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空盛放起了烟花,幽蓝的焰火撕开了云层,又炸成万千细碎的星辰。
“真好看。”叶晚抬头看烟花,尤安低头看她。
人群太噪杂了、焰火声音也极大,她只专注看烟花,没有注意到尤安认真盯着她说了一句:
“你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第36章
亡灵嘉年华举办的非常顺利,商户们都赚得盆满钵满,叶晚缩在小酒馆里一边拿着羽毛笔记账,一边呲着大牙在笑。
她身边放着个玻璃罐子,里面已经集了不少星星,其中最近的一颗红色星星来自老团长汉斯,他顶着烧伤的脸公开发表了回归宣言:
“我们即将重振亡灵歌舞团!”他在一众记者面前自信的说。
“收收你的笑容,我都看见你牙花了。”尤安在一旁翘着腿看报纸,一边透过桌上一大捧黄色的橘鼠草看她。
叶晚敛了笑容:“你这是嫉妒。”她恶狠狠的说。
卡尔梅特下了初秋第一场雨,雨不大,轻轻敲打在屋檐上,像奏响的一篇美妙的音符,这些细密雨丝编织成朦胧的薄纱,将巷子罩起来。
叶晚喝了一口热可可,翻了两页书又放下:“最近有点无聊。”
收音机里在放女巫歌唱家赛琳娜的新歌《我的爱融进了坩埚》,声音浑厚,听得叶晚昏昏欲睡,她向着尤安伸出手:“把今天的报纸也给我看看。”
尤安手上动作一顿,而后把报纸递给她。
今日的头版头条是王室新颁布的政策,巨幅黑白照片上能看到卫兵正在圣蔷薇宫前驱逐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叶晚对此类消息没有任何兴趣, 她轻车熟路的翻到了八卦板块,想看看上次那个歌唱家赛琳娜和雄性人鱼的八卦。
但是显然记者们换了个八卦对象,用巨大的黑字写着:“简妮·斯嘉丽·奥斯洛夫——卡尔梅特新一代灰姑娘?!”
照片上是站在马车前的一位身着酒红色连衣裙的黑发美人,她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露出饱满的前额和高挺的鼻梁,朝着镜头看的眼眸像深邃的海洋。
“好美的女孩子,她长得真像奥黛丽赫本。”叶晚捧着报纸赞叹道。
本报讯:
今日,一则重磅消息在贵族圈引起轩然大波,奥斯洛夫公爵最小的女儿即将远嫁北境冰雪王国,这本是一桩看似寻常的政治联姻,但是根据知情人士透露,其背后还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据悉奥斯洛夫公爵在发妻离世以后,很快迎娶了贝伦家族的遗孀,这位新夫人带着两个女儿嫁到公爵府。
据线人反应,新公爵夫人十分刻薄,简妮在府中经常受到公爵夫人与两个继姐的歧视与打骂,甚至抢夺其生母留给她的各类珠宝与衣裙,本该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如今却如孤女一般,在家中保受折磨。
而此次与北境冰雪王国联姻,似乎也是这位后母的手笔,冰雪王国处于极寒之地,在中世纪是本国流放犯的最终归宿,环境极其恶劣,与繁华富庶的奥森纳王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因此前往北境冰雪王国对于贵族小姐们来讲就成了极大的一种挑战,很多人认为,简妮的命运与那位古老传说中的仙度瑞拉简直惊人的相似。
很多人猜测,后母的举动是为了让自己的两个亲生女儿继承更多的家族资源与荣耀,并且对简妮的遭遇表达了深深的惋惜。
也有人认为,或许简妮也能像仙度瑞拉一样,在遗失一只水晶鞋以后,获得王子的拯救与青睐,但是很可惜,现如今王储殿下仍然不知所踪,所以灰姑娘的浪漫故事应该不会发生。
那么这位“灰姑娘”的命运将如何呢,本报将持续跟踪,让我们拭目以待!
(本期报刊附赠灰姑娘水晶鞋挂件以及爱情魔咒)
——本报记者卡尔·斯通那敬上
“又是这个秃头。”叶晚把报纸放下:“他什么时候能不再报道别人的隐私?”
那个水晶鞋挂件串在一根细细的绳子上,松饼努力的把自己大胖脑袋套进去,结果只套了一半就卡在半途上。
尤安重新接过报纸,把脑袋埋在里头。
叶晚只好去帮松饼解开绳子:“我真希望能有人来制裁一下这位斯通那记者,为什么简妮小姐非需要王储殿下搭救不可呢,那位殿下都能把自己搞失踪了,还指望他来搭救别人?”
尤安重新从报纸冒出了头,他的声音像被风吹干的法棍一样干巴:“你似乎对王储有很大的意见。”
叶晚垫脚去柜台上拿辣椒面:“哦,我没有,我只是觉得能把自己搞失踪的人,我不太相信他能管理好整个国家。”
“或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尤安接话道。
叶晚好奇看他一眼:“你竟然帮一个陌生男人说话。”
“有什么问题吗?”尤安问道。
“当然有,问题特别大,你大部分时间看别人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团淤泥,这样为王储说话,我怕你爱上他。”叶晚说。
后者翻个白眼,重新开始看报纸并且决计不再搭理她。
王都的初秋还是很炎热,冰雪王国的冰蝶每日下午4点都要在王都循环一次,来把高温降下来,于是叶晚今日的套餐决定做回锅肉和担担凉面。
把铸铁锅架到灶火上,起薄油,当肥瘦相间的肉片蜷出金褐色的油边时,再倒入一勺油亮的红酱,这红酱味道类似豆瓣酱,在油中化开的瞬间,霸道浓郁的辛辣酱香瞬间迸发开来,这时候再下鲜绿的蒜苗一起翻炒,只要炒几下,让蒜苗断了生就好。
叶晚拿盘子将回锅肉盛出来,肉片红润油亮,蒜苗翠绿,热气腾腾的冒着辛辣的鲜香。
而凉面,叶晚则是精选了新鲜粗壮的堿水面,吃起来最有韧性的那种。
辣椒面放在碗中,再泼一勺滚热的菜籽油,随着“嗞啦”一声,红油辣子便做好了,再一勺芝麻酱加水懈开,酱油、香醋、蒜泥,面上别忘了撒一些星星点点的白芝麻,还有葱花香菜。
两道菜色香味俱全,叶晚自己也很满意,立刻把门口小黑板擦得干干净净换上了新的:
“今日套餐——回锅肉与担担凉面”
王都的天气特别给力,大概到了下午4点多,小雨也停了,许多人从家走了出来,到小酒馆来觅食。
第一个进来的就是老团长汉斯,他看上去精神头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容光焕发。
他脸上烧伤的那半戴了一副银制面具,那副面具打造的很漂亮,上面刻着繁复的葡萄纹,在酒馆的灯下发着钝炖的光芒。
“太酷了,简直像是《歌剧魅影》里的男主。”
汉斯坐下揭开面具,乐呵的说:“大家都说这个面具很酷,不过歌剧魅影是什么?”
