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一个陶瓷碗, 把面饼、脱水蔬菜和调料包放进去,再从壁炉上拿下铜壶把开水冲进去, 白色雾气与香气一起升腾起来,就连冬日空气都暖乎起来。
叶晚挑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又喝上两口热汤, 最后连汤带面把一大碗吃得干干净净。
尤安坐在一旁看她。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沾面条了?”
“我也想吃。”他说。
叶晚有些无语,特意给他拿了个加量的方便面,那人在背后悠悠的说:“帮我卧个荷包蛋,谢谢。”
“要不要加香菜?”
“要。”
第二天是个晴天。
叶晚觉得小酒馆的门轴都要换新的了,最近生意实在是好,那扇饱经风霜的厚木门开了关、关了开,扬起无数尘土。
由于“吸血鬼事件”的缘故,酒馆里几乎坐满了赏金猎人和冒险者,尤安这两天神出鬼没的,叶晚只好雇佣了两个人。
一个是桃乐丝介绍的厨师老巴顿,他就住在后面的小旅馆,来自海上一个叫驼背岛的地方,那上面的居民全部都是驼背,国王也是个驼背,但是国王的名字叫“正直”。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越缺什么越叫什么。
老巴顿很擅长用番茄做料理,特别是罗宋汤,非常的美味,他不爱说话,工作的时候就成天守在灶台那,不工作的时候就坐在灶台边上休息,要求的薪资也不高,只是每天都要喝上两杯白兰地。
另一个是少女蒂塔,她来自卡卡海,那是个黑人部落,她的皮肤跟巧克力一样黑,同时也泛着牛奶巧克力丝滑的光泽,她千里迢迢来到王都,梦想是成为一名出色的厨师。
蒂塔十分热情,只是沉迷骑士与公主的小说,有些时候有些中二。
叶晚对这两位雇员都非常满意。
最近来的食客比如赏金猎人,他们不需要多美味和精致的食物,只要量大管够味道重,老巴顿在烤架边上烤整扇的牛肋排,牛肋排刷了层油,被烤得滋滋作响,锅上炖煮着堆成小山的土豆,烤箱里还有很多黑面包。
叶晚一大早就去问佩洛瓦夫人订了一车最烈的威士忌,很适合这些食客。
艾玛看完店过来吃饭,对牛肋排和炖土豆都不太满意,她想吃那个螺蛳粉。
那个味道有点大,再加上酒馆里坐满了不好惹的人,叶晚给她在庭院里煮了一份螺蛳粉。
“真抱歉,这个不能在大厅里吃,我怕那些看上去凶神恶煞的赏金猎人会故意找茬。”
艾玛不在意这个:“哦在哪儿吃没关系,但是我想赏金猎人们会原谅我的,毕竟螺蛳粉是那样美好的东西,爱吃螺蛳粉的人就算是去见了梅林,梅林也会宽容的原谅她。”
“美好世界为爱吃螺蛳粉的人绽放。”她以一个夸张的咏叹调作为收尾,然后埋头嗦起了粉。
叶晚夸赞道:“你这话说得还挺押韵,去做吟游诗人的话也非常不错。”
艾玛吃完一大碗粉,又擦了擦嘴巴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想起来了,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尤安在跟那个吸血鬼猎人在说话。”
那个美丽的吸血鬼猎人,一头飒爽的红色短发她长得十分的漂亮,但是话说回来。
“我也不差啊。”叶晚自信的想。
她假装超级不经意的说:“哦,是吗?”
艾玛问道:“你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这个嘛”叶晚有些犹豫。
艾玛站起来:“哦你不想知道的话我就先走了。”
叶晚赶紧抱住她的大腿:“哦别别别,我想知道求你了告诉我吧。”
艾玛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其实”
叶晚:“其实?”
“好像在探讨对付吸血鬼的武器,银色十字架、圣盐什么的。”
“圣盐?”叶晚想到昨夜放在尤安面前的一堆盐。
“他不会想单枪匹马的去对付吸血鬼吧。”叶晚有些担忧的想。
到了午后,小酒馆里的客人全部都走光了,叶晚给老巴顿和蒂塔结了当天的工资,也让他们去休息了。
尤安默默回了自己的阁楼。
他今日穿了身便利的风衣,银剑藏在他腰间,确保不离身而且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顺手拿出来。
接着他弯下腰,一丝不苟的系好长筒靴子的鞋带,最后他拿了衣架上的猎鹿帽,帽檐投下的阴影恰好遮盖住那双冷漠的烟晶色眸子。
想来叶晚还在厨房忙碌,厨房传来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显得自然又悦耳。
厚重的老橡木门再一次合拢。
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停了,叶晚像只兔子从厨房蹿了出来,而后偷偷贴到窗户边,透过玻璃窗看到尤安渐渐远去的背影。
松饼跑过来爬到她的肩头。
“他不对劲还戴着猎鹿帽,搁我这装福尔摩斯呢该不会是想去城外那个可怕的吸血鬼山庄探险吧。”
叶晚飞快地冲回卧室,她从衣柜里挑出最不起眼的一件灰色斗篷,斗篷很大可以遮住她的大半边脸。
“走吧,松饼,让我们看看福尔摩斯先生这回要独自去调查什么案件。”
叶晚化身成侦探小姐,不远不近地跟在尤安身后,充分利用小餐车、广告牌等当掩护。
尤安有所察觉,她的心脏提了起来,而后装模作样对着商店里橱窗的假人起了浓厚的兴趣。
“哦松饼,你看这件衣服真好看,或许我买一件穿也挺好的。”她一边偷偷去看尤安,一边大声胡说八道。
“吱!”松饼拍拍她的脸,而后指了指橱窗。
橱窗里放着一条丑陋的、男士穿的花裤衩,那个假人还拿着把尤克里里,旁边摆餐车的大叔一脸惊恐地在看叶晚。
就好像她精神有点问题。
叶晚闹了个大红脸,默默走掉了。
恰巧路边有个报刊亭,她随手买了本杂志,关键时刻还能遮一下脸。
一路有惊无险,她看到尤安在市政厅门口看了半天公告栏,又绕过市政厅那气派的罗马柱大门,下了地下环城列车站。
这个地下列车站台错综复杂、人流如潮,叶晚在底下走了半日都没看到尤安在哪里。
她有点着急,鼻子上都沁出细密的汗珠。
一个低沉又无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跟了我一路了,不累吗?”
