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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玫瑰城堡 血池

染漓拘谨地点了点头。

阴鹜男见小美人如此识时务, 没有很粗暴。

“别出声,站起来往外走。”阴鹜男低声嘱咐道。

染漓在阴鹜男的注视下,走在了前面, 不敢回头也不敢乱动。

两人走到空无一人的城堡外, 阴鹜男才从染漓身后走出来, 用尖刀比量着他的脖子,威胁道:“把周清筠给我叫出来!”

染漓听到这话, 明白了阴鹜男的意图,“你是不是想让他陪你去北边?”

阴鹜男沉默了几秒, 随即露出了一个可怖的笑容,“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

染漓紧张地滚了滚喉结,试探地说道:“你能不能把刀放下, 我们好好聊聊。”

他观察着阴鹜男的表情,接着说道:“我打不过你也跑不过你,对你没有半点威慑力,你何必用刀对着我呢?”

阴鹜男瞧着染漓唇红齿白的漂亮模样, 莹白的皮肤一看就很娇嫩, 万一真划伤了他,估计会惹怒了周清筠,而且他也不忍珍贵的瓷器上出现细小的裂缝。

阴鹜男挑了挑眉, 把刀收了起来,表情阴恻恻地盯着染漓。

染漓深吸了口气, 努力平复加快的心跳。

他真没想到, 在这种灵异副本中,竟然还能遇到绑架。

“我去过北边。”谈判最开始,自然要抛出对方最心动的饵。

阴鹜男听到这话,立刻提起了精神, 追问道:“那有什么?”

“有一间小木屋,十分破旧,没有窗户。”染漓说出了更有信服的话,“我是尾随玛丽去的,在那发现了玛丽是两姐妹的秘密。”

阴鹜男几乎是信了八成,问道:“那你进木屋了吗?”

染漓摇了摇头,“玛丽进了木屋,我没敢凑上去。”

“如果你想进小木屋的话,必须要确保玛丽姐妹不在。”

“我建议你晚饭之前去,因为那个时候,玛丽在城堡里准备晚餐,撞上她们的几率会小许多。”

染漓想把时间往后拖延,好让他跟系统商量对策。

没想到阴鹜男头那么铁,非要现在去,“别废话了,你去把周清筠叫过来,我们现在就去。”

“我警告你,别想耍滑头,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染漓有些为难地咬了下嘴唇,“我不是在耍滑头……周清筠挺讨厌我的,我可能没法叫他出来。”

“他不出来的话,你可不要迁怒于我。”

阴鹜男冷哼了一声,对这话不屑一顾:“他都被你迷得五迷三道了,怎么可能不来。”

染漓觉得阴鹜男对他俩关系的误解很深。

他刚要解释清楚,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染漓愣愣地转过头,看到周清筠就站在了不远处,神情关切地看着他。

他还没想明白周清筠为何会出现,就听阴鹜男冷哼了一声,“呵,撒谎精。”

染漓忍不住红了脸。

周清筠将染漓上下打量了一圈,发现他身上没伤口后,这才感觉心脏落回了胸腔,重新开始跳动了。

“我跟你一起去。”周清筠的声音冷得结冰,看向阴鹜男,“你离他远点。”

阴鹜男耸耸肩,表示ok。

周清筠立刻走过去,拉着染漓的手腕,将人藏在了后面。

染漓眼神复杂地看着周清筠宽阔的背影。

如果不是周清筠,他肯定没法活到现在,所以他很感谢周清筠,甚至依恋他。

就是因为他把周清筠当亲近的人了,才会在周清筠咄咄逼人,说出羞辱的话时,一时怒火攻心,有那么剧烈的反应。

冷静下来后,他意识到周清筠十分厌恶他,既然如此,他打算离周清筠远远的,省得周清筠看着他心烦。

但没想到阴鹜男中间插了一脚,又把他们两个凑一块了。

阴鹜男没再耽误时间,说道:“那我们就现在出发。”

周清筠可不像染漓那么好对付,阴鹜男提起警惕,重新拿出了尖刀;“你们两个走前面。”

周清筠和染漓并肩往前走,阴鹜男不近不远地缀在两人的身后,保持着安全距离。

三人沉默地走了大半段路。

周清筠一直用余光默默注视着染漓。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清染漓鸦羽般的浓密睫毛,还有小巧的鼻尖。

只是看着,他就感觉心里的感情快要满溢出来了。

他酝酿了好久,才说道:“抱歉,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染漓有些惊讶周清筠会主动开口,毕竟他那么厌恶自己。

“没有了。”他抿了抿唇,小声道:“你之前帮过我好多次,这次还赶过来救我,我应该谢谢你。”

听染漓这么说,周清筠没有觉得轻松,因为他感受到了染漓疏离的态度。

“抱歉,昨晚我不该那么说你。”周清筠继续说道,“玫瑰城堡里危机重重,我怕你独自面对怪物会遇到危险,才会关心则乱,语气重了。”

染漓愣了愣,抬头看向他:“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吗?”

为了哄好染漓,周清筠说谎都不眨眼,“怪我没把话说清楚,才让你误会了我。”

染漓成功地被周清筠绕了进去,眨了眨眼,回想那晚的事情。

他不生气了,但还有点委屈。

染漓低着头,声音小得像是哼哼,“可,可你的表情那么凶,语气还那么冲。”

“而且事情根本不是那样的,他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我请他出去,他就擅自带上了我,可没想到瞬移到走廊时他没力气了,我又不敢扔下他,只能扶着他。”

周清筠只要一想到在他不知道的角落,染漓和这人单独相处,或许还发生了什么,便无法控制住心底阴暗的情绪,他想继续追问下去,但他清楚,现在不是好时机。

周清筠装得彬彬有礼,道貌岸然,“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着急,没有把事情问清楚,就语气不善地质问你。”

染漓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周清筠观察着染漓的神情,柔声说道:“那我们算和好了?”

听着周清筠哄小孩子的语气,染漓认认真真地纠正道:“我不是小孩子。”

周清筠没有接茬,而是追问道:“你还没回答我。”

染漓有点别扭地说道:“算是吧。”

“但你给我点时间,我调整一下情绪。”

周清筠表现得十分绅士,没有步步紧逼。

跟在后面的阴鹜男,将这幕收于眼底。

他轻嗤了一声。

周清筠这是走的什么狗屎运,弄到手了一个这么好哄的小美人。

想必在床上时,随便哄哄,小美人就会红着脸配合所有恶劣的心思。

若不是还有正事要做,他真想弄死周清筠,把小美人搞到手。

周清筠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冷冷地瞥了阴鹜男一眼。

阴鹜男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战,震慑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阴鹜男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一眼。

没有了别人偷窥,周清筠越发肆无忌惮,到小木屋前,他已经把染漓哄好了。

系统默默垂泪,无语凝噎。

【宝,你是不是太好哄了点?你这样会被欺负很惨的!】

偏偏染漓还没意识到这点,还跟系统闲聊:“我好像误会周清筠了,他好像没有那么厌恶我。”

【他何止是不厌恶你呀,是想****你】

染漓听到“哔哔”的杂音,担忧道:“你程序出问题了吗?”

【没出问题,只是刚装了绿色检测的数据】

染漓不是很懂,刚要追问,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小木屋。

三人再次躲在了木屋不远处的大树后。

阴鹜男死死盯着木屋,眼里浮现出狂热的色彩。

周清筠说道:“木屋后墙的木头之间,有一个很小的缝隙,可以从那偷看,但角度比较低。”

阴鹜男还在考量,蹙眉问道:“你上次看到了什么?”

“我只是匆匆瞧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

其实他看到了玛丽卸下了双腿,不过他怕吓到染漓,没说出口。

阴鹜男沉思了几秒,打定主意要进小木屋看一眼。

但他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

周清筠看穿了他的意图,说道:“我出城堡时妹妹在客厅整理东西,姐姐这时应该在玫瑰花田。”

听到这话,染漓愣愣地看向周清筠。

周清筠是怎么知道姐姐在玫瑰花田的,他又错过了什么吗?

阴鹜男不敢完全相信周清筠的话,眼神恐怖地盯了他好久,周清筠的神色丝毫未变。

过了十几秒,阴鹜男才说道:“染漓跟我进去,你在外面守着。”

这是他仔细思索后,做出的决定。

虽然周清筠跟他一起进去,发挥的作用会更大,但他很清楚,周清筠并不好对付,只有把持着染漓,周清筠才会乖乖听话。

如果把染漓在外放风,进木屋后,周清筠便无所顾忌了,说不定会对他动手。

毕竟他之前要挟染漓举动触及到了周清筠的底线,他看自己的眼神,阴冷得像在看死人一般。

周清筠立刻察觉到了阴鹜男的意图,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染漓没搞懂状况,还陷于突然被点名的懵逼之中。

他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明确——不过是胁迫周清筠的工具人罢了,怎么突然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了?

他指了指鼻子,问道:“你确定……让我跟你一起进去吗?”

阴鹜男有些嫌弃地嘱咐道:“进去别乱摸乱碰,别拖我后腿。”

染漓:“……”

别这么小看我ok?我很有求生欲的!

他气得鼓起了腮,懒得再看阴鹜男了。

“你在这放风,一有情况就立刻通知我们。”说着,他转头吩咐染漓,“走,跟我一起过去。”

周清筠却死死拽着染漓的手腕不放,“换我,我跟你进去。”

阴鹜男狞笑了一声,“你搞清楚,现在是我说了算。”

周清筠看着阴鹜男的目光寒凉无比,一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若不是怕吓到染漓,他不介意让阴鹜男永远留在这。

“放心吧,他只要不自己作死,我是不会害他的。”阴鹜男为了让周清筠放心,补了一句。

周清筠的大脑继续转动着,过了两三秒,他才松开了手。

“注意安全,遇到不对,什么都别管,用最快的速度往外跑,我会救你的。”周清筠认真承诺道。

染漓冲他点点头,跟在阴鹜男身后,进了小木屋。

小木屋没有窗户,但屋内并不黑,光点神奇地跳跃在他们身边,像是没有形体的萤火虫。

那些光点像是有生命一般,染漓刚进去,光点便主动飘了过来,围绕在他周身,阴鹜男却被嫌弃了,几乎没有光点围在他身边。

小木屋从外面看大概只有五平方米,进屋后他们却站在一条长廊上,没有光点的地方能见度很低,大部分光点都在长廊的尽头,亮度有些刺眼,都看不清被光点围着的是什么东西。

屋里有另外一个空间是出乎阴鹜男意料之外的,未知代表了危险,他犹豫了几秒,咬了咬牙说道:“我们往前走,去看看尽头到底是他娘的什么东西。”

染漓从光点身上感受到了友好的气息,倒也不怎么害怕,跟着阴鹜男往前走。

一路十分顺畅,他们很快就走到了长廊尽头。

染漓再次闻到了玫瑰花香和血腥气交织的味道,气味比较淡,倒也不是难以忍受,唯一的问题是光点太密集了。

染漓都快睁不开眼了,阴鹜男也是同样的情况,他试图睁开眼去看,不仅什么都没看清,还被刺出了眼泪。

“怎么办?太亮了,根本没法睁开眼。”

神奇的是染漓刚说完这话,光点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自动散开了。

两人这才得以看清了光点之中的东西。

眼前是一个两人高,直径十几米的巨大玻璃容器,里面装的是浓稠的血液,刚闻到的血腥气就是血池散发出来的。

血池之中,长着一个巨大的玫瑰花,枝干上大概就有他手臂那么长,染漓仰头看时,有种被压迫的眩晕感。

绿色的枝干下像是有蠕动的血管,微微起伏,正汩汩吸收着血液,输送给了最顶上的花朵。

玫瑰花的形状跟普通的玫瑰别无二致,只是放大了数百倍,但颜色十分离奇,底部是浓郁到滴血的鲜红,到中间时,颜色突然变成了纯白色,没有丝毫过度,两种颜色泾渭分明。

花蒂那分成出了藤蔓一类的条状物,向下蔓延,最下面是五角星一样的萼片,像是结出过果实。

其中一条就在染漓左手边,他仰起头,借着光亮看到萼片中央有黑色的不明物质。

染漓眯了眯眼,越发觉得黑色的不明物质有些眼熟。

有点像——

人的一缕头发。

第22章 玫瑰城堡 银丝没有出现!