叶晚把歌剧魅影的故事详细跟他一说,老汉斯激动地站起来:“这个故事真是太棒了,我想我得把这个故事融进我们亡灵歌舞团的表演里。”说完他重新戴着面具走了。
叶晚在后面追都没追上:“汉斯先生你还吃晚饭吗?”
汉斯跑了。
她叹口气,早知道不说了。
第二个进来的是艾玛,她刚从扫帚店下班,很是捧场的点了一份回锅肉和担担凉面。
松饼像一个小炮弹一样急速跑过来撞进艾玛怀里,给她炫耀自己脖子上水晶鞋吊坠。
“哦?是随刊附赠的吗?”艾玛问。
松饼插着腰,骄傲的点点头。
“据说上头还有爱情魔咒,但是我不清楚那能起到什么作用。”叶晚捧来她的餐食。
艾玛接过食盘:“哦哦我知道,大概是鸽子的心脏,听说鸽子的心脏可用于施展强效爱情魔咒,传言用针刺穿鸽子心脏的话,对方是没办法抗拒这样强烈的爱意的。”①叶晚沉默,松饼吓得眼泪汪汪。
艾玛看了她们两一眼:“哦?你们在害怕吗,不用怕,这在女巫届是很寻常的事情,人们还经常在门框上钉一只蟾蜍来防范恶咒。”②
叶晚站起来:“你就在此地吃饭不要动,我去厨房给你拿两个橘子”
艾玛:“?”
她把一大碗担担面放到面前,艾玛用筷子不太熟悉,只好僵硬的把筷子插到碗底,然后向上慢慢抄起,把面条与各色调料拌匀,红油渐渐染上了每根面条。
那面条裹满红油、芝麻碎、花生碎和葱花香菜,吃下去第一口便是无比的劲道与爽滑,黄瓜的脆爽、芽菜的鲜香也涌上来,芝麻酱醇厚,还有一丝醋的酸气,十分爽口,似乎把蒸腾的暑气全部赶跑。
再吃一口肥瘦相间的回锅肉,就连肥肉也煸得焦香酥脆,但是咬下去内里的油脂仍旧软糯,在舌尖化开,瘦肉部分干香,饱满了红酱的鲜香与麻辣。
“好吃,就是有点辣。”艾玛被辣椒呛得脸色红红,对着厨房吼道:“我的橘子呢?”
后面陆续又来了几位客人,卫兵团的莱森、贾斯丁与奥里昂走了进来,他们刚下值,卫兵的衣服也没脱。
莱森今天看上去不太开心,上面就要度数最高的啤酒,而后配着赠送的小菜猛猛灌了一大杯。
叶晚小声问贾斯丁:“你们的队长怎么了?”
贾斯丁悄悄说:“相亲又失败了。”
叶晚:“ ”
莱森·维特来自维特家族,这个家族在王都也很有名气,据说专出圣骑士,因此也算是贵族。
与莱森相亲的小姐也都是贵族家的女儿,比如今天下午,贵族小姐穿一身华贵的粉锻帝政风长裙,戴着小太阳帽款款进入咖啡馆的时候,莱森热情招呼她,并且说:“哦,你后面有根长线,我帮你拽掉。”
而后他拽下了人家镶嵌着无数蝴蝶结的整顶假发。
贵族小姐捂着脑袋跑了。
叶晚和一众食客想笑,费劲千辛万苦咽下去了。
莱森喝完一杯酒,拿拳头锤下桌子:“可恶,我只是想成家而已,怎么就这么困难!”
叶晚不假思索的说:“可能人家怕跟你结婚以后就没有头发了。”
旁边人爆发出一阵大笑。
门口的铃铛叮咚作响,有人走了进来。
叶晚忙去拿菜单,而后迎上去,她的笑僵硬在脸上。
一位穿着洁白婚纱的黑□□亮姑娘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哦请问这里是小酒馆吗?”
贾斯丁对着门说:“圣母在上,我不要新娘子,赐我一千个金币吧!”
叶晚认出了这位漂亮姑娘,毕竟她下午刚刚在报纸上见到她。
叶晚结结巴巴把这位“灰姑娘”迎进来:“是酒馆,请进请进。”
“灰姑娘”不安地提着纱裙走进来,她那双漂亮的黑色眸子不断眨着,像一双灵动的蝴蝶,所有人被她的美貌震惊住了。
莱森突然站了起来,而后大步走了过来,朝着“灰姑娘”简妮郑重行上骑士礼。
简妮很困惑,她下意识往后缩:“先生你是?”
他说:“美丽的姑娘,请不用惊慌失措,这里非常安全,这位,是酒馆的老板叶晚。”莱森指了指叶晚。
“那些是酒馆的伙计,卫兵团的卫兵还有扫帚店的营业员。”他又指了指尤安、贾斯丁和艾玛。
“而我莱森·罗切斯特·维特,是皇帝陛下第十三卫兵团团长兼任执法官,维特家族第五继承人、第六十七届勇者大会季军。”③
叶晚:“?凭什么只有你的头衔这么长。”
第37章
叶晚把莱森赶到一旁,热情迎上去:“你好简妮小姐,这里是老橡木酒馆,你想要吃点什么吗?”
她递上菜单,简妮迟疑着接过:“其实,我是刚从婚纱馆逃出来,因为一些这样那样的原因”她从耳朵上摘下一颗钻石耳环递给叶晚,诚恳地说:
“我身上没有钱,这个抵押给你。”
那耳环在酒馆的灯下闪闪发光,看上去很昂贵的样子,叶晚尴尬地拿在手里,艾玛悄悄在她耳边说:“哦我大概知道她是谁了,我今天在报纸上看到她了,那位灰姑娘。”
简妮看上去多少带了些小心翼翼:“或许我可以先把身上这件衣服换下来吗?”
“当然可以。”叶晚在二手店买了不少卫衣,她拿出一套没穿过的给简妮,并给她指了指二楼:“二楼没有人,你可以去那儿换衣服。”
简妮礼貌点头,捧着灰色的卫衣上了二楼。
楼下立刻开始嘈杂起来。
莱森:“天呐,她长得真美!”
