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王都迎来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外面大雪纷飞,雪粒子打在窗户上、打在酒馆的招牌上,卫兵贾斯丁在雪地里艰难行走, 好容易到了蜂蜜巷, 打开厚重门扉, 便觉得到了另一个温暖的世界。
壁炉已经成了整个酒馆最重要的心脏,松木在炉膛里烧得热闹,火星噼啪的响,金红色火舌不断舔舐着悬挂在上头的铜壶,壶里是翻滚的热红酒,各色辛香料在酒液里头翻滚。
他按了下柜台上的叫餐铃,很快叶晚从厨房里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花里胡哨的红色圣诞毛衣,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不少。
“日安,贾斯丁,没想到这么可怕的天气你也愿意来光顾我生意,免费送你一杯热红酒。”
贾斯丁看上去疲惫不堪:“哦是的,因为上次冬至节的事情, 卫兵团的巡防更加的严苛, 我的意思是,毕竟今天是平安夜啊, 到处都是圣诞活动,还好我今天值完班明天不用再去了, 明天圣诞节我要在家躺一天”
他突然开始社畜的怨念抱怨,叶晚给他端上一份猪脚饭。
猪蹄经过了几个小时的炖煮,已经变得软烂,外头如同裹了一层透亮的蜜糖,泛着诱人的油润光泽,浓郁的卤汁从层层叠叠的猪脚上缓缓流入白米饭中,搭配着酸菜、溏心卤蛋一起,看上去非常好吃。
贾斯丁拿起勺子舀了米饭送入口中,猪肉的胶原蛋白带来黏糯的口感,卤汁里各色辛香料的香气,再搭配爽脆的酸菜解了油腻。
他觉得拌了汤汁的米饭都美味起来,一勺接一勺停不下来,最后贾斯丁连碗底最后一点儿酱汁都刮干净了。
“真是太美味了我想我又有力气巡街了。”他说。
“今晚市政厅广场有《胡桃夹子》的戏剧表演、国王大街上,圣诞老人会架着驯鹿雪橇车从集市飞过,知道酒馆平安夜晚上不开门,你们可有去逛逛。”贾斯丁真诚的建议道。他每天都在外面巡逻,对圣诞活动很是门清。
“我会去逛逛的,谢谢你贾斯丁。”叶晚真诚的说。
过了晌午,客人也差不多走光了,叶晚去接了一木桶水,准备给房间进行一次大扫除:“毕竟新年要来了嘛!”
她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爬上阁楼,用鸡毛掸子在书架上拍拍,再把薰衣草味的清洁剂倒进水里,抹布吸饱了水,她拧干抹布擦了擦桌子。
“这个尤安,平安夜这么重要的场合他人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尤安一大早吃了早饭就出门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叶晚嘀嘀咕咕着把书架擦干,书架上添置了很多尤安买的书,那些书看上去很贵,虽然皮质封面的书封有些磨损,烫金的字显得很气派。
松饼无聊的在书桌上铺着的亚麻布上打滚,或许是冬天吃了很多美味,它已经跟一个球一样蓬松,身上橙色的绒毛纷飞在空中,像无数飘动的蒲公英。
“松饼,你这是捣乱。”叶晚控诉一声,而后推开玻璃窗,细微的雪粒子在空中飞舞,寒意和冷风一下簌簌的飘进来。
叶晚听到楼下有动静。
她朝着窗户下面看一眼,一枝香脂冷杉立在庭院里,然后叶晚就看到树下的尤安了。
他应该是扛着杉树走了一路,那树比他还高上许多,墨绿色的针叶在院子落了一地。
他那件一点尘埃不染的绿色斗篷此刻沾满了许多暗褐色的泥斑,那双平日里擦得发亮的棕色长筒皮靴
也糊满了厚实的泥。
香脂冷杉的清香混着雪后泥土的芬芳一起飘了上来。
叶晚盯着尤安瞧,她突然好奇,一向最爱干净的尤安,是怎样带着斧头走进了城外的森林,沾染了满身的泥土,扛回了这棵带着雪花、带着野气的树站在酒馆庭院里。
她很想问:“你为什么会想起带棵树回来?”
“是因为我吗?”叶晚这么想着。
她听见心脏急速跳动的声音,大到自己耳朵都要聋了。
尤安正在拍掉身上的泥点子,像是有所感应,抬头看到在阁楼窗口探出个脑袋的叶晚。
他指了指树:
“圣诞快乐!”
叶晚结结巴巴的回了句:“圣诞快乐!”
而后慌忙关了窗户。
松饼坐在窗台啃一颗松子,眼前的叶晚关上窗户以后就慌乱拿起抹布擦擦桌子,又扭头去拿钩子上的鸡毛掸子。
像是一个人在演一出滑稽的默片。
良久她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去看松饼。
松饼歪头:“?”
她叹了口气,跑下楼去迎接尤安。
那棵冷杉已经被他拖进了酒馆里头,看样子是被尤安精心挑选过,那树很漂亮,松针繁盛的铺陈开来,泛着墨绿色的光泽。
显然还没有人来得及打扮它,没有缠绕闪烁的彩灯,也没有点缀漂亮的彩球,但是很奇怪,这棵树往那儿一立,氛围感立刻就来了。
壁炉的火光映在树上,让叶晚无端生出一些温暖的、关于圣诞节的期待。
她跑去看了一眼窗外,像是神明大方的馈赠,雪已经停了。
“走吧,我们去圣诞集市买一些圣诞树要用的装饰、再去女巫糖果屋买一些尖叫彩虹糖,明天圣诞节当天可以分发给客人们。”
叶晚看上去很兴奋,套了斗篷拉着尤安就要出门。
整个王都各处都装饰着槲寄生、冬青和红通通的浆果们,许多人平安夜出门凑热闹,蓝色天空中的空中列车与飞行扫帚就没有停过。
不仅如此,大概圣诞节是王国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市政厅放出了火焰鸟来增加节日氛围。
那种鸟展开翅膀时就像是拖着两片燃烧的晚霞,当它们在空中扇动翅膀,会抖落下星星点点的碎屑,那是金红色的闪亮碎屑,慢悠悠的往地上落。
唯一不好的地方是,那些碎屑沾在羊毛斗篷上很难处理,但是没有人去苛责这个,毕竟,这是热闹的圣诞节啊!
叶晚抬头看火焰鸟,看得脖子都要仰过去,不巧前头有个结了冻的小水坑。
尤安一把拉住她的手。
“抱歉抱歉,我之前从来没见过这种魔法生物。”叶晚不好意思道。
他叹口气,而后伸手握住她的手,两人都带了手套,他的是墨绿色的针线手套,她的是红色的羊绒手套。
握在一起的时候
“我拉着你,你看吧。”他难得体贴的说。
以往的叶晚,会揶揄“好体贴的莴苣公主!”但是今天她莫名什么话都没说,只被他拉着手,梗着脖子继续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去看天空中的火焰鸟。
叶晚觉得手心里似乎冒了些汗。
“是牵手哎,外人看着是不是也觉得很浪漫?”她想。
有一对夫妻带着小孩与他们擦身而过。
小孩扭头看一眼叶晚,而后大声说:“妈妈,那个姐姐的姿势好奇怪!”