染漓骇然地倒退了几步, 后背冒出了涔涔冷汗,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鸦羽般卷曲的睫毛簌簌颤抖着,脸颊的血色渐渐褪去, 手脚变得冰凉, 在巨大的玫瑰面前, 染漓单薄的像个纸人。

阴鸷男察觉到了染漓的异样,脸色凝重地问道:“怎么了?”

染漓动了几下嘴唇, 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颤抖地伸出手, 指着长着头发的萼片。

阴鸷男眯着眼瞅了一会,自言自语道:“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啊!不就是放大了几倍吗,又没有危险, 你在怕什么?”

“萼片中的黑色是……”

染漓舌根发软,他咬了一下舌尖,才勉强把话说完整了,“是人的头发。”

此话一出, 阴鸷男的瞳孔急速缩小, 变成针尖簌簌抖动着。

萼片凭空出现了一缕头发,代表了什么呢……

这个想法在染漓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忍不住深里想, 答案已经到嘴边了,却无法成型。

染漓微微蹙眉, 又看向了其他垂下的藤蔓, 只不过距离太远,没法看清萼片中是否有东西。

散开的光点又重新聚拢过来,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藤蔓也显露了出来。

一根,两根, 三根……六根,七根。

为什么一共有七根藤蔓呢?七这个数字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染漓试图以此为突破点,回想这几天他遇到的跟数字七有关的事情。

他的观察力和记忆力还算不错,但在这种仓皇的情况下,回想起来的实在有限。

“喂,你在想什么呢?”阴鸷男突然凑到染漓身边来,搓了搓手臂,“你有没有感觉有点冷。”

不是何时吹起了过堂风,空中回荡着呼啸声。

染漓看着阴鸷男,思绪逐渐飘远。

旅客一共15人,现在还剩下5人,除了死于别因的3人,正好有七个是“死而复生”的。

而这里又正好有七根藤蔓。

萼片是结果子的地方,却长出了头发,不,准确来说,是长出了人。

染漓脑海中浮现出离奇又诡异的画面。

玛丽杀人后,巨型玫瑰花长出的果实被采摘下来,放在房间里,第二天“果实”会代替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

至于死去的人……

他看向了玫瑰花下的巨大血池。

染漓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全身冰冷,指尖痉挛似的颤抖着,紧紧拽着衣角,因为过于用力指甲变得苍白。

第二天和利维坦的对话在回响在耳边:“因为没有旅客,才没有红玫瑰。”

染漓沉溺在复杂的思绪中,大脑越发混沌,整个人的状态恍恍惚惚,像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直到肩膀被重重砸了一下,染漓这才猛地清醒过来。

他吃痛地呜咽了一声,低头看到了一只手表,玻璃表盘出现了纵横交错的裂痕。

“你在做什么?”阴鸷男站在他不远处,神色警惕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怪物。

染漓一愣。

他为什么这么问,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

他刚要开口询问,突然发现阴鸷男不仅盯着他,还死死盯着他身后。

染漓有些茫然地转过头,视线猝然对上了近在咫尺的东西。

“啊!”惊慌的呼喊压抑在喉咙深处,瞳孔急速缩小,因为过度惊吓,心跳都停了一拍。

不知何时,他走到了血池前,近得鼻尖都快要撞上去了!

若不是阴鸷男砸过来了一只手表,他无法想象,他的身体会自作主张地做出怎样恐怖的事情!

心脏骤然缩成一团,剧烈地跳动着,耳边全是急促的咚咚声,也不知道敏感的神经和脆弱的心脏哪个会先崩掉。

染漓慌乱地倒退了几步,身形不稳的摇晃着,差点就手脚酸软,跌坐在地上了。

阴鸷男冲染漓招了招手,急切地说道:“你还愣在那干什么!赶紧退回来啊!!”

染漓惊魂未定,此时听到阴鸷男的话,立刻下意识照做了。

他刚往前迈了几步,突然听到背后响起了声音:

“你要去哪?!“

染漓愣了愣,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他,他背后怎么会有人呢?

不应该只有血池吗?而且在场的人只有他和阴鸷男,阴鸷男正站在他面前,那背后说话的人是谁?

染漓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像是卡顿的机器人,僵硬地转过身去,神色惊恐地看着身后。

巨大的血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黑色长廊,阴鸷男站在他不远处,神情警惕地看着他。

这一幕非常熟悉,跟刚才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阴鸷男不是在他前面吗?怎么突然到他身后去了!!

难道……是有两个阴鸷男吗?还是说他出现幻觉了?

这些问题塞满了染漓的大脑,他本就惊魂未定,大脑几乎要罢工了,此时强行思考,头胀得发麻,太阳穴如针扎一般刺痛。

但他不敢停下来,强咬着牙继续想。

如果眼前那个阴鸷男是真的,那么他背后是……

染漓心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后背便贴上了冰冷又坚硬的东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染漓头皮都要炸了,他下意识转过身,瞪大的眸子倒映出无边的鲜红。

不知何时,巨大的血池移动到了他身后,而且距离近到他的身体已经贴了上去!

也许是心理作用,刚刚碰触到血池的皮肤像是被蚊虫噬咬着,痒深扎到了骨头缝里,染漓连忙抬起手,可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恐怖景象,皮肤依旧光洁如初。

染漓又胆寒又恶心,如果不是地点不对,他一定要把衣服脱下来,好好检查一番。

等他再抬眼去看时,眼前的血池已经消失不见,只有站在不远处的阴鸷男。

染漓愣了愣,立刻回过头去,在身后看到了一模一样,好似复制粘贴的阴鸷男。

两个阴鸷男仿佛没有看见彼此,不停地冲他招手,大声嚷嚷着:

“快点过来,别愣在那了!”

“你在看哪里!快点过来啊!”

染漓惶惶地来回转头看着两个阴鸷男,没有找到一丝破绽。

在没分清真假之前,他不敢贸然过去。

见染漓僵立着不动,两个阴鸷男的表情更加狰狞,声音越发尖锐刺耳,已经不成音调,像是恶鬼在咆哮,让人头皮发麻。

染漓紧紧捂住耳朵,可声音没有丝毫减弱,他的耳朵都快被震出血了。

头也疼得像要炸开了,汗珠顺着额??角滑下,忍耐力已经濒临崩溃,染漓紧紧咬着牙,嘴角泄出的痛吟破碎喑哑。

不要再叫了——

快点停下来!

可能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求,两道刺耳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染漓心神震颤,过了足足一分钟这才缓了过来,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但头和耳朵依旧很痛。

他缓过来后,立刻去看两个阴鸷男。

两人还维持着刚刚狰狞的表情,身体却一动不动,像是被定格住了。

染漓还没搞清楚状况,周围的景象像是被打碎的玻璃,一片一片剥落,露出了深藏在里面的无尽黑暗,两个阴鸷男的身体也逐渐扭曲成了斑驳的色彩。

这个场景太过诡异,染漓吓得簌簌颤抖起来,他想要逃,却发现他被拘禁在这一方小天地中,像是落入陷阱的猎物,等待他的只有血腥的结局。

求生的欲念在这一刻无比强烈,尽管力气已经从四肢百骸中流走,但染漓依旧强撑着站起来,朝左前方走去。

只有那个方向,景象还没有完全消失,而他身后已经被黑暗完全吞噬了。

但太晚了——

染漓刚走了几步,额心便感觉到了冰凉,像是有水珠落了下来。

他愣愣的抬起手,摸到了一片粘腻。

指尖簌簌颤抖着,染漓看了刺眼地鲜红。

是……血!

染漓连忙用手去擦,明明只有一滴血,但他的整个手掌都被染红了,而血还没被擦掉。

那血像是有灵智的活物,主动钻进了染漓皮肤里。

只是几秒的功夫,清醒和意识便已消散,染漓瞳孔涣散,肩膀耷拉下去,像是被抽去生机的人偶。

身体自作主张的转过身,走向了那无边的黑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染漓沉睡的意识听到了有人在呼唤他。

像是遥远山谷里的回声,模糊不清,但能感觉到声音十分熟悉,饱含着急切与担忧。

“人偶”染漓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无神的瞳孔倒映出周清筠的面容。

周清筠总是清冷淡然,全身上下一丝不苟,此时却气息紊乱,眼珠上布满红血丝,一副慌乱至极的模样。

哦,原来是他啊。

“人偶”染漓想要转转眼珠,动动嘴唇,但没有成功。

他只能麻木的冲周清筠点了点头,又重新转过身去,被牵引着往早就设定好的目的地走去。

可那声音没有停止,依旧在呼唤着他。

“人偶”染漓没再理会他,也没有看到周清筠正不顾一切地向他跑来。

腰被一股力禁锢住了,尽管身体做出了向前走的姿势,却无法前进半步。

他刚要挣脱,脑海里突然出现一道声音。

【醒醒!】

【宝,快停下来!不能再往前了!!】

像是一把重锤敲击在了头顶,染漓猛地清醒过来,瞳孔中焕发生机,神情中的麻木也渐渐淡去。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溢出眼角,胸膛上下起伏,刚才钻进体内的血液被咳了出来。

那血液竟然凝成了形体,像一条鲜红的蛇,不甘心地摆了摆尾巴,还想再次钻进染漓体内,但没能得逞。

窒息的感觉消失了,染漓停下咳嗽后,这才察觉到了自己的状态——

他正头朝下倒挂着,太阳穴发麻发胀,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熏得他差点吐出来!