艾玛:“这就是传说中的灰姑娘吗?听说她即将嫁到北境的冰雪王国去了,怎么穿着婚纱,是要逃婚吗?”
叶晚抹把汗:“这个我也不清楚,你们小声一点讨论,可千万别让人听见了”
很快简妮穿着卫衣下来了,那件卫衣前头还绣着一只喷着蓝火的巨大南瓜怪,但就是这样,也没能掩盖住她的美貌。
卫兵团在一旁大声夸赞,说那件灰色的卫衣真是非常漂亮,叶晚低头看眼自己身上宽大的蓝色卫衣,上面画了一只抽象的小鳄鱼,她嘟囔道:“我穿的时候怎么从来没人夸过我?”
尤安已经吃完一大盆面并两盘回锅肉,他从头至尾没抬过眼皮:“你这件更好看。”
松饼蹿上她的肩膀,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吱吱。”
“哦谢谢你们的安慰。”叶晚大为感动,要是松饼的表情没有那么同情的话就更好了。
最后简妮还是坚持摘下自己的钻石耳环:“我想换点钱,找个小旅馆住两天。”
叶晚还没开口,一旁的莱森抢先说道:“当然可以,美丽的小姐,只是附近的小旅馆一个人住不安全,要不你就住在老橡木酒馆吧,叶晚是个热心肠的人,她会同意的。”
叶晚:“?不”她被艾玛一下捂住了嘴。
艾玛笑着点点头:“是的,你就在这儿安心住下吧。”
她悄悄跟叶晚说:“你看人家多可怜,不管事的亲爹、恶毒的后妈继姐。”
叶晚:“ 怎么不住你那儿?”
艾玛不太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家今天来了一堆客人,实在没地方挤人了。”
于是当食客们吃饱喝足以后,酒馆只剩下简妮、叶晚和尤安三个人面面相觑。
叶晚的脑袋在飞速转动,已知现在酒馆只有两个房间、二楼一个阁楼一个,那么多出来的人应该住在哪儿。
尤安双手抱臂倚在壁炉边上,他淡漠的烟晶色眸子只盯着烛火:“把阁楼让给她。”
叶晚松一口气,赶忙应了声:“我现在就去换四件套,我在老仓库淘了不少便宜货,你们等等。”
她匆匆跑了,松饼站在原地,抬头看看简、又抬头看看尤安,似乎觉得气氛过于压抑,它转身随着叶晚跑上了楼。
听到木质楼梯发出的“咚咚”声,叶晚在上面欢快的喊道:“松饼你要和小铅球一样重了。”
松饼在大声谴责她。
小酒馆里昏黄的灯光将墙壁晕染,雨丝静悄悄地铺在玻璃上,世界成了一只安静的月亮。
尤安斜倚在壁炉上,他的怀表链垂在外套里泛着冷光,修长的双腿交叠,那双烟晶色的眸子没什么感情的看着简:“奥斯洛夫家的女儿?”
“是我,请原谅我这一身衣裳不便跟您行礼。”简收敛了怯生生的表情,那双蓝色眸子在烛光里看上去更加深沉,像洛夫峡谷的深渊。
“或许您不记得我,我们在五年前圣蔷薇宫的一场夜宴见过,很有趣的是,我在报纸上看到,很多读者渴望您能突然出现来拯救可怜的、陷在水火里的我。”
她笑的得体,一看就是贵族出来的小姐。
尤安看了她一会儿:“你想要什么?”
“我不是来寻求王储殿下的拯救的,我是来跟您做一场交易的。”
叶晚终于把阁楼的四件套换好了,她下来对着尤安问道:“你今天想睡哪儿?后头的库房或者一楼都行,我记得库房里还有张折叠床。”
“我睡二楼。”尤安说。
叶晚警惕的看着他,并且拢了拢衣领。
尤安:“ ”
最后叶晚敌不过他流露出来的可怜眼神,还是把他放进了房间:“你要往这边多跨一步,你就死定了。”
她把毛绒大熊挡在床边,尤安的折叠床则在靠窗的位置上,松饼的床是个小小的摇篮,悬在床边。
叶晚拍拍自己的枕头使得它更加的柔软:“可怜的简,要被迫嫁到北境去,你说她在家是不是真的受到了很多不公平的对待?哦要是王储殿下真的又突然出现了,拎着水晶高跟鞋四处寻找她,立她为王妃,状况会不会好一点?”
尤安靠在折叠床上看几张羊皮纸:“我觉得你还是操心好自己的小酒馆吧,笨蛋。”
“为什么骂我?”叶晚瞪他。
“因为跟聪明人对话过以后,智商的对比高下立见。”他说完背过身去,只留个金光闪闪的脑袋给她。
“骂我笨蛋,居然自己生气了。”叶晚嘟囔。
松饼已经软乎乎的瘫在摇篮里睡着,像一团奶黄包,叶晚给它掖了下被子,很快也睡了过去。
今夜的雨下了没断过,檐角滴落的水珠“啪啪”声像是一种让人心安的催眠曲,叶晚睡得很香甜,还做起了梦。
梦里有一棵高大的榉树,大概10岁的尤安坐在树下捧一本童话书,气呼呼的看她,问她为什么不认识他了。
叶晚在梦里莫名其妙,她刚想说话,然后梦醒了。
她下楼走进厨房,里头已经满满溢出黄油和咖啡的热香,显然尤安已经做好了早饭,他正在看报纸。
“我马上准备去趟集市,听说已经有摊贩开始卖秋刀鱼了。”
叶晚坐下来拿起一块可颂,她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可是绝好的下酒菜。”
简撩了帘子进来:“我陪你去可以吗叶晚,我还没逛过集市。”她笑得温柔。
“当然可以。”
松饼迅速坐在那儿啃完一整个黄油可颂,而后趴到叶晚肩膀上。
“那就麻烦你看家啦,尤安。”叶晚跟他挥挥手,带着简和松饼走了。
简笑着跟她出门,回头很有深意的看尤安一眼。
他仍旧保持着看报纸的姿势,良久,尤安放下报纸打开厨房的门,一只雪鸮飞进来,很有礼貌的踩在窗户边上,朝着他伸出一条腿,尤安解开了雪鸮腿上的信。
今日是个大晴天,秋日的集市浸在蜜糖色的阳光里,空气中都是满满的瓜果香,紫葡萄沾着露水像闪闪发光的宝石,苹果又大又红,咬一口“嘎吱”响,远处有摊子在煮热红酒,红酒香飘了老远的地方。
叶晚弯腰在精挑细选最新鲜的秋刀鱼,摊主是只比她还高的橘猫,套着皮质围裙和两个袖套帮她选:“相信我,秋刀鱼的新鲜度,猫比你要了解。”
那些鱼身形如银梭,鱼皮紧致,在阳光下散发着冷冽的光芒,叶晚伸出一根手指去戳秋刀鱼的腹部,那里十分有弹性。
叶晚觉得橘猫老板说得很有道理:“那这箱我都要了,记得帮我放些冰块,我怕不新鲜了。”
橘猫大叔熟练抱好鱼,把鱼递给叶晚:“记得别隔夜,不然就不新鲜了。”
简在集市上津津有味的逛着,她甚至舍不得走:“我已经很久没晒过这么温暖的阳光、呼吸到这么新鲜甜美的空气了。”
叶晚有些同情,还不知道说什么好。
简盯着路边摊上的豆腐瞧:“那个是什么?”