母亲赶紧捂他的嘴:“可怜的姑娘,你这么大声多伤人家的心!”
叶晚赶紧把头缩了回来。
毕竟从外人眼中,这个画面很像好心的小伙子搀扶着不正常的姑娘过马路。
一点儿也不浪漫!
女巫糖果店藏在摄政巷后面,这个糖果店由王室拨款,请皇家甜点师精心用巧克力、糖果等打造,因此每年只在圣诞前后开店,主打一个亲民、与民同乐。
这个店的墙壁是真由一块块巨大的巧克力组成,散发浓郁的可可甜香,屋顶铺满了各种亮晶晶的糖,烟囱里时不时往外弹跳出白色的棉花糖。
不妙的是屋子外头已经排了一大堆人,叶晚大呼糟糕。
尤安好笑的看她一眼:“那句话怎么说,反正已经来了。”
两人等了一会儿,尤安把松饼的推车往叶晚手中一塞,说要四处走一走,而后就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没一会儿,一个打扮成长条巧克力的人跑到队伍里头,邀请叶晚进去。
叶晚:“?”
“有预约的客人可以直接进的。”那个长条巧克力朝着叶晚鞠躬,然后把她带进了糖果屋。
尤安已经站在货架那等她了。
“谁预约了?你啊?”叶晚问道。
他似乎不想多提,只点点头,把购物篮子塞进她怀里:“喜欢什么就拿。”
里面的货架堆的比图书馆的书架还要密集,各类甜蜜多汁的糖果摆在架子上。
叶晚看到了粉色亮晶晶的小熊软糖;一口爆汁的西西里血橙夹心糖;刻成各类奇形怪状的巧克力,大桶的拐杖糖和甘草棒。
屋子中间有个小型粉色瀑布,是粉色牛奶做的,很多人排队在那等着打牛奶回去。
也有穿着白色制服的厨师在制作可丽饼,叶晚看着那位师傅大方的往里头裹了满满的黄油、香蕉、草莓,再淋上厚厚一层巧克力酱。
“哦那个可丽饼看上去好好吃,即将列入我的平安夜大餐名单。”
当然这毕竟是女巫糖果店,有一个架子专门放魔法糖果,比如爱神棒棒糖。
这糖只能一双一双的买,当一个人拆开一颗,把另一颗递给朋友,糖果味如果是甜的,说明两人双向喜欢;苦的则说明双向厌恶。
还有泡泡口香糖,吹出的泡泡会在空中漂浮,很是梦幻。
叶晚对一种多味豆豆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那糖色彩缤纷,口感也Q弹,就是味道实在是多元。
多元到什么程度呢,除了樱桃味、苹果味、烤棉花糖味这些大众都能接受的味道,还有蟑螂味、过期鸡蛋味、泥土味、发霉木头味。
她称了一斤,并且怂恿尤安拿一个看上去很可疑的褐色糖果。
尤安表示拒绝。
“你尝尝吧,万一好吃呢?”
在面临了尤安冷酷的拒绝后,她扭头把糖果递给松饼,松饼伸出鼻子嗅了老大一会儿。
而后认真挑了个红色的,像个浆果,十分可爱。
“估计是樱桃味的或者是草莓的。”叶晚自信的说。
下一秒,松饼舔完糖果,蓬松的大脸直接皱了起来。
“那个啊,应该是血腥味儿的,吸血鬼们很喜欢。”路过的服务员愉快的说。
第62章
牛肉碎与黄油混合捏成饼, 撒上黑胡椒碎调味,平底锅放油把洋葱炒出焦糖色,叶晚给每个牛肉饼铺上一层厚厚的面包糠, 而后递给尤安。
油锅里泛起金浪,尤安把裹满面包糠的牛肉饼扔进去,随着“滋啦”一声,锅里立刻冒出许多细密的气泡,等饼的表面炸得酥酥脆脆、泛着油亮光泽的时候,尤安拿起长筷子把可乐饼一一个个夹起来沥干油。
叶晚在一旁把卷心菜切成大把细丝堆到盘子,而后把可乐饼也夹到盘子里。
整个厨房都飘出了诱人的饭菜香气,食品柜上摆着刚出炉的热气腾腾的黄油面包、撒满糖霜的红糖姜饼人、芝士焗大虾、香肠土豆拼盘还有两杯青柠气泡酒。
现在叶晚正在煮苹果酱,准备用来做烤鸡的腌制调料。
松饼一脸警惕的盯着玻璃罐里头的多味豆豆糖,它对一个很像巧克力的豆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但是显然,那很可能是牛鼻涕的味道。
屋外的雪停了,已经是橘色写意的黄昏,夕阳余晖撒下来折射在屋檐的冰凌上发出七彩的光芒。
尤安擦拭完餐盘和银刀,踱步到窗边,他抬头看一眼天空,而后朝着叶晚招手:“叶晚,你过来。”
她正忙着给烤鸡刷一层蜂蜜水,两只手都是蜂蜜,闻言擦擦手跑过去:“怎么了。”
他指了指窗外。
天空是浸泡了蜜糖的橘红,云层边缘如同镶嵌了一层金箔般的金边,在暖融融的云层中,十二只驯鹿的铃铛轻轻晃荡。圣诞老人穿着红色袍子在朝着地面人群微笑,白胡子微微飘扬,他一只手朝着地上欢呼的人群挥舞着,另一只手紧紧抓住缰绳,身后装着礼物的袋子鼓鼓囊囊的。
“哦是圣诞老人!”叶晚兴奋地朝着天空挥挥手:“我听贾斯丁说过,但是没想到他会经过蜂蜜巷,你觉得他会给我的羊毛袜里塞点银币吗?”
