”
尤安无奈的起身跟着她走。
将蜂蜜巷的商户全部集中到小酒馆以后,裁缝铺的佩妮不敢置信的说:“你要创办亡灵嘉年华?”
“哦哦是的,就在我们蜂蜜巷后头的小广场,挂一些南瓜灯笼、蝙蝠装饰什么的,再请吟游诗人来唱歌,我搬两箱酒,请老团长汉斯来玩,
然后”
雷奥打断了她,并且递给她一张传单:“这听上去真是有够无聊的,月光森林边缘的地下墓xue有嘉年华活动,你可以先去参考一下。”
叶晚接过传单,传单上用磷粉画一个巨大的、闪闪发光的骷髅头,字体是夸张的血红色:亡灵派对欢迎您!午夜12点,地下墓xue正式开启!
听上去有些恐怖, 她扭头看尤安:“要不今夜我们去看看?”
尤安苍白英俊的脸扭曲了一下。
“你不会怕鬼吧?”
“没有!”他气急败坏地说。
但是有一个明显的问题,那就是月光森林离蜂蜜巷有点远, 到了半夜里,不论是公共马车还是地下列车, 全部都停运了。
还是好朋友艾玛靠谱,她扛着个很长的扫帚来了酒馆,光进门就费了一段时间,因为那个巨长的扫帚横着竖着都进不了门:“我家的双人座飞行扫帚,借给你们用。”
这个扫帚柄是用光滑的胡桃木打底的,前后两个座椅,扫帚的刷毛是猪鬃,掺杂了一根独角兽的毛。
“我爸妈是亡灵歌舞团的死忠粉,同时非常的钦佩老团长汉斯,知道你们想举办一届嘉年华,请老团长汉斯来玩,让我从仓库拿一把双人扫帚给你们用。”
“这可真是太好了,谢谢你艾玛。”叶晚接过扫帚,惊喜的说。
晚上6点小酒馆还在营业,食客们纷纷讲述起当年亡灵歌舞团的盛况:
“我还记得晚上盛放的蓝色烟花,可太漂亮了。”
“那些骷髅人跳得草裙舞倒是很有趣,而且酒也很好喝。”
叶晚一一记下来。
到了晚上10点多,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尤安犹豫的看一下那个双人扫帚。
叶晚:“我一次都没有骑过扫帚,我只在《哈利波特》《女巫扫帚排排坐》里看到人骑过。”
尤安坐到扫帚上:“上来吧,我试试。”
两人正打算走,松饼坐在台子上发出一声超级大声的指责。
“哦哦对不起松饼,我们把你忘了。”
“吱!”
两人一鼠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上了扫帚,扫帚像活了一样,突然打个激灵,像被踩了尾巴的黑猫,“嗖”一下飞上了天空。
扫帚一下冲进绵密的云层里,尤安用苍白的手指去扶稳扫帚柄,叶晚的头发梢轻轻撩过他的脸,害他忍不住要打喷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扫帚像喝了酒一样在云层里跳踢踏舞,叶晚赶忙死死抱住尤安的腰:“我有点晕扫帚了”
最后扫帚在空中画了无数个抛物线,然后俯冲着进了一个窗户开着的小楼里。
里头一对男女正在狗狗祟祟的接吻。
“你们是什么人?”两人惊慌失措的分开:“治安官!治安官!”