叶晚尴尬的顿住,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保持着蹑手蹑脚的滑稽模样。
远处传来列车进站的微弱轰鸣。
尤安叹一口气,苍白又修长的手指帮她理好斗篷的系带:“真是演技拙劣的侦探小姐。”
尤安牵着她上列车。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在跟踪你的?”
“大概是你大声说要那条丑陋的裤衩的时候。”尤安说。
叶晚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了。
列车在轨道上轻轻摇晃,她也轻轻摇晃,像一株地缝里的小草。
如果真有个地缝让她钻进去,那就太好啦。
叶晚想。
她买的那本杂志救了她,叶晚手忙脚乱翻开那本杂志挡到了脸上。
被尤安一把拉了下来。
他看上去很不高兴:“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看《花花少女》了?”
《花花少女》,这是一本面向女性读者的时尚娱乐杂志,以展示肌肉帅哥为特色,刊登不同种族肌肉帅哥的高清写真照片,这些帅哥都来自不同的种族,如人族骑士、精灵射手、兽人战士。
但是该刊物创办将近50年,从来没邀请过矮人,为此杂志社长非常嫌弃的回应道:“他们太矮了,我们只要身高超过6英尺的帅哥。”
据说矮人族还去杂志社门口抗议过。
总之叶晚随手就拿了一本非常有特色的杂志,她记得这也是佩洛瓦夫人最爱的杂志,这期的封面模特是个半兽人,一个半裸的、举着哑铃的半兽人在对叶晚笑。
尤安把杂志夺过来:“没收。”
“嘿,尤安,你不能因为自己没有八块腹肌就去嫉妒人家半兽人战士。”叶晚公正的说。
他露出一个阴森的微笑:“哦,是吗?”
叶晚不敢再说话,因为她敏锐的发觉,她只要再多说一句错话,尤安就要念出什么恶咒,干掉这节列车上的所有人。
在她的沉默中,列车缓缓驶出了地下隧道。
她从远处起伏的山脉间、看到了传说中的暮光山庄。
像只睡着的野兽,匍匐在血色的黄昏中。
第67章
这样的“吸血鬼”事件引起了全城的恐慌, 王都卫兵团压力巨大,民间驱魔师、赏金猎人蠢蠢欲动,甚至有人提议直接烧毁暮光山庄。
但尤安觉得这件事情里或许隐藏着更深层次的秘密,他有必要亲自去一趟。
结果没想到身后跟了个小尾巴。
夕阳像一块巨大的熔金,把灼热黏稠的光泼下来,将前往暮光山庄的陡峭坡道照得金光闪闪,然而却毫无暖意,反而把枯树影子拉扯得像通往地狱的鬼爪。
叶晚喘着粗气在坡道上艰难行走,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怎么还没到。”
尤安状态好一点,他回头:“谁让你非要跟着。”
但是抱怨完了以后, 他还是伸手去拉她,叶晚从斗篷里伸出手, 搭在他伸过来的手掌上。
山道寂静,只有靴底碾碎石子的声音。
就在他们走过坡道一个急弯时,他们迎面撞上了一堆人。
那是一群狼狈不堪的赏金猎人,争先恐后的从山顶涌下来,脸上都是沮丧、惊魂未定的扭曲表情。
“那鬼地方也真是邪门啊!”
“银弹打上去一点用没有,老子连个门都没摸上。”
尤安拉着叶晚给他们让路,叶晚注意到,这些人的装备各异,但是皮甲都有破损,有些人甚至负了伤。
很快那群人消失不见了,连同喧闹与混乱也一起带走。
只剩下死寂的夕阳。
“走吧。”尤安拉着她继续往上走。
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被黑云吞噬之后,他们终于爬到了暮光山庄的顶端,能看出山庄破败的庭院轮廓,远处穹顶之上栖息的几只乌鸦,似乎还有有一层薄薄的、如同水一样的结界覆盖在外头。
山庄的门口是气派的铸铁大门,缠绕着大量枯萎的荆棘和藤蔓。
叶晚上手准备拉手环,被尤安一把拉住:“等等,先不要碰。”
他随手捡起一个石头扔到大门上,石头甚至没碰到大门,直接就碎成了无数的碎屑掉在叶晚脚下。
“吓死我了。”叶晚心有余悸的看那些石头碎屑们。
“这里的东西不要随便碰。”他的目光落在大门上,在铁门中心有个锈蚀的、玫瑰花形的门环上。
他觉得那个凹陷的玫瑰花形可能是机关。
“你们也来了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两人扭头,来人是吸血鬼猎人玫瑰,她仍然穿着那套款式老旧的吸血鬼套装,手上拎着她的武器。
不对,是拎着她的菜篮子。
从叶晚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菜篮子里有几根翠绿的大葱。
她一点儿不想来捕猎的吸血鬼猎人,反而是像是招呼客人回家做客一样,很自然的伸手去按一下那个玫瑰花环,大门打开。
而后热情拉着叶晚的手进了山庄,尤安只好自己跟了上去。
推开主厅那扇沉重大门以后,一股混合着厚重尘埃气息和陈腐木料的气味铺面而来,松饼在叶晚肩膀上打了几个喷嚏。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耸的彩绘玻璃窗艰难照射进来,切割成几道昏黄的光柱,无数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这是个空旷的大厅,看上去更像教堂而非人住的房子,虽然有夕阳余晖照射进来,但是这里还是像地下墓xue那样阴冷。
大厅墙上挂着几幅画、无非是一些风景油画,最后一幅是人像,身披胸甲的男子和穿着粉色礼服的贵妇人,可惜时代久远,已经没法看清二人的容貌。
这里的壁炉、墙角的盔甲以及楼梯扶手全部挂满了蛛网,大厅中间的三角钢琴也覆盖上厚重的尘埃。
叶晚踩在厚实华贵的地毯上,那地毯早就破败、褪色,只能勉强看到地毯上那卷曲的藤蔓和棕榈叶,每走一步,地毯都扬起厚实的尘埃来。
“这地方别说是人了,怕是连鬼都没一个。”叶晚被灰尘呛了第三次以后说道。
松饼无精打采地坐在她肩膀上,显然它对这样的地方也没有一点儿兴趣,它想回酒馆吃晚饭。
忽然,它两只大耳朵警惕动了动,因为墙上那幅画里的男人,眼珠子好像移动了。
松饼僵住,而后又定睛去看那幅画,那双原本眺望远方的眼睛慢慢转向它。
“吱!”松饼被吓得炸了毛,急得在叶晚肩膀团团转:“吱!”