“或许”尤安说。
驯鹿们飞得不快,四蹄惊起些碎雪,晃晃悠悠在橘红与青蓝交际的暮色里漫步,而后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叶晚一直站在窗边,直到圣诞老人的踪影消失不见了才回到房间,边走边说:“真是奇妙世界,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圣诞老人呢。”
尤安看上去也很愉快。事实上,圣诞老人游行也是圣诞节的传统节目之一,驯鹿是施加了魔法的普通驯鹿,而雪橇底下安装了与飞天扫帚相一致的飞行器,在飞行的过程中,排气管会喷出大量的青烟来。
圣诞老人更不必说啦,那是皇家歌剧院的老演员了。
这个游行的规划路线本来只是在主城区绕一圈,今年不知道市政厅接了哪方的命令,竟然连C区这样的平民区都规划在了飞行路线内。
尤安没有抬头去看天上的圣诞老人,他专注的靠在窗户上看叶晚。
后者因为兴奋与高兴,脸色像个熟透的红苹果。
“真的非常可爱。”他想。
酒馆的暖光弥漫开来,把整个客厅融上一些绒绒的光晕,他们开始给香脂冷杉挂圣诞挂件,叶晚踩在木箱子上踮脚,坚持要自己把星星挂件挂在树的最高处,尤安站在她后面,略显紧张的虚虚托住她的腰。
驯鹿挂件、小天使挂件一个个挂到枝桠上,最后再把彩灯串儿挂到树桠间。
她转身想去插彩灯串儿的插座,不想木箱一头翘了下去,叶晚觉得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扑。
叶晚心道不好,只来得及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磕碰与疼痛没有来,她摔进了一个有着雪松冷冽气息的怀抱。
尤安本就在她身后护着,看她摔下来,立刻稳稳圈住了她,手掌抚在她厚实毛衣上。
叶晚的脸颊蹭在他胸口,尴尬的抓着他的衣襟,她不敢抬头,只死死盯着他胸口那只牧鹿。
她能感受到对方的下巴靠在自己的头顶上,有温热呼吸传来。
“这种时候要说些什么呢、要做些什么呢?”她想。
气氛像桌上的蔓越橘果冻一样滞涩,她刚想说话,松饼从桌上一跃而下,把彩灯串的开关“啪”的一声打开。
彩灯在树的枝桠间蜿蜒次第亮起,暖色的光弥漫开来。
尤安先开口道:“摔疼了吗?”
“没没有。”她难得小声说,而后像只猫从他怀里一下子逃窜开来。
圣诞树上的金色铃铛轻轻摇曳发出清脆响,闪亮玻璃球里有雪花在轻轻飘落,她把圣诞礼物放到树下,礼物袋子鼓鼓囊囊,小礼盒外用闪光的彩纸包装,十分漂亮。
“我们先吃饭吧,吃完再拆礼物。”
松饼坐在它专属的小椅子上,分到了一块黄橙橙的、填满了奶油的南瓜派,它开心塞了一大块,软糯南瓜的甜香弥漫开来。
叶晚拿着把银刀把烤鸡片成薄薄的片,那些鸡皮带着焦香的油脂,表皮泛着蜜糖色的油光。
鸡肉的皮很酥脆,鸡肉用黑胡椒腌制过,滑嫩鲜香,再沾上一点酸甜的泰式甜辣酱,能很好中和油脂的厚重。
他们干了杯青柠苏打酒。
“平安夜快乐。”
松饼如愿以偿得到了一大袋塞得满满的坚果,是有一次叶晚和尤安出门特意没有带它,在树林里摘了一个下午。
它高兴地在那堆坚果里头打滚。
叶晚送给尤安的是一条围巾,她大概提前一个月买了毛线,又去图书馆租了一本《祖母安娜教你一百种针织法》,晚上酒馆关门以后就在卧室里织围巾,松饼坐在床脚用爪子帮她理毛线,那个围巾是墨绿色的,上面镶嵌一条银边,很适合他那张苍白英俊的脸。
她的手挺巧,脑子也灵光,试了几遍就会织了,只是收针的时候不怎么得法,围巾最下侧还是有些歪斜。
主要她手上没什么钱,而且尤安这个家伙都没一条围巾,大冷天也只在衬衫外披个羊绒斗篷。
尤安盯着她手上的围巾看了一会儿。
圣诞树在她身后明明灭灭。
叶晚有些尴尬:“是不是织得不太好。”
下一秒,他把围巾接过来,而后绕在脖子上,柔软的围巾遮住他修长的脖子:“很暖和。”
他认真对上叶晚的眼睛,轻声说:“我很喜欢。”
叶晚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绿色彩纸精心包装的盒子,一条项链静静躺在黑丝绒里,是闪着细微光亮的银链,中间一颗硕大的蓝色钻石。
叶晚觉得那颗钻石好像《泰塔尼克》里的海洋之心,像海一样深沉又蓝得神秘,叶晚上手拿了一下,宝石沉重又坚实。
看上去很贵的样子。
她有些怀疑的看向尤安,后者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在集市买的,也不贵,只要20个银币。”
“真的吗,我不信。”她说。
后者接过她手中的项链,又抬手撩起她的长发,那链子就绕在了她的脖颈间,宝石贴着肌肤有些微微的泛凉。
他冰凉的手指擦过她的颈侧:“不是贵重的物品,只是觉得适合你。”
叶晚低头看看那个项链:“真好看。”
平安夜的冬日暖光,好像比之前每日都要绵长
当第二天圣诞节,叶晚从温暖被窝里爬出来的时候,她还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脖子,那个微凉的宝石沾染了她的体温变得温暖起来。
“这可真是”她能感受到宝石的贵重,但是显然尤安这个人完全不打算告知她宝石的来历。
不过尤安虽然有些傲慢毒舌,人品没有任何问题,他总不可能是去抢银行了吧。
叶晚这么想着,爬起来去换衣服,衣架上除了她的毛衣,还有一只红色的羊毛袜,那是她为了接收圣诞老人的礼物挂的,虽然圣诞老人肯定不会真爬了酒馆的烟囱来送礼。
她去取下羊毛袜,被沉甸甸的重量给吓了一大跳,她赶忙拎着袜口一抖,“哗啦”一声,金属碰撞声响起,里面塞满了金币。
叶晚鞋都没来得及穿,就提着羊毛袜跑下楼去,尤安已经起床,正站在台前煮咖啡。
“大事不好了,我床头的羊毛袜里塞满了金币!是金币啊!”叶晚不敢置信的说。
她看到尤安脸上没有一点儿惊讶之色,怀疑的问:“不会是你塞的吧?你去抢银行了?”
尤安一口咖啡呛在喉咙,他似乎有些无语:“不是塞在羊毛袜里面吗,应该是圣诞老人塞的。”
叶晚小心翼翼把羊毛袜里的金币一个个扒拉出来,仔仔细细数好,总共有100个,按照当天汇率的话可以换879个月银币,她自己攒了1240个银币,这样不仅能迅速要债务还清,还多了一比收入,小酒馆就能轻松无压力的继续营业。
这就等于艰难打到大boss的时候,突然天降外挂,一下把boss给打死了。
金币里藏了个小纸条,上面写着“圣诞礼物,明年圣诞之前将金币还清即可”
落款是圣诞老人。
叶晚怀疑的看着尤安:“这真是圣诞老人送来的?”
他耸耸肩:“不然呢。”
酒馆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的果木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叶晚盯着他瞧了一会儿,而后缓缓开口:
“你是不是当我傻?”