尤安和叶晚扛着扫帚就跑。
“这个扫帚可真难骑。”
“吱吱。”松饼生气的揉揉鼻子,它像一个炮弹一样射了出去,撞在墙上的时候像被拍扁了的红豆面包。
两人一鼠抱着扫帚站在地上,这里似乎临近市政广场,叶晚透过绯色的月亮看到了钟楼隐隐的轮廓。
“现在怎么办?”叶晚问。
尤安重新接过扫帚:“我再试试”
两人话还没说完,黑色的云层裂开一条银色的缝隙,一辆银蓝色的大巴车从云层中穿破降落到地上。
叶晚听到一阵引擎发出的轰鸣,而后车门开了,大巴司机从里头探出个硕大的脑袋:“市政广场站到了,你们两个,要不要上车。”
“去月光森林边缘的坟场吗?”叶晚大声问道。
“过两站就是,哦?你们带了活体宠物吗,那要从西边的小门走,让你们的老鼠接受检疫。”
“是豚鼠。”叶晚不假思索的补充道。
司机随意挥了挥手,把脑袋缩了回去。
两人一鼠扛着扫帚上了大巴,负责检疫的服务员在打瞌睡,只挥了挥手,收了两人份的钱就让他们上了车。
巴士里头人不多,一个半兽人靠在窗边在打呼,呼噜声比巴士引擎还要高。
另一个座椅上,一个裹着魔法斗篷的人躲在阴影里,从他的脖子处吐出无数的泡泡。
两人找了个空座坐下。
巴士重新发出一声轰鸣,而后很快飞上了天,偶尔夜空里飞过一只送信的猫头鹰和信号鸟,很快窗户也被云雾氤氲成模糊的光斑。
巴士在夜空行驶了大概有40来分钟,很快到了月光森林上空,而后俯冲直下,就像过山车一样。
叶晚脑子被震的昏昏沉沉,赶忙抓住尤安的胳膊:“他这车能不能不要开得这么快啊,我真是要吐了。”
尤安的脸色也有些发青,因此当司机咆哮着喊:“月光森林到站了,到地儿的乘客赶紧下车”的时候,两个人一脸庆幸的、毫不留恋的抬着扫帚下了车站。
尤安扛着扫帚,叶晚打开地图:“哦,那个坟场好像就在附近。”
两人在影影幢幢的森林里走了一段路,而后当真在森林边缘看到一大块荒凉的墓地。
叶晚拎着地图往后退一步:“你先请。”
今夜的绯月洒在锈蚀的铁质栏杆上,像流动的血,无数青灰色的藤蔓攀爬在石碑上,想来是影月节临近了,很多石碑前供着糖果和拉住,蜡烛凝结成痂,很多蓝色的磷火在墓场悠游。
“这个人竟然在这儿埋了一百多年了,哦,才18岁,可怜的奥菲利亚。”叶晚叹息着在看一个摆满了玫瑰花的石碑。
“你是来踏青的吗?”尤安拎着月光藤一脸警惕的站在前面,他那张英俊的脸更加冷了。
“放松一点儿,尤安,哪里就那么容易碰到鬼了呢,艾玛告诉我,亡灵们甚至不高兴回信”
有脚步声靠近,不是寻常人的那种脚步,而是一种“咚、咚”的诡异声响。
叶晚立刻躲到尤安后头,抖着嗓子对着浓雾喊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有灯油燃烧的气味扩散过来,而且越来越浓,混合着铁锈和泥土的潮气。
来得是一根路灯,起码6.5英尺,它一路跳过来,铜灯随着它的步伐在微微颤动,灯焰像一颗跳动的琥珀。
“哦哦,是引路灯吗?艾玛好像跟我讲过,很多藏在暗巷里的小酒馆会买个引路灯来接待客人。”
路灯像听懂了一样点点头,而后跳一下转过去,跳几步又回头看看叶晚和尤安有没有跟上。
跟着路灯走,一路走到墓地最大的石碑那儿,这个石碑上头没刻人的名字,而是只刻了一行字:
“欢迎来到亡灵嘉年华。”
路灯跳一下,一脚踹倒石碑旁一个小小的天使石像,而后石碑震动一下,往旁边挪动开,露出底下的一个通道。
