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当然。”壁炉蜜糖色的火光攀上大铁块锃光瓦亮的钛合金外壳上:“我装备尤最先进的气味识别系统,不仅能闻出寻常食物的香气,而且能够瞬间辨别出各类咖啡豆的新鲜程度。”大铁块优雅的端起酒杯。
“大铁块现在是很多店的咖啡专家了哦。”琪拉雅骄傲的补充道。
叶晚很高兴:“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有一堆隔夜的苹果跟新鲜的苹果混合在一起了,你来帮我分辨一下。”
当莉莉匆匆忙忙骑着扫帚从窗户一下砸进来摔在艾玛身上以后,小酒馆的人差不多就齐了。
莉莉给每一个被她波及到的人大声道歉,而后从桌上快速拿起一个鳕鱼派就往嘴里塞:“这天气可太糟糕了,到了下晚教练才放过我们,听说锦标赛到了春季才能恢复,恐怕新年的时候我们要回浮空岛待一段时间,年后再来,王都的物价有点太高了。”
她很快吃完一个派,而后迷茫抬头:“哦,想起来了,我们是来听人鱼个鱼演唱会的。”
罗蕾莱站到壁炉前的木箱上, 她看上去有些紧张,叶晚比她还紧张。
再配上众人期待的眼神,罗蕾莱站到木箱上,对着麦克风缓缓张开了口。
众人的期待表情变成了惊讶。
他们仿佛上了一只贼船,贼船的船长叫叶晚、大副叫尤安,一只叫松饼的豚鼠头顶着黑色三角海盗帽,帽檐上还绣着交叉骷髅,爪子套着白色手套,守着楼梯在那不让众人下船。
在那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那歌声如同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极大的雨水劈头盖脸的砸下来,莉莉感觉可怕黑色的海水从底下浮现上面,她慌忙想扒拉住船只的扶手,在这波高音袭击下,整只船很快就要分崩离析。
她跟琪拉雅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
暴风雨!
暴风雨来啦!
最后当罗蕾莱终于仁慈的停下歌喉时,大家犹豫了几秒,你看看我,我再看看你,而后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哦再练习练习或许有用的。”
“比之前进步大多了。”
“没错没错,是这样的。”
大家如是说,艾玛悄悄拉了叶晚的衣角:“这歌声可千万不能在冬至节的歌姬大赛出现,会被当作扰乱治安罪被卫兵抓走的。”
叶晚叹口气:“可是,过了冬至节她就要回海里了。”
人鱼并不能长时间待在岸上,特别是在这干燥的冬季,对人鱼的鳞片不太友好,罗蕾莱的脸上已经有了些干纹,她每天要去黄金鹅公园的湖泊里泡上一会儿,才能继续待在有着温暖壁炉、干燥的小酒馆里头。
水手们倒是给了切实的建议,在冬至节前一日,海港边的渔民们会在海边进行海灯漂流祈愿活动,大概就是在玻璃瓶中写下愿望,再塞一个小灯进去,把玻璃瓶塞紧,而后把瓶子扔进海中。
灯火可以给浓雾中或迷失的船只指引前进的方向,也象征着□□源远流长,海神波塞冬也会聆听并实现渔民们的愿望,这样来年必然是个风平浪静的丰收年。
水手们说的很委婉,但是叶晚听出来,这意思是实在不行只能靠玄学来拯救了。
奥森纳王国是个对信仰实在宽容的地方,且不说城中心的各类气派的教堂、修道院,城北还有一座极大的佛寺,里头供着金光闪闪的佛像,这样东方来的上都人可以来拜佛、礼佛。
城外山林间隐藏着一座扶桑人建的神社,叶晚坐火车路过,透过层层叠叠的翠绿山林,能看到朱红色的鸟居被岁月打磨得有些斑驳。
海灯漂流祈愿活动是不是真的能实现愿望两说,但是听上去确实很有意思。
“我顺便去囤一些海货,家里没有海苔了。”叶晚跟尤安说。
“你是想去海港吃炭烤鱿鱼吧。”他一眼看穿。
“那只是顺便,顺便而已。”叶晚气急败坏的否认。
或许是因为海风的缘故,海港像被冻透了一样冷,暮色正在吞噬白昼最后一丝阳光,能看到远处深墨色的海面上带着细碎的白色雾气。
幸而喧嚣的人声弥补了这份寒意,长长的栈桥向着远处的海面延申过去,无数冒着滚滚热气的美食摊子挤在栈桥两侧,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叶晚冷得直跺脚,嘴里说的话都瞬间凝结成白雾,她立刻找了个卖热酒的摊子,那个麦酒里似乎加了类似黑糖类的调料,整个酒桶里弥漫着醇厚的焦糖香气。
有个很霸气的大摊位上挂着巨大的一只风干鮟鱇鱼,那鱼头在深褐色的汤汁里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摊主往里头切下粗大根茎蔬菜,胡萝卜、土豆、白菜什么的。
罗蕾莱站在那个摊子前犹豫了一会儿,叶晚看她喜欢,正巧自己也饿了,就买了几碗鮟鱇鱼汤,穿着皮围裙的高大摊主挥舞着长柄木勺:“好勒,四碗鮟鱇鱼咖喱汤。”
几人坐在散发油腻光泽的木桌边上,尤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坐了下来。
“你不要这幅表情,鮟鱇鱼可是难得的深海鱼,很难捕捉到的,而且汤咖喱味道可好了。”
汤里的鮟鱇鱼散发着独特的醇厚香气,咖喱里掺了椰奶、姜黄,鱼肉很细腻,汤里头加了大量鮟鱇鱼肝,绵密的跟鹅肝一样,混合着咖喱和辣椒的辛香,在舌尖入口即化。
满脸嫌弃的尤安此刻默不作声喝完了一大碗,他甚至用赠送的黑面包把碗边挂的咖喱糊糊全部给刮干净了。
罗蕾莱比尤安吃得还干净:“可恶,还是人族会做饭,只有我们艰辛的在海里捉活鱼吃,那鱼又难抓也没有这个好吃,我想我会怀念在王都的生活的。”
远方传来缥缈的海螺声,摊主赶忙把火灭了:“漂流祈愿活动要开始了,赶紧去吧。”他提醒排队的食客们。
海滩挤满了人,有两个渔民拎了框子,给每个人分发上一个玻璃瓶、纸片、笔和发光石头。
罗蕾莱颇有兴致的把发光石头在手上来回摩挲:“哦这石头上面还长着发光海藻,我们经常去摘发光海藻当发光装饰。”
几个小孩去拉她的手,好奇问道:“你是人鱼吗?”