第63章
叶晚完全不能接受关于“圣诞老人送来了一袋金币”这个说法, 她认为尤安是在把自己当傻子忽悠。
在面对了对方的滔天怒火以后,尤安难得好脾气的安抚了叶晚,并表示这笔钱可以放心用, 来年圣诞节的时候还给圣诞老人就好。
叶晚还是秉承着怀疑态度,她想跟尤安理论一番,但是想到半年期限还有几天,当务之急,就是先把钱交了。
“去趟银行吧。”她看着满满一袋子钱币说。
早餐是麦片薄煎饼和双份培根,叶晚给煎饼浇上了厚厚的枫糖浆,在咽下最后一口酥脆培根后, 他们起身准备出门。
正是圣诞节的早晨,尤安披好斗篷, 把那条墨绿色的围巾给围到脖子上。
他难得小心对待某种物品,但是由于太过小心,给围巾缠成了麻花。
“真是的。”叶晚看不过去,上手给他重新理,遇到了从外头回来的桃乐丝。
桃乐丝今天穿了一身猩红色的斗篷,看上去心情不错:
“圣诞快乐, 你们真是一对恩爱的小情侣。”桃乐丝快活的说。
叶晚手上的动作一不小心下了死力, 紧紧勒在了尤安脖子上。
他的脸立刻憋红了起来。
“抱歉抱歉。”叶晚赶忙松手,然后并不管后头勒得要翻白眼的尤安,赶紧对着桃乐丝转移话题:“谢谢你送的草莓酸糖,很好吃,真是非常棒的圣诞礼物。”
“不用客气,你们送的红糖姜饼人也很美味,卡佳送的刺梨膏也很不错,我用那个抹面包, 但是卡佳说那个泡水更好,可以保护嗓子。”桃乐丝摆摆手,转身进了房子。
尤安手忙脚乱了半日,才把围巾重新松了下来:“能看出来,你送我围巾是想谋杀我。”
“我没那么好心。”叶晚说。
金耀银行作为王都最古老、最安全的金融机构,建立在不莱梅乐师广场,那里算是王都的富人核心区域了。
叶晚坐在公共马车拉着尤安畅想:“这个银行肯定十分气派,说不定连墙壁都是金子做的,如果银行愿意让我这个穷人去抠点金子那就更好了。”
“你想得还是挺美的。”尤安说。
不莱梅乐师广场比仙度瑞拉广场还要大一圈,很多英气的卫兵在附近巡逻,这里人的打扮也很讲究,男士往往是西装三件套、女士则是大裙摆的薄纱裙配天鹅绒斗篷,价格高昂的鸵鸟羽饰、宝石项圈更是看花叶晚的眼睛。
他们跟着指示路牌走到一处嗯废墟处。
最外沿的铁门塌了半边,两旁的短墙歪歪扭扭的,墙皮剥落露出里头的砖石来。
叶晚大为惊讶:“这是怎么了,难道昨夜有炎龙把银行给拆了?”
尤安表现的很淡定,他走向坍塌废墟旁边立着的石像。
石像雕刻成了百头巨龙——拉冬,拉冬是希腊神话中的怪物,它的任务是守护赫斯里得斯的金苹果,是经典的守护宝物的生物。
虽然看上去诡异,但是尤安确实在认真对着石像拉冬在说话:“我们要进银行,办理业务。”
然后在叶晚的惊呼声中,石像缓缓开口:“请问要办理什么业务?”
叶晚很兴奋,她还没跟石像说过话:“我是酒馆老板,来给王都商业房产管理处交罚。”
石像眨巴一下眼睛,而后从嘴巴里吐出个铜牌:“B37号,欢迎光临奥森纳王国及合作城联合银行。”
半塌的大门打开。
叶晚有些迟疑:“我们进去以后房子塌了怎么办?”
尤安的手抚上她的后背推着她往前头走:“这个废墟只是障眼法,银行很安全,快点进去吧。”
事实上,当他们走过一个无形结界的时候,废墟突然就像融化了一样,断墙急速升起,爬藤火速退去,坍塌的屋顶变化成精致穹顶。
“百年前,由于担心银行里储存的宝物们被外敌窃取,许多魔法师联合对银行施行了障眼法,使得它从外表看上去就仅仅是一片废墟。”
银行里倒是气派非凡,大概有飞天扫帚竞技场那么大,高耸的拱顶天花板上悬浮着百个枝形水晶灯。
十来个柜台排成一排,叶晚注意到,那里的出纳员不仅是有人族,也有穿着长袍的妖精。
终于轮到叶晚,那个长袍妖精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你好,办理什么业务”
叶晚忍痛把1000个银币递给妖精。
那妖精慢条斯理接过,又敲了一会儿算盘,把银币尽数扔进后面一个保险柜里。
叶晚肉痛地听着那些银币欢快的叮当作响。
妖精说:“您的业务已经办理完成等等,蜂蜜巷老橡木酒馆,一位叫叶雨的女士在银行租了个小金库。”
叶晚一口气还没放松下去又提起来,她差点跳起来:“你别告诉我,我需要付什么金库的租金。”
妖精惊讶了一瞬,伸出两只跟树枝一样长的双手安抚她:“哦,不是,我只是提醒一下,租金当年就给了。”
叶晚这才放心下来,重新坐下:“那个金库里有什么?宝藏吗?”