“哇哦,真是高科技。”叶晚干巴巴的说。
地下更加阴暗潮湿,让叶晚想到地下城:“这里真的能有什么派对嘉年华吗,不会再来一个巨型章鱼吧”
“谁知道,要是真有妖怪,你就负责被妖怪吃掉。”尤安冷酷的说。
“呜呜呜,你这个绝情的男人。”
路灯在一个铁门门口停下来,而后朝着他们鞠了一躬。
门自动打开了。
无数闪光的霓虹灯管在屋顶闪光,晃花了人的眼睛,舞台边上,一队骷髅架子在弹吉他、贝斯和钢琴,中间的骷髅歌手浑身镶满钻,拿着腐烂的麦克风在唱一首老歌。
它的下颔开合间沙哑的歌声流淌而出。
一只泛着淡青色的僵尸服务员把叶晚和尤安领到卡座上,而后给了他们一个菜单:“尊敬的两位客人,接下来还有亡灵舞池和暗黑/童话剧场,想要什么都可以点单。”
叶晚兴奋接过菜单:“我看看我看看,这些菜单我可以借鉴走,人偶手指饼干?这个我也会做,巧克力饼干嘛,上面放一颗杏仁当指甲;幽灵热饮是什么我想象不出来,还有这个亡灵骨汤,听上去有一点恶心,不过用蝙蝠做一个丑陋的黑色大蛋糕我还是没问题的”
她把菜单塞给尤安:“给你点,想吃什么都可以,我请客。”
“我要提醒你,你还欠着1000银元没有还,到时候地精们来酒馆门口要债可别哭鼻子。”尤安说。
“大喜的日子不要提这种扫兴的话题嘛。”叶晚摆摆手。
“我看不出喜从何来,上一秒你还在为一个埋在地下100年的死人叹气。”尤安毫不留情的拆穿她。
吧台后面有个穿着吸血鬼服的调酒师正慢吞吞摇晃着红酒杯,僵尸服务员走过去:
“你的速度要是还跟乌龟一样,就滚出幽灵酒吧,回你的亡灵歌舞团哦抱歉,我忘了你那亡灵歌舞团早就解散了、没影了。”
叶晚警觉地竖起耳朵:“我听到了什么,亡灵歌舞团?”
第34章
台上戴着高礼帽的骷髅架子仍旧拿着麦克风在唱歌,沙哑老旧的歌声汩汩地从音箱里流出来,那音乐是声调听上去有点像《加州旅馆》,还挺小资。
叶晚拉着尤安去到那个愁眉苦脸的调酒师边上,他正往高脚杯里倒一种颜色青灰的酒液,上面还飘浮一层奇怪的、可疑的灰尘碎屑:“两位要喝些什么?”
叶晚小心的看一眼那杯酒, 然后稍稍往后退两步:“我想不用了我酒精过敏,我是来呃,听说你以前是亡灵歌舞团的?”
穿着吸血鬼服的调酒师看她一眼,然后愁眉苦脸的点点头,又埋头捣鼓他的冰块去了。
“是这样的, 前些日子我们遇到了老团长汉斯,我对他的遭遇十分的敬佩加同情, 我想或许可以在影月节这天重组歌舞团,吸引大家来看?”
调酒师闻言立刻抬头,目光沉沉的看了她一会儿:“哦我拿不准这是不是个好主意,我目前只和弹钢琴的里奥有过联系,或许你可以去找他,他住在王都B区的一个小旅馆里。”
他还想再说什么,台子上的表演打断了他的说话,那位唱歌的骷髅架子站起来,拿着麦克风道:“接下来是傀儡剧场,让我们热烈欢迎矮人的小剧场《小红帽与狼外婆》”
叶晚跟尤安咬耳朵:“怎么演这么童话风的剧场”
而后一个阴沉着脸的矮人、披着小红帽的披风、扛着大铁锯从后面走上舞台,前面一只矮人扮作灰色的狼害怕的在舞台上狂奔。
“咦”叶晚嫌弃的皱一下脸:“雷奥这个人也没什么品位,我不觉得这个地方有什么好玩的,我们还是走吧,尤安。”
调酒师把地址写在一个小纸条上然后塞进她手心里,他的脸色看上去衰老又焦虑:“哦我年纪大了, 骑马也骑不动了,但我希望能帮上一点忙,毕竟老团长汉斯,他真是个顶顶的好人啊!”
