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漓很诚实的摇了摇头。
男人还算有点耐心,又让年轻女子演示了一遍。
染漓磕磕巴巴地跟着学,只不过一直不得要领。
男人没再管他们两个,席地坐在了门旁边,一条腿曲着,一条腿微微伸直,手臂随意搭着膝盖,转头看着屋外。
男人好像有强迫症一般,肩背挺的笔直,虽然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散懒,但身体里好像有一股劲儿撑着他,眼神也十分透亮锋利,没有半点无所事事的颓废感。
他盯着院前的那棵杨树看了半天,又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正在学习祭祀舞蹈的染漓身上。
那件碧绿色旗袍的裙摆正随着染漓的动作,微微抖动着,雪白细腻的皮肤一闪而过,让人控制不住的盯着那高分叉的缝隙,隐隐期待着。
恍惚间,男人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碧绿十分衬肤色,雪白细腻的皮肉更加惹眼,旗袍原本到小腿上方,但随着染漓跪趴的动作,下摆越过了膝弯。
偏偏这个动作,上身还要不断向前,衣料绷紧后更加贴身,下摆也被扯得慢慢向上滑动,墨绿与雪白相互拉扯着,更加惹眼。像是盖着珍宝的帷布被挑开了一条缝,缓慢的速度勾得人心焦,恨不得冲上去将这块碍眼的布扯开,将珍宝一览无余。
喉结上下滚动,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意识到自己的异样后,男人偏过了头,掩饰性的咳嗽几声。
他想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可偏偏染漓还在他眼前晃,满心都是那饱满的弧度。
手背上暴起了青筋,男人咬了咬后槽牙,猛地站了起来,大步朝染漓走去,没好气的说道:“这一小节只需要活动手臂,你在扭什么?”
专心练舞的染漓:“啊?”
他没注意到这些,正专心学着年轻女子的样子,将手臂拧成麻花……
对,没错,就是麻花。
这个姿势极其扭曲,两只手臂要像蛇一样缠绕着,手还要扣在一起,微微向前。
染漓努力将手臂扭在一起,手掌却合不上了,只能咬着牙用力,连带着身体也往那个方向偏,除此之外,他的腿没再动过。
真不知道男人的结论是从哪得出来的。
男人的视线落在了染漓小巧,微微泛红的鼻尖还有不稳的气息上,蹙起了眉。
“有这么累吗?”男人难得主动询问:“练习时候,你遇到什么问题了?”
染漓脑海里的问题有很多,但忌惮着男人的坏脾气,只是说道,“这些动作有点奇怪,我记不住。”
男人蹙了蹙眉,施恩似的讲解道:“第一个动作模仿的是老鹰,第二个模仿的是牛,第三个是水鸟,至于……”
男人没有继续说下去。
下一个正好是将手臂缠绕在一起的扭曲动作,染漓对此十分好奇,问道:“那第四个模仿的是什么?”
男人沉默了几秒,眸子变得像海一样深邃,请吃一声说道:“是他们的河神。”
河神二字一出,原本正在跳祭祀舞蹈的年轻女子,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用五体投地的姿势呼唤着“河神大人,河神大人!”
她跪下的动作特别用力,膝盖原本受过一次伤,这次之后已经爬不起来了,像蛇一样用手撑着上半身,拖着腿向门口移动。
染漓被这诡异的画面吓得不敢出声,往后倒退了几步,壮着胆子用目光追随着年轻女子。
年轻女子用这种扭曲的姿势移动到了屋外,滚下台阶,带着一身泥土爬到了屋外的柳树下,整个人全缩成了一小团,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十分凄厉,饱含着怨毒之情,染漓听得后背发毛,下意识想逃走。
年轻女子哭了,男人却笑了,双肩不停地抖动着,但是看到了天大的笑话,但染漓莫名觉得他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感觉他也像是在哭泣。
明明之前男人对年轻女子的伤势熟视无睹,此时却用温柔有怜悯的目光注视着年轻女子的身影。
染漓被男人的情绪感染,心情也变得压抑了。
又过了一会,年轻女子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满脸泪痕,表情却是饱餐过后的餍足,之后像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拖着腿朝木屋移动。
染漓注意到男人紧紧的握起了拳头,额角青筋暴起,厌恶又充满恨意的看着年轻女子,等年轻女子移动到台阶下时,他转身离去,冷冷地撂下一句,“今天到此为止。”
年轻女子收到指令后,又重新换了一个方向,向小木屋后爬去,单薄的布料被碎石磨破了,在地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染漓看得触目惊心,好似也感觉到了那细细密密的疼。
目送年轻女子离开后,染漓又在原地站了半分钟,犹豫地看着站在屋里的男人。
男人背对着他,看不清神情,挺阔的肩背涌动着力量感,气场摄人,但染漓却从他身上感到了脆弱和落寞。
染漓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口。
男人像是背后长眼,开口说道:“你还有什么事要问吗?”
染漓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有一件事。”
男人转过身来,用漆黑的眸子注视着染漓,沉声道:“什么事?”
染漓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刚才提起河神时,用了他们这两个字,这是什么意思?是因为你不是这的人吗?”
听到这话,男人的神情呆滞住了,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染漓看着就像那种柔软,富有同情心的烂好人,他本来以为染漓要安慰他,没想到只是询问他关于河神的事。
还真是目的明确,只把他当个工具人啊!
其实染漓也动过要安慰男人的心思,不过他觉得男人很高傲,而且身藏着很多秘密,虽然透着一股散漫和慵懒,但眼底却燃烧着熊熊烈火,这样的人不会示弱,更不能接受来自陌生人的安慰,说不定还会有种被冒犯的感觉,所以染漓果断放弃了安慰,选择询问更有价值的问题。
见染漓眼巴巴的等自己回复,男人当即被气笑了,心里还有一种诡异的落空感。
这让男人有些恼怒,不是对染漓,而是对他自己。
染漓见男人的神情几度变化,以为自己触碰到了禁忌话题,怕会招致祸患,连忙开口补救,“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
男人打断了他,“我在这出生,也算是这的人,但我不信奉河神,所以对我来说,河神是他们的。”
染漓顿了下,又问道:“你是无神论者吗?”