罗蕾莱弯腰,她脸上的蓝色鳞片在完全暗下来的暮色里更加的明显:“嗯,我是人鱼族的。”
几个小孩围着她不肯走:“你是上岸来找王子殿下的吗?你把嗓音跟深海女妖交换了吗?你的双腿走在沙滩上真的有刀割般的痛感吗?”
罗蕾莱招架不住,擦了擦冷汗。
“哎呦哎呀,真是很多年没在人鱼湾见到人鱼了。”很多渔民也围了过来,笑眯眯看罗蕾莱:“你可真漂亮啊,跟传说里一样。”
显然渔民们把罗蕾莱当作海神的化身,把她团团围住,把手中的防风灯,头花什么的戴到她身上,给她塞一大包咸鱼干,还朝着她许起愿望来。
罗蕾莱看上去很高兴,又有些不知所措。
“来年也请保佑我们出海顺利吧。”渔民们虔诚的说。
叶晚在远处看看:“哦,罗蕾莱被渔民们围起来了。她看上去好开心啊。”
“并不,我感觉她看上去要昏过去了。”尤安公正的说。
他刚刚拿了一支笔,认真在分发的白纸上写自己的愿望。
但尤安确实不像相信这种事情的人,叶晚以为他会对漂流瓶许愿这种事情嗤之以鼻,再用冷漠的帅脸说一句:“幼稚。”
叶晚好奇看他,他弯着腰,写字时候的表情还很虔诚,叶晚只看到“永远和”三个字,就被他狠狠瞪了一眼,而后尤安警惕的背过身去。
叶晚解释道:“我是不小心瞄到的,不是故意偷看的。”
她没再问下去,毕竟对某些人来讲,愿望确实是隐私。
等尤安用完了笔,叶晚把笔拿过来,她看了看肩膀上的松饼:“松饼你想许什么愿望啊。”
松饼伸出爪子舞了一圈,它的脸上带着虔诚和向往。
“在世界的每个角落种满坚果吗,这个愿望有点困难啊。”
她想了想,低头在纸条上写上:“打造奥森纳最幸福的小酒馆。”
“这倒算是个好愿望。”尤安说。
此刻暮完全沉了下去,居民和游客们都来到了海边,把手中发光的漂流瓶放入海中,那瓶子像一只灯船,无数点点暖黄色的灯火随着海浪,缓缓漂向了漆黑的深海。
像是一条链接了所有人愿望的光河,整个景象梦幻又肃穆。
罗蕾莱被这样美妙的场景所震撼到,她感觉自己理解了人族对海洋的敬畏与依赖,她把手伸进海中,感受海水的流动。
音乐是充满包容与安抚力量的旋律,那旋律是温暖的、碧蓝色的海水。
她觉得喉咙间有什么枷锁、松动了。
第57章
罗蕾莱宣称她接收到了海洋的感应, 喉间的枷锁有些松动。
那歌声从极其难听变成了勉强能听,她在酒馆唱了一首,这回没人举报虐待魔法生物了, 但参加歌姬大赛还是不够用的, 毕竟在歌姬大赛一周前, 许多歌唱家、吟游诗人都从各地赶了来,叶晚特地买了个大木架子,用来放吟游诗人的乐器们。
那些乐器都奇奇怪怪的,比如阿夫洛斯管,由两根一长一短的管子组成, 声音狂野洪亮,在历史上用于酒神祭祀;琉特琴则是呈梨形的拨弦乐器, 音色柔和,据说还是宫廷乐器。
这些吟游诗人把乐器们当宝物一样,叶晚只好派了松饼成日坐在木架子前头看守他们的乐器。
他们的服装很统一,墨绿色羊毛斗篷、亚麻衬衫、褐色束腰,时尚的喇叭裤,对食物的要求也很统一,点菜时会跟叶晚强调几遍“不要辣椒”“不要酒精”“不要咖啡因” ,这些美味的物质在他们看来,是撒旦的眼睛、巴尔的权杖和阿斯摩太的三个脑袋,会损坏诗人精贵的嗓子。 ①
王都冬季天气十分寒冷,几乎每个人进来第一句话就是要一杯热酒, 为了迎合这些不喝酒的客人,叶晚推出了冬季热奶茶。
新鲜的牛乳是牧场的农民一大早从城外送来,买牛乳还要靠抢,尤安发挥了腿长优势, 跑得比谁都快,每次都能打一大桶回来。
热可可是很不错的选择,叶晚还准备了黑糖珍珠可可奶茶、鲜芋芝士奶茶,先让黑糖块在锅里缓缓融化,再把搓好的木薯粉圆子扔进沸腾的糖浆里。
待糖浆逐渐收浓,珍珠沾上糖色变软发黏,那些珍珠表面泛着诱人的黑亮光彩。叶晚把可可粉倒进新鲜的牛乳中,拿起长勺慢慢搅拌,牛乳从洁白变成深沉的摩卡色,牛乳的乳香跟可可的苦味很好的结合在一起。
叶晚把黑糖珍珠扔进奶茶里,那些黑糖浆在杯子里形成了渐变的大理石纹理。
因为王都的奶茶文化还停留在红茶加牛奶,顶多再放一些白砂糖,因此叶晚这两款很有特色的奶茶倒是很受女士欢迎。
艾玛很喜欢鲜芋芝士奶茶,每天都要来喝一杯,芝士奶盖是细腻咸香的,里头的芋泥沙沙糯糯的,带着芋头特有的鲜甜,但是这玩意喝起来很容易发胖,据说她连喝了三天已经胖了三斤。
叶晚还在研究其他款式的奶茶,打算冬至节去仙度瑞拉广场卖,尤安提醒她:“你忘了你参加歌姬大赛了吗?”