叶晚郑重接过纸条说:“放心,我们会的。”
从墓xue酒吧出来,叶晚和尤安看着靠在一旁的双人扫帚:“现在没有空中列车了,正好附近没有什么别的遮挡物,再试试这个扫帚吧。”
两人在墓地里围着扫帚转,像在进行什么神秘的仪式,而后他们以一种庄严的神色跨坐上了扫帚,扫帚动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扫帚又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直直冲上了天空。
而后朝着王都方向急速地飞走了。
第二天叶晚顶着两只黑眼圈到雷奥店里买面包,后者从炉子里拿出几个新鲜的贝果递给她:“昨夜怎么说。”
“可有够无聊的,先是一只骷髅架子在台子上唱老歌,而后又是什么傀儡剧场,一只丑陋的矮人扮演小红帽,他到底凭什么扮演小红帽。”
雷奥哈哈大笑了起来,他难得笑这么开朗:“那里的酒不错,偶尔我会去,不过台子上放些什么节目,我没注意。”
叶晚被扫帚折磨的胃里翻滚,只捧几个贝果,脚步虚浮的往回走。
尤安精神头倒是不错,他甚至还有精神把吱呀作响的门锁给修了。
叶晚把几个贝果放下来,锅里的肉酱已经开始咕嘟嘟冒泡,肉沫在番茄汤里打滚,迷叠香和红酒的香气一起蒸腾而来。
叶晚又切了些蘑菇丁进去,不断地用勺子搅拌,让番茄汤煮成黏糊糊的肉酱,直到酱汁浓得能挂住勺壁。
酥脆的贝果从中间剖开,露出整齐的、呈现蜂窝状的内里,叶晚用勺子涂上厚厚一层肉酱、还有一层撒了黑胡椒的流心煎蛋。
她觉得这个肉酱放的不够多,又去拿了半根做意面剩下来的烟熏香肠切成片儿塞进去。
这个香肠还是在集市一个半兽人那儿买的,说是猎的红猪,烤成微焦以后里头肉汁充沛,每一口都能吃到肉粒的颗粒感。
番茄酱的酸甜、香肠的丰腴油润、流心蛋的顺滑、蘑菇的鲜都包裹在贝果里头了。
叶晚饿狠了,吃了一大个加一瓶牛奶,而后擦擦手:“好了趁客人没来,我们去小旅馆找找亡灵歌舞团的钢琴师。”
钢琴师住的小旅馆位于王都第五十二街的巷尾,旁边是一家占卜店,一个裹着闪亮披风的吉普赛女郎坐在门口瞪她们。
尤安面不改色往前走,叶晚受不了对方那个眼神,后背贴着石墙,慢慢挪了进去。
这个小旅馆里点着沉闷的熏香,墨绿天鹅绒的窗帘把窗子封得死死的,叶晚擦擦汗,按了下前台的招待铃铛。
一个脚步虚浮着、皮肤苍白如牛奶的年轻侍应生走过来,叶晚注意到他那双眼睛呈现一种奇特的红色。
“两位住店吗?”这个旅馆的侍应生倒是很有礼貌。
“哦不不不,我来找人。”叶晚低头看看纸条:“我来找钢琴师里奥。”
侍应生点点头:“那个家伙倒是经常在楼上弹钢琴,没少被客人投诉。”
他转身上了楼,很快折返:“里奥先生不见人,你们可以走了。”
“等等!”叶晚大声说:“你再帮我传一次话,你就说我是请他帮忙重组亡灵歌舞团的!”