妖精低头看一下名录:“哦那里面存了一些金币和宝石,但是十五年前叶雨女士将他们全部取出,目前金库是空的”
叶晚:“”
我要这金库有何用。
告别银行以后,叶晚的脚步都轻松下来,她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无债一声轻”。
她十分高兴,大方的给尤安、自己和松饼各买了一份超大份可乐饼。
咬开饼皮的瞬间,内里裹满的蓝莓酱一下涌出来,紫莹莹的,混合着奶油的绵密香醇,上面还铺着一层香蕉片,酥脆的饼皮淋满了巧克力酱,口感层层叠叠的。
或许是因为太高兴了,叶晚觉得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她终于决定要把杂草丛生的后院好好整理一下。
她不由分说给尤安手中塞了一把割草的镰刀,给松饼爪子里塞了一把瓜子。
“瓜子不是让你嗑的啊,是用来种向日葵的,这样我们明年夏天能收割更多的向日葵,炒一大袋子葵花子。”
她朝着松饼比上一个向日葵花的动作,松饼抱着瓜子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
尤安就在一旁看着,他最喜欢听叶晚说“等明年夏天庭院能开好多向日葵”“希望来年的冬天没有今年冷”之类的话。
那让他觉得鲜活、觉得有未来、有很多幸福的以后。
叶晚开始蹲下来拔草,并且指挥尤安去拿不锈钢丝地板刷。
晨露还挂在葡萄架边上,叶晚就戴着棉布手套,蹲在那认真的拔草。
“当心地精。尤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站在梯子上扫高处的枯叶,那叶子在空中打着旋儿下来,正巧落在叶晚头上。
一群地精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排成一排躲在一丛薄荷后面警惕的盯着他们。
“老实说,虽然我觉得这些地精长得蛮丑的,但是很有趣,而且他们并不会对庭院产生什么伤害,我不是很想赶走它们。”
她在翻一本《怎么赶走地精? 》的书,上面写着地精喜欢阴暗角落,不喜阳光直射,可以在庭院多点一些火把,能使得地精四处逃窜。
地精也讨厌潮湿和水,很多家庭会用高压水枪来对付它们。
特定的植物比如菖蒲艾叶也能赶走它们,因为它们讨厌刺激性的味道,当然硫磺也是一种很不错的选择。
“听上去像是端午节。”叶晚说。
尤安问道:“端午节是什么。”
“是一个节日。”叶晚详细给他讲解了什么是端午节,尤安倒是很敬佩的说:“屈原真是个伟大的臣属。”
叶晚想了另一个层面的东西:“我想吃粽子了,明天来包一些,或许王都的人也会喜欢。”
他们把庭院的杂草都清干净了,只无奈冬天不剩什么绿色的植物,整个庭院中间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葡萄架,还有被端了老窝而看上去不知所措的一队地精。
尤安拍拍她的肩膀:“等来年开了春,可以在庭院里种上覆盆子、百合、蔷薇、月季,还有你说的大捧向日葵。”
叶晚低头抚摸了下松饼的脑袋:“听上去很有趣,来年再搭建个秋千凉亭什么的,夏天可以在后院里吃晚饭,省得屋里太热。”
她在庭院采摘了一些新鲜的款冬花,款冬顶端生出的小花,是传统的花茶原料,泡出来的花茶带有温和的香气。
眼下壁炉上的铜壶里已经有开水在滚,叶晚拿出三个杯子,把款冬花放进去,再冲开水,花儿在热水里舒展开来,温和的香气弥漫。
两人一鼠坐在庭院的连廊里,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看庭院,地精们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他们还在规划庭院的建设。
“那里的薄荷我留了下来,薄荷是个好东西。”
“那边有个覆盆子丛,等到来年摘了熬煮覆盆子酱,做覆盆子冰淇淋是极好的。”
松饼喝完茶水,又吃完它那份坚果,打了个哈欠把自己团成团,躺在叶晚的腿上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弥漫开来,打在尤安微敞的领口上,落下一些细碎的光斑,像爱神撒下的一把金粉。
叶晚把目光移开,装模作样的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花茶。
尤安看她:“你在看什么?”
她摇摇头,只是重新盯着远处未开花的蔷薇架:
“没什么,我只是期待春天的来临罢了。”
他难得笑了,附和道:
“我也很期待,春天的到来。”
第64章
凌晨四点,天幕昏暗低垂将星月吞没,精灵莉亚拖着疲惫的脚步从深夜酒馆出来,推开酒馆沉重的后门,混合着劣质啤酒、汗水的奇怪气息一下消散,只剩凌晨独有的、带着露水清新的空气。
她深吸一口气, 企图排出肺里的浊气,她的精灵长耳朵疲惫地垂下,莉亚只想赶紧走过那条漆黑的夜路,回到自己的温暖小屋,然后钻进被窝里好好睡一觉。
公园的小径幽深,两侧高大的榉树在地上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莉亚裹紧身上的斗篷,加快了行走速度。
或许是因为夜深空无一人,她的皮靴在石板路上“哒哒”响,清晰到令人心惊。
好不容易走到公园出口,公寓就在对面了,有几个窗口还开着灯,透露出暖洋洋的光。
莉亚松口气,就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但就当她一只脚要跨出公园的时候,一股冰冷的白雾毫无征兆的铺满而来,那股寒气带着墓xue的气息,迅速缠绕过来,而后天空中有无数黑压压的蝙蝠飞过,莉亚吓得惊叫起来。
白雾里伸出一只手,卡住了她的脖子,那只手冰冷又带着某种花的甜腻腥气,她被那股腥气熏得头昏昏的。
莉亚觉得脖颈传来一阵尖锐冰冷的寒气,是针扎般的剧痛。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就倒在地上不起了。
等守夜人协会的成员骑着狮鹭赶到现场,只能看到那漂亮的精灵躺在地上,脸上泛出毫无生气的惨白,嘴唇是失血的青灰色。
是个阴沉的雨天,细密雨水把玻璃打得啪啪响,叶晚把泡了整夜的糯米再筛一通,而后用竹筛沥干水份。
两人面对面坐在小板凳上,尤安手上拿着芦苇叶,满手上黏着糯米,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而松饼被一团成捆的棉线缠住,在竹筐边急得乱动,像在跳踢踏舞。
“我真服了你们了。”叶晚先给松饼把棉线解开,它都快被缠成小木乃伊了。
叶晚又手把手教尤安裹粽子叶,冬日天冷,没有新鲜的箬叶,芦苇叶也是非常好的选择,自带清新香气,适合包小粽子。
叶晚捏起叶子,让叶子中间多个旋儿,把里面填满糯米,再塞一些红豆,尤安凑近看,问道:“是要从底下缠线吗?”
叶晚被他的凑近搞得手上一抖,叶子松开掉了许多糯米,她慌忙去捡,手肘不小心把装着红豆的玻璃罐撞翻,两个人同时去捡,额头撞在一起。
“咚”
叶晚捂住额头,其实没有那么痛,她只是觉得肌肤触碰到的地方有些隐隐发烫。
“你没事吧。”尤安问道。
“还好。”
包好的粽子在沸水里翻滚,空气里开始飘满粽叶混着糯米的浓郁香气,外头雨还在哒哒响,叶晚看着锅里兴奋的说:
“不知道王都的人会不会喜欢吃粽子。”
酒馆门上的风铃响起,下雨的天气,酒馆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是琪拉雅,她终于把叶晚要的那种锅打造好了,用马车拉了十来个过来。
叶晚热情把她迎进来:“终于等到了,我下午来吊高汤,基本晚上大家就都能吃上火锅了,晚上记得来啊琪拉雅,我给你打折。”
琪拉雅擦把脸上的雨水:“那真是太好了,我正想喝两杯来着。”
叶晚去后厨送了她两个粽子:“这是我们那的特产,叫粽子,你尝尝。”
琪拉雅好奇看看:“种子?”