“确实,我不信上天不信命,只信我自己,但我尊重别人的信仰,”男人的语气变得厌恶,“只是河神……”
像是提到了禁忌的话题,男人紧紧闭上嘴,不再开口了,而是用压抑又犀利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染漓。
两人僵持了足足一分钟,染漓被叮的头皮发麻,忍不住落荒而逃。
“那个……既然不学了,我就先离开了。”话还没说完,染漓就像是躲避洪水猛兽,转身就跑,背影十分慌乱。
染漓还记得回去的路,他没有慢悠悠地走,更没有独自去查看周围的环境,而是一路跑回了旅馆。
在经历完玫瑰城堡的副本后,染漓有了经验。
在没有弄清楚状况和死亡条件时,多余的举动很有可能招致祸患,命只有一条,他可不想就这么轻易的丢了。
其他人还在跟着村长游览后山,染漓没有回到房间,选择呆在更空旷,更容易逃到室外的大厅。
他百无聊赖的等了一个小时后,其他人才回来了。
顾奕辰本来跟李教授结伴向前走,看到染漓的身影时,眼前一亮,很没有义气的抛下李教授,快步跑了过来。
“染染,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顾奕辰接着问道:“祭祀舞蹈难吗?是谁在教你啊?”
染漓愣了愣,没有纠正顾奕辰的叫法,因为他实在怕顾奕辰继续叫他校花。
“祭祀舞蹈我才学了一点,挺难得,我记不住动作。”染漓没有和盘托出,只是含地回答了一句。
两人说话间,其他人也走进了旅馆。
李教授坐在染漓身边,说的话比较学术,“祭祀舞蹈历史悠久,体现了某个地区的原始崇拜,包括先民对于外界的看法等,是一个比较好的研究方向,你可以以此作为课题,也可以直接将这当成毕业论文。”
染漓认真的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才变了。
染漓十分好奇,他们的这趟后山之旅,但又不敢问的太直白,便找了个切入点。
他转头看向顾奕辰,问道:“后山的景色好吗?你找到合适写生的地方了吗?”
顾奕辰没料到染漓会主动搭话,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说道:“后山的景色很好,现在已经是晚春了,但山上的气温低一些,花还在盛放。”
“你知道吗?我刚走到半山腰时,就看到了一片粉红色的花海,没有掺杂一点杂色,若是在夕阳下看到这幕,橘色的天配粉色花海,色彩会非常和谐,而且还有很有意境……”
顾奕辰跟李教授有同样的习惯,只要谈到他们专业的领域,就有说不完的话,而且角度很发散,往往能聊到同领域的其他方向。
染漓耐心的听他说完,又问道:“那柳树呢,山上有柳树吗?”
“有吧,路边有那么多树,我也没有特别在意。”顾奕辰奇怪的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染漓笑了笑,含糊了过去。
年轻女子在呼唤完和神后,曾蜷缩在柳树下嚎啕大哭,这应该有特殊的含义,不过答案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能找到,看来要慢慢调查。
染漓没有纠结,转而问道:“那你们在游览的过程中,遇到河流了吗?”
染漓说这话时,村长正好走进了大厅,他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阴暗的目光落在染漓身上,杀意在心中汇聚,村长死死的盯了染漓一会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狰狞地笑了。
染漓去学习祭祀舞蹈,知道河神的存在并不奇怪,而且他知道了也没有用,毕竟他很快就会……
在村长眼里,染漓不是同类,而是待宰的羔羊。
染漓刚问完,村长便笑眯眯的插话道:“客人,中午没有吃好,下午也一直没有休息,想必现在已经饿了吧,还请大家移步餐厅,我们专门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其他人也都饿,一听要吃饭,便没有心思再聊下去,自然而然的遗忘了染漓的问题。
染漓也发现了村长的存在,没敢再继续问下去。
在村长的带领下,他们走到了餐厅。
跟中午糟糕的饭菜截然不同,此时桌子上摆满了美味佳肴,只是闻着香味,嘴里就控制不住的分泌出唾液来。
王硕看着一桌子的鸡鸭鱼肉,问道:“我们之前交的伙食费比较少,这是不是有些太丰盛了,需不需要我们后期补交伙食费?”
村长摇了摇头,“不用了,这顿饭算是表达我们的歉意,大家最近在忙农活,所以待客之道上有些疏忽,还请客人们不要介意。”
中午骂骂咧咧的四个男人被一顿饭收买了,当即表示不计较,还说很喜欢这个小镇,以后还会再来观光的。
客套完之后,除了染漓以外,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坐在了餐桌旁,动筷子吃饭。
染漓虽然也很饿,但他觉得村长绝不会这么好心,饭菜背后可能藏着阴谋。
顾奕辰察觉到染漓面色犹豫,问道:“怎么了?染染你没有胃口吗?”
染漓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没想好要吃哪一道菜。”
“尝尝这个鸡腿吧,我刚咬了一口,觉得味道很好。”顾奕辰拿起公筷,热情地给染漓夹了一个鸡腿。
在顾奕辰的注视下,染漓只能用筷子夹起鸡腿,咬了一小口。
“你觉得味道好吗?”顾奕辰问道。
染漓点了点头,“味道挺好的,就是对我来说稍微有点咸。”
顾奕辰一听这话,立刻起身给染漓倒水,动作之快都没给染漓阻止他的机会。
顾奕辰没有在客厅找到水壶,便对站在门口的村长说道:“能不能帮忙拿壶水。”
村长一口答应下来,站在走廊朝另一边喊道:“三侄,你拿一壶水过来。”
过了半分钟,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沉默地将暖壶放在了一边,染漓一直偷偷观察着他,没有放过一丝一毫,只不过三侄放下暖壶后便离开了,停留的时间非常短。
染漓默默收回了目光,咬着筷子思考。
他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但想法没有在脑海中成型,他努力想去捕捉那一闪而过的念头,但没能成功。
就在他思考的几秒,顾奕辰已经殷切地帮他倒了杯水。
染漓接过水杯后,向顾奕辰礼貌道谢。
顾奕辰笑了笑,接着说道:“等吃完饭后,我帮你把行李和被褥送到房间去。”
染漓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没关系的。”顾奕辰很体贴地说道,“你上午晕车那么厉害,虽然现在已经康复了,但对身体也是极大的消耗,这种沉活还是我来吧,反正你行李也不重,能很轻松地搬到三楼上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染漓也不再坚持,再次向顾奕辰表示了感谢。
染漓出于谨慎,只吃了那根鸡腿和青菜,除了李教授,其他几人格外喜欢肉菜,已经吃掉了小半盘。
饭吃到一半,村长便离开了。
染漓这才敢重新询问,“你们去后山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河流啊?”