侍应生板滞的脸难得流露出一丝惊讶:“我去问问。”他又消失在黑暗的楼梯口。
“里奥同意见你们了。”侍应生领着他们穿过一个狭小的回廊,敲响了一个破旧的木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叶晚扭开门上那个黄铜把手。
这是个干净的小房间,地上铺着精致的波斯地毯,一个穿着酒红色睡袍、戴着眼镜的老者正坐在钢琴旁边写曲谱,他看上去还挺温和儒雅。
叶晚注意到他的手臂上也有一些明显的烫伤
“你好里奥先生,是昨天墓xue酒吧的调酒师把你的地址给我们的,我在黄金鹅公园遇到了老团长汉斯,对他的事迹感到十分的敬佩,同时也希望重组亡灵歌舞团来增加我们蜂蜜巷的人气。”
里奥给他们两每人倒上一杯热红茶,而后低头沉思了一下,而后说:“你们稍等一下。”
他出了门。
只剩叶晚和尤安在房间里的沙发上坐着,叶晚有点坐立不安,尤安翘着腿,优雅的喝着红茶。
“你能不能说点话?”她问。
“我说什么?”尤安反问道。
“比如劝劝他们什么的,不然显得像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叶晚说。
尤安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们变成僵尸回来攻击你,我可以保护你。”
“怎么可能啊。”她吐槽,而后喝下那口温热的红茶。
门再次被打开了,里奥带着一大帮人乌泱泱的走了进来。那些人每个脸上都泛着死白或者淡青。
叶晚一口红茶喷出来,而后整个人缩到尤安后面:“你这个超级无敌乌鸦嘴。”
尤安去腰间拔他的软剑。
里奥慌忙抬手道:“哦,两位不要误会,他们不是坏人,这座小旅馆大部分旅客都是之前亡灵歌舞团的人,也不是僵尸,非要说的话是暗影族。”
传说中暗影族都住在墓地或者粗糙潮湿的洞xue里头,是被诅咒的种族,别人都不喜欢他们,唯有老团长汉斯不计较,把他们全部收拢到亡灵歌舞团。
“这可真让人感动。”叶晚干巴巴的安慰流眼泪的里奥。
“真是不敢相信现在还有人愿意邀请我们在影月节参加活动,我是说”里奥指了指手上的伤疤,脸色暗了暗:“大家都很嫌弃我们。”
“这个我早就想好了!”叶晚轻快的说:“我准备在影月节当晚规定所有来玩的观众都穿上各类奇装异服,这样就不显得你们身上的疤痕怪异了。”
当晚,里奥带着所有愿意参加亡灵嘉年华的部下来到了蜂蜜巷的小酒馆里。
“那么我们现在还在前期筹备阶段,场地的选址就在蜂蜜巷后面的那个小广场,我们将用各类藤蔓枯树为装饰搭建一个舞台,灯火的话就月光藤好了。”
里奥道:“我们歌舞团还有一些道具,比如可以四处飘浮的幽冥之火。”
“那可真是太棒了!”
叶晚继续安排了好了歌舞队,那些暗影族有极高的音乐天赋,竖琴、吉他、钢琴之类的用得非常顺手。
桃乐丝负责承包当晚的糖果、卡佳婆婆和雷奥则要烤各种亡灵面包、佩妮帮助大家缝制奇装异服,而叶晚和尤安就负责所有酒类和零食的供应。
“或许可以邀请别的商人加入,在广场开一个市集,我记得矮人协会还有一个表演团来着。”艾玛说。
“这听上去很有趣,这样亡灵嘉年华活动就更加的丰富多彩了。”叶晚说。
“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去邀请那些商人啊,我并不认识他们,或许直接去集市拉人来吗?”
所有人震惊的看着叶晚。
叶晚看看你,看看他:“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桃乐丝很惊讶:“你来这里这么久,没有去过商人协会吗?”
“商人协会?那是什么?”
第35章
商人协会坐落在王都A区第二大街,整个王都最繁华的地段,从外头看去,像一个闪闪发光的大金币,两侧插着商会的旗帜,猩红色的旗帜上用金线绣着独角兽和魔晶算盘。
“他们居然用纯洁的独角兽当商会旗帜。”叶晚在门口指指点点:
“听说独角兽是最纯洁的魔法生物,怎么能跟商会挂钩?”