他吓得瞳孔紧缩,刚要挣扎,箍着他腰间的力便拉着他向后,失重感扑面而来。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染漓愣愣地回过头,看清周清筠的那刻,泪水不受控地从眼角滑落。

像是迷路的雏鸟终于归巢,染漓用额头抵着周清筠充满安全感的胸膛,无声地掉眼泪,肩膀簌簌抖动着。

周清筠心被狠狠揪了一下,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充满安抚意味地拍了拍染漓的背。

染漓心神未定,他突然直起身来,仰着湿漉漉的漂亮脸蛋,眼底满是恐慌:“这,这里不安全,我们快点出去!”

周清筠点点头,立刻带着染漓往外撤。

走到一半,染漓想起了阴鸷男,拽住了周清筠的衣角。

周清筠猜到了他的心思,说道:“他已经出去了。”

染漓这才放下心来。

等走出木屋,重新站在阳光下的那刻,染漓这才重新活了过来。

他全身都被冷汗浸湿了,手脚冰凉,像是踩在云朵上,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周清筠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了染漓身上。

站在大树后面的阴鸷男见染漓逃出来了,震惊得眼珠都差点掉出来。

他对刚才私自逃走的行为没有丝毫的愧疚和心虚,反而警惕地看着染漓,十分怀疑他。

周清筠和染漓都没有搭理他。

染漓的状态依旧很不好,他见周清筠蹲下身来,过了足足半分钟才意识到周清筠的用意,缓缓趴了上去。

周清筠背着染漓,往城堡的方向走,染漓无声无息地伏在他肩头,阖着双眼,单薄得让人心疼。

阴鸷男跟在他们身后,回想起之前看到的画面,他咬了咬牙,想凑过去问问怎么回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周清筠冷冷地瞥了一眼。

那目光像是在看死人。

阴鸷男害怕周清筠,不甘心地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染漓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之间,他怎么回到房间,怎么换的衣服,都没有一点印象,等他的思绪再次清晰时,他正深陷在柔软的床铺中,被周清筠抱在怀里。

他动了一下。

闭眼假寐的周清筠立刻清醒过来,垂眸看向染漓。

“我没事了。”染漓说道。

周清筠点点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安抚道:“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吧。”

染漓心里记挂着另一件事,根本没有心思睡觉。

他坐起身来,紧紧盯着周清筠:“小木屋里发生了什么?我是怎么了?”

周清筠沉默了三秒,说道:“稍等,我去把人叫来。”

染漓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周清筠说的是阴鸷男。

过了几分钟,阴鸷男便过来了。

阴鸷男本来以为染漓绝对活不了,没想到还真出现了奇迹,但被玛丽杀死的人可以死而复生,说不定染漓也是这样。

他心里有了考量,站在门口没有靠近。

染漓没有注意到这点,他脑海里全都是小木屋里的画面。

他肯定被什么东西蛊惑住了,出现了幻觉,但他不清楚幻觉是从何时开始的。

至于他清醒之后的……

染漓想起那浓重的血腥气和失重感,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我……我差点掉进血池,是吗?”

周清筠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我到的时候,你正站在血池边,双手合十,跪下拜了拜,要往下跳。”

这句勾起了阴鸷男的记忆,“谁知道你被什么玩意蛊惑住了,笔直地往血池走,那些藤蔓也围着你,我跟你说话,你像是没听到一般,我用手表砸你,你也没有反应,我实在是没辙了……”

染漓打断了他:“你用手表砸我了?”

阴鸷男点点头,感觉染漓神情有异,问道:“怎么了?”

染漓抿了抿唇,“我有这个记忆,但不同的是在那之后,出现了两个你,都叫我过去,声音特别尖锐……我,我头很痛……”

染漓沉浸在当时的恐惧中,声音哽咽了,肩膀簌簌抖动起来。

“好了,不要再回想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周清筠安抚道。

阴鸷男还挂念着管家说过的话,匆匆问道:“你找到分清人是否死过一次的方法了吗?”

“没有。”染漓说道,“我只知道被杀死的人其实没有重新活过来,尸体已经化为了玫瑰花的养料,至于那些在我们身边的……”

染漓没法称“那些东西”为人,只能委婉地说道:“是藤蔓结出来的果实,只是继承了记忆和性格,才会像真人。”

听到这话,阴鸷男的表情难看极了。

他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却一无所获,而时间已经不剩多少了。

他面色郁郁地站了几分钟,什么话也没说,摔门而去,屋里再次只剩染漓和周清筠。

周清筠怕染漓一直沉浸在恐惧中走不出来,岔开了话题,“马上就到晚饭时间了,我们下去吧。”

染漓点了点头。

因为很快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晚饭的氛围比以往好了许多。

吃完晚饭后,江美叫住了染漓。

“这次出来带的行李少,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江美笑着说道,“这是我亲手编的平安结,送给你,就当做是我们相识一场的纪念了。”

染漓看着江美手心的红色平安节,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他十分珍视地拿过了平安结上,说道:“谢谢你……”

说完,他才意识到他没有可以送给江美的礼物。

他想了想,认真地看着江美,说道:“那我把全部的好运都送给你,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江美愣了愣,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倾身靠过来,虚搂住了染漓,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谢谢你,虽然这趟旅途很糟糕,但很高兴能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们。”染漓说道。

江家三姐妹都是很好的人,可爱又重情重义,再这样极端的条件下,她们仍闪着人性之光,秉承着本心。

她们是普通人,但又不那么普通。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便分开了。

睡前周清筠过来了一趟,他深深地注视着染漓,说道:“回去之后,我有话跟你说。”

染漓愣了愣,有些于心不忍。

他是副本之外的人,结束之后就会脱离副本,根本无法履行跟周清筠的约定。

这些话他不能直白地说出来,只是说道:“不能现在说吗?”

周清筠的眼神很复杂,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摇了摇头。

“早点睡吧,明早我再来找你。”

染漓看着周清筠的背影,总感觉他的欲言又止下藏着东西。

夜渐渐深了,染漓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零点到了。

染漓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他盯着天花板,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等他再次看向钟表时,突然感觉有些奇怪。

一般银丝出现后,他很快就睡着了啊,为什么这次……

等等……

银,银丝没有出现!

染漓瞪大眼睛环顾着四周,没有看到一根银丝,他惶恐地抬起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

很疼,很疼,他应该没有出现幻觉。

染漓吓得全身都僵住了,虽然窝在温暖的被窝里,但却仿佛入坠冰窖,彻骨的寒意包围着他。

这怎么可能呢!

今晚出事的是双人房,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完全符合安全的条件,为什么银丝没有出现!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有人在玫瑰花的数量上动了手脚吗?还是他触发了其他死亡条件?

那其他人呢?周清筠他们还好吗?!

染漓脑海中塞满了问题,却惶惶找不到答案,他想去问系统,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细微的声响打断了他。

“嘎吱”一声,门开了。

染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神情变得恐惧又绝望。

他看到了鲜红的裙子,尖刀的寒芒,还有——

玛丽姐妹诡异的笑容。

第23章 玫瑰城堡 两个影子

染漓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没想到玛丽姐妹没有杀他,只是将他带到了第一次见到贝利尔的顶层,便退了出去。

染漓站在不敢动, 哆哆嗦嗦地问系统:“521, 我是一不小心触发了死亡条件吗?”

【宝, 别怕,你没有触发死亡条件, 玛丽姐妹应该没法伤害你】

“那,那她们为何突然出现, 还把我带到了这里。”染漓的声音染上哭腔,颤抖着挤在墙边,样子可怜又委屈。

【玛丽姐妹也是被控制了, 她们把你带到这来,应该是……】

系统的音调越来越飘,沉默三秒,再也忍耐不住怒气。

【主系统真**垃圾, 我报错了那么多次, 一个屁都不放!副本bug都***大了,***是**什么鬼东西!副本都被快被搞得***,***大爷*****】

染漓听着一连串的“哔哔”的消音, 傻掉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0521的声音猝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主系统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系统0521因触犯了第385条规定“不能使用祖安语言”, 被罚屏蔽一个小时,在此期间,无法回应玩家的要求和询问】

【用语不规范,玩家两行泪, 请玩家督促系统使用文明用语】

染漓:“……”

真没想到系统也有这么严格的员工规范条理……

想到被关小黑屋的0521,染漓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样一来,他只能靠自己了。

虽然0521不幸被封,但这样一搞,染漓心中的恐惧冲淡了一些,不至于六神无主,思维都僵住了。

他警惕地环顾着四周,没有放过一丝细节,确定没有危险后,他才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

大厅空荡荡的,染漓走向了落地窗前的沙发。

隔着一段距离,他就看到了一缕垂下的银发。

染漓下意识觉得这人就是贝利尔。

贝尔利虽然没伤害过他,但也是非人类,而且两人力量差距悬殊,只要贝利尔动了杀心,染漓没有自信能够逃掉,所以他还是有些害怕贝利尔的。

见贝利尔没有动作,染漓也停了下来,不敢上前一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染漓站得腿都麻了,贝利尔依旧没有开口。

染漓犹豫了几秒,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他最先看到了一双脚,视线慢慢向上移动。

还没看到脸,染漓就察觉到了不对。

贝利尔的腿……有这么长吗?

不仅是腿变长了,贝利尔身体的各个部分都放大了,染漓都有些怀疑这是不是贝利尔了。

直到他看清了那张跟贝利尔极度相似的脸。

染漓惊得倒退了几步。

贝利尔从那个身形单薄的美少年,变成了青年的模样,样貌比起以往无害的精致,多一丝侵略性,只是安静躺着,气场便十分慑人。

又过了十几分钟,染漓见贝利尔没有醒来的迹象,胆子大了一些,仔细观察着贝利尔的样貌。

随着他低头的动作,余光看见柔软的黑色长发垂下,跟银发纠缠在了一起,染漓下意识做了一个挽发的动作。

可碰到鬓角的碎发时,他愣住了。

不对啊,他是短发不是长发,那他……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染漓感觉到了一丝熟悉,好像这一幕很久之前发生过,但他脑海中没有这样的记忆,而且他只见过贝利尔几面,关系不可能这般亲近。

他想得太入神,连贝利尔醒来了都不知道。

染漓听到了一声轻笑,怔怔的抬起眸,猝然对上了贝利尔含笑的眸子。

他下意识往后仰,微曲的双腿没法维持住平衡,身体控制不住地倒下。

一双有力的胳膊搂住了他的腰,熟悉的玫瑰香扑面而来。

染漓侧过头,耳尖擦过坚硬的钻石胸针,抬眼看到了利维坦线条流畅的下颌线。

他,他怎么会在这?

贝尔利含笑看着靠在利维坦怀里的染漓,主动解释道:“他是城堡的管家,来伺候我这个主人,也不奇怪吧?”

染漓站直了身体,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我呢?为什么让玛丽姐妹将我带来?”

“捕捉凶猛的野兽是件很困难的事情,有了诱饵,就会变得简单许多。”贝利尔说道。

染漓很有自知之明,他只配当诱饵,至于那个凶猛的野兽……

他难得聪明了一回,“你要让周清筠来这?”