李教授摇了摇头,“没有看到河流,山上倒是有条小溪,清澈见底,应该是从地下流出的,我准备检查一下其中的矿物质含量,从中可以推测出,当地的地形以及……”
聊着聊着,他又将话题移到了专业领域,除了他以外,在场的其他七个人都听得一知半解。
等李教授聊完后,染漓这才接着说道:“对了,你们有没有遇到当地人?说起来我到这儿之后,遇到的人还不超过一只手呢。”
“感觉这挺萧条的,路上没遇到几个人。”顾奕辰说道
刘峰毫不在意的插话道:“刚才村长说了大家都在忙着农活,而且这里的年轻人应该都在城里打工吧?毕竟这虽然风景好,但能赚钱的机会少,这么大一个旅馆,就只有我们七个人,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
染漓又询问了几个问题,但没有得到有价值的回答,他只好放弃继续打听,准备明天上午游览时,再好好调查这个诡异的村庄。
吃完饭后,人没有立刻回各自的房间,而是坐在客厅里聊天。
顾奕辰先把行李和被褥送到染漓的房间,等他从楼上下来时,看到染漓独自坐在最里边的小沙发里,低着头,一副神游八方的样子。
顾奕辰走了过去,曲腿坐在了沙发扶手上,用手轻轻拍了拍染漓的胳膊,“染染,你在想什么?”
染漓刚要回答,突然瞥见了顾奕辰垂在一侧的手掌。
那个抓不住的念头,重新清晰起来,染漓眼前一亮,拉过顾奕辰的两只手,翻来覆去的看,还特意摸了摸手背。
三侄放水壶时,染漓看到了他的两只手。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染漓还是注意到两只手存在色差,而且握着暖壶的那只手,相比于垂在身侧的那只,皮肤粗糙一些,手指也更粗。
有什么情况能让两只手存在明显的差别呢?
难道是阳光?
确实,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肤色会变黑,而且还会加快衰老,但一般做事的时候都是两只手一起,染漓想不到有一种情况,需要一只手长时间的在阳光下暴晒。
他一边翻看着顾奕辰的手,一边思索原因,没有注意到顾奕辰的耳尖红了。
顾奕辰是画画的,很注意保养自己的手,在与人交往时,也会下意识的去关注对方的手。
在此之前,顾奕辰不敢想象一个人的手会这样的软,手指修长纤细,没有写字磨出来的薄茧,指甲修剪的圆润可爱,透着淡淡的粉。
这样一双宛如艺术品的手正亲切地拉着他的手,手指纠缠在一起,柔软的指腹划过手背,又蜷缩在他的掌心,只要他弯起手指,就能将这只柔软的小手握住。
顾奕辰不是没有和别人肢体接触过,但这一次,他莫名觉得有些热,全身的血液疯狂地往上涌,大脑变得晕晕乎乎的,像是喝醉了酒。
被染漓碰触到的地方像过电一般,酥麻的感觉往他骨子里钻,顾奕辰下意识抽回了手。
染漓这才从繁复的思绪中走出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后,他抱歉的对顾奕辰说道:“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
顾奕辰怔怔地看着空掉的手心,心里也跟着空了,后悔得想要撞墙。
此时听到染漓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没什么。”
“对了,你刚才在想什么?”
染漓正好满心疑惑,心想跟顾奕辰讨论一下,或许会有答案。
“你知道在何种情况下,人的两只手会差别很大吗?”
话还没有说完,顾奕辰便主动将手送的过来,染漓随口说道:“不用了,我简单口述一下就行。”
顾奕辰讪讪地哦了一声,将手收了回来。
染漓接着说道:“肤色,粗糙程度,甚至手指的粗细都有差别,差别大到不像是同一双手。”
顾奕辰也觉得十分奇怪,“这怎么可能呢?人十分依赖于双手,做事情的时候不可能只用一只,而且这么大的区别,不是一时造成的,可若是用了很长时间……”
顾奕辰抱歉的看向染漓,“不好意思,我也想不到原因。”
“没关系的,我再去问问李教授。”
李教授见多识广,阅历丰富,但他也不清楚人的两只手为何差别如此之大。
染漓只能暂时将这个问题搁置,等以后再慢慢想。
夜渐渐深了,染漓洗漱完后回到了房间。
不知道为何,大家都住在二层,只有他住在三层,而三层地其他房间都是一片黑暗,无人居住。
染漓进入房间后,打开了灯,温暖的黄光笼罩着屋子的每个角落。
染漓坐在空荡荡的屋里,打开了行李箱。
他刚才只从里面拿出了一件睡裙,还没来得及检查其他衣服都是什么样的。
果然,像他预想的那样,里面全都是裙子,没有一件裤子,誓要将女装癖的设定进行到底。
染漓翻找了一番,最后拿出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身比较宽松,下摆足够长,比较适合穿着跳祭祀舞蹈。
如果这件都不能让男人满意,那他可就真的没办法了。
重新把行李箱收拾好后,染漓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准备去睡觉。
屋里也没有床,把被褥展开之后,就能直接躺下了。
在关灯之前,染漓这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房间的门并不是厚重的木门,而是用木头搭了方格,将纸糊在了上面,只要有光,人影便能清晰地印在门上。
屋里人的动作,外面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同样,外面只要有人经过,哪怕声音再小,睡在屋里的人也能察觉到。
也算是有利有弊吧。
染漓关上灯后,缩进了被子里,屋里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等眼睛适应黑暗后,染漓面朝着门,可以清楚的看到薄薄的纸张被月光照亮了。
独自在黑暗中,虽然周围没有危险,但染漓还是有些害怕,他下意识往左边滚了一下,却没有温暖的怀抱在等着他了。
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染漓便愣住了。
没道理啊,他为何会这样想?