尤安显然已经提前了解了商人协会的一切,他不假思索的说:“因为独角兽的角可以避免瘟疫与巫蛊,甚至可以检测食物中是否有毒,独角兽的角一旦遇到毒便会燃烧,是千金难求的宝物。”
“此外独角兽和龙唾液的混合物能让出门在外的伴侣保持忠贞。”
两人正站在大门口,一个身着蓝色长裙的美人挎着菜篮子补充道,她生得极美,金发编成利落的马尾:“是来商人协会办事吗?进来吧。”
她推开商人协会的大门。
协会大厅十分气派,八个大理石柱镶嵌着祖母绿宝石,边缘雕刻着黑铁铸造的鹈鹕。
叶晚特意绕过去看了一眼,那些鹈鹕嘴巴里塞了满满的金币。
金发姑娘把菜篮子随意一放,而后站到了气派的弧线前台,是大气的深褐色胡桃木台面,被蜡抛光的很是气派。
“那么,两位是来办理什么业务的呢?”
叶晚想了想:“哦哦是的,我们打算在影月节当天晚上、王都C区的蜂蜜巷举办一场亡灵嘉年华, 希望有意向的商贩可以加入我们。”
金发姑娘拿出羽毛笔和羊皮纸:“影月节蜂蜜巷”
“行,我这边记录下来了, 到时候商人协会会向所有会员发出邀请公告。”
她摊手:“二十个铜币。”
叶晚从小挎包里去掏钱,她还挺满意:“说实话,二十个铜币不算贵的,我以为起码要几十个银币你们才愿意帮我们。”
金发姑娘收了钱, 露出个神秘的笑:“这里是商人协会,不是慈善组织,你们承办的这次嘉年华里每家商户,我们要收两成的收益。”
“两成???”叶晚差点跳脚。
“放松亲爱的,我都说了我们不是慈善组织了。”她拿出一个合同连同一支羽毛笔:“名字签在右下角。”
叶晚郁闷的签了字。
尤安在一旁补充道:“亡灵歌舞团那天会来表演,记得加你这个着重跟商户们提及。”
金发姑娘收了合同,颇有深意的看一眼尤安:“那可是王都前十年最受欢迎的歌舞团了,你倒是有些商业头脑。”
当他们返回蜂蜜巷的时候,后面的广场已经热闹了起来,很多亡灵歌舞团的旧部已经在那儿排练开了。
“我得想想,那天应该做一些什么美食比较好。”叶晚苦恼的说。
隔壁桃乐丝、雷奥家的烟囱从一早上就开始冒烟,据多方打探,桃乐丝准备做可爱鬼糖果、而雷奥准备做狂欢披萨。
叶晚去阁楼随机翻了几个食谱,还真被她找到了:呕吐意面、血腥大脑、恶心蚯蚓果冻
叶晚一边翻一边摇头:“这些看上去,也确实有点太恶心了。”
她准备了一些南瓜汁,和苹果杏子一起熬煮,加入肉桂增添风味。血腥脑花蛋糕则是用芝士霜一层层在烤透的戚风蛋糕上拉出花来,上面淋一层草莓混巧克力酱。
尤安抱着一篮子南瓜进来,看了一眼那个脑花蛋糕,脸色立刻铁青了起来。
“哎?你不会怕这个吧?”叶晚问道。
“我没有。”他的脸色扭曲一下,而后很快恢复成冷酷的模样。
叶晚捧起蛋糕,朝着他走过去。
草莓酱与巧克力酱凝固成深色的血泊,一刀下去、暗红色流心混着巧克力脆珠喷涌而出。
尤安往后退。
“别跑啊”叶晚露出一个恶作剧的微笑,她的嘴角上扬,笑声都带着些巧克力酱的甜腻。
追逐的风裹起蛋糕浓郁的黄油香气,尤安在前头急速走,叶晚在后面拎着蛋糕追。
“尤安公主!莴苣小伙儿!你不要跑啊。”她捧着蛋糕追得开心,没注意到地上的碎石。
蛋糕“啪嗒”一下掉到地上,她被拉住手腕,一下跌进一个泛着冷冽香气的怀抱。
叶晚感受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呜呜呜乐极生悲了,我那可怜的蛋糕,我一口还没吃,里头放了好多巧克力脆脆和黑莓果子,一定很好吃。”
“这到底是怪谁啊。”他仍旧冷着脸,垂眸盯着那摊子已经血肉模糊的蛋糕。
他抬头看眼叶晚,她手上还沾着些细碎的面粉,满脸都写着沮丧。
尤安叹口气,而后蹲下来,伸出修长的手指,把最上面一层没脏的部分用勺子舀了,送到嘴里。
草莓的清甜与巧克力的浓郁一起在舌尖炸开。
他用指腹擦了擦嘴角,叶晚在一旁感动的看他:“嘿!尤安。”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漂亮的黑色珍珠:“你嘴角沾了红色,好像电影里,苍白英俊的吸血鬼!”