叶晚还在研究那架巨大的钢琴,只敷衍地安抚道:“等等啊,松饼,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松饼更急了,用爪子拍她脑袋。
那双眼睛还在悠悠盯着松饼,眸中甚至升腾起一丝笑意。
玫瑰说:“我们去楼上看看吧。”
叶晚跟尤安上楼,突然感觉到不对劲,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背后拂过,银色烛台上陈年的蜡烛芯突然就亮了起来。
“谁把蜡烛点了?”叶晚问。
尤安摇头。
玫瑰也说不是她。
“砰”二楼的一扇门突然猛地关上,震得天花板的灰都落下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叶晚结结巴巴地说。
一楼那个巨大三角钢琴也突然无人自弹,发出刺耳的杂音,许多血色的液体像洪流一样从楼梯上一路涌下来,走廊上的白纱帘无风自动飘扬起来,像白色的枯爪在飘动。
尤安的手已经按在了银质匕首上,叶晚赶紧退到他身后抱住松饼:
“这什么闹鬼的破地方啊啊啊!!算了我们回家吧。”
松饼伸出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而后从叶晚的肩膀上跳下来,抬起爪子挑了点血色液体放到嘴里尝尝咸淡。
叶晚看它毛茸茸脸颊沾了些暗红色液体,整个人都要昏过去了。
但是她很快闻到一阵甜腻的甜香,好像就来自那些暗红色的液体。
于是叶晚也跟松饼一样,趴下来嗅嗅,而后伸出指头沾了一点儿。
是蔓越莓果酱的香气,带着果皮的微涩和清爽,果酱里还能吃到细碎的莓果儿籽,就是厨师手艺似乎不是特别好,砂糖放得实在是太多了,吃起来有些发苦发腻。
“ 我觉得我们被耍了。”叶晚幽幽的说。
天花板的吊灯也开始吱呀作响,尤安从包里翻出手电筒,一下照到天花板上头。
一群毛茸茸的、像黑色毛团的小精灵正挤在吊灯上欢乐的左右摇晃。
它们看到手电筒打上来的光,直接就僵住了。
叶晚双手叉腰,她看上去不太高兴:“就是你们在这儿装神弄鬼吧。”
小精灵们僵住,最上头一只爪子不小心一松,成群的掉落下来,“咚”一声砸在自己同伴身上。
“这些是夜栖精灵,只生长在黑暗无人的地方。”玫瑰低头看它们:“长得非常可爱,而且没有攻击力。”
“那应该说明这个地方就没有人居住吧。”叶晚说。
那些夜栖小精灵组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箭头,箭头直指大门口。
“这是在赶我们走吗?”
尤安很了然地说:“应该是这座山庄的主人留下的守护机制。”
那群黑得像煤炭一样的小精灵们围着松饼转圈,似乎对这个橙色的、比它们都要大一圈的毛茸茸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那这个机制可真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这些小可爱们连一只猫都吓不跑。”叶晚有点嫌弃地说。
那些小精灵们大受打击,甚至垂头丧气起来。
叶晚赶紧解释道:“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最起码一开始钢琴响起来的时候我是真的吓坏了。”
小精灵们看上去开心了不少。
松饼拍拍叶晚的脸,又拍拍自己的肚子。
“你又饿了啊?抱歉啊松饼我出来的急忘记带坚果了。”叶晚这么说着,自己的肚子也响了起来。
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玫瑰提了提手中的篮子:“我这里头有很多菜,就在这儿烧点吧。”
说着拔腿进了厨房,叶晚跟尤安赶紧跟上,厨房藏在楼梯间后头,也很大很气派,甚至也有黄铜水龙头,流出清澈的水。
玫瑰把落灰的锅拿来反复冲洗,叶晚低头看她的菜篮子,里头有一盒鸭血。
“哎呦是鸭血啊?”
自从叶晚发明了火锅煮鸭血这种美味以后,竟然有不少铺子卖起了鸭血,因为王都有部分人发现,辣锅煮鸭血确实是十分的美味。
叶晚还在她的菜篮子里看到了粉丝还有一盒密封的高汤:“你不会是要煮鸭血粉丝汤吧?”
玫瑰点点头。
“行家啊,我来帮你。”叶晚说。
没想到王都竟然有人认识并且会煮鸭血粉丝汤这道名菜,叶晚非常的欣慰。
是新鲜鸭血,按下去能回弹,切成小块,鸭胗、鸭肠则要用盐和料酒抓洗去腥。
叶晚先把白色高汤倒进锅里,先下鸭血和油豆腐让它们饱吸鲜汤的味道,再放鸭胗、鸭肠。
玫瑰显然也经常做这道菜,她熟练把温水泡软的粉丝倒进汤锅里,直到粉丝变得透明滑溜就捞出来。
最后一碗连汤带料的鸭血粉丝汤要撒上翠绿的葱花、香菜,叶晚喜欢淋香醋,玫瑰喜欢滴一些辣油。
尤安则是默默把剩下来的香菜全部加了进去。
叶晚吹一吹汤汁的热气,先夹一筷子粉丝,粉丝饱吸了汤汁的鲜美;鸭血一咬就爆汁,鸭胗脆嫩弹牙。
吃油豆腐的时候,因为里面吸饱了滚烫的汤汁,因此只能轻轻咬破一个小口,然后轻轻吸,让汤水“吱溜”一下钻进嘴巴里。
叶晚这么教给松饼,它小心翼翼咬了口油豆腐。
吃饱喝足,胡椒的辛辣混着醇厚的鸭汤十分美味,让人身心都舒展开来。
叶晚擦擦嘴,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走,我们继续去找德古拉算账去!”