他的记忆被主系统强制处理过,模糊了对周清筠的情感和记忆,在染漓心目中,周清筠变成了只是跟他同过副本的玩家,两人没有朝夕相处,更没有生死与共过。
染漓没琢磨出个结果来,索性就放弃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染漓困得眼皮打架,蜷缩在被子里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染漓昨晚没有做噩梦,床铺也很柔软,但头却有些昏沉,还感觉很累,好像被强迫运动了一整晚。
染漓蹙眉揉了揉僵硬的脖颈,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尽管他还想再休息一会,但必须要起床了,染漓换上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厚,走出了房间。
下午他才需要去学习祭祀舞蹈,上午可以在周边随意游览。
这次给他们带路的并不是村长,而是昨天来送暖壶的三侄,和一个胖胖的男人。
胖男人像是发过头的面,身体有染漓三倍宽,衣服根本兜不住一条一条的横肉,像是要溢出来。
走起路来,肉像波浪一样抖动着,简直是一座可以移动的肉山。
可他的左腿却无比纤细,只有右腿的一半粗,支撑不住胖男人上身的体重,所以胖男人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更加剧了肥肉的抖动。
许是大家的目光太过强烈,胖男人主动解释道:“我小时候摔断过腿,当时没有好好休养,腿上的肌肉有点萎缩,所以才会显得细,而且我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吃,这些年没有节制,把胃撑大了,如今想减肥也难了。”
这套说法没有漏洞,大家也没有多想,纷纷接受了胖男人身体不协调的事情。
胖男人带着他们去村中央的祠堂,他是个十分健谈的人,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一起来的五个男人跟他一见如故,一路聊个不停,从家庭聊到了事业,已经在讨论买哪只股票比较好啊。
村长的三侄却沉默不语,遥遥地跟着他们身后,染漓总觉得三侄是在监视着他们,以防他们在村里乱跑。
如果一直被这里的村民带着走,就没法先一步解开谜团,这也意味着危险,毕竟在副本里什么都不做,相当于等死。
染漓想了想,决定跟顾奕辰求助。
他走到顾奕辰身边,手塔在顾奕辰手臂上,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没想到染漓还没来得及开口,顾奕辰突然抖动了一下,反应夸张地差点跳了起来。
染漓愣了愣,抱歉的说道:“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被染漓碰触过的手臂已经酥软了,顾奕辰心虚的摸了摸发烫的耳尖,不动声色地说道:“没事,我从小到大就有这个毛病,你不用放在心上。”
染漓点了点头,朝顾奕辰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过来。
顾奕辰垂眸看着染漓漂亮的脸蛋,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愣愣地靠了过去。
染漓压低声音说道:“是这样的,我想去周围逛一逛,但是我们今天上午行程挺紧的,我不想让大家等我一个人,这样太耽误时间了,所以想偷偷过去,你可以帮我打掩护吗?”
见顾奕辰沉默不语,染漓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顾奕辰这才猛然惊醒,其实他只听到了最后三个字,完全没有听清染漓的请求。
但他是不可能拒绝染漓的要求的,当即斩钉截铁的说道:“可以,当然可以了!”
染漓这才松了口气,在顾奕辰的掩护下,他成功遛进了小巷。
等三侄走过去后,染漓这才松了口气,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他穿过小巷,走到了另一边。
这里街道整齐,两边树木成荫,房子也无任何特殊之处,唯一让染漓觉得不对劲的,就是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整条街上没有一个人,屋里也没有一点动静,甚至连鸡狗的叫声都没有,这显得很不正常。
染漓好不容易才溜出来,不想一无所获,而且他这次打草惊蛇了,下次再想偷偷溜出来查看情况,会很困难。
他纠结了一会儿,最后咬牙下定了决心,准备冒险去探究一番。
他硬着头皮走到了一间平房前,深吸了一口气后,鼓足勇气往窗户里看。
明明是大白天,屋里却是一片黑暗,额头都抵在玻璃,却什么都看不到,好似光亮都被吞噬了。
染漓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次没有天时地利人和,恐怕没法探究到什么,还是先回大队伍吧,要不然被三侄发现了,就不好交代了。
染漓刚准备转身离开,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他愣愣的转过头,看到刚才的玻璃上多了一个白色的点。
染漓疑惑地蹙了蹙眉。
刚才玻璃上有这个白色的点吗?
身体自作主张地走了过去,他微微倾身,这才发现那个白点其实是印在玻璃上的指纹。
这个认知刚产生,不知从哪来的寒气顺着脊椎一节节向上攀,染漓后背发毛,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明明还站在太阳下,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染漓骇然地倒退了几步,恍惚间,他好像漆黑的屋子里有东西一闪而过。
下一秒,一张青紫的脸撞在了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玻璃上!
玻璃不堪重负,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
染漓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脏都快被吓得停止跳动了,因为太过恐惧,胃酸翻滚,有种恶心的呕吐感。
发软的脚支撑不住身体,染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心被尖锐的石子磨破了。
窗户里的那张青紫的脸注意到了染漓,露出了愉悦的神情,嘴张开,像蛇般细长、前端分叉的舌头露出来,舔过尖锐的牙齿,浑浊的口水从嘴角滑落。
就在这时,头顶上的玻璃裂开了一条缝,只用了几秒,七横八纵的裂缝便布满了整张玻璃,只需要轻轻一撞,玻璃就会应声破碎。
第27章 祭品 姐姐
青紫鬼脸也发现玻璃碎了, 眼神更加兴奋了,但它没有立刻撞开这约等于无的障碍,而是咧着嘴角笑了, 饶有兴趣的看着染漓惊恐的神情。
像是在充满恶意地耍弄无路可逃的猎物, 品尝着绝望的美妙滋味, 以此获得快感。
氤氲的水汽蒙住了双眼,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染漓簌簌颤抖??着,嘴唇的血色渐渐褪去, 眼泪无声掉落,整张脸变得湿漉漉的。
他顾不上手心火辣辣的疼,手脚并用的向后跑。
青紫鬼脸察觉到了染漓的意图, 张开了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舌尖无限伸长,穿过破碎的玻璃,朝染漓袭来。!!!!
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心跳都因为极度惊恐停止了, 时间变得无比缓慢,染漓湿漉漉的眸子倒映出那细长,不断靠近的舌尖。
在死亡威胁下, 人的潜力会被激发。虽然思绪混乱,来不及做出反应, 但身体展露出了趋利避害的本能, 在舌尖靠近,身体向后倒了下去,正好避开了舌尖。
后背被石子硌痛了,这点痛正好刺激了染漓麻木的神经, 他回过神来,不顾一切的向后跑。
转身前的那一眼,他隐约看见那青紫鬼脸的脖子上记着一圈粗绳,粗绳的一端向上延伸,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染漓不敢再回头看,也没有时间回头看,他只能拼命的向前跑。
身体因为恐惧感到寒冷,血液却像是被火点燃了,烧得五脏六腑也跟着火辣辣的疼。
大脑因为缺氧而变得混沌发胀,喉咙泛起了血腥味,这是身体在发出警报,剧烈的奔跑已经超过了承受的限度,但染漓不敢停下来。
周围的景象在他眼中变得模糊,染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道哪里才是安全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字“跑”!