叶晚停顿了一下,含糊不清的说:“哦那个啊。”
由于从各个地方来王都参加歌姬大赛的选手都太优秀了,她一个人去买菜的时候,顺便偷偷取消了报名:
“果然还是脚踏实地靠双手致富比较靠谱。”她说。
尤安露出个赞许的表情。
“当然如果罗蕾莱能赢得大赛的冠军并且获得一千银币的奖励再借点钱给我就更好了。”她偷偷想。
冬至日当天,仙度瑞拉广场成为了沸腾的、充满生机的海洋,市民们裹着各色羊毛斗篷,汇成色彩斑斓的人流,期待着音乐会的到来。
叶晚带着几个大锅在熬煮奶茶:黑糖饼干可可、桂花牛乳、咸芝士奶盖
生意十分之好,铺子前面排起了长队,就连热红酒的摊子都没她这儿人多。
一直忙碌到傍晚,人群才稍稍退去,广场亮起了星点灯光,看样子音乐会快要开始了,一队卫兵从叶晚前头走过,叶晚见到了领头的、一脸严肃的莱森。
“是怕音乐会出意外吧,你记得飞天扫帚锦标赛的时候”艾玛已经喝完了三杯奶茶,晚饭都吃不下去了。
暮色四合之际,广场中央的冬至柱已经泛起淡金色的光晕,观众开始有序入场,舞台上方开始飘起很多梦幻的透明泡泡,第一个上去的吟游诗人来自北境的洛伦峡谷,她的乐器是个很大的竖琴,音色优美而柔和。
这位唱的似乎是某个史诗,中间夹杂了很多复杂的古文,叶晚不怎么听得懂。
叶晚捧着杯热腾腾的黑糖奶茶四处看:“罗蕾莱去哪儿了?”
尤安没有入座观众席,他抱臂站在最后头,警惕的看向四周,叶晚捧着奶茶走到他旁边问道:“你在这干嘛呢,站岗啊?”
后者不想搭理她,于是叶晚又四处寻找起罗蕾莱:“她去哪儿了,不会是因为紧张跑路了吧。”
被四处寻找的罗蕾莱躲在舞台后头,她今天穿了一双十分软和的鞋,还是海边的渔民送给她的,就在刚才,她还见到了几个来参观歌姬大赛的渔民。
很多人都在期待人鱼族的表演,毕竟在许多传说中,人鱼的歌声都如同天籁一般。
如果大家露出失望的表情的话,那要怎么办呢?
她正踌躇着,一股浓重的带着刺骨寒意的白雾从远处瞬间扑过来,笼罩住舞台和观众席。
一片尖叫声响起,台上的音乐家手中的阿夫洛斯管也突然走调,发出尖利的爆鸣。广场上挤满了人,现场陷入一片混乱,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叶晚被白雾冻得打了个寒颤。
她抓紧在浓密的白雾里找到缩成一团球的松饼,把松饼塞进怀里,而后被人撞得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很快叶晚发现,这一团白雾不仅仅是寒冷那么简单,它伴随着凄厉的哭声,那哭声充满悲伤和绝望,叶晚就被一种莫名的负面情绪所笼罩,她甚至感受到某种死亡将至的哀痛。
周围人全部都在无助哭泣,下一秒,她被一个温暖怀抱笼罩。
尤安在涌动的人流中来回穿梭,最终在角落找到了她,他猛地扯开了人群,将叶晚拽进怀里,厚实的羊毛斗篷裹住她,他的下颚抵在她的发顶:“别怕,我在。”
很奇怪这个平常十分都很冷漠的家伙,难得说出的几句温柔话竟然很有力量,叶晚突然觉得不怕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
“应该是哀恸女妖①”他说。
哀恸女妖是一种邪恶的幽灵,以凄厉的哭声引来迷雾,预示某人的死亡,她的哭声充满绝望,听到的人会被这种负面情绪影响,甚至感受到死亡将至的痛苦。
是一种经常出现在废弃古堡的魔法生物,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王都。
尤安拔出剑:“这么厚重的迷雾,究竟是派了多少幽灵过来啊。”
叶晚被他护着,终于敢抬起头看一眼状况,她看到罗蕾莱推开惊慌失措的人群,毅然决然跑到舞台中央站定。
为了今天的表演,罗蕾莱穿了一条蓝色碎钻的裙子,是艾玛借给她的,那裙子上的细钻流淌着海蓝色光芒,她朝着舞台跑去的时候,像一道逆流而上的微光。
白雾笼罩罗蕾莱的瞬间,她回到冬至前一个浓雾弥漫的夜晚,她在海中往岸上看,看到岸边星星点点的渔火。
那就是传说中的陆地了。
当那条漂亮的蓝色尾巴触及沙滩时,立刻自动化成了修长的双腿,她不习惯使用腿,走在地上,脚上有如同刀割般的痛苦。
但人鱼族与海洋签订了契约,上岸的瞬间,她感到一阵寒意掠过喉间,她张了张嘴,虽然能说话,但是声音沙哑,像栖息在船帆上的渡鸦。
海洋收回了对她的恩赐、那天籁般的嗓音。
总之她在垃圾桶捡了一声破旧的衣服,跌跌撞撞离开港口,而后像是在命运的指引下,罗蕾莱偷偷上了一辆马车,在惊慌失措、饥寒交迫中闯进了一家小酒馆。
她十分害怕,当那个友善的酒馆老板问她需要什么的时候,她想起族长的话:
“酒类啊,真是让人忘却烦恼的液体啊。”
她饮了一口,而后倒下,稀里糊涂被酒馆收留了下来。
岸上很美好,没有族人暗示的危险;酒馆很温馨,老板叶晚热情好客,食客们温柔友善,海边的渔民将她视为海洋的使者,担心她没办法在岸上好好的走路,于是送来一双柔软的鞋子。
“我要做点什么,为了岸上的人们,用我唯一拥有的宝贵的东西—歌声!”