他气得扭头就走。
总而言之,在蜂蜜巷忙了许多天以后,叶晚捧着邀请函到了黄金鹅公园:“他们说老团长汉斯每天下午都坐在长椅上看日落。”
黄昏的光晕如蜜糖洒在公园里,老汉斯仍旧穿着一身老式西装,黑纱从礼帽前沿垂落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叹息的钟摆。
他的手指一直在摩挲扶手上的疤痕,远处的湖水波光粼粼,两只天鹅在水面上悠游。
“日安,汉斯先生。”叶晚悄悄走上前。
“哦是你,来自东方的小姑娘。”他下意识拉一下脸上的面纱:“最好不离我太近,我是被厄运女神诅咒的人。”
“不不不,我是来邀请您参加亡灵嘉年华的。”叶晚双手递上用腐朽的落叶做成的传单,上面用暗红色的大字写着:
亲爱的客人:
我们正式请求您前来蜂蜜巷后街广场参与影月节的亡灵嘉年华,届时蝙蝠糖果、血腥大脑蛋糕、独眼派无限量供应。
着装提醒:此派对为变装派对,建议身着各类奇特衣服前来。
蜂蜜巷管理委员会敬上
“诚如您所见,这个派对就得穿的稀奇古怪一点,我们酒馆的伙计准备打扮成一个火蝾螈,因此有一些烧伤妆的客人再适合不过。”
叶晚欢快的说完,转身拉着尤安走了,快出公园的时候,她还对着老汉斯挥挥手:“有惊喜!一定要来哦。”
“你说谁要打扮成火蝾螈?”尤安磨了磨牙。
“哦当然是你和我啦,我已经请佩妮帮我们缝制好了火蝾螈的玩偶装。”叶晚朝着天空点点头。
“我拒绝。”尤安冷酷的说:“我绝对不会扮成一个火蝾螈。”
“哦尤安,你已经很英俊了,不需要有容貌焦虑,我敢打赌,即使你穿着灰姑娘的破裙子,那也是派对的焦点。” 叶晚说。
老汉斯带着信回了翻转巷尾的小家。
那是个简陋的一室一厅,唯一考究的是个桐木衣柜,里头放满了以前老汉斯表演的服装。
他每天的生活都很简单、起床、吃早餐、看报纸,下午去黄金鹅公园里发呆,坐到晚上再回来。
汉斯年纪大了,有些老眼昏花,他点上一根蜡烛,重新把邀请函通读一遍。
白色的蜡烛流了些蜡下来。
汉斯揉揉眼睛:”哦,这可真是,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参加过嘉年华了”
他看向桌上摆放的照片,里头妻子安娜对着他笑,烛光摇曳,照在他那半边烧伤的脸上,像一个温柔的亲吻。
他站起来,从衣柜里挑了最好的一身衣服。
影月节当天。
老汉斯穿上他最好的那身紫色天鹅绒西装,这个房间没有镜子,他只好用手几次三番摸摸脸,而后弯腰去拿黑色的面纱。
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而后又缩回去了。
蜂蜜巷今天两侧都摆满了发光的幽蓝花,老汉斯摸一下被烧伤的脸,紧张地往里走。
对面走来两个半大不大的小孩,他下意识想挡住脸,浑身紧张地在冒冷汗。
没想到那两个小孩淡定地看他一眼,而后笑着说:“老先生,你脸上的疤也太酷了。”
老汉斯不知所措的揉了揉手腕。
很快他便知道为什么自己脸上的伤疤没有惹别人反感了。
倒不如说,他能算得上是整个嘉年华最朴素的人,门口两个打扮成僵尸的女仆从腿到脸画着恶心的腐肉,正忙着给每个来宾的手腕系上荧光腕带,舞台上几只打扮成白色幽灵的吟游诗人在唱歌,一堆骷髅架子在弹奏小提琴、管风琴。