“是粽子啦。”叶晚不知道要怎么纠正她的口音,只好放弃:“随便吧,里头包的红豆、蜜枣还有肉的,很好吃。”
琪拉雅拿起粽子就啃,一下啃在绿色的叶子上,她赶紧“呸”几下。
“哦等等,要把绳子解开,再把外面这层叶子拿剥掉。”叶晚赶紧说。
琪拉雅笨拙的解开绳子,又剥开粽叶,带着叶子清新的糯米香弥漫开来。
那糯米跟玉一样,琪拉雅大感好奇,赶紧咬上一口,糯米软糯,一口下去却带着嚼劲,里头包着的豆沙绵密,像流云一般化开。
“这个好吃!”琪拉雅竖起大拇指。
叶晚又拿出一个肉的给她:“知道你无肉不欢,这是猪肉馅的,是另外一种风味。”
琪拉雅·邓肯,十级肉食爱好者,她能一个人默默啃完半个羊腿不带眨眼的。
明显琪拉雅对肉粽更感兴趣,叶晚选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肉里的油脂将糯米浸透,里头塞了一个流心的咸蛋黄,咸香沙糯,琪拉雅一口气吃了三个。
“还有吗?”她问。
琪拉雅心满意足的提了一篮子粽子走了。
叶晚对粽子的前程十分的看好,但在那之前,她用小黑板写了个公告:
今晚供应火锅! ! !
正所谓“不可食无肉、不可食无火锅”,叶晚在王都待了大半年,也没见哪个饭馆有火锅卖,深觉痛惜非常。
再不推出火锅、冬天就要过去了。
各类嫩牛肉耙牛肉麻辣牛肉、腰片卤鸡爪火箭鱿鱼、海带苗香菇茼蒿,现炸小酥肉撒满辣椒面儿,再炒一大碗油汪汪的蛋炒饭配火锅。
新买的柜台也别闲着,香油麻酱腐乳菌菇酱牛肉酱拌和拌和,再舀一勺蒜泥香菜小葱芝麻,开吃!
叶晚给尤安展示那口鸳鸯锅,尤安倒是挺感兴趣:“很像东方的八卦阵。”
“哎呦懂挺多啊,所谓八卦一阴一阳、火锅一红一白,两者互相对立又相互统一”
其实叶晚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她只是觉得这么说听上去很高级。
她从库房拿出牛骨放到锅里开始炖煮,让尤安在家看着火,她去看看有什么调料可以买到。
叶晚挎着小篮在东方来的商人那里看到了想要的麻油、就是麻酱缺了货,不过那也无所谓,油碟也很不错。
她在外面逛了一路,只要认识的人都给宣传了一通,大家都很喜欢叶晚,纷纷表示一定捧场,因此今晚酒馆里格外热闹。
房子里滚烫的麻辣味像海中潮水一波一波涌来,带着牛油的厚重,干辣椒的鲜香和尖锐。
莉莉被辣椒呛得不住咳嗽,她年纪小不能吃辣,自觉坐到清汤锅旁边,看着队友们的筷子在红汤里来回夹取,她还有些羡慕。
但是清汤锅也好吃,莉莉叹口气。
最高兴的莫过于琪拉雅,她喜辣又爱吃肉,恨不得把菜单从上到下都刷一份,什么鲜牛肉羊肉卷她要吃,那些王都人不敢吃的鸭血、肠头、鸭肠、黄喉她也要吃。
叶晚给他们推荐了重庆火锅的标配油碟,香油倒满碟子,一点儿蒜泥、一点儿香菜葱花,最后再来点耗油。
毛肚涮8秒才能脆脆的,卤猪蹄卤鸡爪软烂、一嗦就脱骨,而且入口即化,而且卤味很浓很香。
再裹上一层香油,实在是香上加香。
琪拉雅吃得满头是汗,直嚷嚷要冰镇的啤酒。
她又把一碗红红的鸭血倒进锅里。
亚瑟是跟着她来的,他有点怕辣,为了自己的英雄气概,强撑着不吃清汤吃红汤,这会儿有点汗如雨下。
又见琪拉雅豪气的把一碗红红的鸭血倒进锅里,更是擦把汗。
“到底是怎么想到吃鸭血的,这一屋子的人又没有吸血鬼。”亚瑟偷偷地想。
叶晚跟尤安在柜台后面炸小酥肉,炒蛋炒饭。
别看蛋炒饭简单,要想炒得好吃也是需要技巧的,需要先下蛋液快速划散,再把冷米饭下锅,颠锅,让每粒米饭都沾上锅气的焦香。
最后别忘了撒一把葱花点缀在金黄的米饭间,炒出来的米饭粒粒分明,松散不粘粘。
这时候一手捧着蛋炒饭,一手涮好裹满红油的嫩牛肉,米饭吸饱了汤汁,与牛肉一起咽下,既有饭的香气,又有肉的鲜嫩,还能解辣。
今日的酒馆似乎分外热闹,大家在呛人的麻辣味道里大声说话,欢笑声与麻辣味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满店的烟火气牢牢罩住。
呛人又温暖。
叶晚已经被熏得浑身一股麻辣味儿,但是看到酒馆的人们这么快乐,她满意点点头,老成的说:
“这才是开饭店的意义所在啊。”
尤安端着一盘炸酥肉在吃,那酥肉外头金黄酥脆,内里鲜嫩多汁,他在饭点前已经吃完一碗蛋炒饭,琢磨着马上打烊了单独起一锅,也像琪拉雅那样,把所有菜重新上一遍。
别忘了冰镇的啤酒。
他看一眼挂在墙上的猫头鹰时针,已经快打烊,外头又下起了雨,雨水啪嗒敲击在玻璃窗。
肯定不会有客人再来了。
他满意的点点头。
但是世间事情大都不随人愿,沉重的橡木门“啪”一下又打开了。
进来的是大家都熟悉的卫兵团团长莱森,除了热爱美女之外,莱森还算是个靠谱的团长。
显然他今天没带雨伞,身上都被打湿,头上的橙色头发贴在脸上。
他的脸色有些惨白,嘴唇泛紫在哆嗦。
叶晚以为他是淋了雨,赶紧拉他到壁炉前烤会儿火。
琪拉雅吃完一轮,又要吃第二轮,喊叶晚点餐,着重提及要一份鸭血。
其实叶晚并不认为王都人民会很好的接受鸭血,她去肉铺买鸭血的时候老板都很惊讶,直接拎了一桶送给她,反正本来就要倒掉。
这鸭血是叶晚自留着吃的,鲜红鸭血下滚烫红汤里走一遭,颤颤巍巍跟嫩豆腐似的,吸收汤底的精髓,送进嘴里抿一口,鲜美汤汁一下爆开来,而后便是鸭血的滑嫩,都不要咀嚼,直接可以咽下去。
但是王都人民对此物敬谢不敏,只有琪拉雅一个人很喜欢,她在地下城冒险的时候还烤过蝎怪的钳子,对任何食物都能良好的接受。
叶晚端着红通通一碗鸭血过来,脸色惨白的莱森看到那碗鸭血、脸色更白了。
叶晚觉得不太对劲,关心道:“你没事吧莱森。”
他看上去大受打击,把脸埋进手中:“苍天呐,那一定是吸血鬼。”
叶晚:“?”