耳边全是风声,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听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咆哮声。
每当这种声音响起,染漓便会咬紧牙关,用更快的速度往前跑。
只可惜祸不单行,就在那声音再度响起时,染漓不幸被石子绊倒了。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染漓受惊过度,敏感的神经绷成了一条线,经不得一点刺激,此时被碰触,身体下意识弹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更急促了。
顾奕辰怕染漓摔倒,更紧地搂住他的腰,安抚道:“染染别怕,是我。”
染漓混沌不清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手指攥紧顾奕辰的上衣,艰难的说道:“顾,顾……”
“没错,是我,顾奕辰。”听着染漓破碎的声音,顾奕辰的心都揪了起来,连忙用手从下而上抚摸着染漓的背,帮他顺气。
温暖的怀抱充满了安全感,染漓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额头抵着顾奕辰的胸膛,身体紧贴上去,重心压在了顾奕辰身上。
此时,剧烈奔跑的后遗症完全显现出来。
因为极度缺氧,耳边响起轰鸣声,眼前发黑,像有一只手在他脑海里搅动,整个人晕得天旋地转,脚虽然踩着地面,却像是浮在云朵上,使不出一点力气。
过了好一会,视野才慢慢变得清晰,充血的大脑恢复了清明。
染漓从顾奕辰怀里抬起头来,怼上了顾奕辰关切的目光,“染染,你感觉好一点吗?”
染漓喉咙疼得厉害,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小染,你这是怎么了?需不需要去看医生?”
听到李教授的声音,染漓愣愣地转过头去,这才发现大家都凑了过来,关切的看着他。
而胖子和三侄就站在众人后面,神情阴暗,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染漓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身体因为恐惧,簌簌颤抖着。
抱着他的顾奕辰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情况,他的视线在染漓和那两人之间游移,微微蹙起了眉。
“染染刚才哮喘发作了,我已经给他喂过药,现在好多了。”顾奕辰答道。
染漓吃惊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会替自己掩护。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这是最无懈可击的理由了。
五个男人信了,只有李教授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在他记忆中,染漓是没有哮喘的,两人虽然是亲密的师生,但李教授也不敢确定自己是否知晓染漓的一切,便谨慎的没有开口。
“身体要紧,要不染漓你先回旅馆休息吧,哮喘这种慢性病,需要好好休养。”王硕说道。
“我妹妹也有这种病,从小到大就没好。”刘峰接着说道:“小时候,她憋的晚上睡不着觉,坐在床头直哭,看着是真难受啊!”
这时,胖子笑眯眯的凑过来,热情又关切地说道:“对啊!身体不舒服就别硬撑着了,我送你回旅馆去。”
说是好心送他,其实是监视他,说不定还有别的目的。
染漓不确定他偷跑有没有被发现,思忖了几秒后,他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已经缓过来了,只是症状看着比较严重,倒也没有多难受,而且这么多年我都已经习惯,不碍事的。”
“我们还是接着往祠堂去吧,我对这个研究方向很感兴趣,想去看一下。”
既然染漓都这么说,大家见他没有大碍,索性便没有再插话。
胖子目光沉沉地从上到下审视着染漓,染漓坦然地跟他对视,眼里带着笑意,一副没有藏私,问心无愧的样子。
胖子最先败下阵来,“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继续往食堂走吧。”
正好王硕过来跟胖子聊天,胖子又重新被五个男人围了起来。
染漓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把胖子和三侄应付过去了,至于……
染漓转头看向顾奕辰,欲言又止。
他还没想好要如何解释,没想到顾奕辰抢先开口了,“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是不会追问的,如果你以后还想找我帮忙,可以直接开口,我一定会帮你的。”
顾奕辰如此善解人意,染漓反倒更过意不去了。
“我还没把事情搞明白,暂时没法跟你讲清楚,不过我没有做坏事,也没有……”
顾奕辰打断了他,“我说过了,不需要你解释,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
染漓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能说道:“谢谢。”
他想了想,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顾奕辰,“可能你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但这个村庄十分诡异,你这几天一定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不要好奇地去探究秘密,这样说不定会遇到危险。”
听到这话,顾奕辰深深地注视着染漓,“那你呢?”
染漓一愣,喃喃道:“我?”
“你嘱咐我小心谨慎,那你又为何要去冒险?”顾奕辰别有深意的说道:“你刚才一定遇到了很恐怖的事情吧,你独自面对,就一点也不怕吗?”
染漓当然怕了,但他又能怎样呢。
如果什么都不做,就相当于等死,所以他必须要去冒险,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
顾奕辰从染漓的表情看出了他的苦恼,说道:“下次带上我吧。”
“我这人没有很大的优点,但运动神经和头脑也算不错,就算帮不上你的忙,也不会拖你后腿的。”
染漓犹豫了几秒,说道:“那我想想吧。”
顾奕辰点点头,没有再步步紧逼。
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一行人走到了村中心的祠堂。
染漓在里面逛了一圈,没有放过一丝细节,但却毫无所获。
这也不奇怪,村里的人既然放心的把他们带到祠堂,那就证明祠堂里没有重要的东西,也不怕被他们发现什么,但染漓还是感到有些沮丧。
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却没有得到任何的线索。
在“玫瑰城堡”副本中,第二天的时候已经死了四个人,而这一次总共只有八个人,说不定危险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在回去的路上,染漓回想着他发现的诡异之处,当脑海中闪现过那张青紫鬼脸时,他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虽然如今已经安全了,但恐惧和后怕依旧如影随形,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焦虑又恐惧的情绪严重影响了他的胃口,午饭时,染漓几乎吃不下东西。
顾奕辰见状,给染漓夹了一筷子鱼肉,“哪怕不饿也稍微吃点吧!你下午还要去学祭祀舞蹈,若是不吃东西,体力会跟不上的。”
染漓点点头,神情恍惚地拿起筷子,夹起鱼肉就往嘴里送。
当鱼肉碰触到嘴唇时,染漓突然停下了手。
等等,这个地方最诡异的就是河神,说不定他是一切秘密的源头,而从河里打捞出来的鱼……
染漓垂眸看着雪白的鱼肉,突然感觉有些恶心。
他猛地放下筷子,发出了啪的一声。
其他人本来在闲聊,听到声音后,表情奇怪地看着染漓。
染漓强忍住反胃的冲动,说道:“这个鱼肉好像不太新鲜,大家还是不要吃了吧。”
“没有啊,我觉得鱼肉很新鲜,滋味也不错。”说着,刘峰便把一大块鱼肉送进了嘴里。
“别……”染漓连忙阻止他。
只可惜他晚了一步,刘峰已经将鱼肉送进了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问道:“怎么了?”