“是一种豆制品。”叶晚说。
“哦我曾经吃过。”简露出怀念的神色:“用白水煮的豆腐,非常的鲜美,豆味浓郁,我很喜欢。”
“那买点呗。”豆腐又不贵,叶晚大方地问摊主买了一桶豆腐。
到了酒馆营业时间,莱森带着卫兵们准时来报道,他红着脸盯着简瞧,叶晚有些不满:“你别把人家姑娘吓到了,今天有碳烤秋刀鱼和豆腐羹,你要哪个。”
莱森:“那我要烤碳,谢谢。”
叶晚决定不再跟他说话,能看出莱森的魂已经被爱神偷走了。
秋刀鱼很好处理,只需要精准切开鱼腹,而后拿出内脏便可,但是必须要保留微苦的绿色鱼胆,那是秋刀鱼风味的关键,
炭火烧得正旺,碳心炽热通红,叶晚把鱼内外细细擦一层盐,然后上火烤,只听“嗞啦”一声,鱼皮在炭火中肉眼可见的收缩下去,细密的黄色油脂不断从丰腴的腹部滴落下来。
叶晚蹲在那用扇子扇风,简也蹲下来,问她要了一把扇子,学着她的样子扇风,结果简扇的不对,那风朝着自己吹来,把她简得眼泪直流,不停咳嗽。
叶晚笑得不行。
秋刀鱼烤得差不多了,银亮的鱼皮已经裹了一层漂亮的焦糖色糖衣,用筷子轻轻戳开表皮,里头蒜瓣般雪白的鱼肉便冒出来。
这时候需要再滴一些清新的柠檬汁,秋刀鱼的鱼背是酥脆紧实的、鱼腹则丰腴肥美,保留在里面的肥厚鱼肝被炭火烤得微微化开,渗入鱼肉中一丝微苦,但是多嚼两下则有甜甜的回甘。
再喝上一口冰镇啤酒,感觉整个人都泡在了微醺的酒液里。
食客们吃得开心,脸上泛起了微醺的笑意。
简看着小酒馆的食客:“他们看上去好幸福。”
“因为吃东西就是很幸福的事啊。”叶晚说。
“那我能请你帮我个忙吗。”简握住她的手恳请道。
第38章
简做了个梦。
她蜷缩在公爵府的落地窗边,怀里抱着母亲遗留下来的毛绒小熊,外面在下大雪,仆人的脚步声在门外来来回回的响。
所有人忙着迎接新来的夫人和小姐,没有一个人记得这里还有个小孩子。
她觉得很饿,偷偷跑下了楼,厨房里热火朝天的进行着晚宴的准备活动,黄油的香气连连往外飘。
简踉跄着进了储藏室,偷偷拿了一份冷鸡和面包,正在费劲咀嚼着,而后储藏室的门打开了。
她在梦里打了个哆嗦, 然后醒了过来。
“简?怎么睡着了,不能在这儿睡哦,容易着凉。”叶晚轻轻拍一下她的肩膀,简一下子就醒了过来:“抱歉。”
叶晚摇摇头:“不必道歉,你不是想学学做菜吗,我来教你。”
尤安揉着脖颈从二楼下来:“能不能换个床垫,那也太硬了。”他抱怨道。
“好的,等我把这锅豆腐炖完再去找柔软的床垫, 豌豆公主。”叶晚不假思索的说。
难得简妮想学做饭, 叶晚准备先教她些简单的,比如说泡菜牛肉豆腐锅, 这种都是一锅炖,做起来很简单也不会失败。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厚重的石锅:“先加油, 炒香蒜片,再把泡菜洋葱这些垫在最底下。”叶晚从院子里抱来泡菜缸,里面是刚刚发酵完成的泡菜。
“泡菜可以多炒一会儿,到菜叶子干了再加淘米水, 煮得越久味道越浓,汤会更好喝哦。”叶晚在一旁认真指导。
简妮在一旁眼睛亮亮的点头,提供了极大的情绪价值,叶晚觉得自己很有些成就感,毕竟平常她做饭的时候,旁边只有一个一脸不高兴的尤安、和这个也好吃那个也好吃的松饼。
薄薄的牛肉卷在泡菜汤里翻滚,很快红白的肉片转为诱人的灰白,脂肪部分是带着油脂的诱人透明状态,牛肉吸收了泡菜的酸辣鲜香,纹理间都透着入味。
秋天正是西葫芦上市的好季节,泡菜锅里放一圈翠绿的西葫芦,豆腐切成整齐的块放在最中间,饱吸了汤汁以后变得滚烫滑嫩。
在不断的小火炖煮中,汤汁渐渐收浓,变得醇厚诱人。叶晚把锅盖掀开,热气伴随着泡菜的浓香一起冒了出来。
红褐色的汤汁不断咕噜噜的翻滚冒泡,洁白的豆腐在锅中微微颤动,绿翠的西葫芦、鲜艳的辣椒圈等点缀在其间,看得人食欲大增。
哦对了,当锅端上桌的时候,别忘了在汤的最中间打上一个生鸡蛋,透明的蛋白很快膨胀成云朵般的白边,中间的蛋黄则是柔软的溏心。
叶晚从锅里盛起一碗白米饭,把勺子递给简:“你尝尝。”
简很懂礼貌的双手接过,抬起胳膊的一瞬间,叶晚不小心描到她胳膊上的淤青。
叶晚立刻想到了小报上那个传言,被后母、继姐虐待的可怜“灰姑娘”,她忍不住流露了一些同情。
不过简对此不太在意,她把汤汁浇到米饭上,又夹起一块豆腐,那豆腐饱吸汤汁精华,内里滑嫩滚烫,咬上一口汤汁四溅而出。
“这真的很好吃。”简笑了。
叶晚拉着松饼和尤安去集市上补货,悄悄跟尤安说:“天呐,我看到简妮手臂好多淤青的伤,一定是有人在虐待她,我们要不要去告诉治安官。”
尤安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我觉得你可以住到城南的修道院里去,每天早上祷告一遍,每天晚上祷告一遍,然后圣母的光辉就会降临,照耀在你的全身。”
叶晚:“?”