贝利尔笑而不语。

他变成成年体时更像一只狡黠的狐狸,处处充满算计,虽然样貌差别不大,但跟染漓认识的美少年判若两人,他在面对贝利尔的时候,总有种无所适从的陌生感。

贝利尔默认的态度让染漓有些仓皇,他不想拖周清筠的后腿,更不想让他为了自己以身犯险。

贝利尔从染漓的神情,很轻易地猜到了他的心声。

他轻笑一声,觉得染漓是只愚蠢又可爱的小动物,总是傻乎乎的。

“他保护你,照顾你,所以你依恋他,甚至还想反过来保护他。”贝利尔拖长音调,意味深长地说道,“但你确定他真的是你的伙伴?没有伤害过你吗?“

“或许,他才是最恐怖的存在。”

染漓傻掉了。

贝利尔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离间他们?

但他……何必这么做呢?

贝利尔一想到马上就能戳穿周清筠的真面目,就有一种难言的兴奋。

魔鬼都是傲慢自私的,不可能有和谐的共生关系,哪怕无法弄死他们,他也一定要在背后多捅几刀。

贝利尔循循善诱道:“你知道这世界上,什么是最忠诚的吗?”

染漓不知话题为何扯这么远,愣愣地回答:“是狗。”

“……”贝利尔被这个可爱的回答逗笑了,双肩耸动了好一会,才接着说道,“怎么可能是狗啊,当然是影子。”

说着他抬起手臂,地上的影子也跟着照做了。

“你看,影子永远遵循着你的一举一动,从不会背叛。”

“主人站着不动,影子就绝不会擅作主张钻进雨衣里,恶意地玩弄旁人的脚腕,留下一道道红痕。”

“就像你刚到这的那个雨夜。”

这句话唤起了染漓尘封的回忆,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心里隐隐浮现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贝利尔不给他思考的机会,一针见血,“你就不奇怪吗?为何周清筠一靠近你,鬼手就自动消失了?”

“这当然是因为影子又回到了主人身边啊!”

贝利尔的声音透着蛊惑,染漓控制不住地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

他之前以为是见有人来了,鬼手不敢再肆意妄为,但现在一想,鬼手怎么可能会怕一个普通人呢?

染漓清楚他不该轻易怀疑救了他许多次的周清筠,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就算他不去想,脑海里难免会浮现出这个念头。

贝利尔在染漓脸上看到了想要的神情,但他不满于此,接着说道:“不仅是他,还有管家,你以为他是真的对你好?”

听到这话,染漓下意识看向利维坦。

利维坦笔挺地站在一旁,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像个完美的……假人。

跟以往的状态很不对。

“别担心,他没事,只是力量都被我剥夺了。”贝利尔解释道。

这些话的信息量太大,染漓的大脑已经不够用了,“剥夺?”

“对,起先是他压制着我,将我困在这,让我不能去找你,还好你自己送上来门了。”

贝利尔一步步靠近,微微弯下腰,像是要跟染漓说悄悄话。

“他因为嫉妒,治好了你脚腕上的红痕,还在跟我争夺力量时,分出心力消除周清筠的记忆,若不是如此,站在这跟你说话的,就是他了……”

这些没头没尾,还蕴含着深意的话都快把染漓绕晕了,他总感觉贝利尔对待他的态度很奇怪,好似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你和我是不是之前……”染漓刚说了一般,就被贝利尔用手指抵住了嘴唇。

贝利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抬头向后看了一眼,好似穿过墙壁看到了什么。

一直态度从容的贝利尔蹙了蹙眉,吐出一个拗口的音符,眼底闪过嗜血的暗芒。

那个音符像是古老的语言,又像是神秘的咒语,染漓虽没能听懂,但察觉到贝利尔的情绪变得压抑又疯狂。

弱小的动物对危险感知一向是十分敏锐的,染漓害怕地缩了缩肩膀,想要逃开。

但贝利尔还在他身边,他不敢轻举妄动。

贝利尔察觉到了染漓的心思,再看向他时,收敛了暴戾的气息,眼里含着笑意。

“虽然想让你见证一下,但应该会吓到你吧。”

听贝利尔这么说,染漓心里充满了恐怖的想象,吓到手脚冰冷,但他挂念着周清筠,还是壮着胆子问道:“你,你想要对周清筠做什么?”

听到这话,贝利尔脸色一僵。

染漓竟然当着他的面担心周清筠,是更在乎他吗?

呵,一个连影子都管不住的蠢货,凭什么能让染漓的惦记!

他也配!

贝利尔彻底伪装不住了,差点当面撂脸子,过了好一会才重新控制好情绪。

他改变注意了,绝对不能再让染漓见周清筠,一面也不行。

贝利尔伸出手,促狭地揉捏着染漓的耳尖,满满是玩弄的意味。

在染漓炸毛之前,他凑过去,轻声道:“睡吧。”

一语成谶,言出法随。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绪都被强制清空,染漓清亮的眸子变得迷蒙,缓缓合上了眼。

之后发生的一切,他就都不知晓了——

染漓像是沉入了水底,身体变得无比轻盈,像是陷入在了无法醒来的梦。

过了不知多久,在一片迷蒙中,他睁开了眼。

他正站在站在一片草地上,手里提着一个灰色的包,身后是砖红色的玫瑰城堡,透过铁门的缝隙,可以看到开得正盛的白玫瑰花。

身边传来了谈笑声,他转过头,看到江家三姐妹正在和小梦聊天,好像在分享淘宝链接,四人身后是另一对小情侣,正在给大家发狗粮。

染漓蹙起了眉,感觉到了一丝违和。

他怕了拍头,感觉脑袋木木的,好似忘记了什么,但又好像事情本该就是这样子的。

系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终于熬到第十三天了,待会坐上大巴车,到达目的后,你就能脱离副本了。回去之后好好休息,下个副本大概十天后开始】

染漓愣了愣,试探地问道:“521……是你吗?”

【……当然是我了,你为什么这么问?】

染漓抿着嘴唇,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感觉很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

【也是,毕竟你很少有需要我的时候】

系统的声音多了一丝感慨,还有喜悦;

【真没想到你看着挺弱的,其实十分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新手副本的生存率这么高,有11个人活了下来!】

染漓闻言下意识看向四周,发现等车的确实是十一个人。

他再次感到了违和,但他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大巴车就来了。

在系统的催促下,染漓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他隔着灰蒙蒙的玻璃,看着被玫瑰花包围着的城堡。

人来齐后,大巴车发动了,玫瑰城堡渐渐远去,同时意味着副本也要结束了。

过了没多久,大巴车停下了。

旅客们下车后身影凭空消失,回到了属于他们的时空。

染漓刚要下车,突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叫他。

他转身看到了周清筠。

周清筠神情淡然,显得有些冷漠说道:“你之前说要告诉我一件事,是什么?”

染漓被问住了,系统及时提醒道;

【你的身份是舔狗,在分别之际,当然是要跟他告白啦!】

【你想要获得角色扮演的积分,就必须这要做,记得表现得狂热一点,这样才更贴合人设】

似是看出了染漓的犹豫,系统再次劝道:

【别担心,他对你不感兴趣,一定会拒绝你的!】

染漓又纠结了几秒,这才磕磕绊绊地说道:“周,周清筠,我喜欢你恨久了,特,特别喜欢,喜欢到离不开你……”

过了好几秒,周清筠意味不明地哼了声,并未回应,抬步越过染漓,朝车门走去。

染漓以为完成了任务,刚要松一口气,突然看见脚前有两道暗影,像是活物一般扭动着,竟然脱离地面,凭空浮了起来,化成了模糊的人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染漓倒退了几步,视线跟着移动,发现这两个暗影竟然是周清筠是影子!

人怎么可能有两道影子!

只是几秒的功夫,两道影子竟然化成了人形,一步步朝他走来。

染漓脑海中没有关于他们的记忆,却浮现出了他们的名字。

“利维坦,贝利尔?”

听到染漓的声音,两人眼里多了一丝笑意,还有……疯狂。

染漓感到了一丝恐惧,下意识往车厢后退。

车厢的空间有限,他的后背不可避免地抵上了座椅,退路都被封死了,只能无助地看着两人不断靠近。

贝利尔和利维坦朝染漓伸出了手,一左一右抚上了他的脸颊,眼神疯狂,声音却如蜜糖般甜蜜。

“宝贝,我也爱你。”

两人的手指不断下移,改握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向前。

染漓簌簌颤抖起来,拼命摇头。

他想要解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急得鼻尖都冒出了细密的汗。

——

“不,不要……”

染漓猝然睁开了眼,气喘吁吁,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不稳的心神还未归位。

他抬手抹去了额上的冷汗,扶着沙发坐了起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仍在顶层的那个房间里。

那刚才……只是他的梦吗?

染漓想得太过入神,连有人走向了他都不知道。

“做噩梦了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染漓愣愣地抬起了头。

眼前的面容和梦境中的重合,只是梦里的周清筠很冷漠,眼前的周清筠却用关心的目光看着他。

刚才的梦太过逼真,染漓醒来后反而有种不真实感。

周清筠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问道:“你刚梦到什么了?”

听到这话,染漓下意识往周清筠脚下看了一眼。

还好,他只有一个影子,影子也不会动。

染漓彻底放下心防,坦白道:“我刚才梦到我们做大巴车离开了这里,在车上,我向你……

他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往下说了。

周清筠却追问道:“然后呢?”

没办法,染漓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我跟你说了一句话,你没回应我,但你的……”

刚说到这,染漓无意往落地窗看了一眼。

夜晚已经过去,天色渐亮,红日从地平线冒出了头。

玻璃反射出他的身影,染漓看到了自己傻掉的表情,还有……贝利尔和利维坦正站在他身边,手搭在周清筠的肩上。

但现实中明明只有他和周清筠。

见到如此诡异的一幕,染漓吓得瞳孔紧缩,屏住了呼吸。

“玻璃世界”里的贝利尔和利维坦原本低着头,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抬起了头。

他们直勾勾地盯着染漓,笑了。

第24章 玫瑰城堡 脱离副本

梦境中的画面和此刻重叠了, 恐惧卷土重来,染漓心神震颤,指尖痉挛似的抖动着, 紧紧拽着衣角, 试图以此获得一点安全感。

周清筠察觉到了染漓的异样, 紧张地蹲下身,关切道:“你没事吧。”

染漓如今受不得一点刺激, 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周清筠蹙起眉头, 朝染漓伸出了手。

染漓吓得哆嗦了一下,条件反射似的拍开了周清筠的手,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用力很大。

“啪”的一声在屋里回响, 气氛瞬间僵住了。

周清筠没计较刚才的举动,反而关切地问道:“你别怕,我只是想给你擦眼泪,没有别的意思。”

染漓愣了愣, 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脸上湿漉漉的, 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

泪水模糊了视线,染漓用手背揉了揉眼,警惕又惶恐地盯着周清筠。

就像承诺的那样, 周清筠蹲在他身前,没有其他动作了, 但玻璃倒影的景象中??, 贝利尔和利维坦的手却伸向了他。

几乎要碰触到他的头发了!