并不是为了什么比赛冠军,也不是为了展示自己美妙的歌喉,而只是为了抚平眼前这篇痛苦的海洋。
罗蕾莱站到舞台上,她开始唱歌。
起初还是那样沙哑的、平平无奇的歌声,但她仍旧在坚持吟唱,有吟游诗人抱着自己的乐器也走上了台,用乐器附和起了她的歌声。
那些古老的乐器发出的悦耳声音,与罗蕾莱的歌声引发了共振。
罗蕾莱感觉自己喉间的枷锁再次松动,源于迷雾之海的古老誓约感受到了她歌声中的情感。
是是岸上人们散发出的善意、以及罗蕾莱纯洁灵魂的共同呼唤,令她喉咙的枷锁破碎开来。
“人鱼的歌声果然是天籁。”叶晚想。
那缕如清风般纯净的、带着潮汐温暖气息的天籁之声从罗蕾莱喉间流淌出来。那歌声起初很是细微,而后越来越空灵、纯净,形成了一阵明亮而柔和的光芒,光芒化形成漂亮的人鱼尾巴,温柔包裹住尖叫的浓雾。
将那阵浓雾安抚住,用更加温暖的力量融化掉它。
叶晚觉得不冷了,那旋律是温暖的海水,将众人包裹住,众人看向漆黑一片的舞台,就像在看海中的灯塔。
罗蕾莱的歌声停住了。
短暂的寂静后,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响了起来。
第58章
在文学作品里、正义使者总是姗姗来迟,比如当王宫的骑士们骑着高头大马们赶到仙度瑞拉广场的时候,哀恸女妖们已经被卫兵抓住押走审问去了。
大家围绕着罗蕾莱,争相给她拥抱和掌声,广场上一片热闹的海洋。
广场上燃烧起了巨大的“冬至日篝火” ,火光照耀着每个人的脸上,象征着寒夜即将过去,光明一定回来。
空气里满是香料热红酒的香气和篝火的烟火气,罗蕾莱被几个小孩拉到篝火边跳舞去了。
叶晚在篝火边看众人跳舞,她看到亚瑟红着脸去邀请琪拉雅走进圈子,大铁块站在远处欣慰点点头。
“哦松饼, 你看他成功了!”叶晚兴奋的说。
尤安不知道去哪儿了,自从骑士团来了之后他就消失了。
松饼一本正经从她肩膀上跳下来, 跑去跟一只松鼠跳起了舞。
叶晚:“?”
桃乐丝经过她身侧,看一眼目瞪口呆的叶晚:“哦,我经常看到你家松饼抱一堆坚果去给那只松鼠,顺便一提, 那只松鼠住在蜂蜜巷巷口一棵冬青上。”
叶晚有些无语。
吟游诗人再次弹奏起各自的乐器、肖姆管、维埃尔琴,各种乐器奏出的欢快乐声缓缓流淌。
罗蕾莱被邀请着踏入火光中,她不是很懂人类的舞步,但当她加入那个旋转的圆环中,被陌生但温暖的手紧紧握住时,她感到十分的开心。
比设想中自己赢得歌姬大赛还要开心。
叶晚找了个木桶坐下,随着节奏拍拍手,不多一会儿,有人挡住她看篝火的目光。
来人是个麦金色头发的男孩,脸上顶着点雀斑,看上去很腼腆:“哦美丽的东方姑娘,你愿意与我一起跳个舞吗?”
“哈?”
叶晚从没被人邀请跳过舞,毕竟她那个世界里也没有机会参加舞会。
她有些纠结的看向对面伸过来的手。
“抱歉她有舞伴了。”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她抬头看向尤安,他整个人隐藏在篝火的光里,叶晚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能感受他滔天的怒火,好像叶晚真跑去跟腼腆帅哥跳舞的话,他就要化身一只狂暴的炎龙,放火把整个王都给烧了。
“哦是的,我有舞伴了。”叶晚轻松的说。
腼腆帅哥失落的走了。
叶晚从木桶上跳下来凑近他:“你去哪儿了,我一直找不到你。”
尤安不答,只道:“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准备接受他的跳舞邀请。”
“放轻松尤安,只是一支舞而已,你别说得好像我即将接受别人的求婚一样。”
这话音刚落,尤安的脸看上去更黑了,叶晚见苗头不对,赶紧去拉他的手:“快点快点,趁音乐还没结束。”
篝火在寒夜里熊熊燃烧,松脂和橡木在烈焰中噼啪作响,有无数火星从篝火里迸发出来,如同萤火般四散升腾,融入夜空中。
叶晚兴冲冲拉着他进入舞者的圆环里,而后想起什么:“糟糕,我好像不会跳这种舞。”
尤安低头看他她,眼睛里映有跃动的火光:“无妨,你跟着我就行。”
他们的手交握在一起,人群在欢呼,大家踢踏着靴子,围成更大的圆环。
叶晚的头发有些松散开来,她扭头去看他,发觉他也在笑,两人被人潮推着往前走。
“真是个不错的夜晚。”她说。
尤安难得点点头:“真是个不错的夜晚。”
冬至节就这么欢乐的结束了,当然欢乐夜晚的后果是第二天所有人都躺在床上起不来。
叶晚在床上哄了自己半天,才萎靡不振的爬起来,她昨天闹得太欢腾,像个老太太一样颤颤巍巍的扶着扶手下了楼。
壁炉已经燃烧起来,冬日的寒气被炉火挡在外头,窗户上覆着一层模糊的冰霜花,酒馆里弥漫着一缕新的香气,那香气浓郁、苦涩,从柜台那儿冒出来。
尤安站在那里,面前的虹吸咖啡壶正在喷出白色雾气,他的金发在脑后松松扎成一束,有几缕碎发垂落下来,亚麻衬衫在他身上很贴身,看上去很优雅。
“你看上去像一个专业的咖啡师。”叶晚赞叹道。
“我勉强把这个当赞美。”他说。
叶晚也挤进柜台里,拿出两块面包扔进烤箱,而后架上平底锅,倒入一汤匙橄榄油,转动平底锅,让油覆盖整个锅底,而后把新鲜的鸡蛋磕进去,蛋白如同云朵一般膨胀开来。
叶晚在鸡蛋的溏心部分撒上盐和黑胡椒。
她又扔进两条厚切的培根,培根条在热油中蜷缩成诱人的波浪,在高温里头滋滋作响。
当烤箱发出“叮”的一声时,叶晚取出酥脆焦香面包,与培根煎鸡蛋放到一个盘子上,总算是可以吃早饭了。
不同于尤安优雅的早饭礼仪,叶晚把鸡蛋培根压进面包里,大口嚼了起来:
“我可太饿了。”她把嘴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而后又去拿那杯咖啡。
“哦好香,但是有点苦,把砂糖罐子接给我一下谢谢。”
她舀了一大勺砂糖扔进杯子里,尤安在看报纸。
“有关于昨天的报道吗,那些可怕的哀恸女妖,我听说了,那些幽灵大部分时间只出现在废弃的古堡里头。”
尤安把报纸递给她。
那是一份《铁幕骑士报》,加粗的字体写着:
冬至日惊魂!哀恸女妖首现仙度瑞拉广场,人鱼歌声力挽狂澜!下议院安保措施不到位遭受猛烈抨击,恶魔阴影再临王国?