染漓看着刘峰盘子里有条完整的鱼骨头,为难地说道:“没,没什么,只是见你吃了一大块鱼肉,怕你被鱼刺卡到喉咙。”
刘峰满不在意的摇了摇头,“没事吃,这鱼不仅味道鲜美,而且鱼刺还特别少,等会儿我去问村长这是什么鱼,等回去后,我条自己做。”
0521的声音在染漓脑海中响起:
【他吃太多了,已经没有办法挽救了】
染漓问道:“那其他人呢?”
0521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
【宝啊!这个副本十分危险,你顾全自己已经很困难了,没有办法保护所有的人啊!】
染漓清楚这点,但他没有办法做到冷眼旁观。
他重新拿起筷子,笑着说道:“那我也来尝尝这条鱼。”
说着,他夹了一整条鱼到盘子里。
众人注意到他的举动,十分惊讶地看着他。
染漓不介意身上多个“没礼貌、吃独食”的标签,刚准备把另一条鱼也夹过来,却被另一双筷子抢先一步。
染漓愣愣的转过头,看到顾奕辰将鱼夹到了盘子里
顾奕辰冲大家笑了笑,“听刘哥的形容,我馋得口水都快溢出来了,我也想尝尝这条鱼的味道。”
盘里一共三条鱼,刘峰和其他人吃了一条,剩下两条都被染漓和顾奕辰夹走了。
除了刘峰,其他人对鱼也不是很感兴趣,见染漓和顾奕辰这么喜欢,便选择成人之美,去吃其他的菜了。
染漓见状,松了口气。
顾奕辰倾身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你放心吧,我是不会吃鱼肉的。”
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吹过染漓的耳尖,像是羽毛来回撩拨着。
染漓觉得痒,下意识用手摸了摸敏感的耳朵尖尖。
他冲顾奕辰点点头,说道:“好的,你……”
顾奕辰没有听清,注意力都在染漓耳朵上。
染漓的耳朵白里透红,轮廓分明,线条柔美流畅,耳垂小巧透着淡淡的粉,感觉十分柔软,想让人捏着细细把玩。
顾奕辰不自觉的伸出手,指腹从耳尖滑向耳垂,重重地揉捏了一下。
敏感的耳垂被掌心火热的温度烫到了,染漓情不自禁的呜咽了一声,往反方向躲藏。
柔软的触感从指尖溜走,顾奕辰惋惜的叹了口气。
染漓紧紧捂着自己的两只耳朵,瞪着顾奕辰,质问道:“你在做什么?!”
顾奕辰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并不妥帖。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顾奕辰无力地辩解道。
染漓没想跟顾奕辰就此事计较,叮嘱道:“你以后不要再碰我耳朵了。”
没想到顾奕辰反倒没完没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碰?”
染漓奇怪的蹙了蹙眉。
他不想被碰耳朵,还需要有理由吗?
见染漓没有回答,顾奕辰凑过来说道:“是不是因为你的耳朵很敏感?
染漓动了下嘴唇,却没想好怎么回答如此离谱的问题。
顾奕辰注视着染漓,像是在研究问题一般,追寻根追底的问道:“当我碰你耳朵时,你有什么感觉?”
“感觉很痒吗?像过电一般吗?身体也会跟着发软吗?”
听着这些虎狼之词,染漓傻掉了。
全身的血液往上涌,头脑发胀,脸颊泛着惹眼的红,染漓羞得手脚都软了。
“你,你怎么能问这样的问题?!”染漓咬着唇,恼怒地瞪着顾奕辰。
“看来是我说对了。”顾奕辰自言自语道,“原来真的有人只要碰一下耳尖,就会全身发软啊!”
见顾奕辰还在说,染漓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彻底炸毛了:“闭嘴!不许再说了,否则我就……”
染漓脸红的滴血,因为过于羞赧,漂亮的眸子泛着一层水雾,闪着别样的光彩。
他结结巴巴了半天,都没有想出要用何种话来威胁顾奕辰,原本就不足的气势瞬间散掉了。
顾奕辰像是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不妥,充满歉意的看着染漓,“抱歉,我是不是冒犯到你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
“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别生气了好吗?”
顾奕辰把姿态放的很低,小心翼翼的看着染漓,像是只犯了错的大金毛,在乞求着主人的原谅。
顾奕辰这样的表现,让染漓感觉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好像如果再计较下去,反而是他过分了。
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堵得十分难受,染漓没好气地瞥顾奕辰一眼,低下头去吃菜,不肯再搭理他了。
见染漓不肯原谅他,顾奕辰就像小尾巴一样,追在染漓身后,不停的说软话哄他,姿态非常的可怜。
染漓被他烦得不行,这才勉强表示自己已经不生气了,也不计较他刚才的言行。
“真的?”顾奕辰问道。
染漓用力点点头,“真的,我一点也不生气了。”
“那……你发誓!”顾奕辰提了个很幼稚的要求。
染漓举起手,象征性地发了誓,这才打发走了顾奕辰。
顾奕辰离开后,染漓刚想休息一会,一回头对上了年轻女子面无表情的脸。
染漓被吓得一哆嗦,差点心跳都停了。
他拍着胸口,抱怨道:“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年轻女子不回应他,转身就走。
染漓知道她是来带自己去学祭司舞蹈的,便不近不远的跟在后面,没再像昨天一样套话。
他还没走到木屋,遥遥看到年轻男人正站在柳树下,像雕塑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男人看了过来,他用目光上下打量了染漓一圈,并没有说什么。
染漓暗暗地想:
看来相比于旗袍,男人还是更能接受宽松的白色连衣裙。
进屋后,染漓继续跳祭祀舞蹈的第二小节。
一味的重复练习着相同的动作,着实有些枯燥无聊,染漓跳着跳着就没精神了。
他昨晚没有休息好,早上又受了惊吓,极大消耗了体力和精神。
染漓看着年轻女子的动作,头脑渐渐混沌,困得眼皮直打架,竟然站着睡着了!