染漓因为惊恐,猛地瞪大了眼睛,将头埋在手臂里,声音尖锐到破音, “不要!离我远一点!”

周清筠以为染漓说的是他,表情僵住,神奇复杂地看着染漓。

过了几秒,他站起身来,走远了一些。

周清筠背对着窗口,孑孑一人,晨光模糊了他的身形,透着一种落寞的可怜。

尽管被排斥了,但他仍用关切的目光看着染漓,想要安抚他,但又怕吓到他。

染漓像是鸵鸟一般,将头埋在手臂下,紧闭着双眼,好似这样就能将恐惧与伤害隔绝在外。

他大脑很乱,充斥着各种想法,根本理不清思绪。

他一会想起贝利尔说的那些话。

一会想起雨夜时,那个在他雨披里肆意妄为的鬼手。

更多是他和周清筠相处,还有周清筠保护着他的一幕幕。

他不愿怀疑周清筠,但玻璃反射出的画面刺激着他的脆弱的神经,恐惧之情油然而生。

恐怕他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跟周清筠相处了。

染漓不想让周清筠靠近,周清筠也不敢靠近,两人僵持住了一会后,被关在小黑屋的系统终于上线了。

【你怎么还在这!】

【太阳已经出来了,离彻底升到天上就只剩三分钟了!你必须要快!要不然会赶不上大巴车,永远留在这的!】

【要快!!】

系统的声音十分急切,催得染漓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染漓这才想起最重要的事情。

他心里只记挂着要脱离副本,什么都顾不上了,大步朝门口走去。

周清筠的声音突然响起,“你要去哪里?”

染漓身体一僵,壮着胆子回过头来,说道:“大巴车马上就要发动了,你不走吗?”

“再晚,就,来不及了。”

周清筠没有回答,只是神情复杂地望着染漓。

染漓从周清筠的态度隐隐猜到了答案,但他还是不死心的问道:“你真的不走吗?”

周清筠依旧没有回答,但染漓看到玻璃反射出的贝利尔和利维坦朝他摆了摆手。

染漓抿了抿唇,这一瞬间,他有好多话想要问周清筠。

包括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和贝利尔、利维坦是什么关系……还有好多好多。

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系统见染漓站着不动,急声催促道:

【快点!只剩下两分钟了!】

求生的欲念在这一刻无比强烈,染漓最后看了一眼周清筠后,转身往门口跑去。

他跑出了最快的速度,下楼梯时差点刹不住车,摔倒在地上。

心跳砰砰作响,身体像个过载的机器,发热变烫,染漓似乎听到了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

呼吸急促,只能剧烈的喘息着,才能供给肺部足够的氧气。

等染漓冲到城堡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来回徘徊的江洁和江郝。

两姐妹看到他时,眼睛亮了,着急地迎了上来。

“终于找到你了,你去哪了呀,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差点以为你发生了不测!”

“别说了,快点走吧,大巴车马上就要出发了!”

染漓朝两姐妹点点头,走出了囚禁他们13天的玫瑰城堡。

江郝和江洁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簌簌的掉下来,目光里有向往,有羡慕,还有祝福。

她们被隔绝在了生的彼岸,已经无法挽回,但希望染漓能平安。

人的体力是有限的,染漓的双腿渐渐变得沉重,心像是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一般,尽管已经竭力在呼吸了,大脑还是因为窒息感有些昏沉。

从城堡出来后,他远远看到了大巴车的影子。

染漓眼前一亮,不知从哪冒出来一股力,他更快地往前跑,风吹起了他的头发。

他超过了小梦化成的玫瑰花,穿过了大片毫无遮蔽的草地,大巴车的样子越来越清晰,玫瑰城堡被他抛在了身后。

就在距离大巴车还有短短几米时,车突然发动了。

染漓就算跑得再快,也不可能追上汽车。

他没有放弃,咬了咬牙,拼命追在汽车后面。

人有巨大的潜能,是能创造奇迹的,染漓的速度竟然超过了大巴车,跟大巴车的距离不断缩小,只差着一个手臂的距离。

只要他伸出后,抓住车门上的横栏,他就能上去了!

但染漓同样也清楚,他已经到了极限,如果一次失败后,他恐怕没有力气再尝试第二遍了。

就算他平安度过了13天,没有触发死亡条件,但若是无法离开副本,等待他的只有死亡的结局。

到了这种时刻,他反而不慌了,眼神坚毅地看着车门,果断伸出了手。

指尖碰到了冰凉又坚硬的实体,染漓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咬着牙往前伸手,试图握住那根横杆。

手指勾住了横栏,马上就能握住了!

但就在这时,汽车突然加快了速度。

指腹重重地擦过,只差了一点点。

有时候几毫米的差距,都是致命的。

时间被无限拉满,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

染漓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指尖一点点偏离方向,挥向了另一旁的空气。

他失败了。

要永远留在副本中了。

染漓眼底划过一丝绝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敞开的车门里伸出了两只手,一把握住了染漓的手腕。

借着这一股力,染漓跟大巴车的距离越来越近,染漓再次咬牙加快速度,成功跳上了大巴车。

等脚踩在大巴车的铁皮板上时,染漓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后,体力透支的后遗症瞬间显露出来,手脚软得像面条,染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同样跌坐在地上的还有胡雯和江美。

刚才正是她俩伸出手,将染漓拉了上来,小情侣中的女生抱住了两人的腰,防止两人摔下车去。

染漓看着江美,气息不稳地说道:“原,原来……”

他说一个字喘三口气,呼吸声特别粗重。

江美见状,主动说道,“没错,那晚出事的人不是我,我活了下来。”

说着她握着拳头,伸到染漓身前,然后张开了手。

染漓:“?”

“你这个傻瓜,怎么能把好运全都送给我呢!没有了好运气,你要怎么办!”江美想起早上到处找不到染漓,后怕地说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刚才哭了好久。”

说到这,她怕话太重了,染漓会有负罪感,又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必须赔我的眼泪,双倍!”

染漓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胡雯缓了过来,问道:“你今早去哪了?我们几乎搜遍了城堡,都没有找到你。”

染漓心神稳定了些,至少能完整地说完一句话了,“我被玛丽姐妹带到了顶层的房间。”

“顶层?”小情侣中的女生蹙起了眉,“我把三层的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没看到你啊!”

染漓解释道,“是第四层。”

此话一出,三人都沉默了。

大家都知道玫瑰城堡只有三层,突然得知还有一个未知的空间,只是他们一直没能发现。

尽管已经脱离了副本,但江美三人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到胆寒。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司机突然开口道:“各位客人,我们马上就要驶离玫瑰城堡,到达下一站了。”

“到时候,客人们就可以离开了。”

这句话意味着解脱,意味着安全,本该是一件好事,但每个人的心头都很沉重。

来时有十三人,离开的就只剩下了四人。

江美失去了她的两个姐姐,胡雯失去了母亲,女生失去了爱她的男友,至于染漓……

玫瑰城堡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但染漓好似仍能看到周清筠正站在第四层的落地窗前,目光遥遥地看了过来。

系统0521察觉到了染漓的心情,虽然还是很生气,但没有激情开骂。

他第一次见到如此霸道的bug,之前报错了很多次,主系统都没有回应,他还偷偷骂过主系统竟然也玩人类玩忽职守的那套,该送去维修!此时它才意识到,可能是bug的存在凌驾于主系统之上,主系统才无法做出回应。

能凌驾于主系统之上的存在……0521只是想想,就感觉到了胆寒。

0521本来以为bug只有管家被代替,主人有了实体,没想到最大的bug竟然隐藏在玩家之中!它可真是瞎了眼,之前一点没有察觉到周清筠的不对劲。

利维坦和贝利尔已经是凌驾于主系统的存在了,而周清筠更是能将这二人吞噬融合,或者说将本来的力量收回,可想而知,他的存在更为恐怖。

若是他想留下染漓,染漓肯定逃不掉,不知为何他在最后关头心软了,选择放染漓离开。

就算染漓脱离副本了,这事也不算完。

副本的运行是有规则的,打破规则意味着毁灭,承受了三个这么大的bug,估计等玩家脱离后,副本也会跟着崩溃。

筛选玩家的新手副本突然没了,够那些傲慢的老东西头疼一阵了。

这样一想,0521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安慰,还对周清筠多了一丝好感。

0521并没有将这些话告诉染漓,反正都要脱离副本了,何必增加染漓的烦恼呢。

等玫瑰城堡渐渐在众人目光中,大巴车停下了。

这次分别恐怕以后没有再见的机会了,但四人非常默契地没有道别,沉默地走下了大巴车。

染漓是最后一个下车的,等他下车后,周围变成了一片黑暗,眼前浮现出一块光屏。

【恭喜玩家染漓完成副本“玫瑰城堡”,数据正在统计中……】

【副本完成,奖励500积分】

【生存率高于平均数,奖励100积分】

【发现了玛丽姐妹的秘密,以及找到了破解之法,奖励200积分】

【恭喜……】

毫无起伏的系统音卡克了,重复了好几遍“喜”后,才重新恢复了正常。

【恭喜玩家染漓解开秘密“影子的背叛”,获得S奖励!】

【S级奖励“众人皆醉我独醒”可消除蛊惑技能,让玩家时刻保持清醒】

【使用次数:一个副本,且与主人绑定,不可转送他人】

这段文字在光屏上重复了三遍,也在公开频道上来回滚动了三遍。

玩家获得S级奖励都会在公开频道上展示,这是惯例了。展示时,玩家的姓名和奖励内容会屏蔽掉,只有副本名称是公开的。

获得S级奖励的玩家虽少,但也并非凤毛麟角,但这一次却引起了轩然大波。

不为其他,正是副本的名称。

“玫瑰城堡”作为新手副本,不能使用道具,更没有个人技能,难度还不小,好不容易九死一生通过了,获得的积分少得可怜,特别坑爹,常年位于“最讨厌的副本”前3名。

不仅是普通玩家,那些吊炸天的大佬也很讨厌这个副本,因为这个副本里有他们青涩的黑历史。

但如今竟有一个新玩家在新手副本获得了S级奖励!这让老玩家们纷纷自闭了,自闭完了又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一时之间,玩家们都在打听这个厉害的玩家是谁,公共频道立刻热闹起来,楼盖了好多层,不过染漓并不知道这些。

他正在数据世界,和0521聊天。

0521看出了染漓的疲惫,体贴道;

【下个副本十天后开始,你这几天好好休息,等副本快开始了,我再来找你】

染漓点点头。

将染漓送回原来的世界后,0521也下线了。

数据世界重新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死一样的寂静被打破了。

无数鲜红的感叹号出现在光屏上,一层盖着一层,挤占了全部的空间,整个屏幕变成了无边的红海。

【警告!bug已影响到系统平衡与安全,为了大局考虑,将模糊玩家染漓的记忆,重置0521号!】

【重复一遍,即将模糊玩家染漓的记忆,重置0521号!】

【执行倒计时:5秒】

……

【执行成功】

***

染漓丝毫不知情,他正在路口,看着四周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只是在副本中呆了13天,就感觉好久没有过人类正常的生活了,而且荒诞的经历给他留下了后遗症,他总感觉玛丽姐妹正躲藏在人群后,窥视着他。

绿灯亮了,行人纷纷走上了斑马线,只有染漓还站在原地。

此时正是工作日,大家都行色匆匆,城市的压力让人烦躁,透不过气来,这种平凡且无望的生活让他们痛苦。

但染漓恰恰相反。

在经历了生死磨难后,他无比向往平凡的生活,感到很幸福。

虽然副本里过了13天,但现实中只是一个多小时,身边都没发现他曾经消失过。

染漓回了宿舍后,昏天暗地地睡了一整天,要不是第二天有课,他还能睡下去。

上完课回宿舍时,他看到有男生捧着玫瑰花走向隔壁的颜色。

看着那鲜红的色彩,染漓好似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舍友看到了,奇怪地问道:“老幺,你很冷吗?”