“这加粗的大字看的我脑袋疼。”叶晚说,她又喝了一口甜腻的咖啡。
【本报讯】昨夜,在王都著名景点——仙度瑞拉广场上演了骇人听闻的恐怖景象!据众多目击者证实,有数只传播绝望与寒冷的哀恸女妖在广场现身,释放出令人心智崩溃的死亡幻象。
但令人惊喜的是,一位神秘的人鱼歌者利用空灵而强大的歌声驱散了女妖的邪恶力量,如此,这场灾祸才得以平息。
然而,虽然灾难已经结束,舆论风波却愈演愈烈,很多市民对市政厅的安保工作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让此类邪祟之物入侵王都最重要的公共庆典现场,是对所有纳税公民安全的亵渎!”
“下议院拨付的巨额节日安保经费流向了哪里,我们需要解释,需要下议院院长拿出经费流水明细!”
对此记者前往下议院,却被“事件仍在调查中”搪塞敷衍。
与此同时,民众将此次事件与秋季飞天扫帚锦标赛所发生的意外联系起来,当天场馆外头发生多起魔法生物失控事件,飞天扫帚组委会不得不派遣空中列车安排游客提前撤离。
我们拜访了圣奥古斯都学院荣誉院长、附魔师艾威塔女士,院长女士道:“哀恸女妖乃怨念滋生之物,其出现往往预示着更深层次的黑暗力量正在涌动,我想有必要提醒王室与议会,根据附魔师梅林留下的《灾难魔导书》记载,百年前几乎吞噬王国的恶魔军团恐将再次降临!”
本报认为,本应是驱散长夜迎接光明的冬至盛典,却因可怕的入侵蒙上一层阴影,我们希望下议院立刻启动应急方案,来面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本报记者:薇薇安·哈克
(本报随刊附赠恶魔警报器,危险时会发出震颤警告)
叶晚拿起了那个恶魔警报器,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她摇了摇,里头似乎是几颗小珠子,发出“叮当”声响。
尤安看她一眼:“那东西没用的,只是几块边角料的黄铜。”
“哦”叶晚悻悻把那个警报器放下:“那恶魔军团又是什么?”
尤安喝完咖啡,跟她解释道:“大概就是恶魔组成了一个军团,妄图颠覆奥森纳王国的主权。”
他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这个事情给揭过去了,似乎是不愿意多提,叶晚看他不想说,也不勉强他。
松饼睡眼惺忪的穿着它的小睡衣从楼上跑下来,一下扑到叶晚怀里问她要吃的。
叶晚这才想起来,对了,人鱼罗蕾莱去哪儿了。
罗蕾莱昨夜受欢迎程度不亚于娱乐圈当红小花,走哪儿都围一堆人,还有人让她签名。
叶晚对着尤安开玩笑道:“估计成了当红歌手,去跟唱片公司签约了。”
她话说到一半,酒馆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了,罗蕾莱叼着一只巨大的鲔鱼进来。
那鱼还在活蹦乱跳,强有力的尾巴给罗蕾莱扇了好几下。
叶晚的声音停了半刻,而后又响起:“啊哦原来你跑进海里头捉鱼去了。”
“那倒没有。”罗蕾莱把鱼扔进水桶里,而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嘴角:“这是渔民送我的,我去领了一下歌姬大赛的奖金。”
叶晚“嗖”一下站起来,她的眼睛都发着巨大的金币色的光芒:“哦,说到那笔钱!”
“我捐给了一个保护海洋魔法生物的公益组织了,叫什么深蓝守望者,反正我很快要回海里了,用不到钱。”罗蕾莱这话说的很是轻松,就好像她刚刚提了一袋厨余垃圾扔进了巷外的大垃圾桶。
叶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尤安忍着笑插话道:“没听明白吗?意思是你要靠自己辛勤的双手还债了。”
第59章
告别人鱼罗蕾莱以后,王都进入了一年内最热闹的时候——叶晚跟尤安拎着褐色的牛皮纸袋,走在石砌的拱桥上,靴子把细密的雪粒子踩得咯吱响。
远处教堂的尖顶上覆着一层纯净的白色,空气都带着清冽的寒意。
沿着国王大道往东走,有灯夫拿着长竹竿把煤气灯一个个点亮,精美的铸铁灯柱已经缠绕着无数冬青和槲寄生的花环,玻璃罩子里的灯散发出温柔的金色光晕。
“哦,圣诞节快要来了。”叶晚看一眼那个冬青花环:“我前天去集市,冷杉全部都涨价了,特别是那个有香气的香脂冷杉,我还想买一棵放在酒馆里当圣诞树来着。”
她叹口气。
尤安望她一眼:“你先想想还钱的事情。”
“或许圣诞老人听见我的愿望,会往我挂在床头的袜子里塞上一千个银币。”她的声音里都带着渴望。
直到旁边的男人无情打断了她的幻想:“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幻想一下都不行吗, 哦尤安你真是个冷漠无情的男人!”