她憋了半天,突然露出一个恶心的笑容:“你觉不觉得,你好过分哦~”
尤安:“?”
松饼:“?”
“可是,我好喜欢你的过分哦~ ”她这么说着,非常欣慰的看到尤安的脸色变得铁青。
松饼正在吃路边摊主送它的一颗夏威夷果,被叶晚吓得果子掉在地上。
“吱!”它插着腰大声谴责叶晚。
尤安迈开长腿,大步往前走了,并且没有再跟她多说一句话。
叶晚准备去酒坊再买一些酒,她轻车熟路的出了市集,绕了三个巷子到了佩洛瓦夫人的小酒坊。
这间酒坊外墙爬满了青灰色的地锦,褪色的木质招牌上写着“佩洛瓦夫人的小酒坊”,叶晚用力推开厚重的木板门,浓厚的酒精味伴随着橡木桶的陈年气息一起对着她铺面而来。
这个屋子里头凌乱的码了无数圆滚滚的橡木酒桶,像小山一样堆叠,墙上有一个小黑板,写着酒单:黄油啤酒、菠萝酒、梨酒
“佩洛瓦夫人,嘿你在吗?”叶晚在中间狭长的小路上走,小心翼翼避开了地上的酒桶们。
酒坊的老板佩洛瓦夫人正躲在一堆橡木酒桶里翻杂志,看到叶晚来,眼睛都亮了:“哦,是叶晚啊。”
她往后环顾一周:“那位小帅哥呢?”
尤安坚决不肯再来酒坊,他认为比起直面佩洛瓦夫人对帅哥的热情,还不如去地下城单挑八只脚的章鱼巨怪。
“他有点事儿先回去了。”叶晚随意编了个借口道:“最近有什么比较好喝的酒吗?”
佩洛瓦夫人有点失望,但仍然热情推荐了一种苹果酒,度数很低,气泡又足,苹果香气馥郁,可以回去再加工,往里头放蜂蜜或者焦糖。
味道不会特别甜,但是很清爽。
佩洛瓦夫人拿了铜制长柄酒勺子,探入橡木酒桶取了一勺出来,给叶晚和松饼各来一杯。
“谢谢。”叶晚说。
“吱。”松饼双爪交叠,给佩洛瓦夫人鞠个躬。
嘴唇碰上酒液的时候,凉意与气泡一起触碰上来,叶晚喝到新鲜苹果的馥郁清甜,咽下去的时候还有一些酸酸甜甜的回甘。
“这苹果酒可真是太棒了!”叶晚赞叹道。
佩洛瓦夫人挑下眉:“当然,这些都是从北境运来的大苹果。”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憋闷。
叶晚:“怎么了,佩洛瓦夫人?”
佩洛瓦夫人像是在酒桶里埋了很久,许久没跟人说话,此刻像是突然爆发一样,骂骂咧咧地拿了本杂志给叶晚看:
“你看这个!”
叶晚疑惑地接过杂志,上面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英俊的雄性人鱼舒展身躯,宽阔的肩背、沟壑分明的微鼓胸肌。
他邪魅的在撩一头海藻般的蓝色长发,水滴从他的头发一路往下,滑到喉结、锁骨、胸口、还有腹部。
叶晚的视线一直下滑,直到看到些不该看的东西。
她石化在当场。
佩洛瓦夫人看她反应不对,瞥一眼杂志,尴尬地说:“哦哦不是这个。”她把杂志翻一页:
“是这个。”
叶晚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她不想再看到一个裸男什么的。
不过还好这是一篇正常的报道:
近日,根据知情人士透露,王室将颁布一条新政策,旨在规范魔法交通出行,明确提出酒后禁止驾驶飞天扫帚、魔毯等交通工具。
这一政策不仅使得平民怨声载道,老贵族们也表达了强烈不满。
中世纪以来,扫帚似乎一直是女巫们独有的出行工具,在起飞前,女巫会用一种特制药膏涂满全身。
但是自魔法工业革命以来,爱迪生先生发明了飞行装置推动器,这使得寻常人也能骑扫帚出行,随着魔法工具更新叠代日新月异,扫帚、魔毯等工具保有量逐年攀升,但因酒后扫帚失控撞毁建筑等问题也逐渐尖锐。
王室此次出台禁令,旨在遏制此类乱象,保障王国民众生命财产安全,根据新政策定,守夜人协会将在各个路段随机抽检骑乘者,一旦检测出酒精含量超标,将会面临高额的罚款、甚至刑事责任。
然而,风声一出,反对声纷至沓来,很多人认为,这是王室对人民生活粗鲁的干涉,在夜晚的狂欢派对后骑扫帚回家,已经成为很多人生活的一部分。
记者采访到公爵奥斯洛夫,其不满的表示:“百年来,我们家族都是在夜宴后骑着扫帚归家,王室此举我将视作一种挑衅。”
目前,上下议院介入这场争议,妄图在其中寻求平衡点,来做到既能发布政令、又不使得公众抵触的方法。
叶晚从上到下看一遍,目光看向底下的照片,是记者采访奥斯洛夫公爵的照片,他跟简妮一点儿都不像,这位公爵一看成天流连于声色场所,淡金色的头发,两颊瘦削,眼睛像黏腻的蛇。
让人感觉到极大的不舒服。
叶晚把杂志还给佩洛瓦夫人,夫人还在不停的念叨:“哦,这禁令要是真被议会通过了,我的酒坊就要开不下去了。”
叶晚安慰了她一番,带着喝醉酒正躺在菜篮子里呼呼大睡,冒着鼻涕泡儿的松饼回了酒馆。
酒馆已经有一些客人在了,简妮开心的说:“他们桌上的泡菜锅都是我煮的。”
莱森已经被辣的满脸通红,显然他那锅里的辣椒粉放超标了,不过为了美人一笑,他一边大口呼吸,一边点头:
“真的是非常好吃劳驾,谁给我一杯冰水。”
叶晚去接冰水的空儿,酒馆门上的风铃又叮咚作响起来,她赶忙去迎接客人。
进来的是两个执法者,穿着深褐色的衣服,佩着银光闪闪的束腰甲胄。
叶晚看一眼他们胸口印有雄鹰的徽章:“两位是来?”