染漓摇摇头。

他不是冷,他是玫瑰ptsd了。

这几天,不这几个月,他都不想再看到玫瑰花了。

室友隐隐察觉了染漓的不对劲,却没有多想,只是以为染漓还没睡够,不太精神——

平凡又单调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马上就到该进副本的时间了。

有些侥幸通过新手副本的玩家,会承受不住压力,精神崩溃掉,染漓虽然胆子小,但好在心大,睡一觉精神就能恢复过来。

而且他没想过要逃跑。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是逃不掉的,另一方面??他也怕自己鲁莽的行径会给0521带来麻烦。

夜深了,室友们纷纷睡去,其中一个更是打起了呼噜。

染漓却毫无睡意,他看着天花板,等待着主系统的声音。

【副本加载中……】

【名称:祭品】

【主线任务:解开谜题,脱离副本】

【个人任务:待更新】

【难度:D】

【祝您游戏愉快~】

眼前闪过一道耀眼的白光,染漓被刺得眯起了眼,等光亮柔和后,他睁开眼时发现身边的环境变了。

他正站在一间屋子中央,墙壁是古旧的黄色,木地板被磨成了深褐色,面积不小,却没有任何家具,除了角落里的一面落地镜。

染漓没有轻举妄动,他试图呼叫0521,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没办法,他只能先检查一下屋子。

他绕着墙壁走了一圈,最后站在了镜子前面。

只是看了一眼,染漓就傻掉了。

镜子里的人长相跟他一模一样,但穿着截然不同。

一袭碧绿的旗袍淡雅精致,剪裁得体,做工精致,紧贴着腰身,流畅的线条由下往上,领口是别致的盘花扣。

染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到之前穿着的那件白衬衣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雅的绿色。

他不死心地抬手摸了摸,是苏绣柔软顺滑的手感。

……救命!

救命!

为什么要把他弄成这样子啊!

他不敢置信地摸着身上衣服,一遍又一遍地确认,整个人都快自闭了。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人拉开了。

站在门口的人逆光站着,看到穿着旗袍的美人垂眸敛目,手正在身上游移。

那人沉默几秒,啪的一声关上了门,红着耳朵道歉。

“对不起,我应该先敲门的!”

声音变得小了许多,还微微有些颤抖。

“那个……你放心吧,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第25章 祭品 记住,明天换件合适的衣服……

染漓被这个误会闹红了脸, 刚要开口解释,门口便响起了慌乱的脚步声,渐渐离他远去。

一听这动静, 染漓急了, 下意识追到了门口, 可手碰到门把时,却没有勇气推开。

唔, 他穿成这样,可怎么见人呀!

染漓自闭地蹲了下来, 头埋在膝盖上,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后颈,莹澈的皮肤如玉一般润滑, 想让人上手细细把玩。

0521刚上线,就看到染漓穿着旗袍做这动作,差点炸毛

【宝啊,你在外人面前可不能这样呀, 太危险了!】

旗袍是高开叉的设计, 若只是露出纤细修长的小腿也就算了,关键是上面也……

染漓抬起头,语气幽怨地说道:“为什么要把我的衣服强制换成旗袍, 我,我……不要这么穿!”

他又气又急, 羞耻得红了眼眶, 漂亮的脸蛋带着难言的光彩,让人移不开眼。

像是解答染漓的疑惑,主系统终于加载出了副本信息。

【你是一个大学生,有女装癖, 为了完成课题,你来偏僻的小镇研究当地的传统文化和习俗】

【小镇风景优美,村民淳朴好客,热情地接待了你们,你很喜欢这个地方,对之后的调研十分期待】

【但你不知道的是,来到这里的游客都失踪了,尸体也没有找到,更诡异的是没过了多久,他们就被人们遗忘了】

【还请格外小心,你被许多道目光窥视着,睡前请检查门窗,否则睁开眼时,你会发现有人正站在床边,死死地盯着你!】

染漓看完后,忍不住有些后背发毛。

在恐惧面前,女装倒也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不过他对这个人物设定依旧很不理解,为什么一定要设定他是个女装癖呢?

染漓在屋里做了足足二十分钟的心里准备,这才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门外是一条长廊,贯穿了一整层,木质地板依旧被磨成了深褐色,走廊的另一边是一排窗户,样式古朴,还是用纸糊的,染漓轻轻触碰了一下,发现纸张非常薄,恐怕再用一点力就破掉了。

还好副本里的季节是晚春,要不然住在这样的屋子里还真有点冷。

走廊上空无一人,染漓自在了一些,试探着走出了房间。

许是心理作用,染漓觉得穿着旗袍,走路都有点别扭,只能小步往前挪。

走到楼梯口时,他隐隐听到下面有谈话声。

染漓深吸了一口气,走了下去。

下面有五个人正站在一起说话。

听到在楼梯上的动静,五人一起看了过来。

因为穿着的不自在,染漓突然对别人的目光敏感起来,生怕会看见嫌恶和歧视。

五个人中,只有其中慈祥的老爷爷头上,冒出了人物信息:

【李教授,你转专业之前的导师,他很欣赏你,把你当孙辈一样疼爱,这次你们是结伴一起来的,他来到这的目的是观察山间的昆虫和地质情况】

其他四人都没有信息提示,看来和角色并不相熟,可能不是一起来的。

李教授亲切地跟染漓打招呼,“小染,你已经收拾好行李了吗?”

染漓点点头,“收拾好了。”

听到染漓开口,其他四人都愣住了。

染漓身形单薄,但并不骨瘦如柴,肉感恰到好处,圆丘的弧度十分饱满,而且他五官柔和精致,有种雌雄难辨的美。

四个人都误会了,此时听到声音,这才分辨清了染漓的性别。

等染漓和李教授交谈完,他们才回过神来,做了自我介绍。

他们是来旅游的,一行五人,昨天晚上到这的,其中一个伙伴因为水土不服,正在房间休息。

染漓的目光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发现没有擅自拉开他房间门的那个人。

虽然没看清样貌,但他记住了身形。

那人身材挺拔,肩宽腿长,比例很好,年纪应该跟他相仿,而眼前四人都已经是中年大叔了,处处对不上。

又聊了一会,六人就找不到共同话题了,各聊各的去了。

毕竟他们是两拨人,一拨在商界,一拨在象牙塔,圈子差别太大了,而李教授又是个学术痴,聊起昆虫时侃侃而谈,聊别的话题就惜字如金,更不会商业互吹。

不用强行交流后,染漓和李教授都自在了许多。

李教授很喜欢这个有天分,性格谦虚的孩子,当初染漓转专业时,他十分不舍,但他尊重染漓的意愿,没有强行挽留他。

此时再度见面,李教授没有提起从前,而是关心起了染漓现在情况。

对角色来说,他们已经认识恨久了,但对染漓来说,却是第一次见面,但他没有半点陌生感,很喜欢这个慈祥的老教授。

两人聊了一会后,李教授突然看向楼上,说道,“奇怪,奕辰怎么还不下来,他说要整理行李,但不该用这么长的时间啊。”

染漓愣了愣:“奕辰?”

李教授没发现染漓态度有异,随口说道,“对呀,奕辰是跟我们一起来的。”

跟他们一同来的应该会有人物信息提示,说不定还是重要的npc,不如趁着现在还没有危险,先跟他聊一会,说不定能获得重要的线索。

染漓心里有了考量,抢先说道:“那我上去叫他吧。”

李教授年纪大了,虽然身体健朗,但腿脚也有些不利索了,爬楼对他来说是很大的消耗。

“好,你去吧。”李教授接着说道,“他在三层最里面的房间。”

染漓点点头,转身朝楼上走去。

他很顺利地找到了奕辰的房间,礼貌地敲了敲门。

过了几秒,里面传来了慵懒的男声,“谁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染漓尬住了,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认出来了!

这个叫奕辰的,就是擅自推开他房间门的那人!

许是没有得到答复,那人径直走过来,推开了房门。

“唰”的一声,最后一层阻隔视线的也消失了,两人一里一外站在门的两边,面面相觑。

染漓:“……”

顾奕辰:“……”

顾奕辰惊讶地瞪大了眼,结巴道:“校,校花,你怎么来了?”

染漓:“???”

啥玩意?!

他在心里问系统,“0521,角色是不是有个妹妹,所以这人才认错了?”

【没有】

听到这话,染漓迷惑了:“你,你为什么叫我校花?”

没想到顾奕辰露出了更迷惑的神情:“你不知道吗?去年评比校花时,有人上传了你的一张侧脸照,然后你就高票当选了,出来结果之后大家才发现闹了乌龙,但已经没法更改了。”

听到这话,染漓都傻掉了。

这群人的心是有多宽,连最基础的性别问题都没搞明白,就瞎投票,而且角色身边的人也应该清楚意识到了乌龙,就没有一个试着解释清楚误会吗?

染漓总感觉这个副本的设定有种诡异的误差感,而且这种误差感只集中在他的身上。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染漓抬头看向了顾奕辰的头顶。

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们同校,而且是一起来的,互相不了解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但事实就是这样。

染漓压下震惊,不动声色地说道:“李教授看你一直没有下去,让我来叫你。”

顾奕辰露出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我在整理画具,一时忘了时间。”

“画具?”

顾奕辰点点头,然后双眼放亮地看着染漓:“你要看嘛?”

染漓正好想多了解一下角色,当即同意了。

顾奕辰将他带入了房间。

这个房间的布局和大小跟他房间一模一样,什么家具都没有,不同的是墙角摆着几床被子,地上凌乱地铺满了顾奕辰的行李。

一时之间,染漓都不知该如何下脚。

顾奕辰也意识到了这点,他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不好意思啊,我这人有强迫症,收拾行李的时候,喜欢把所有都重新整理一遍,还要再进行分类,所以就显得比较乱。”

染漓好奇地问道:“这里没有家具,你准备把衣物还有画具放在哪?”