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一边倒,失去了平衡,染漓这才猛地惊醒,踉跄了几步后,才没有跌坐在地上。
染漓的动静吸引了男人的注意,“怎么了?”
染漓掩饰的咳了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我有点困了。”
“但没关系的,我如今已经清醒了,会认真学的。”染漓又补充了一句。
男人也没在意,随意地嗯了声,转过头去,继续盯着门外的那棵柳树。
染漓甩了甩头,强打起精神,认真看着年轻女子跳祭祀舞蹈。
但困意哪有那么轻易消散,染漓清醒了不过三分钟,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也许他实在是太累了,竟然站着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
直到他感觉有东西勒着他的脖子,有些喘不过气了,这才猛然惊醒。
他的连衣裙被从后面提起了,勒着脖子的正是衣领,若不是如此,他可能就面朝下倒在地上了。
“醒了?”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染漓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示意男人松开手。
男人收回手后,从上而下看着染漓,轻嗤了一声,“可以啊,站着也能睡着。”
染漓忍不住老脸一红,小声解释道:“我平时不这样的,这次是因为太累了。”
男人双手插兜,站在他面前,挑了挑眉,“困了就去睡一觉。”
染漓愣住了,傻傻地问道:“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男人接着说道:“我只负责教,你学不学跟我有什么关系?”
染漓被男人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声抱怨了一句。
男人没有听清,不依不饶的问道:“你说什么呢?是不是在骂我?”
染漓见被抓了正行,连忙扯开话题,“那既然这样,我就先睡一会儿了。”
说着他没再管男人,独自走到屋子角落,席地躺了下来。
虽然地板很硬,但他实在是太困了,刚躺下就睡着了。
染漓是面朝墙躺着的,从男人的角度,只能看到染漓流畅的背部线条,和搭在脖颈上的碎发。
连衣裙很长,染漓直接将腿蜷缩在了连衣裙里,男人看着笑了起来。
没想到这麻袋一样的裙子,还能当被子用。
他没在管染漓,转身走出了房间——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染漓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他睡眼朦胧地盯了一会儿天花板,意识才慢慢清醒。
染漓扶着地板坐起来,用手揉捏着有些酸痛的肩背。
屋里空空荡荡,男人和年轻女子不见踪影,只剩他一个人。
染漓索性站了起来,朝屋外走去,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那两人的身影。
年轻女子跪在地上,男人双手插兜站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很是冷漠。
染漓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不知为何,他潜意识里不想去打扰两人。
男人和年轻女子也没有注意到染漓就站在门边。
三人僵持了足足五分钟,男人突然蹲了下去,动作温柔地帮年轻女人整理额边的碎发,还说了一句话。
染漓离得比较远,再加上男人声音很轻,他没有听到男人具体说了什么,但他通过口型勉强辨认出了前两个字——
是“姐姐”。
第28章 祭品 你为什么过了这么久,都没问过我……
染漓被这两个字惊到了, 下意识用手握住了门框,手指不断收紧,因为过于用力, 指尖的血色渐渐褪去。
可能是这一点点声音惊扰了男人, 他突然毫无预兆的看了过来。
这也许是染漓反应速度最快的一次了, 他立刻闪身进屋里,背靠着墙壁蹲坐下来, 用手紧紧捂住嘴,怕男人听到他加重的呼吸声。
男人盯了一会儿门口的方向, 才缓缓转过头去,继续和年轻女子说话。
染漓见危机解除,这才松了口气。
他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猜测, 沉溺在复杂的思绪中,大脑因为过度运转而发热发胀。
男人称呼年轻女子为姐姐,难道他们是亲姐弟吗?
这样一想,两人的面容确实有几分相像, 很有可能是有血缘关系的。
那既然是亲姐弟, 为何男人对年轻女子如此冷漠,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呢?
而且年轻女子表现得如此诡异,而男人却很正常, 这是为什么呢?
男人作为重要的NPC,除了负责教导祭祀舞蹈, 还扮演着何种角色?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 染漓却没有想出答案,繁复的思绪交织在一起,像是缠成球的毛线,根本理不清楚。
染漓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忘了周遭的一切,等蹲得腿都麻了,他才回过神来。
他一抬头,猝不及防地看到男人正弯着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只手掌。
染漓啊了一声,差点吓得魂都飞了!
他下意识往后缩,咚的一声后脑勺撞击在了门板上,眼前冒出一个个的黑点,什么都看不清了。
过了足足五六秒,他才缓了过来。
男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在做什么?”
染漓感觉男人的神情有些恐怖,怂的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我,我腿麻了……”
男人蹙起了眉,似是不明白他为何说这个。
染漓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男人的神情,语气有些可怜,“腿麻了,我蹲下来揉揉脚。”
男人没有回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两人僵持了几秒后,男人最先败下阵来,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语气不善的说道:“好好说话,别跟我撒娇。”
染漓:“???”
他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软软地“嗯”了一声。
男人看着染漓干净透彻的眼眸,还有惹眼的漂亮脸蛋,更紧地蹙起了眉头,“别想,我是不会给你揉的。”
染漓:“???”