尤安一把拉住她:“不急。”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沉沉望向对面的玫瑰:“我想,我们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第68章
叶晚不清楚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只是吃完饭,几人又往山庄深处走,踏过吱压作响的楼梯,穿过挂满蛛网的画廊,终于到了一扇隐秘的门前。
那门藏在一幅厚重挂毯之后, 门上刻满金色流动的古老符文, 尤安弯腰凝神观察:“是守护咒语,很难打破。”
他看向玫瑰:“我知道你能想办法进去,对吗?”
她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只玫瑰花、深红色的盛放的玫瑰。
那门上的金色符文似乎感受到了玫瑰的气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结界的抗拒感消失了,流动光纹大盛起来。
门内是个更加冰冷死寂的密室。
一座巨大的、由整块无暇透明水晶雕琢成的六角形棺椁静静矗立在魔法阵上。
德古拉伯爵就躺在那里头。
“老天哎, 他长得可真英俊啊。”叶晚惊呼道。
尤安看上去不太高兴。
她立刻改口:“乍一看还挺帅,仔细一看也就那样。”
尤安表情这才缓和了一点儿。
伯爵并不是青面獠牙的怪物,他出乎意料的俊美,脸色带着大理石般毫无生机的苍白,他黑色如丝绸般的长发在天鹅绒上铺展开来,穿一身华贵的黑丝绒礼服,胸口别着一朵明媚的玫瑰花,他双手交叠于胸前,看上去真的很像是睡着了。
水晶棺椁上有金色的光芒在缓缓流淌,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似乎也毫无苏醒的迹象。
更何况棺盖与棺体严丝合奉, 没有打开的迹象。
叶晚很惊讶:“他真在这儿睡了一百多年,天呐他可真能睡啊。”
尤安则是在棺椁旁边找到一本天鹅绒封面的诗集,书封上的烫金已经完全模糊,书页泛黄又脆弱,看上去稍稍一碰就会碎掉。
书上是用墨水写的花体字,看上去十分优雅、笔触却带着无尽的哀伤:
若月光不再映照你的眼眸
永恒于吾即是诅咒
玫瑰凋零于黎明之前
吾愿永堕黑夜之间
后面附着一张磨损的素描,画中少女笑得明媚,在开满玫瑰花的阳台栏杆上,阳光洒在她红色的卷发上。
右下角有个小小签名:致我的小玫瑰—奥菲利亚①
叶晚凑到尤安肩膀边够着脑袋去看这幅画:“嘿,这个姑娘的名字听着真耳熟啊,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奥菲利亚这个名字。”
尤安默默看她一眼:“比起名字,你不觉得这个画中少女更眼熟吗?”
叶晚皱着眉又看了两眼:“好像是的。”
她突然反应过来,去看对面的玫瑰,而后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你吗!”
画中少女拥有蜜糖色的长卷发,玫瑰是短发,但是发色一样,而且她们拥有一模一样的浅蓝色眸子。
不同的是,画中少女看上去纯真无暇,而玫瑰多带了几分英气。
“奥菲利亚、奥菲利亚,我究竟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叶晚喃喃道。
而后她想起来了,影月节的前夕,在墓地。
那夜绯月如血,一排排墓碑在月光下显露出狰狞的轮廓,几棵老树如鬼爪般立在墓园门口。
一个风化裂开的石碑前供着许多漂亮的玫瑰花,从密密麻麻的苔藓间能看到,主人是一位名叫奥菲利亚的姑娘。
当时叶晚还说什么来着:“这个人竟然在这儿躺了一百多年了,哦,才18岁,可怜的奥菲利亚。”
叶晚回过神,看着一脸高深莫测的玫瑰,而后干巴巴地笑笑:“是巧合吧,叫奥菲利亚的人那么多那个《哈利波特》,不对《是哈姆雷特》的女主角也叫奥菲利亚。”
玫瑰缓缓开口:“不是巧合,就是那个奥菲利亚。”
叶晚拉住尤安的胳膊:“完了不好了,是一百年的亡灵,你有办法打得过她吗?”
尤安沉默了半饷,去看对面气定神闲的玫瑰:“我猜,你应该是她和德古拉的后人吧。”
她拍拍手:“猜对了一大半,真不愧是”
她对上尤安那双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不愧是什么。”叶晚好奇道。
“不愧是老橡木酒馆的员工。”玫瑰把话转了个弯。
叶晚:“?你这个回答是不是太敷衍了。”
“哦好吧好吧。”玫瑰妥协道:“这个房间我也不常来的,这里泛着冰凉的死气,我们出去说。”
他们重新回到了大厅,玫瑰对着夜栖精灵吼道:“送些茶点来。”
那些夜栖精灵手忙脚乱的拖着一个茶壶、举着方糖罐子和饼干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叶晚看一眼那精致的骨瓷茶壶,里面是滚烫的红茶。
“这茶真香。”她坐在舒适的真皮沙发赞叹道。
玫瑰说:“当然香,这茶放了一百多年了。”
“啊?”叶晚惊恐地把茶杯放下。
“骗你的,是上周在国王大街的集市买的,一盎司只要40个铜钱。”玫瑰说。
尤安打断了她们两没有意义的废话:“那么,我可以知道一下事情的真实情况吗?”