叶晚目前陷入了赚钱的癫狂模式,酒馆附加了诸多新业务,包括订制圣诞磅蛋糕,圣诞黄油曲奇饼干,就差上门帮人布置圣诞树了。
叶晚做的磅蛋糕味道与别的蛋糕店比并不会出挑太多,毕竟做蛋糕的步骤都是一样的, 只要用对了材料, 味道就都很不错。
特色是在蛋糕里头。
当叶晚和尤安终于走到家的时候,已经有客人在门口等着了:“要一份伯爵热红茶、一份圣诞磅蛋糕。”
叶晚赶忙把围巾解开:“稍等。”
摩卡色的奶茶炖煮的沸腾, 咕噜咕噜的气泡破裂开,阵阵红茶浓香飘散在空中, 叶晚用在集市淘到的漂亮瓷杯装奶茶,又去透明柜台里拿磅蛋糕。
这个透明柜台也是叶晚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她有时候得了空往里头放一些漂亮的蛋糕、甜甜圈、曲奇饼干。
别说,卖得还挺好。
眼下她端了圣诞磅蛋糕给了客人, 那蛋糕外头抹一层白色奶油,只一颗鲜红的草莓点缀,客人说:“都说这家酒馆的磅蛋糕奇特,看上去很普通啊。”
客人拿起刀把蛋糕切开,露出里面双色的断口,红绿配色十分养眼。
“好漂亮,是圣诞节的颜色。”客人惊呼道。
叶晚得意点点头,这是她用草莓酱和抹茶粉做出来的杰作,里面的蛋糕一半是绿色的、一半是红色的,每个人看到这款蛋糕都是惊讶的反应,甚至有同行来打听怎么把蛋糕分层。
蛋糕湿润绵密,抹茶有茶的回甘,草莓则是散发酸甜果香,两种风味结合在一起,十分的好吃。
这边艾玛邀请叶晚和尤安参加她们家的节前派对:“会喊上所有的亲朋好友一起吃节前大餐,我爸爸正在家里拔火鸡毛呢。”
“松饼也一起来哦。”艾玛摸摸松饼脑袋。
“我很期待。”叶晚眼睛亮亮的说。
叶晚正想着要去看看别人家的圣诞大餐都准备什么,于是她跟尤安做了一些意式奶冻,奶冻不难做,把牛奶煮沸,把香草籽刮进奶液里再放吉利丁片,蛋奶冻可以搭配糖炖水果,适合当饭后甜品。
艾玛的家是一个双层大别墅,大厅高耸,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落下来,大厅中间已经摆上了一个巨大的橡木桌子,上头摆着各种食物。
“感谢您邀请我们来,夫人。”叶晚把手上装着意式奶冻的食盒递给艾玛母亲,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帝政裙,高大的像古罗马的战士,艾玛母亲接过食盒,开心拍拍叶晚的肩膀:“来了就行,带什么礼物。”
叶晚感觉自己差点被她拍进地里头。
留声机里在放《圣诞颂歌》,艾玛父亲举着一杯香槟,在讲了一堆赞美圣诞的废话以后,宴席终于开了。
叶晚迫不及待坐到位置上:“我可太期待这里的圣诞大餐了,为了这个我中午都少吃了半碗饭。”
她面前是一盘烤得金黄酥脆的火鸡,火鸡表皮泛起诱人的焦糖光泽,叶晚都能想象到,拿刀把火鸡切开,里头鲜嫩美味的肉汁缓缓滑落,滑嫩的鸡肉冒出鲜香。
她分到个鸡腿,迫不及待塞进嘴里,然后表情凝固了。
如果是叶晚来做这个火鸡,会往里加入百里香、迷叠香各种香料把火鸡腌制起码几个小时,这个火鸡没放什么香料,就硬烤,叶晚感觉那肉腥嚎嚎的,她感觉自己像黄鼠狼,吃了一嘴鸡毛。
更可怕的是艾玛为了表达自己对这位好友的重视,把火鸡里塞的烤苹果也叉给了她,叶晚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利落分了一半给尤安。
尤安:“?”
“好朋友要分享。”叶晚脸上带着假笑,而后去吃那半个烤苹果,或许是在火鸡鸡肚子里被腌制入味了,她觉得吃这个粉腻的苹果跟吃火鸡内脏一样。
显然尤安也在小酒馆被养叼了胃口,他铁青着脸缓慢吃着那份烤苹果,偏偏艾玛母亲知道这人是个大胃王,给他分了好一大盘米饭。
那米饭估计是用果汁炖煮的,散发着一种莫名的果香,叶晚看到里头还漂浮着姜片和桂皮。
当艾玛母亲热情的勺子伸进叶晚的盘子时,叶晚及时制止道:“谢谢夫人,我中午吃了很多,已经饱了。”
艾玛母亲遗憾的收回了勺子。
艾玛吃的也很艰难,叶晚总算知道为什么她每晚雷打不动的跑酒馆去吃晚饭了。
艾玛脸上带着抱歉:“其实可以雇佣厨师来着,但是我爸非要自己做,我试着阻止他,但是他不听。”
叶晚悄悄说:“你倒是加把劲劝说啊。”
没刮鱼鳞的鱼、生拌沙拉没放酱,大家都吃得面露难色。
叶晚赶紧趁没人注意的时候伸手拿了两个烤土豆,那土豆也没放调味料,但至少是正常的土豆,当她把手伸到尤安鼻子下去拿椒盐的时候,后者严肃的看了她一眼,
叶晚把椒盐撒在土豆上啃了起来。
最后当她跟尤安、松饼从别墅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吃饱。
“早知道我中午多吃一点了。”叶晚叹气。
“你刚刚在艾玛家里不是这么说的。”
她肚内空空,只吃了两口腥嚎的火鸡腿和两个烤熟的土豆,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哦得啦,那个火鸡,圣诞老人都不一定愿意来。”
唯一吃饱的只有松饼,它得到了一盘指定的坚果,吃得肚子都大了一圈,躺在叶晚的帽子里呼呼大睡。
她没精打采的往前走,天上又飘起了雪粒子,北风呼呼的,吹得她脸生疼,离公共马车站台还有好一会儿,叶晚无比想念家里的壁炉,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吃一碗热腾腾的拉面或者馄饨。
她还在一旁念叨,旁边人明显叹了口气,而后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不是说走不动了吗。”他维持着那个动作,呼出的白雾带着暖意。
叶晚把围巾紧了紧,不太好意思的趴到他背上,毛茸茸的围巾擦在他脖颈处,尤安托着她的膝弯起身,靴子踩在积雪上咯吱响。
叶晚说:“我最近吃的可多了,烤剩的蛋糕边角料全进了我的肚子,是不是重了不少。”
他感到一道温热呼吸喷在自己后颈上:“没什么感觉,不重。”
叶晚这下放了心,雪花还在不停落下,月光被吞进层层乌云里,远处有零星的火光。
尤安背着她往前走,犹豫了一下说:“你记不记得”
她的手垂落下来,竟是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尤安无奈摇摇头,而后又笑了。
等到了家,叶晚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她刚刚睡了一觉,精神头十足,赶忙去库房找菜。
库房里放着各类丰富的内类,有猪肉、牛肉、羊肉还有一块鹿肉,是从猎人手中低价买到的,还有各类耐存放的根茎蔬菜。
叶晚挑了个牛肉出来,灶台上铁锅里的牛骨炖得正透,牛骨汤看着清亮,表面浮着一层油花,
油锅里放入炸得金黄的蒜末,熟牛肉扔进去 ,叶晚在里头塞了一大包卤料,又浇上老抽给牛肉上色,大颗连着筋的牛肉块饱吸了酱汁变得红亮油润。面条是之前晒干的,只要往水里一滚就好。
叶晚端出两碗,上面铺满了翠绿的香菜和葱花,再浇上裹满卤料香气的牛肉浇头。
尤安看一眼那碗热气腾腾、弥漫着巨烈香气的面条:“这个香菜”
虽然尤安长了一张高冷的、似乎不会喜欢香菜的脸,但是叶晚记得他好像是对香菜不排斥的,比如蔬菜牛肉炖菜。
尤安说:“这菜还有吗?”