琪拉雅举着鸭血不知所措:“啊?你说我啊?”
第65章
王都的钟楼敲过第十二下时, 艾薇儿就后悔抄这条近路走了。
小巷里的雾气浓得像有了实体,艾薇儿双手抱住手中的包做出防御状,她颤抖着问:“有人吗?”
天空数百的蝙蝠飞来, 笼罩了夜色。
雾中浮现出亮点猩红色, 艾薇儿还没来得及喊救命, 就感受到了颈部的刺痛,她“咚”一声倒下,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当守夜人发现她的时候,钟楼已经再敲第二天的第一响了,守卫汉娜一边派信号鸟去疗愈院找护士, 一边蹲下来看受害者。
她的脸色惨白,脖颈处有两个细小的针孔, 周围的皮肤呈现诡异青紫色。
“第五个了同样的症状、同样的齿痕。”汉娜无奈说道。
瑞德在一旁道:“受害的有精灵族、人族都是年轻女性、深夜独行时遇袭,失血量也都差不多,大概在500毫升左右。”
汉娜神色凝重地望向城墙外的月光森林,正巧有几只黑色渡鸦从森林上空飞过, 在绯色月光下额外凝重。
“民众们已经开始骚动恐慌了,所有人都在传,是那位苏醒了。”
当信号鸟带着新一天的《星穹日报》扔到酒馆门口的时候,叶晚正在熬煮一锅皮蛋瘦肉粥。
要熬到米粒开花,锅面泛起一层亮晶晶的米油, 猪肉切成丝儿、皮蛋切块儿,最后还要滴一些香油增香, 撒一把翠绿的葱花。
松饼迈着小短腿去拿日报,日报上挂着一个蒜头。
叶晚好奇接过:“今天的赠品怎么会是一颗蒜头呢?”
想来想去,只可能是日报社在分发滞销的农产品,叶晚把蒜皮儿剥开,给蒜切成小粒儿全扔进粥锅里。
尤安正严肃地坐在餐桌边上,似乎在看一份信件,叶晚把粥和油条端上来:“别看了,先吃饭吧。”
她自己打开日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内容。
《星穹日报》今日头条:
【紧急通告】接守夜人协会通知!年轻女性深夜尽量不要独自外出!
近日,卡尔梅特多个街区发生多起女性深夜遇袭时间,受害者出现严重贫血症状,目前守夜人协会已加强夜间巡逻,请市民提高警惕。
本报咨询守夜人协会后发出倡议:
1.避免深夜独行,尤其是年轻女性,选择明亮大道或者结伴而行。
2.随身携带防护用品(如今日报纸附赠的蒜头,可悬挂在门上或者制成项链佩戴)
3.发现受害者,请及时联络守夜人以及疗愈院。
目前案件仍在调查中,本报将定期更新案件进展,市民也可前往市政厅广场公告栏查询最新信息,若有线索,可向本报或守夜人协会提供。
夜晚安全,你我共护卫
守夜人协会&星穹日报社联合发布
(本期随刊附赠蒜头一枚,已送往教会接受祝福,驱邪效果翻倍!)
叶晚心虚的搅和一下手中的粥:“天呐,我还把这个蒜全切了倒进去了,与不知道吃到肚子里有没有效果。”
尤安比她放松多了,他把外酥里软的油条撕开,老练的泡进粥里,一口下去温热熨帖到胃里。
叶晚吃不太下去了:“这个报导没有写是吸血鬼啊。”
她想起昨天莱森在酒馆喝了一大瓶白酒压惊,而后说似乎城外沉睡百年的吸血鬼复活了。
琪拉雅则表示疗愈院里确实在同一段时间住了不少年轻姑娘进去了,各个都惨白着一张脸。
但是好像失去一点儿记忆。
治安官、守夜人一波一波人进去找她们问话,都摇头,只说看到了漫天的黑色蝙蝠,而后就记不清了。
失血、漫天的黑色蝙蝠似乎好像并不需要什么详实的证据,市民已经把矛头指向了月光森林里的德古拉山庄,那里沉睡着一只吸血鬼。
历史记载,这位吸血鬼领主在百年前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想不开而自我封印在了暮光山庄中。
虽然这件事引起了王都市民的恐慌,但也引起了“吸血鬼狂热”,毕竟叶晚本人也是《暮光之城》的忠实粉丝。
就像艾玛,她胸口穿着一串用红绳编的项链,项链中间一颗蒜头,味道冲得吓人。
然而她仍旧抱着一本《吸血鬼种类考》,兴致勃勃在跟柜台那头的叶晚聊得开心:“哦我认为吸血鬼真是神秘有趣的种族,我记得小时候,我堂哥还想拉着我去德古拉山庄探险来着,被我大伯发现了,好一顿揍,我堂哥至今都说他没能考上圣伯克利学院是我大伯当年揍他揍太狠,把脑子揍坏了。”
叶晚在柜台后面炒蒜蓉,蒜香立刻在整个空间内炸开,艾玛吸吸鼻子:“哦好香,你在做什么?”