“当然当然。”玫瑰放下茶杯,理了理衣襟:“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玫瑰·诺顿,奥菲利亚是我的太祖母,德古拉伯爵是她曾经的恋人。”
玫瑰的目光挪到那杯天鹅绒的笔记本上。
冰冷死寂的山庄、沉睡的吸血鬼伯爵、书桌上这些承载炽热爱恋与痛苦的遗物们,百年前的往事如解封的潮水向他们奔涌过来:
春日的玫瑰园里,奥菲利亚穿着白纱裙正在采集玫瑰花,正是清晨,土地都被露水浸湿了。
她的脚踝被玫瑰的刺扎了一下。
有点疼,奥菲利亚皱着眉想低头去看情况,却突然被一个高大的阴影所笼罩。
“抓住你了。”德古拉伯爵突然出现,半蹲着去查看她脚踝的伤势,日光在他鎏金的瞳孔里流转。
分明应该是捕食者,触碰少女脚踝时却显得小心翼翼,像虔诚对待一件艺术品。
“哎呀伯爵大人。”奥菲利亚红了脸,小声嗫嚅道:“这样不合适。”
年轻的吸血鬼领主单膝跪地帮她穿好粉色丝绸鞋,在她脚踝落下虔诚一吻:“怎么不合适,我的小玫瑰?”
她开心的给他炫耀一大捧玫瑰:“大人,我做玫瑰蛋糕给你吃好不好?”
画面一转,满大街都是吸血鬼吸食人血的流言,教会医院里躺满了病人。
奥菲利亚垫脚给他戴好口罩,并且严令他回家要用醋熏一熏,德古拉站得笔直,傲慢的贵族脸上展现出无奈:“我不是人族,不会被感染。”
“那可不行。”奥菲利亚严肃的说:“我上学时候也没听说吸血鬼一定不会感染,万一呢。”
她笑盈盈:“这下好了。”
德古拉英俊的脸上难得起了一丝红晕:“满大街都是那可怖的流言,但是我们”
奥菲利亚阻止他说话,去搂他的腰:“你跟我发誓不动人族的,我都知道,一定是有其他坏人。”
德古拉欣喜地亲吻她:“我的小护士,爱神节要到了,想好要什么礼物了吗?”
她认真想了想:“我要永不凋零的玫瑰花,这样每次看到它,我都能想到你。”
画面再次一转,这回是在暮光山庄,那时候还是富丽堂皇的西式山庄,族中人来见德古拉:
“有情报表示,人族集结了吸血鬼猎人、王室派遣了圣骑士要来剿灭我们,可是可那些人不是我们害的啊!”
德古拉冷漠的脸也出现了一丝裂缝:“我要跟人族首领谈判,在此期间,你们不要露面,最好跑远一点,越远越好”
谈判破裂,国王下了决心定然要清缴吸血鬼一族。
“此战不一定能赢,人族掌握了我们的弱点,圣水、圣盐、银制十字架”德古拉想。
爱神节来临那日,奥菲利亚穿上了最爱的那条亚麻色裙子,她特意把那头红发盘了起来。
德古拉吻过她的头发:“像蜜糖一样甜。”
而后他眼中金芒暴涨,将指尖悬到她的眉心上:
“以吸血鬼德古拉之名,命令奥菲利亚·诺顿,忘记这座山庄的一切,忘记春日的玫瑰与亲吻忘记我。”
奥菲利亚的眼泪在掉、她的记忆在抽离,那些月下玫瑰园里共舞的夜晚,全部变成了今夜的流星。
转瞬就不见了。
他的咒语念得那般轻柔,像在哄睡一个小孩,他的手指却在颤抖。
“嫁给一个平凡的好人,让他为你在清晨烤蜂蜜可颂,他会记得你喜欢玫瑰、讨厌白星海芋,你会活得足够久,子孙满堂、拥有幸福的一生。”
当最后一缕金色光芒没入奥菲利亚瞳孔时,德古拉迅速后退了一步,似乎是怕被阳光灼伤。
奥菲利亚由哀伤变化成一个茫然困惑的表情,她摸了摸脸上的泪痕,而后困惑看向德古拉:
“您是?”
“你在山道摔了一跤。”
正是夕阳时刻,那些光影从彩绘玻璃窗照射下来,分割成无数光柱,奥菲利亚站在光里。
而他退回阴影里。
黑袍裹住他发抖的手:“庭院有马车,管家会送你回家。”
几天后,王都的小教堂进行了一场婚礼,伴娘赞叹道:“多美的玫瑰花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玫瑰花。”
那束花有饱满的花苞,层层花瓣从中心往外舒展,交错相依,仿佛是被晨光吻过,泛着丝绸般细腻的光泽。
新娘奥菲利亚捧着那束玫瑰花,她今天比玫瑰还漂亮,一身圣洁的白纱,她突然毫无征兆地流起眼泪。
“奇怪。”她擦了下脸颊。
“我应该感觉很幸福才对啊。”
第69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人生死相许。”叶晚以一个吟游诗人吟唱咏叹调的神情说完这句话,而后拉过尤安的袖子擦了擦眼角:“真是伟大的爱情!”
尤安也没有抽出手,只是咬牙切齿的说:“你就不能拿自己的袖子擦眼泪。”
她不理他, 只是问玫瑰:“然后呢?”
吸血鬼猎人已经做好完全的准备要剿灭吸血鬼一族, 那时候已经到了即便疑似吸血鬼也要猎杀的程度, 主打一个“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德古拉让族人离开,离得越远越好,一两年的时间,吸血鬼族死得死逃得逃,他自己却不肯走。
他已经失去了爱人, 决定与那些吸血鬼猎人决一死战。
“但是变故发生了。”玫瑰吃了一块迷你巧克力挞:“奥菲利亚去世了。”
原因是暮光山庄的山道上出现的一个小孩,据说是寄养在暮光山庄的人类孤儿, 但是吸血鬼猎人们为了赏金,也不管他到底是不是吸血鬼,直接用上了银制十字架。
那十字架锋利,无论是射中吸血鬼还是人族, 都估计逃不过一劫。
路过的奥菲利亚扑在了孤儿身后,她背后插了半截断了的银制十字架。
德古拉抱着她的尸体悲痛欲绝,他消灭了所有的吸血鬼猎人,而后自封于山庄内。
“他在自封之前,用魔法移了一小部分神识到了奥菲利亚的儿子, 也就是我爷爷身上,用来保护她一族的血脉得以延续, 这部分神识现在挪到了我身上。”
玫瑰耸了耸肩:“或许是因为那部分吸血鬼的神识,我们家族特别爱吃血类,猪血肠、毛血旺什么的,之前叶雨在小酒馆开吸血鬼特别欢乐派对,我还去了的。”
叶晚:“?”