叶晚:“”她从厨房拿了剩下的一菜篮香菜出来,后者用筷子插了一大把塞进牛肉面里。
牛肉汤浓郁鲜香,根根劲道面条沾满了汤汁,很顺滑的嗦下喉咙,大块牛肉卤得十分软烂,里面混了红油,吃起来很香。
叶晚偏头去看窗外,壁炉的火光映在玻璃上,能清晰看到外头的雪花在慢慢飘落。
对面的尤安在吃面条,很奇怪,这么一大碗牛肉面,他用起筷子来也十分优雅,像一个落魄民间的王子。
叶晚盯着他走神,圣诞节给对方送些什么礼物好呢。
尤安插了一筷子香菜。
或许一捧香菜花是个好主意,用牛皮纸包着,就像一捧玫瑰一样送给对方。
叶晚忍不住偷偷笑了出来。
“我不想要香菜做圣诞礼物,还有我不信教,谢谢。”他看一眼笑得傻乎乎的叶晚,而后说到。
“可恶,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第60章
圣索菲亚教堂的彩窗被擦的闪闪发光,教堂门口的巨型冷杉树挂着玻璃球、镀金铃铛和无数的小天使挂件。
树下唱诗班的孩子排了四排在唱圣诞礼赞,修女们揣着篮子在门口分发糖果、小姜人糖霜饼干。
叶晚挑了几种不同口味的太妃糖,把糖嚼的咯吱响。
尤安在一旁忍了半天没忍住:“你吃糖不要嚼的嘎吱响。”
“哎, 可是这样吃, 糖才好吃啊。”她扒开一颗闪亮的糖纸, 里头是一颗圆滚滚的海盐焦糖太妃糖,叶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糖塞进他的嘴里。
“不要这么优雅啦,你试试,嚼的嘎吱响更好吃。”
尤安猝不及防被塞了一颗糖,焦糖的浓郁甜味在嘴里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糖化开后一些微咸的海盐粒子在舌尖化开。
那糖质地柔韧,很好嚼的触感,尤安也忍不住嚼了起来,叶晚笑着说:“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他从她手里又拿了一颗。
“是修女给我的,你自己再去排队领。”
“你不要这么小气。”尤安上手抢。
两人走到教堂前广场, 那里有个教堂的义卖活动,因为牧师决定整修教堂, 拿了很多教堂的橡木长凳出来卖, 很多市民积极响应,也拿了家里不用的东西来这里贩卖, 小路两侧都是红绿条纹的棚子。
叶晚兴奋的逛了一路,那些棚子上都挂了煤气灯和槲寄生花环, 卖的也都是圣诞节的闪亮小玩意,比如手工胡桃夹子、手工编织羊毛袜。
叶晚拿了一双大红的羊毛袜,上面绣着一只牧鹿:“我要把这个挂在床头,说不定圣诞老人会送礼物来。”
她低头看看尤安的靴子:“你要不要买一双袜子挂在阁楼上。”
“不, 我不需要谢谢。”
“那可以穿在脚上,这种手工羊毛袜穿着不会冻脚。”
“不,我不需要。”尤安坚定拒绝道。
有个小魔法摊子在卖火柴,用漂亮的金属盒子装着,那商贩把火柴拿出来划开,火光中出现了一只油亮的大火鸡。
旁边围观的人给鼓掌,摊贩大声说:“这就是传说中《卖火柴的小女孩》中的奇妙心愿火柴,划开来能看到梦想中的宝物!非常适合给人当圣诞礼物。”
“好没有意义的魔法礼物。”叶晚说。
她梦想中的宝物是满满一袋子银币,如果是金币那就更好啦。
“松饼的宝物是坚果对吗?”松饼趴在她的毛绒帽子上开心点头:“吱吱!”
“那我大概知道要送你什么圣诞礼物了。”其实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大袋松子,偷偷藏在库房里。
松饼眼睛亮亮的,看上去很期待的样子。
最后叶晚看上了一条有靠背的橡木椅,大概四尺宽,原本是教堂的座椅。根据修女介绍,这还是女皇时期的椅子,因为年代久远而使得颜色变得暗沉,叶晚很喜欢这个椅子,觉得这个古董很有岁月的风情。
而且很便宜,只要20个铜币。
“只要20个铜币是因为根本没有人会买它。”尤安不赞同的说。
“哦求你了尤安,这个椅子跟我的绿萝们很配,你看当阳光斜着从窗户照进来,郁郁葱葱的绿萝间隐藏着这么一个有历史风情的椅子,显得酒馆都高级起来。”
“我不认为这个椅子高级在哪里。”尤安看一眼那个长椅。
椅子被虔诚到教堂做礼拜的信徒屁股磨得锃光瓦亮。
叶晚不听,只从口袋掏出20个铜币,修女接过钱,好心建议道:“需要马车给你拖回家吗?我们教堂有信徒是专门帮人搬运货物的。”
“那真是太好了,麻烦运到蜂蜜巷的老橡木酒馆。”叶晚说。
“那稍微有点远,运费可能在100铜币左右。”修女有点为难。
“那我不需要了谢谢”叶晚扭头去看尤安。
后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求你了尤安,就当给我的圣诞礼物?”叶晚难得换上一个祈求的神色,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扑扇两下。
松饼站在她帽子上,两只爪子合十:“吱吱。”
他头上青筋跳了跳,只能妥协
“这椅子到底吃了几个信徒啊,怎么这么重,不行不行我要歇会。”叶晚热到把围巾往下拉拉,她在大口喘气,大团白雾从她嘴里吐出来。
尤安没有在喘气,他看着纤细,力气还挺大。
叶晚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我准备好了。”
两人一左一右站到长椅两侧,用双手扛起座椅的横杠。
“起!”