他们出示了一下证件,然后道:“简妮·斯嘉丽·奥斯洛夫,有一桩命案需要你前来配合。”
站在后面的简妮脸色“唰”一下白了。
“谁死了?”叶晚也很震惊。
执法者打开一卷羊皮纸:“奥斯洛夫公爵于9月11日被发现在公爵府邸去世,希望您能配合调查。”
简妮一下倒在地上,双手捂脸发出一声悲鸣:“父亲!”
第39章
奥斯洛夫公爵死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王都的大街小巷,作为一个盘踞将近百年的古老家族,奥斯洛夫一直受到外界的很多关注。
这是个秋高气爽的澄澈晴天,报社们都炸了,天上的信号鸟与猫头鹰乱飞,路人提心吊胆的走,生怕一份带着温热墨香的报纸时不时就会砸下来。
毕竟热爱八卦这件事,任何国家的民众都不能避免。
叶晚坐在餐桌边在看一份《星辰日报》,似乎是《星穹日报》底下的报纸,整个版面都是贵族、明星们的八卦。
现在头版头条用加粗黑体字写着:
贵族秘辛!奥斯洛夫公爵离奇陈尸于府中地窖
本报讯,近日,王都惊现骇人命案,奥斯洛夫公爵于9月7日离奇失踪,其尸体于昨日凌晨被女仆在家族地窖里发现,据知情人士透露,公爵面容带着极大的不甘与愤恨。
据殓尸官透露,根据尸体尸斑、僵直程度等判断,公爵大约死于9月11日晚凌晨,但由于地窖里放满了各类冰制品,导致低温延缓尸体腐化,给死亡时间判定带来了极大的难度。
据悉,这些巨大的、精致的冰类工艺品是冰雪王国给公爵府小女儿简妮下的聘礼。
有人猜测或与家族继承权内斗有关系, 毕竟现任公爵夫人凯瑟琳与继女简妮关系已呈现水火不容之势。
“她甚至不准可怜的简妮去王宫中参加夜宴,只带自己的两个女儿去!”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前公爵府女仆说道。
此案已引起整个王国热议, 后续如何,本报会持续跟进,明日推出《权杖与荣耀:奥斯洛夫家族历史》
(本期报刊随刊附赠奥斯洛夫家族百年族谱)
报纸后面贴了一张巨大的动态照片,公爵夫人凯瑟琳戴着黑纱,对着面前的灵柩沉默。也难怪外界一直在传言公爵夫人性格不好,她穿一袭黑色丧服,一头乌黑的头发盘成一个单一发髻,脸庞消瘦而干瘪,两个高耸的颧骨像锋利的尖刀。
她也没有哭泣,只是嘴巴抿成一条冷漠的直线,抱臂看着前来的执法官和敛尸官。
看上去确实有些刻薄相。
“但是他们抓走简妮就很没有道理。”莱森愤愤的在小酒馆跟每一个食客大声说:“众所周知,简妮11日晚上在这家酒馆里头,这事儿怎么也不可能是她干的,如果需要,我将出庭作证。”他挺了挺胸口。
旁边一圈的食客纷纷点头,还有人给他鼓掌。
不过幸好王都的执法官还算公平公正,简妮在被一番盘问以后被放了回来,她眼睛有些红肿,像小白兔一样楚楚可怜。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无辜的“灰姑娘”。
叶晚安慰她一通,去厨房准备烤好的蛋糕。
走廊又剩了尤安和简两个人。
忽明忽暗的廊灯下,简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他死了,阻碍您实施国政的一大阻力消失了,我在这里提前恭喜了,但请您信守对我的承诺。”
她说话的尾音都像带着粗糙的砂砾。
尤安想说话,叶晚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尤安,快来帮帮我。”
尤安动身大步进了厨房,很快他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你这个笨蛋。”
叶晚从厨房拿出烤好的蛋糕,简妮犹豫的走进来,从袋子里掏出一袋沉甸甸银币塞给叶晚。
叶晚很惊讶:“你要请人吃饭啊?”
简妮点点头:“但是我想亲自试试来做饭,希望你能帮帮我。”
叶晚掂量一下钱袋:“行啊,你要请几个人吃饭,我好准备材料。”
“只有一个人,我的继母。”简妮不假思索的说。
叶晚:“?”
她突然有一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自己疯了,于是叶晚又跟她确认了一遍:
“你要请谁吃晚饭?”
“我的继母。”简妮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这显然不是《灰姑娘》应该出现的剧情、叶晚想。
叶晚借口出门买调料,拉着尤安出了门,但其实酒馆的调料备的还很足,根本没有补充的必要。
“你说,她是不是想在饭里头下毒,然后跟继母同归于尽?”叶晚惊恐的用手扒住脸:“这可真是太可怕了,我想我应该劝一下她,但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尤安被迫被她拖着在黄金鹅公园里走了将近三个来回,他面无表情的伸出手,把叶晚的两只手从她脸上扒拉下来。
“相信我,没有什么比你现在惊恐的脸更可怕了。”
叶晚:“”
最后叶晚决定全程待在厨房里,对着简妮严防死守。
不过幸好简妮给她的菜单样式都很简单,叶晚原本以为她会要求点法式黑松露蘑菇奶油水波蛋、普罗旺斯炖菜什么的,但是她只点了两样:披萨和鸡汤豆腐锅。
鸡汁豆腐锅简单、披萨也不难,但是这些东西用来招待公爵夫人,似乎有那么一些寒酸,但是简妮看上去不太在意。
叶晚拿出砂锅,小火慢慢煨煮鸡汤的高汤,豆腐要先上柜蒸到蜂巢状态,鸡汤里最好再加些虾米和蒜肉,这样能提升风味。
接下来是做披萨,要让面团成为外头酥脆、里头软和的面饼,需要精心的揉和与发酵,叶晚在一旁指导简,让面团在她手中舒展成一个均匀的圆形薄底,边缘则要捏成均匀的披萨边边。
披萨底涂上一层浓郁番茄酱、撒一把奶酪,铺上萨拉米红肠、蘑菇切片以及几颗去核的黑橄榄,而后放进烤炉中。
很快在烤炉的高温中,番茄的酸甜、奶油的奶香、香肠的脂香在高温里被激活,在厨房形成了极香的风暴。
叶晚已经提前跟老客们说好今晚小酒馆暂时停业,毕竟简妮也不希望,风暴中的一家人一边吃着饭,一边接受外人异样的眼光。
今天的暮色如同一个过期变质的血橘,将蜂蜜巷的墙砖染成诡异的色泽,空气里漂浮着潮湿的土腥气,是个风雨欲来的傍晚。
一辆老旧的马车悄无声息的停在小酒馆门扣,身着老式西装的马夫从马上下来,伸手搀扶车厢里的乘客。
公爵夫人凯瑟琳一身服丧的黑纱,裙摆扫过楼梯的瞬间,露出鞋上褪了皮的珍珠饰品。
她跟照片上一模一样,瘦削的脸庞,一双寡恩冷淡的灰色眼眸,既看不出情绪、当然也无美色。
公爵夫人坐到桌子边:“这就是你一定要邀请我来的地方?”