玫瑰对着她点点头:“因为过了很多年,老国王都死了,吸血鬼族人们又都回来了,事实上,动乱的时候他们大都数都跑去了灰烬山,那里日子不太好过,虽然灰烬山脉很少出太阳,很适合吸血鬼居住,但是火山总是爆发”
叶晚赶紧打断她:“你还认识我妈妈?”
“哦是的,我二十多年前去过老橡木酒馆,叶雨做的血肠可真好吃,那满足的颗粒感和血腥味”玫瑰打量一下叶晚:“你跟你妈妈简直长得一模一样,她当年也是你这般模样,不过比你要高一头。”
被无数人提及身高的叶晚:“对不起,我从小不爱喝牛奶耽误了身高发展。”
尤安终于决定不再忍受这两位的闲聊:“所以你是有意进的老橡木酒馆,再把我们带进来,恐怕你已经知道犯下这些事件的人是谁了吧。”
“坦白说我不知道是谁,但我大概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玫瑰的目光看向那间密室:“唤醒德古拉。”
德古拉伯爵,传说中暗夜中起舞的头领,他真正展开獠牙的时候,对所有人都是一场梦魇。
他拥有极快的速度,前一瞬还在百米外,下一秒他冰凉的手指已经掐到敌人的脖颈,普通人还没捕捉到他的轨迹,死亡就伴随着阴风降临。
同时他还拥有极强的力量,苍白修长的手指能穿透猎人的铠甲。
再有就是不死的诅咒,据说他的伤口转瞬就能愈合,虽然对他而言是延长痛苦的诅咒,但是对外人而言,吸血鬼德古拉是最强的武器。
而且人族杀了他的同胞与爱人、德古拉一定恨极了人族。
玫瑰认真看向尤安:“那群人先是把王都的灾难嫁祸给吸血鬼,重新挑起人族与吸血鬼之间的争端,同时趁机唤醒德古拉,让德古拉为他们所用。”
空气突然安静了起来。
“如今只能等等看了,看他们究竟要干什么。”尤安思考半晌,只能如是说道。
在山庄探索无果,叶晚只好跟着尤安回了家,城外有个据说法力高强的吸血鬼,叶晚人都愁瘦了一圈。
做梦都是一群吸血鬼张着獠牙在地铁里追着她跑。
这样的情况下尤安只能有意无意的在吃饭时候多给她夹一些肉,并且说:“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随着调查深入,可以确保此事与吸血鬼无关,尤安派遣了不少骑士团在暮光山庄那来回巡逻。
对方似乎也有所察觉,不再出手,吸血鬼的事件暂时告一段落。
……
伴随春天脚步的到来,春日的第一天,仙女们在月光下举办了盛大的祭典,在盛典上饮用各类珍馐佳酿,在月光下翩翩起舞。
如果幸运的话,这一天人类抬头看月亮,会看到无数扇着透明翅膀的仙女们跟随月亮在飞翔,而后发光的金粉会洒下来。
在这一天,仙后提泰妮娅会检阅过去一年发生的一切,斥责滥用法力,过度饮酒的仙女,对表现良好的仙女加以封赏。
待春日第一缕晨光照在大地上,仙女们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天下午,仙女们举办盛典的虹彩山谷就会吸引来踏青的游人。
因为根据传闻,仙女们在举办盛典时碰到过的石头、木炭、麦穗等都是留下祝福的礼物,佩戴在身上能为所有者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对就这么找,松饼,一块石头也别放过。”叶晚手里抱了一堆石子儿,又指挥松饼在地上翻弄。
开玩笑,那可是源源不断的财富,这种好东西叶晚怎么可能错过。
风在云朵边溜了一圈,又掠过虹彩山谷,接着在樱花树的枝头乱舞一会儿,无数细碎如雪的粉色樱花纷扬落下,落在松饼脑门上。
像带了花环。
由于叶晚的精心喂养,它已经是个十分合格的蓬松圆球了,几乎每个人都很喜欢它,隔壁野餐的两个金发小姐姐热情拿出草莓酱饼干,邀请松饼去吃。
它像个炮弹发射出去,头也不回地跑了。
而后它赖进金发小姐姐的怀里,高高兴兴吃起了饼干。
“松饼这个家伙。”叶晚很无语。
尤安像个老爷爷,捧着一个绿色的陶瓷茶杯在喝清茶,是今年头茬的茶叶,他专门从宫中拿回来。
红白格子的野餐垫上放了两盒青团,配苦茶最好。
叶晚一大早就用新鲜的鼠鞠草加一些艾草、与糯米粉混合在一起包了一些青团。
这青团外皮软糯,而且嚼着很有韧性,嚼着触感柔软而且带着艾叶和鼠鞠草的清香。
里面包着带有红豆颗粒的豆沙,当咬破青团外皮的时候,细腻豆沙便会缓缓流出来。
尤安更喜欢蛋黄肉松的,肉松丝丝绵密、咸蛋黄油润油润的,他一个人吃了两盘。
叶晚吃了一个豆沙馅的青团、又饮一口茶,觉得熏风很是舒适,伸个懒腰躺在野餐垫上。
远处飘来可可甜香,无数蒲公英在空中发光、旋转而后落到叶晚柔软的发间。
尤安抱着画板在画画。
叶晚不知道他在画什么,想凑过去看,后者警惕地背过身去。
叶晚重新躺好:“不给看就不看呗。”
他在用铅笔画画,或许是蓝天、白云、潺潺溪流和漫天粉色樱花的加持下,尤安神色都变得温柔起来。
他在画一双亮亮的、永远笑盈盈的眼睛,当然不能忘了黑色柔软的头发和俏皮的鼻子。
一粒细微的蒲公英如降落伞轻轻停栖到他的画纸上,他用指腹轻轻将其赶跑,那触感好到让尤安恋恋不舍。
画中人躺在和煦春风里,已经睡得四仰八叉。
他有点无奈,脱掉风衣给她盖在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微风吹着阴云来了,而后绵绵春雨就飘了下来。