“放在行李箱里。”顾奕辰一边把散落在地上的画捡起来,一边答道。

“……”

把收拾好的行李都抖出来,分类之后再装进去,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而且从将画随便乱扔的举动来看,顾奕辰应该是个不拘小节的人。

染漓没有拆穿顾奕辰,而是接着问道,“你带着画具来,是要写生吗?”

“是啊,我前段时间看到了一个帖子,说小镇后面有座山,山上的风景特别好,所以我就动了来写生的念头。”顾奕辰接着说道,“恰好我有个同学也像我推荐了这,我就直接来了。”

染漓追问道:“帖子你还保存着吗?”

顾奕辰一愣,显然不了解染漓的用意,“有时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染漓被问住了,随口找了个理由,“我是来调研传统和民俗的,帖子上有句话我特别感兴趣,但记不太清了,我之前翻手机时没再找到这个帖子,我想你也是看帖子来的,或许我们看的是同一个。”

顾奕辰不疑有他,立刻拿出手机,在浏览器的历史记录里翻找着。

越往下翻,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不对啊,我就是这天看的帖子啊,怎么会没有呢!”

染漓心里渐渐产生了一个想法,又问道:“那你还记得是哪个同学推荐你来的吗?“

听到这话,顾奕辰突然抬头看向他,眼神直勾勾的,足足持续了半分钟。

就在染漓被盯着头皮发麻,要开口询问时,顾奕辰突然移开了目光。

“哎?我是老年痴呆了吗?怎么连这都记不起来了!”

染漓这才意识到,顾奕辰其实是在思考,只是无意识地盯着他。

他哭笑不得,见顾奕辰还在纠结,宽慰道:“别想了,可能待会就自然而然地想起来了。”

顾奕辰点点头,继续收拾画具。

染漓站在房间的角落,回想着刚才听到的话。

那个帖子恐怕再也找不到了,推荐顾奕辰来的那个人估计也不是现实存在的,这些都只是一个让他们来到这个小镇的由头,从这下手可能会找到一些线索,但估计很隐蔽,暂时应该找不到。

见染漓正在头头是道的分析,0521突然好欣慰。

之前遇到设定的问题,染漓会第一时间来问他,只是过了一个副本,他就已经学会自己分析了,虽然还都是比较浅显的东西,但这也是一种进步啊!

0521突然有种养崽的成就感。

在顾奕辰收拾画具时,他们又聊了几句,染漓套出了一些信息。

顾奕辰是艺术学院的,跟他同级,很有天赋和才华,再加上样貌惹眼,所以在学校里也挺出名。

他们三个是坐大巴车来的,虽然是同一辆车,但他和李教授坐在车前,顾奕辰坐在车尾,中间隔着满满一车的人,所以直到要下车了,他们才看见对方。

他这个角色有点晕车,喝了晕车药还很不舒服,所以走过来的时候,没有跟顾奕辰说话,甚至难受得都没注意到顾奕辰。

了解完这些后,顾奕辰也收拾好了行李,两人一起下楼了。

刚到一楼,他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古古怪怪,并不诱人。

他和顾奕辰闻着味去了餐厅,一路上染漓都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境。

这里应该是由民居改造成的旅馆,专门接待来这游玩的旅客,这栋房子有些年头了,再加上修得不走心,有种行将就木的腐败感。

也许是……这栋房子埋葬了太多旅客,才会被染上死亡的气息。

这样一想,染漓突然感觉有些冷,忍不住用手搓了搓胳膊。

顾奕辰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这饭是谁做的啊……菜都快炒成糊糊了,肉也糊了,这还怎么吃啊!”

染漓也发现了饭菜的卖相非常一般,味道恐怕更糟糕。

两人说话间,其他人也过来了。

一直没露面的男人非常瘦,因为水土不服脸色有些惨白,此时看到这些菜,差点又去吐了。

另外四个男人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其中一个抱怨道:“这厨艺也太差劲了,这怎么吃得下去啊……喂猪呢!”

另一个搭腔道:“就是!宣传单上吹得天花乱坠,说这的人都很热情,当地菜肴美味,可我们来之后只见过村长,其他人都没露面,饭菜还这么差,真是白花了钱!”

李教授出来打圆场,“趁着饭菜还热,我们勉强吃一点,等村长来了,我们再跟他反映情况。”

瘦成了一长条的男人叫刘峰,他对此并不买账,“呵,提起这个我就更来气!饭菜做好了,也不知道跟我们说一声,万一我们一直没发现呢,饭菜不就凉了吗?!”

五个男人中隐隐处于领导地位的叫王硕,他拍了拍刘峰的肩,宽慰道:“村长又不在这,你生气也没有用,你本来就水土不服,别太动怒了,小心症状更明显了。”

刘峰脸色几度变化,好不容易才咽下了骂人的话。

一行八人在抱怨后,坐在了餐桌旁。

染漓本来就不饿,看着菜相一点胃口都没有,他拿着筷子犹豫了好久,都没想好要吃那道菜,索性放下了筷子。

顾奕辰也一点都没吃,李教授只吃了菜,那四个男人倒是尝了尝那几道肉菜,不过脸色都不好看,很快就放下了筷子。

只有一个胖男人一直在吃。

其他七个人都默默地望着他,目光中带着佩服。

胖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是南方人,特别喜欢吃辣,可这的口味特别清淡,我的嘴都快淡出鸟了!这道鱼虽然卖相不好,但好在又麻又辣,口味重,我还挺喜欢的。”

其他人点点头,纷纷表示喜欢就多吃点,不用在乎他们。

吃完饭后,被刘峰等人多次问候八辈祖宗的村长,这才姗姗来迟。

他刚一露面,就被四个男人围住了。

四个男人好一通说,唾沫星子乱飞。

只有王硕还跟染漓他们站在一起。

王硕气质斯文,虽然将近年过半百,但保养得很好,只有眼角有细密的的周围,他见同伴七嘴八舌,都争着抢着说,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试图安抚他们。

等四个伙伴都平静下来后,王硕还算有礼的提了意见,“村长,中午的饭菜非常不好吃,我们的几个同伴们饿着肚子,难免脾气不太好,麻烦您再换个厨师,毕竟吃饭也不算个小事。”

村长立刻笑眯眯的应下来,态度好得让四个心有怨气的男人挑不出错来。

四个男人这才讪讪地回了原来的位置。

村长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各位。染漓清楚的注意到,村长看到他时眼神发亮,还上下打量着他,表情隐隐有些狂热,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染漓对这个一直笑眯眯的村长没有好印象,总感觉他像是带着面具的假人,很是诡异,还藏着许多秘密。

似是感觉到了染漓的排斥,村长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走到众人之间,说起了正事:“我们这儿风景很好,地方也大,可以游览的景点特别多,大家就把这当家一样,随便逛。”

“今天下午我打算领着大家去后山看看,不过山比较高,一下午的时间估计只能爬到半山腰,如果大家对后山很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再抽一整天去爬山。”

“除了自然景观,我们这儿的民风民俗也很有特色,对了,如果你们感兴趣,可以学学我们这的祭祀舞蹈。”

村长这话是对大家说的,却突然转头看向了染漓,“你想不想学?”

染漓猝不及防被点名,一时之间没有反应。

村长突然将话题转移到他身上,肯定是有用意的,染漓虽然也很想探究剧情,但不想就这样鲁莽的答应,至少要将情况探明之后再做决定。

他刚要婉拒,李教授便插嘴道:“小染你不是来研究民风民俗的吗?祭祀舞蹈是个很好的研究方向,就算不学,你也可以简单了解一下。”

李教授本是好意给染漓提意见,却不小心给了村长继续劝说的理由。

“对啊,我们这最有传统特色的就是祭祀舞蹈了!你不学是会后悔的,而且只需要下午学,上午可以随便逛逛,两不耽误。”

见村长如此想让他学习祭祀舞蹈,染漓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当即想要拒绝掉。

没想到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系统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基于人设,玩家不可拒绝!】

【重复一遍,玩家不可拒绝!】

染漓:“……”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听到染漓的话,村长极度兴奋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神经质地来回搓手,反应夸张又奇怪。

顾奕辰看得直皱眉头,心里有些担忧,便主动说道:“我对这次舞蹈也挺感兴趣的,可以也让我学习一下吗?”

听到这话,村长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不仅有愤怒厌恶,更多的是恐惧。

村长脸上布满了老年斑,瘦得脱了像,骨头挂不住脸颊的肉,他之前笑眯眯的样子,好歹让脸上的肉往上挤了挤,此时笑容消失,脸上的肉都往下坠,像是要掉下来。

只是几秒,他又重新笑了起来,态度很好的解释道:“抱歉啊,学习祭祀舞蹈的名额正好满了,要不下次吧,或者我回头跟人商量一下,有结果后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顾奕辰不太能接受这个说法,他刚要继续追问,村长突然转移了话题:

“时间不早了,我这就带大家去后山转一转。”说完,他看向了染漓,笑眯眯的说道:“麻烦这位客人稍微等一会,之后会有人带你去学祭祀舞蹈。”

染漓点了点头。

其他人离开后,染漓孤零零的站在门口,思考村长为何一定要让他学习祭祀舞蹈。

而且当顾奕辰提出也想学习时,村长为何却表露出了厌恶又恐惧的情绪?

难道顾奕辰学习祭祀舞蹈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吗?

而且他到底跟顾奕辰有何区别?为什么只有他符合学习的条件呢?

染漓刚想到这,耳边便响起了一道声音,“你是染漓吗?”

这声音出现的太过突然,吓得染漓差点跳了起来。

他惊恐地看着站在左手边的年轻女子。

这次真不是他想得太出神,忘记了周遭的一切,而是这个女子像个幽灵,走路没有一点声响。

年轻女子毫无表情的看着他,又重复道:“你是染漓吗?”

染漓抿了抿唇,反问道:“你是谁?”

年轻女子不答,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只会问同一句话,“你是染漓吗?”

染漓没有办法,只能回答道:“我是。”

这两个字像是启动了年轻女子的下一道程序,不用染漓询问,她就自顾自的解释了起来,“是村长叫我过来的,走吧,我带你去学习祭祀舞蹈。”

说完她转身就走,看都不看染漓。

年轻女子诡异的表现吓到了染漓,他有些犹豫要不要跟上去,毕竟在未知的危险面前,人人都想自保,不想做被枪打的出头鸟。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染漓这才咬了咬牙,小跑步跟了上去。

年轻女子带着染漓往僻静的方向走,染漓一边留意着周围,一边分出心思跟年轻女子聊天,试图从她那里得到更多的信息。

染漓问道:“方便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年轻女子不答。

染漓又问道:“祭祀舞蹈难吗?你学了多久了?是谁教你?”