椅子又摇摇晃晃的上了路。
好容易到了蜂蜜巷,巷子狭窄,很难通过,椅背死死卡在两面墙间。
“往左边转一点,再转一点。”叶晚气喘吁吁的说。
路过蜂蜜巷口那个铁铸的路标牌,路标牌愉快的说:“往左走是蜂蜜巷,而往右走,你会得到一个圣诞祝福哦!”
“我不需要圣诞祝福,我需要上帝给我天降一个板车。”
最后当椅子终于进到小酒馆时,叶晚已经精疲力尽了:“早知道,我就不买这个了。”
“这可是横跨三个世纪、女皇时期的老古董。”尤安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得啦。”叶晚把围巾扯下来。
她跑进厨房,推开门的瞬间,浓郁醇厚的肉香蔓延开来。
揭开锅,里头是炖得软烂脱骨的猪蹄,卧在浓稠赤酱的汤汁里头。
圣诞将近,各种肉类都疯狂涨价,市民们大都会舍弃昂贵的牛肩与羊腰排选择更为平价的猪肉,而且猪肉做成炸猪排、可乐饼,裹一层面包糠油炸味道也极其得好。
这导致很多猪蹄、内脏不仅无人问津、价格也低到离谱,叶晚适时买了一篮子猪蹄,也没花多少钱。
对此尤安很惊讶,他没想到猪蹄也能吃。
叶晚不太高兴:“想想被你啃得一干二净的鸡爪子。”
尤安难得闭上了嘴。
那些软烂猪蹄已经呈现出诱人的酱红色,叶晚拿起筷子轻轻一戳,很轻易把皮戳破了。
圣诞前后很多店就不营业了,艾玛也早早关了店门,她第一个跑进酒馆里,带着一盒蜜柑果:“我带了些果子来。”
叶晚买来的便宜长椅腿螺丝有点松动,尤安正拿着螺丝刀把它拧紧。
“晚上好,尤安,叶晚人呢?”
“在厨房捣鼓她的猪蹄们,我去喊她来。”
“哦真是些奇奇怪怪的吃食,但是显然叶晚有把各种食物变美味的魔力,除了她那个螺蛳粉。”艾玛说完,把那盒蜜柑果放到桌上:
“不用喊她了,让她忙吧,我只是来送果子的,还有一盒城里流行的心愿火柴给她玩,家里今天还有宴会,我先走了。”
她朝尤安点点头,想来是急着回家,扭头就跑了。
尤安自觉的去拿了篮子来,把蜜柑果一个个堆叠好,箱子最底下是艾玛口中的“心愿火柴”,他早上刚在一个二手集市、在一个商贩手上见过。
那商贩怎么说来着,哦对,划开火柴,能在光里看到你心心念念的宝物。
“宝物吗?”
他修长苍白的指尖捏着火柴梗,火柴头擦过粗糙的磷纸的瞬间。
一星金黄的火苗窜了起来。
摇曳的金橘色光影中,叶晚的脸不出意料的浮现出来。
她穿着毛茸茸的红色斗篷,棕色帽子上有两只圆滚滚的熊耳朵。
那个帽子也是在集市得到的,是需要射箭射中气球才能拿到的奖品,她在旁边眼巴巴瞅那个小熊帽子半天舍不得走。
于是他拿起了那把弓,明显能感受到不良商家在弓上动了手脚,但这难不倒他、一个合格的王国继承人。
那支箭射中红色气球的瞬间,叶晚在他旁边用力鼓掌欢呼:“好厉害啊尤安,我可太佩服你了!”
商贩不太情愿的把那个厚实的毛线小熊帽子递过来,叶晚迫不及待的套上。
她冲着尤安笑,眼睛亮晶晶的,比女皇王冠上最大的钻石还要闪耀。
“可爱吗?”叶晚问道。
“幼稚。”他说。
“你这个没有品味的家伙。”她气得跳脚。
可幼稚不是他的心声,如果那个能照耀人心的魔镜在这里,一定能听到他的心不断在说:
“救命,她好可爱。”
那蹿火苗还在燃烧、贪婪舔舐着火柴梗,叶晚的笑容不断靠近、放大,暖光顺着他的金发流淌、似乎要滑进毛衣的缝隙里。
叶晚重新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尤安手上只剩一缕青烟,还有他手上紧紧握住的柴火木梗。
“你都多大了还点火柴玩?”
她看一眼尤安的掌心,又看到桌上一篮子黄澄澄的蜜柑果。
“艾玛送给你的,她还有事先走了,那个是她给你的心愿火柴。”
叶晚把那个金属盒子拿过来:“这个看上去没什么用的心愿火柴吗?”
她扭头大喊:“松饼!下来玩!”
松饼像炮弹一样从楼上飞速下来,小短腿倒腾的飞快。
叶晚抓着它的爪子,划拉一下火柴,一堆坚果出现在火光里头。
它兴奋的蓬松的绒毛都炸开,兴奋的要拿鼻子去蹭那些坚果。
被叶晚揪住后脖颈:“傻松饼,那是幻觉是幻觉啦。”
她吹一口气,火柴灭了,一堆坚果跟随光晕一起消失了。
“吱?!”松饼眼睁睁看一堆坚果没有了,大受打击。
叶晚这才想起尤安手上的火柴梗:“你也玩了吗?你看见什么了?天呐尤安,就连冷淡的你都有宝物了吗?”
他把火柴梗扔进垃圾桶:
“是宝物。”
那双烟色晶眸子对上叶晚的黑色眼睛:“是重要的宝物,但是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