虽然不是什么很大的雨,但在山谷中野餐的人们也都纷纷找地方避起了雨。
尤安把外套挡在两人头上,松饼蹲在他口袋里。
“那边有废弃的小木屋可以避雨。”他伸手握住叶晚的手,靠在雨势较大的右边为叶晚挡雨。
像是手拎盾牌的骑士。
明明是绵绵细雨,却突然哗啦啦倾倒下来,变成了瓢泼的大雨,尤安握紧她的手:“小心地滑。”
他们的鞋踩在地上,踩在很多打落的粉色樱花瓣上。
叶晚觉得自己的鞋袜都被水浸湿透,黏腻在皮肤上不太舒服,她扭头看尤安的侧脸,因为在雨势更大的右侧为叶晚挡住了大部分的雨水,他看上去稍稍有点狼狈。
可是叶晚觉得,这场雨不要停才好,因为滂沱的雨好像把他们两隔绝成一个小小的荒岛。
岛上只有他们两个、别人进不来、也休想进来。
终于找到个废弃小木屋,可是门锁着,只能在小小一方干燥的屋檐下躲雨。
雨水打在屋檐上发出轻快地叮咚响。
叶晚的卫衣贴在身上,尤安低头望她一眼,赶紧把风衣裹到她身上。
然后不自然地咳嗽一声,
叶晚觉得这样的氛围实在是好,她想跟尤安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心脏在剧烈跳动。
频率跟这大雨落下的速度差不多。
声音大到耳膜都疼。
尤安则是不敢看她,雨水没有把她淋得很狼狈,相反,那些水珠像钻石一样镶嵌在她丝绸般的长发上、落在她白皙的脸上像钻石一样亮晶晶。
漂亮得惊人。
他的心脏也在剧烈跳动。
尤安低头看她,她正帮松饼抖抖水,脸上满是欢乐的笑意,嘴唇像蔷薇花般一样漂亮。
让他想亲吻。
他刚准备说话,远处王都传来钟声。
那钟声跟报时的沉闷钟声不同,是一种轻快的、欢乐的钟声。
叶晚好奇道:“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种钟声啊。”
“是爱神之钟。”
尤安为她解释,他也觉得很奇怪:“今年爱神之钟怎么这么快就被敲响了?”
第70章
爱神节起源于千年前的一场传说:仙女族的仙女与人族的骑士相爱, 因种族间的仇恨没办法相守,因此在高塔之上以生命为献祭、用真爱打破诅咒,此后每年春日的某天, 当爱神之钟敲响后一周的第一天, 就是法定爱神节。
“不过今年爱神之钟敲响的可真早啊。”艾玛感叹道,她正在杂志上挑选订购巧克力,那些巧克力做的十分精致,艾玛纠结一下:“哦我准备树莓香槟白巧和坚果碎焦糖黑巧各买一些。”
艾玛盘腿坐在庭院看杂志,旁边摆着一份热可可配曲奇。
叶晚在庭院里踮脚去取一份咸肉,这还是冬天天冷的时候, 她跟尤安两个人买了不少肉类火腿而后用盐码了挂在庭院一角高高的木制晾架上。
她取下咸肉,又拿一柄厚背窄刃的切肉刀:“爱神之钟是谁来敲的,怎么今年敲这么早,声音也很洪亮。”
叶晚还很遗憾,她觉得那天踏青躲雨的时候氛围可好了,被钟声打破了。
“据说爱神之钟感受到男女间强烈的爱意, 就会自动敲响。”艾玛说。
“这样啊,好神奇。”
叶晚低头开始处理那块咸肉,而艾玛已经开始幻想爱神节那天她要穿什么礼服去爱神塔下跳华尔兹。
艾玛看上去很兴奋:“哦你可以借心上人的锁, 在锁上写双方的名字而后挂在塔上,这样节日晚上, 心上人就会来邀请你在塔下跳舞哦,是浪漫华尔兹哦。”
“听上去确实很浪漫啊。”叶晚说。
今天小酒馆的主要套餐是小葱拌豆腐配咸肉菜饭。
为了让春日的餐桌更加丰富, 叶晚和尤安去了趟集市买菜。
集市都被爱神节感染了,广场中央的喷泉时不时喷出粉色的水来,听说是被市政厅加了草莓粉,隔着老远都闻到草莓甜香,许多卖花人推着车沿街贩卖玫瑰。
因为按照习俗,爱神节在塔下跳舞的情侣必须手带玫瑰花环,如果心意相通的话,花环会发出光亮来。
叶晚在集市挑了很多脆嫩的春笋和水灵灵的青菜,春天的小葱也是水嫩的、甜丝丝的。她还选了一捧漂亮的迎春花准备回去插瓶。
先把米饭煮上,叶晚往锅中倒油,把咸肉跟春笋块一起下锅煸炒至微焦,再倒入米饭里一起焖煮,炒咸肉的锅子不用洗,倒一些猪油再炒青菜心,青菜心半熟以后加进米饭里,再把锅盖盖上。
今天第一个来酒馆的人是亚瑟,他今天看上去略微有些忧郁,和他小山般的体格非常不搭,叶晚给他送上小葱拌豆腐当下酒菜,他点了一份威士忌苏打。
“要试试咸肉焖饭吗亚瑟?”
“我想不用”他看上去迟疑了一瞬:“我不太吃得下去。”
他一幅为情所困的样子。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叶晚打开了砂锅锅盖,白雾热气弥漫起来,叶晚拿起饭勺把米饭扒拉一下,浓郁的油脂香气立刻轰然扑出来。
肥瘦相间的咸肉切成薄片,焖煮后渗透出半透明的油脂,那油脂渗透进米饭和菜里,导致一锅菜饭都看上去油润咸香。
亚瑟咽了咽口水。
叶晚只取了菜心,切得细碎,因为最后才放,所以仍然保持着翠色清甜,而且中和了咸肉的厚重油腻。
叶晚给客人盛饭,连同焦脆锅巴一起铲下来。
亚瑟脖子够得老长,去看那位吃得美滋滋的食客:“我想我也来一份好了。”
他反悔道。
叶晚也给他盛了一碗,亚瑟迫不及待拿起那碗油润的菜饭,咸肉颤巍巍晃动,油脂在嘴里很快化开,这肉越嚼越香,米饭颗颗饱满,蔬菜清甜,连锅巴都是焦脆的,亚瑟一口气吃完了。
“哦我觉得我又充满了力量。”他说。
叶晚在切小葱:“这么说你又鼓起勇气要跟琪拉雅告白了?”