“是的,母亲。”简妮将那锅还在沸腾冒泡的鸡汤豆腐和披萨一起送上桌,公爵夫人看一眼那两道菜,眼睛里闪烁出一些复杂的神色:
“我不太清楚你什么意思,简妮特?”
“不,你懂的,母亲。”
两人在餐桌两头对坐、对视,昏黄的灯光打在她们脸上,整个酒馆的空气仿佛都滞涩起来。
最后公爵夫人在与继女的对视中败下阵来,摘下了自己的黑色蕾丝手套:“那么,我就先来品尝一下吧你做的料理。”
揭开砂锅盖子,鲜香醇厚的热气铺面而来,豆腐在金黄的汤色里微微颤动,如凝脂的豆腐吸饱了鸡汤的精华。
公爵夫人舀上一勺,豆腐很嫩,里头滚烫鲜美的汤汁迸发出来,鸡肉香与豆腐香气交织在一起,喝上一口,她觉得冰凉僵硬的双手暖和了点。
公爵夫人放下勺子,然后看向自己的继女,从一个营养不良的豆芽菜,长成楚楚动人的少女。
她轻轻开口:“原来你还记得。”
“是的母亲,我一直都记得。”简妮说。
简妮10岁那年,公爵府迎来了新的夫人。
不安好心的女仆每晚给她讲《灰姑娘》《白雪公主》的故事,简妮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毕竟有那位暴虐的父亲在,继母再坏能坏到哪儿去。
于是当公爵府那场名为“婚礼”的奢华社交活动开场的时候,她偷偷跑进了地窖里,想要拿一份冷掉的披萨当晚饭。
仆人们那么忙,她好几天没吃上饭了。
当简妮拿着蜡烛终于翻到食物的时候,地窖的大门被打开,门外闪过一阵刺眼的光,新的公爵夫人穿一身猩红的礼服出现在地窖门口。
后面的管家恶狠狠瞪她一眼,而后擦着冷汗小声跟公爵夫人道歉:“抱歉夫人,是我没有看管好小姐。”
简妮坐在冰凉的地上,与那双冷淡刻薄的眼睛对望。
公爵夫人没有说话,她只是深深看了简妮一眼,而后转身走了。
当夜,简妮的房间外出现一份热腾腾的现烤披萨、还有一碗温暖的豆腐汤,那是母亲离世以后,她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了。
叶晚躲在二楼悄悄往底下看,生怕她们打起来,尤安在一旁看着很头疼,他用力揉了揉额角。
“行啦莴苣公主,我只是防范于未然,你不要再装霸道总裁了行吗?”叶晚不太满意的说。
正当他俩还说着话时,酒馆的门重新被推开,两个执法官走了进来,他们朝着公爵夫人出示了证件,态度强硬的说:“凯瑟琳·奥斯洛夫,我们现在怀疑你与一桩谋杀案有关,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第40章
《星辰日报》最终还是没要遵循承诺, 它没有再写《权杖与荣耀:奥斯洛夫家族历史》
事实上,没有人再有兴趣关注奥斯洛夫家族的历史了,毕竟公爵夫人成了新的嫌疑人, 被两个执法者在小酒馆里给拷上抓走了, 所有报纸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公爵夫人的各类新闻。
包括她作为某个富商的遗孀,继承大笔遗产后嫁给了现在的公爵,连死了两任老公,导致很多不安好心的人给她起了个糟糕的外号“黑寡妇”。
等等说到小酒馆,是藏在蜂蜜巷里的小酒馆吗?
是的没错。叶晚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人们慕名来到小酒馆点上两瓶酒想知道各种内幕消息, 毕竟嫌疑人确实是从小酒馆被带走的。
记者们也蜂拥而至,幸好尤安冷着脸往门口一站,琪拉雅很够义气,扛着铁剑免费帮叶晚驱逐记者。
上帝作证,她最讨厌的就是扒人秘辛的记者们,为此叶晚送了她一周酒馆畅饮券。
但还是太忙了, 叶晚不得不听从食客们的建议临时去了雇佣者协会,据说那里可以高价雇到各种临时打工人。
大部分来这里雇人的都是想要组建团队的冒险家或者猎户, 组团去探访危险的钟鸣树之地、或者一起捕猎蝎尾狮或者报丧女妖之类A级魔物。
因此当协会前台听到有人要雇佣服务员的时候, 很是思考了一阵,眼前这个叶晚是不是在耍他。
最后她还是没雇佣到服务员, 不过简妮倒是很有些同情心,她觉得对叶晚有些亏欠, 非常大方地借了两个佣人来帮忙。
而简妮自己则回了公爵府,她的父亲死了、继母进了牢房,如今她已经是公爵府的实际掌权人、即便没有这重身份,她也是冰雪王国亲王的准王妃了。
叶晚本来想建议她, 如今公爵死了,她完全可以自主毁去婚约,不一定非要去那个苦寒之地,与从来没见过面的劳什子亲王结婚。
万一对方跟癞蛤蟆一样丑陋
对此简妮反过来安慰叶晚,她认为从书信里能看出亲王谈吐得体,应该是个好人,为了奥斯洛夫家族荣耀的延续,她很乐意嫁到冰雪王国去。
为此莱森很伤心,听说他伤心到几天没吃好饭,不过卫兵贾斯丁偷偷跟叶晚说:“那纯粹是卫兵团供应的饭菜太难吃的缘故。”
总之他带了两个卫兵来到酒馆借酒消愁,直接干掉了叶晚半桶啤酒。
“算了算了,俗话说得好,天涯何处无芳草”叶晚只能安慰道。
难得酒馆生意这么好,她想多准备一些很配酒的小菜,来达到销售酒类的目的。
对此她想试试做一下川味麻辣冷吃掌中宝,王都人民对于鸡爪和掌中宝类的食物不大会料理,因此这些都能成为老橡木酒馆的特色菜。
掌中宝要加葱段、料酒等煮去腥味,再用油过一遍,让掌中宝裹上一层脆脆的焦衣。酱料则是香料、干辣椒等熬制成的诱人红油,上面还要撒一层炒过的白芝麻,再把掌中宝泡进去煮。
莱森又带着几个卫兵来,吵吵闹闹的要喝酒,叶晚把麻辣冷吃掌中宝端上来:“想试试新的下酒菜吗,是掌中宝。”
“什么是掌中宝?”莱森看上去还是很不开心。
“大概就是鸡爪掌心那一点儿精华”叶晚拿手随便比划那么两下。