“对抗吸血鬼套餐,准确来说就是蒜蓉炒万物。”叶晚说。
在蒜蓉里加入一勺小米辣,把腌渍好的大虾扔进去煸炒,直到虾壳变红酥脆。
叶晚往锅里再倒入酱油、耗油等,下一把粉丝,再舀一勺清水开大火焖煮收汁。
说实话叶晚并不觉得蒜蓉炒万物能有什么特别大的用处,万一要是真遇到吸血鬼了,总不至于往吸血鬼脑袋上扔一盘蒜蓉粉丝大虾吧。
但是吸血鬼的热度倒确实蹭到了一点,很多驱魔师、赏金猎人、冒险者都进来酒馆想看看有什么美味的对抗吸血鬼套餐。
结果叶晚给每人上了一份蒜蓉大虾,不爱吃虾也没有关系,还有蒜蓉生菜、鱿鱼、金针菇可以选。
刚出锅的蒜蓉粉丝大虾散发着浓烈香气,虾壳被煎得微微焦香,里面虾肉饱满,上面铺了层厚厚的蒜蓉与辣椒。
蒜蓉炒了以后更加醇厚,食客把底盘的蒜蓉拌进饭里跟着酱汁搅和搅和了也一起吃完了。
“可惜我在集市上没看到生蚝,不然蒜蓉生蚝也非常美味。”叶晚遗憾的说。
酒馆的门再一次打开。
“欢迎光临。”叶晚说。
进来的是个女性,看上去很年轻,一头漂亮的红色短发
她穿着勃艮第红衬衫,高领束腰马甲,领口绣着荆棘玫瑰暗纹,高腰皮裤长筒长靴。
可以用英姿飒爽来讲。
值得注意的是她大腿外侧有武器绑带,腰间别着手半剑,店里本来就坐了不少赏金猎人,都暗戳戳的好奇打量她。
“你好,这是我们的菜单。”叶晚把菜单递给她,后者温柔笑笑:“我路过这儿,对门口对抗吸血鬼套餐很感兴趣。”
她低头看起菜单来。
趁着叶晚去后厨拿东西的时间,艾玛闪身进来:“哦哦那个红发美人!是吸血鬼猎人,梅林在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吸血鬼猎人。”
据说百年前,那些自诩“暗夜贵族”的吸血鬼并不像如今老老实实藏着各种阴暗的洞xue ,而是堂而皇之盘踞在王都,他们穿着昂贵的丝绸和天鹅绒,视人类为“行走的血囊”,吸血鬼们甚至以狩猎为乐趣,看谁能在最短时间内猎取到人族。
那时候经常能在街巷深处看到被随意丢弃的、脖颈残留洞孔的苍白躯体。
吸血鬼残暴,但是也有弱点,他们怕光、怕银器、怕圣水,怕圣徽与祈言,甚至怕大蒜这种廉价的植物,这种辛辣刺鼻的植物气味会使得吸血鬼感到强烈不适。
因此吸血鬼猎人应运而生,他们在腰间、长靴、马甲里藏有各种银制飞刀、浸透圣水的木桩,在血色的月光下与吸血鬼展开了搏斗。
后来当时的国王查理一世也忍无可忍,发出命令要圣骑士停止其他任务,彻底清缴王都的吸血鬼,他们的首领德古拉自封在庄园里头,这场恐怖的灾难才消停了。
吸血鬼猎人也从此销声匿迹。
艾玛很激动:“就连吸血鬼猎人都重新出来了,这些事件肯定是当初残留的吸血鬼们干的,你看那姑娘的打扮,妥妥是百年前的吸血鬼猎人的打扮啊。”
作为吸血鬼文学的爱好者,叶晚也很兴奋,特意给红发吸血鬼猎人送了一杯黄油啤酒。
吸血鬼猎人笑着对她点点头:“谢谢你,好心的小姑娘。”
叶晚不太好意思的挠挠头:“不客气,我是小酒馆的老板,我叫叶晚。”
后者友善的接话道:“我是”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我叫玫瑰。”
“人如其名。你的头发像玫瑰花一样漂亮。”叶晚热情的说。
玫瑰明显愣了一下,她脸上染了一些悲伤色彩:“哦真是很高的评价。”
这位实在是个大美人,红色短发像被揉碎的火焰,一双浅淡的蓝色眼睛,是非常温柔的漂亮姐姐。
艾玛吃完饭跟松饼玩了一大圈,而后给叶晚送了几个苹果:“你们一家三口分一下。”
“什么叫一家三口。”叶晚嘀嘀咕咕道。
艾玛环视一圈:“尤安去哪儿了,我怎么没看到他?”
叶晚收了苹果:“我也不知道啊。”
王宫的议会厅并非普通市民想象的那么金碧辉煌。
反而是带着一丝阴冷,高耸的穹顶隐没在阴影里,仅有的光源来自墙壁上几盏古老的雕花壁灯,空气里弥漫着大量羊皮纸的味道。
尤安,奥森纳王国的王储殿下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王都匍匐的灯火,他拿着望远镜,看到暮光山庄如同蛰伏巨兽的剪影,沉默地在城外连绵起伏。
他今天穿着一袭剪裁合身的墨色礼服,领口与袖口滚着暗银色的荆棘纹饰,肩头压着象征王权的蔷薇徽章。此刻暴露在昏暗光线下的,是他一双冷漠的烟晶色眼眸。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带着刻意的恭敬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三名身着猩红祭袍的教廷高阶官员躬身而入,为首的正是大主教克莱诺特的亲信,莫雷·费尔温。他脸上堆砌着程式化的悲天悯人,谨慎地探向窗边那抹年轻却极具压迫感的背影。
“殿下。”莫雷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愿梅林庇佑您。”
尤安并未立刻转身。他的目光依旧锁着远方的山庄轮廓。
莫雷擦了把冷汗,喉结滚动了一下,而后展开手中的羊皮纸卷宗,声音平稳地汇报:
“遵照您的谕令,经圣骑士反复确认,所有受害者脖颈残留的黑暗气息,与暮光山庄德古拉伯爵的遗留印记高度吻合。”
他刻意加重了“遗留印记”几个字。
“目前卫兵第五兵团已经与圣骑士协同布控在山庄外围,就等您的命令,将吸血鬼族一举歼灭。”
“结合古籍记载与近期异常星象,我们有理由相信,沉眠的古老威胁正在苏醒的边缘,若不及时根除,恐酿成更大灾祸。”
“综上,审判庭一致裁决……”莫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与迫切:“动用武装力量,彻底湮灭隐患!”
空气仿佛凝固了。壁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将他的身影在巨大的黑曜石地板上拉扯成扭曲的暗影。他们屏息等待着王储的裁决。
尤安终于缓缓转过身。
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烟晶色眸子扫过眼前躬身的三位红衣主教,平静无波,却让莫雷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剖开层层伪装。王储的目光最终落在莫雷手中的卷宗上,停留了数秒。
尤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审视意味:“你们的证据链看起来很完整。”
“是的,殿下!证据确凿!定然是吸血鬼在作祟。”莫雷连忙附和,腰弯得更低。
“是吗?”尤安轻轻反问,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没有看莫雷瞬间僵硬的表情,只轻飘飘来了句:
“驳回。”
“暮光山庄及其关联事件,暂时停止调查。”
“没有我的亲笔谕令,任何人员不得踏入山庄周边十里范围。违令者……”他微微侧首,冰冷的余光扫过身后僵硬如雕塑的三人。
他没有再说话,只重新看向窗外,今夜又是一轮绯红的月亮。
第66章
叶晚最近发现,尤安有了小秘密,有一天夜里突降大雨,她穿着睡衣急着出来关门,看到尤安坐在大厅的桌子边,桌上放着报纸,报纸上垫着一撮盐。
像在独自进行什么奇怪的仪式。
外头雨声如瀑,重重砸在玻璃窗上,叶晚下楼的一瞬间,他把那包盐收起来,而后问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你拿一撮盐干什么?”
“夜深了, 你早点去睡觉。”
“你拿一撮盐干什么?”
“外面雨很大,我马上去关窗。”
“你拿一撮盐干什么?”
尤安终于忍无可忍:“备上一撮盐防止你心血来潮要做盐焗鸡。”
“这样啊, 我差点就相信了。”
她点点头,去厨房拿了一包泡面:“我饿了,你要不要也顺便来点夜宵?”
方便面是传统的红烧牛肉面,她在怪奇商店买的, 来自异世界的进口美食,价格有点贵, 但那毕竟是美味的方便面, 叶晚忍痛买了一大袋,都没舍得买盒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