他像个皮球很快又泄气般地坐了回去。
“哦或许先问她要个锁之类的。”他不好意思的说。
酒馆的门铃又响起来,这回进来的是琪拉雅,后面还跟着大铁块,它今天给自己心脏部分贴了张粉色的爱心贴纸,赶了赶爱神节的时髦。
“嘿,琪拉雅,如果有人问你要锁,你会给吗?”叶晚问道。
“锁?”琪拉雅似乎完全在状况外,她接过叶晚递过来的姜汁可乐痛饮一口:“要我家的锁?我想不行。”
亚瑟看上去非常失落。
叶晚也很震惊:“为什么?”
难道琪拉雅有心上人了?
琪拉雅挠挠头:“因为我家门上没挂锁啊哈哈哈哈哈哈,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我琪拉雅·邓肯家偷东西。”
大家都很无语,但是亚瑟明显放下了心。
叶晚还想说点什么,外头传来一阵喧哗的吵闹,本着吃瓜的心态,酒馆里的客人全部涌了出去。
热闹来自雷奥的面包铺,爱神巡游的队伍正站在他门口。
那是一群打扮成丘比特的小矮人,大概只有雷奥膝盖高,它们背上背着一对羽毛翅膀,头上戴着劣质金色假发,腰间挂着一条绶带,上面写着“爱神特派员”。
它们手提藤编篮子,不断向空中抛洒粉色爱心形状的纸片。
小矮人们看上去很不高兴,雷奥本人看上去不能说不高兴,但是他显然非常尴尬。
叶晚从来没从雷奥脸上看到那么丰富的、七彩斑斓的表情。
小矮人们拿着信念道:“亲爱的雷奥先生,自从吃过你做过的咸奶油椰蓉面包,我的心就像奶油一般绵密,在我心中,你像发酵过的面团一样膨胀,塞满我心的每个角落”
在附近吃瓜的邻居、路人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大笑声。
叶晚笑得肚子都疼,连连呛了几下,艾玛很遗憾这历史性的时刻怎么没有录下来。
总之雷奥尴尬地听完小矮人念诵的情书,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的面包坊。
并且关上了门、拉上了窗帘。
看到周围一圈人爱神节都有了节目,叶晚也很想要尤安的锁,鉴于他们两住在一个房子里,叶晚决定直接上三楼把阁楼的锁卸下来,再换个新的上去。
简单粗暴。
她这么想,也这么干了,挑夜里十二点悄悄去拿锁,结果发现那锁牢固地镶在门上,怎么也拿不下来。
“可恶的尤安,他竟然把锁环合上了。”
“吱吱!”松饼跟着义愤填膺道。
“走吧松饼,明天我去厨房找个撬锁的工具。”她带着松饼走了。
尤安本来还没睡,坐在书桌边看一份报告,听到门上的动静还以为是敌人来袭,赶紧站起来拿起桌边的佩刀。
然后就听见叶晚嘀嘀咕咕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这个锁怎么合上了”
叶晚的脚步由近及远,很快消失了。
他揉揉眉心:“这个笨蛋。”
又想到爱神塔的风俗,尤安又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第二天趁尤安出门时,叶晚再拿着工具上楼时,发现那个本来合着的锁竟然开了,就虚虚的挂在门上。
她很轻松地把锁拿下来,疑惑道:“昨天夜里不是这样的啊?”
叶晚去看松饼:“难道我昨晚没来,是做的梦还是我梦游了?”
松饼摊爪表示它也不知道。
但是无所谓了,反正锁到手了。
接下来叶晚开始准备巧克力,爱神节当日男女双方会互送礼物,她买了一整块烘焙巧克力,隔水融化,做成了爱心形状的榛子巧克力。
艾玛来找她,拉她出门买爱神节要穿的衣服:“这么重大的节日,难道你穿卫衣吗?”
艾玛看上了一条绣有很多紫罗兰的长裙,并且热情给叶晚推荐了一条泡泡袖红色草莓类似巴伐利亚式样的长裙,粉色的丝带在背后交织,收束住她的腰身。
裙摆上绣着大片大片草莓。
叶晚不太自在,艾玛却一个劲儿夸这件裙子好看。
“非常适合你。”她说。
爱神节这日天气十分晴朗,尤安照样穿着亚麻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一阵微风吹过,把将他衣角微微拂起,带着淡淡雪松气息。
他倚靠在门边上,左手捏着一枚精致怀表,表链晃出细碎的光。
他“咔哒”几声打开怀表、关上怀表,指腹又轻轻摩挲一下表盖,又抬头看眼酒馆的二楼,窗台一盆明媚的迎春对着他摇头晃脑。
尤安弯了弯唇角。
楼梯处传来“哒哒哒”的声音,先窜下来的是毛茸茸的松饼,它的小短腿倒腾的倒是挺快,跑到尤安面前来了个急刹,差点撞在他小腿上。
它今天穿了身粉嘟嘟的小礼服纱裙,脑袋上歪歪斜斜顶着小礼帽。
松饼垫着脚原地转了个圈,挺着胸得意仰起小脑袋给尤安展示它的新行头,它圆溜溜的黑眼睛亮晶晶看尤安,期待他的表扬。
尤安合上怀表,抱臂点点头:“不错,有贵族风范。”
松饼非常高兴。
楼梯拐角处传来轻响,尤安再次抬头望去。
叶晚今天穿了那身草莓色巴伐利亚式长裙,粉色衬托的她皮肤更加白皙,整个人可爱的像一颗刚刚成熟的大草莓。
她显然是感受到了尤安的目光,稍稍有些不自在起来,又故作镇定的对上尤安那双好看的眸子,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好看吗?”
他突然转过了身背对着她:“走吧。”
叶晚:“?这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