叶晚拎着一瓶血腥玛丽,她穿着火蝾螈的玩偶装,几次要被自己的大尾巴绊倒:““很高兴见到你,汉斯先生。 ”
她把手里的血腥玛丽塞进汉斯手里:“马上还有一个巨大的保留节目,我想你会喜欢的,千万别提前溜走啊,哦对,这个血腥玛丽后劲儿超级大,要少喝。”
她提着自己的尾巴,蹦跳着走了。
这提醒很有用,因为琪拉雅已经干完了三瓶酒,有劲的手臂掐着亚瑟的脖子,要跟他结拜成兄弟。
她腿上的假肢缠了五色的灯带,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汉斯往广场里头走,很多小商贩都是奔着他来的,朝着他热情挥手打招呼:“嘿,汉斯,真是许多年不见了,我们特别期待亡灵歌舞团的演出。”
汉斯不敢置信:“什么?歌舞团的演出?”
广场中间突然亮起了银蓝色的篝火,那火中加了一大瓶鳞光粉,把广场照得幽森。
随着台上乐队的伴奏,一队穿着银铠甲骑士骑着马冲了出来。
那是里奥新创造的《死亡圆舞曲》,伴随着歌声,骑士们在舞台上倒立着跳起舞来。
周围人在欢呼:“老天,这可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叶晚塞了一块独眼派给安妮,她今天是一身小女巫的打扮非常适合她:“谢谢你们送来的两匹骏马,除了绿砂丘农场,我也想不到有别的地方能弄到马了。”
安妮开心地拍拍她的肩膀:“哦没关系,我也很期待再次看到亡灵歌舞团的表演,要知道以前到了影月节,整个卡尔梅特都会期待他们的到来。”
汉斯看完表演,流下眼泪来,很多以前亡灵歌舞团的成员过来安慰他:“你看,我们还是王都最受欢迎的歌舞团,回来吧老团长。”
叶晚站在篝火边,穿着玩偶服的手臂交叠在一起,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不停点点头:“太棒了,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她突然闻到一阵糊味,松饼站在她肩膀上,冲着她焦急的“吱吱”两声。
她转身,看到自己火蝾螈玩偶的粗尾巴被篝火撩了起来。
叶晚像个兔子一样蹦跶起来,而后捂住了自己的屁股:“水!水!”
尤安拒绝了玩偶装,妥协的穿了一身吸血鬼的衣服,月光洒下正好略过他苍白的颧骨与烟晶色的眸子。
他个子很高,吸血鬼独有的银扣长靴拢在他修长的腿上,这打扮衬托的尤安更加苍白英俊。
几个来参加嘉年华的姑娘问他要信号鸟的编号,王都的姑娘热情开放,遇到喜欢的男生从来都是大胆的追求。
她们话没说完,尤安瞥一眼远处的火光,拿过墙角的飞行扫帚,“嗖”一下飞走了。
他张开双手,搂住正在上窜下跳的叶晚,而后两人一起栽进了蜂蜜巷旁的圣杯河里。
叶晚躺在他腿上:“谢谢差点我就火烧屁股了。”
她以为对方又要毒舌的阴阳她,没想到这回尤安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很完美的嘉年华,你做的很好。”
“真的吗?”她兴奋从他身上翻下来,扭头笑着说:“太难得了,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