“随便吧,什么都行。”莱森说。
一盆油亮的麻辣冷吃掌中宝送上餐桌,与它一起上桌的还有一大瓶冒着气泡的冰镇啤酒。
莱森不太熟练的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首先是令人震惊的麻辣,花椒的威力与辣椒的麻交织在一起,但是又带来强烈的鲜香。新鲜的掌中宝经过炸制,咬上一口,那种带着微微胶质、又带些糯的脆爽口感一起涌了上来。
吃到最后还有些微微的回甘,那是冰糖的作用,让人越吃越上瘾,再饮一杯冰镇的啤酒,真是绝佳搭配。
莱森边吃边伤心:“我从没见过简妮那么美丽的女性,可惜她很快就要嫁到边境苦寒之地,我想我大概很长一段时间不能”
他话没说完,小酒馆上挂着的风铃又响了,一个黑皮绿眼的美人走进来:“叶老板在吗,你订购的面粉到了。”
是隔街粮油店的白雪,她是非常经典的丝滑浓郁巧克力色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的脸庞精致又立体,身形也很高挑,几乎抬手就能摸到小酒馆最上面的门框。
叶晚很喜欢她的眼睛,一双像祖母绿一般神秘莫测的绿色眼睛,在阳光下却微微发出金色的光芒,是位标准地母形美人。
至于这位黑皮美人为什么叫白雪?
或许是因为喜欢美丽的下雪天,也可能是因为她出生在下雪天,也或许是因为那脍炙人口的童话故事《白雪公主》
总之叶晚忍了很多次,最后还是没忍住,终于问了出来。
白雪很爽朗的在笑,并且并不以这个为冒犯:“哦你说这个名字啊,这个倒是有个很长的典故呢。”
叶晚和松饼竖起耳朵听。
她卖了个大关子,而后说道:“很简单,大家都夸赞我家卖的面粉像白雪一般洁白。”
叶晚擦擦头上的冷汗,松饼无语的没站稳,从叶晚肩膀上滑下来。
白雪笑得更爽朗了。
总之这位大美人今天亲自来酒馆送面粉,纯粹是因为叶晚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没有时间去铺子里买。叶晚检查过那两袋面粉,而后把钱给白雪,后者接过钱冲着她点点头,迈着大步走了。
莱森难以置信的盯着白雪的背影盯了一会儿:“智慧女神在上,这可真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孩。”
叶晚:“?”
松饼:“?”
叶晚震惊了半天,而后结结巴巴开口:“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莱森严肃朝着她点点头:“我只是改主意了而已,看过《白雪公主》吗,魔镜也是可以改主意的。”
叶晚:“”
行吧,俗话说得好,“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总之这位皇帝陛下第十三卫兵团团长兼任执法官,维特家族第五继承人、第六十七届勇者大会季军,情伤就这么轻轻松松被治愈好了,他重新对生活燃起了极大的信心,并且在酒馆吃了三大碗咖喱饭。
“也算是可喜可贺了。”叶晚说。
松饼叉着腰在她肩膀上点点头。
到了打烊的时候,她得给公爵府两个来帮忙的佣人算工钱,没想到两个佣人不肯收。
“公爵府会付我们工资的。”两个佣人坚定的说。
叶晚没有办法,只好打了辆车把她们送走。
她对此特别不好意思,因为这桩八卦,酒客们得了个极妙的谈资,在小酒馆里各种侃侃而谈。
而公爵府的两位佣人就站在他们身后,叶晚觉得很尴尬。
对此尤安倒是安慰她:“不必觉得尴尬,这两位自己都不尴尬。”实际上佣人们闲着无事也在偷偷聊八卦,毕竟死的是主家、又不是亲戚。
“老爷真不是个好人,他对待夫人和小姐们我看过,她们的胳膊总是伤”
“那天夜里可真是安静的可怕啊,夫人和小姐们都说不需要佣人,我们都待在了房间里。”
“夫人虽然看上去凶相,也不和气,不过也没很糟糕,我的意思是,比伯爵家的夫人好多了,那位看着亲切,实际是个笑面虎。”
“地库很少有人去的,最近因为冰雪王国的聘礼才终于有了些动静,我的意思是,这个国家真是又穷又古怪,送珠宝黄金不好吗,非要送那些用不到的巨大冰雕,把人冻死了吧”
不只是来叶晚家里帮工的两个佣人会谈论,公爵府上上下下起码有一百多张嘴,而记者们拿着鼓鼓囊囊的金币袋子,在公爵府门口守株待兔,各种零碎的只言片刻都有了放大效应。
于是报社各种奇怪猜测开始往外头流传,有说夫人是凶手、简妮是凶手,两个姐姐是凶手。
更有什者,开始谣传公爵府里面有飘荡百年的幽灵,有人信誓旦旦的说:“公爵府的舞厅深夜会有破碎的华尔兹音乐,那时会有幽灵飘出来,一定是幽灵杀了公爵。”
“哦得了吧。”莱森说。
他居然真的得到了美人的青睐,两人约好了要去看电影,因此最近容光焕发:“很快裁判庭就要审判了,据可靠消息说,执法官找到了关键性证据,凶手是公爵夫人无疑了。”
众多酒客都拎着酒杯朝着他附耳过来,莱森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间得意说漏了嘴,赶忙大声说:“我就知道这么点儿,别的我不清楚啊,问我我也答不上来。”
就在王都的吃瓜群众因为这位难得的大八卦乐到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星辰日报》又发布了一篇报道,如同往滚沸的油里扔了块烤熟的石头。
叶晚从信号鸟嘴里接过报纸,上面赫然写着:
《残暴的家族史:嫁入豪门的可怜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