年轻女子还是不答。

染漓一连问了四五个问题,都没有得到回应,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年轻女子的侧脸。

年轻女子的样貌十分美丽,五官精致端正,但有种麻木的感觉,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前方,没有任何光彩,像是被抽去了生机的木偶人。

而且她好像只对特定的词语有反应,若是没有提起那个“词语”,她就像是死机了,对外界没有任何的反应。

染漓不知道他们要走向哪里,也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只能争分夺秒的去想那个设定好的词语到底是什么。

他们要去学祭祀的舞蹈,关键肯定在祭祀,而不是在舞蹈。

染漓沉思了几秒,问道:“祭祀舞蹈是要在祭典上跳吗?大约在每年的几月呀?”

“你们是要祭祀什么神呢?是保佑粮食丰收的神吗?”

“山神?河神?还是……”

年轻女子突然站着不动了,死命地瞪大了眼睛,眼珠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直直地跪了下去,力道十分中重,染漓好似都听到了膝盖骨撞击地面发出的清脆声响。

年轻女子一边颤抖着,一边匍匐在地上,狂热的呼唤着,“河神大人!河神大人!”

染漓站在一旁瑟瑟发抖,警惕的环顾着四周,生怕年轻女子会召唤出很恐怖的东西。

年轻女子就这样一连呼喊了十几分钟,嗓子哑掉才重新站了起来,不同于之前的惊恐,她露出了餍足的神情。

自始至终,年轻女子都没有看向染漓,将他当个透明人。

虽然年轻女子感觉不到疼痛,但身体还是血肉之躯,受伤了就一定会有症状,走路姿势变得一瘸一拐。

见年轻女子还是个人类,染漓感到了一丝丝宽慰。

年轻女子刚才伤的不轻,走到后面时一条腿已经动不了了,只能拖着勉强向前。

又过了五分钟,他们眼前出现了一个屋子。

房子很是古朴,全部是由木板搭成的,外表十分不起眼,毫无特殊之处。

年轻女子走到门边,轻轻敲了敲门。

听着清脆的哒哒声,染漓的心提起来了,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过了大概五六秒,门被从里面推开了,屋子里侧站着一个相貌英俊,剑眉星目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从阴暗的屋里走到阳光下,双手插兜站在台阶上,垂眸漫不经心的看着染漓。

染漓也在观察着男人。

到这之后,他只见过村长和年轻的女子,他们都表现得非常诡异,染漓本以为教导他祭祀舞蹈的是个更重要的NPC,表现会更诡异一些,没想到年轻男人的行为举止十分像个正常人。

男人的眸子是纯粹的黑,像是照不进光亮的深渊,透着一股冷淡的散漫,目光不带感情的在染漓身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个物件。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毫不留恋的转身朝屋内走去,随口留下一句,“叫什么名字?”

“染漓。”

听到这句,男人突然顿住了脚。

他的脸色变得阴沉,眼底压抑着滚滚情绪,薄唇紧紧的抿着,气势慑人。

男人目光沉沉地看了过来,快步走向染漓,衣角带起了阵阵风。

只是转瞬间,男人便走到了染漓身前。

染漓骇然的后退了两步,想要躲开,却被男人用两根手指捏住了软腮,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擦着柔嫩的皮肤,男人的力道不小,在嘴边按下了两个小窝。

染璃吃痛的呜咽了一声,目光愤怒又委屈的看着男人,似是在控诉。

男人没有丝毫愧疚,依旧用手指捏着染漓的脸,向左摆完向右摆,还用手挑起染漓的下巴,指腹顺着脖颈向下滑动,徘徊在微凸的喉结。

男人像是看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男的?”

染漓想要点头,但脸被手指捏着,丝毫动弹不得。

男人做完一系列奇怪又粗鲁的举动后,收回了手,轻嗤了一声,“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说完,他没在搭理染漓,径直走回了屋里。

染漓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好感度直线降到了负数,他揉了揉被捏痛的脸,在心里不满的跟0521抱怨:

“这个人是不是讨厌女装癖啊,才会知道我是男人后,反应那么强烈。”

0521不能提前透露剧情,只能含糊地回复:

【可能吧,不过从目前来看,他应该是个正常人,应该没有理由伤害你】

染漓嗯了一声。

这确实勉强算是一个好消息。

在此期间,年轻的女孩像个木头人一般站在旁边,双眼放空的看着前方,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染漓走进屋里后,女孩儿才像是被按下了开机键,也跟着走进了屋里。

屋里倒是没有什么稀奇的,仍然是木制地板,没有家具,也没有墙壁的阻隔,从一头到另一头大概有十几米,再加上密封性比较好,染漓觉得说话都快有回声了。

男人站在他们面前,已经收敛了刚才突如其来的情绪,又恢复成了冷淡的散漫,他抬眸看了染漓一眼,吩咐道:“跳一段。”

染漓傻掉。

他又没学过祭祀舞蹈,怎么跳呢?!

等年轻的女孩一瘸一拐的走到前面,伸手张开,摆出诡异的姿势时,染漓才清楚男人的那句话并不是对他说的。

祭司舞蹈诡异扭曲,年轻女孩腿又受了伤,在跳起时不幸摔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女孩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试图接着跳,但爬了两次没有爬起来,染漓看到她的手指好像折向了反方向。

他看的触目惊心,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男人却熟视无睹,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在女孩儿第三次没有站起来时,男人终于开口了,“行了,不用再继续了,你演示一下第一小节。”

第一小节不用站起来,年轻女子双膝合拢跪在地上,手臂尽力伸向天空,表情狂热,之后双手慢慢合拢,交叉覆在肩膀上,然后趴下身去,额头最先贴着地面,再慢慢向前滑动,上身也贴在了地板上,做了个五体投地的姿势。

染漓差不多看懂了。

祭祀的舞蹈一般是从很久以前传下来的,有韵律有节奏,更多的是表达虔诚膜拜之情,有这种姿势并不奇怪。

男人抬眸看向染漓,问道:“你看懂了吗?”

染漓拘谨地点点头。

男人并不在乎染漓是否学会,只是想完成任务,直接扬了扬下巴,让他演示一遍。

染漓回想着年轻女子刚才的动作,缓缓跪了下去。

旗袍做工精良,是按照染漓的尺寸定制的,十分贴合腰身,随着跪下的动作,柔软的布料渐渐绷直,裙摆的叉开得很高,并不方便做这样的动作。

染漓模仿得十分细致,向上天乞求时微微仰头,脖颈伸长,流畅的线条从小巧的下巴向下蔓延。

做完向上的动作后,便是向下的动作。

染漓专心模仿着,没有注意到男人微微蹙起了眉。

他双手交叉合在胸前,额头抵着地板,慢慢塌下腰肢,肩背却是挺直的,背后的肩胛骨像是展翅的蝴蝶,形状精致秀气,很适合抚上去细细把玩。

弧度在腰肢处收紧,又逐渐变得饱满诱人。

染漓还没有做完这个动作,突然感觉身上一沉。

他愣了愣,直起身来才发现是男人将外套扔在了他身上。

男人咳了一声,没有看他,而是对年轻的女子说道:“算了,先不学第一小节了,你再接着跳第二小节。”

年轻女子像是只会执行指令的机器人,立刻点了点头,染漓却有些不解。

他跳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改成跳第二小节呢?

许是染漓的目光太过强烈,男人抬头看了过来。

看着染漓那张漂亮的脸蛋,男人蹙起了眉,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他转过头去,又将头转了回来,上下打量着染漓,像是经过了剧烈的心理斗争,才语气不耐地说道:“记住,明天换件合适的衣服。”

“要不然,你就别来了。”

第26章 祭品 没有温暖的怀抱在等着他了……

听到男人的话, 染漓下意识低头看向身上的那件旗袍。

他记得刚来的时候,男人就因为他的穿着和性别,态度很不友好, 被掐着的脸颊还保留着疼痛的记忆。

如今, 他只才尝试着跳了一会祭祀舞蹈, 男人就再次凶他,甚至还想赶他走。

染漓也不是软包子, 当场就有了小脾气。

哼,若不是主系统强制要求, 村长百般劝说,就差押着他来了,他才不肯到这种鬼地方, 学诡异的祭祀舞蹈呢!

染漓气完又有些委屈和难过。

穿着修身的旗袍,他也很不自在,原本染漓不是敏感的人,但现在却十分在意别人的眼光和看法。

刚才男人用厌恶的目光看着他时, 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脏东西, 污了别人的眼。

这样想着,染漓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想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

他并紧了双腿, 低头拽了拽旗袍的下摆,又用两只手捏住了高开叉, 莹白细腻的皮肤藏在了碧绿色的旗袍下, 没有露出半分。

0521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又气又心疼,当即安慰道:

【宝啊,你不用管这个臭男人, 人人都有穿衣自由,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他不愿意看,可以把自己的眼睛捂起来,哪来的脸管你的?!】

为了让0521安心,染漓摁了一声,但又说道:“我的设定是女装癖,不知道行李箱里有没有裤子,要是没有,该怎么办呀?”

“我其实也不想穿成这样的,但我必须要遵循角色设定。”

染漓低着头,鸦羽般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那双干净透彻的眸子,也藏住了眼底难过委屈的情绪。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尾音微微发着颤,染漓已经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但还是忍不住透露出了一些。

0521赶紧又宽慰了几句,染漓点点头,抽了一下嘴角,好像已经从情绪中走了出来。

但0521看出染漓还有心结,只不过是不想让他担心,强装释怀罢了。

0521更心疼了,只恨自己没有实体,没法揍这个狗男人一顿!

这个狗男人装得道貌岸然,但刚才明明看得移不开眼,目光直往缝隙里钻!好家伙,白嫖完了之后翻脸不认帐,竟然还反过来责怪染漓!

哪来的这么大脸啊?!

0521再次飙起了国骂:

【你****艹******狗***打*****你*******】

一连串的屏蔽音像警报一样响起,一长串的话里,能过审的就只有五个字。

主系统不修bug,用设定折腾玩家,没干过一件好事,在封号上格外积极。

【0521号因为使用祖安语言,触犯条例,被罚封禁两个小时】

【因有过一次封禁记录,故再延长半个小时】

【用语不规范,玩家两行泪,还请玩家监督系统】

0521:“……”

它差点一口气撅过去,控制不住地想骂主系统,不过这次他学聪明了,并没有说出口,而是在心理骂的。

【察觉到0521号有使用祖安语言的意图,故再延长一个小时的封禁】

0521:“……”

敲你妈!

听见了吗?我敲你妈!

0521斗不过主系统,把怒气全部归结在了男人身上,准备在封禁的期间写5000字的小论文,投诉这个NPC的臭脾气,誓要把这个NPC送进小黑屋!

染漓对这些并不知情,他只接到了0521要被封禁三个半小时的通知。

他愣住了,不明白惩罚为何这么严重,等他再去问时,主系统已经消失了。

染漓没有办法,只能将注意力放在学习祭祀舞蹈上,等晚上0521解封了,他再细细询问缘由。

第二小节的祭祀舞蹈没有很剧烈的动作,只需要舞动手指和手臂,不过姿势扭曲,转换得还快,比第一小节难多了。

年轻女子示范完后,男人看向染漓,“看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