染漓刚想要解释,男人却像是怕他纠缠,大步离开了。
虽然两人存在着很深的误会,但好在男人没有发现他偷听的事情,染漓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膛。
他刚准备站起来,男人突然去而复返,停在了他面前。
“我不给你揉,你就赖着不动,打算不站起来了是吧?”男人啧了一声,十分嫌弃的说道:“真是麻烦。”
说着,他蹲下身,伸手握住了染漓的脚腕。
染漓没搞懂为何会有这种展开,整个人都傻掉了。
男人的掌心滚烫,中指指腹有一层薄茧,磨得脚腕处薄薄的皮肤有些痒。
染漓下意识往回抽脚,男人却收紧了手指,更加重地握住染漓的脚腕。
“别动。”男人的声音有些严厉,看着染漓的目光也不友好。
染漓本来就有些怵男人,如今知道了男人和年轻女子的关系,更不敢惹他了。
而且男人应该是个重要的NPC,很有可能身上隐藏着死亡条件,一旦触发,说不定男人会暴起杀人。
染漓怂得往回缩了缩下巴,强忍着收回脚的冲动,小心翼翼的看着男人。
感觉到染漓的乖顺,男人的神情这才缓和了一些。
他并不会按摩,只是用手在脚腕处来回揉搓,动作有些粗鲁。
染漓的脚腕很细,两只手指就能圈住,皮肤莹白光滑,手感如玉石般细腻,骨相伶仃漂亮,突出的踝骨上方有一个小窝,刚好能容纳染漓的食指,好像两人天生就是这么契合。
男人情不自禁的来回摩挲着突出的踝骨,手指不断向上,相比于脚踝的纤细,小腿的形状更为漂亮,弧度圆润优美,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往上看……但被连衣裙的下摆牢牢挡住了,一丝都没有露出来。
男人:“……”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冲,像是挖苦,“你为什么要穿个麻袋?”
染漓意识到男人口中的麻袋的指代后,低头看着身上的连衣裙,莫名有些委屈。
男人嫌弃他穿旗袍,也嫌弃他穿连衣裙,好像在男人眼里,他就没有顺眼的地方。
“我没有裤子。”染漓突然说道。
男人愣了愣,这才明白了染漓话里的含义,“别误会,我并不是干涉你穿衣的风格,我只是无法理解。”
染漓:“……”
这话还不如不说。
染漓生怕男人再说出扎他心的话,紧紧的闭上了嘴,想要单方面终止这个话题。
男人好似察觉到了染漓的意图,没再开口。
气氛就这样安静下来,直到年轻女子走进了木屋。
染漓看看年轻女子又看看男人,心中再次冒出无数个念头。
他试探的问道:“你是一直住在这吗?”
男人没有抬头,随口说道:“不是,我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回来的。”
染漓顺着这句话展开了联想。
如果这个村庄一直很诡异,为了保守关于河神的秘密,恐怕不会允许任何人离开,而且是最近几年才发生游客失踪的事情。
帖子上曾说,这个村庄风景优美,民风纯朴,村民们热情好客,这应该是真的,但几年前,村庄发生了一些事情,或者村民被什么东西蛊惑了,才会变得如此诡异,甚至吞噬掉了游客的性命。
但若是这样,祭祀河神的舞蹈又是很久之前传下来的,若河神的信仰本身存在问题,为什么这几年才出事?
难道说之前的河神是善的,如今才变成恶的,这到底是为什么,背后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染漓想的太过入神,都没注意到男人看他的目光渐渐发生了变化。
“你问这个做什么?”男人盯着染漓,漆黑的眸子如同翻滚的漩涡,带着浓重的怀疑和审视。
染漓这才察觉到他失了分寸,问到了禁忌话题。
“我,我……”他灵机一动,随口说道:“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或许离开这里后,我们还会在其他地方见面。”
男人依旧死死的盯着染漓,盯得染漓头皮发麻,全身的线条都紧绷了,只要察觉到一点不对,他就会像受惊的兔子立刻逃跑。
就在染漓紧绷的神经快要断掉时,男人这才收回了目光,勉强信了他的说法。
男人意味不明的哼了声,“离开这里?”
若是可以,他早就远离这个埋葬了他一切的地方。
染漓怕再纠缠这个问题会遇到危险,便扯开了话题,“对了,我一直很想问你为什么讨厌我?”
“我讨厌你?”男人音调提高了几分。
染漓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因为你对我的态度一直不友好,应该是讨厌吧。”
男人反倒不解释了,从上到下扫视着他,挑了挑眉,“因为你蠢。”
染漓:“……”
他确实不怎么聪明,但第一次见面时,他没说蠢话也没做蠢事,男人为何觉得他蠢?
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就不聪明吗?
染漓这样想着,下意识摸了摸脸。
男人不再给他套话的机会,收回手站了起来,又恢复了冷漠的样子。
染漓也站起身来,继续跟着年轻女子学跳祭祀舞蹈。
折腾了一下午,他总算磕磕巴巴的学会了第二小节。
男人不知何时离开了,等染漓要回旅馆时,他也没再次露面。
这次许是因为他在规定时间离开,年轻女子将他送到了旅馆。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染漓不报希望地问道,“你要回家吗?”
年轻女子对这句话没有任何反应,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吃晚饭时,染漓发现餐桌上没有鱼,这让他松了口气。
晚饭后,他从卫生间出来时,在走廊的拐角看到了村长一闪而过的身影。
以往这个时间,村长应该已经离开,如今还停留在这做什么?
在没有弄清楚事情之前,染漓并不想冒险,但在上个玫瑰城堡的副本中,正是因为他跟踪玛丽,这才发现了两姐妹的秘密,从而破解了死亡条件。
染漓犹豫了几秒,咬牙追了上去。
0521注意到染漓的举动,很是欣慰。
之前还需要他提醒,染漓才不会错过关键线索,只不过完成了一个新手副本,染漓便能够凭自己的判断,做出正确的选择了。
【宝啊!要注意安全啊!】
染漓点了点头,下意识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贴着走廊的墙壁往前走。
每一部都在极大的消耗染漓的勇气,说实话,他走到一半儿就有点打退堂鼓了,忍不住怀疑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哪怕只出了一点点差错,他就有可能丢掉性命。
手心脚心一片冰凉,手指痉挛似的颤抖起来,周围没有一点声音,染漓耳边全是他急促如鼓点的心跳声。
现在虽已是晚春,但山里昼夜温差大,晚上温度偏低,穿堂的寒风从脸边刮过,竟有种针扎般的刺痛感,让染漓打了个寒颤。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染漓吞咽唾沫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走廊十分长,像是没有尽头,周围没有一直盏灯,只能平着明亮的月光勉强事物,染漓扶着墙走了很久,身后是一片黑暗,身前也是一片黑暗,这种毫无希望的漫长,很容易让人精神崩溃。
他从没来过这,若不是跟着村长,他根本没有办法绕过错综复杂的走廊,来到这么隐秘的角落。
村长的脚步声在前方停下了,染漓蜷缩在拐角的盲区,一动也不敢动。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饭菜香味,染漓原本没有在旅馆里找到厨房,以为饭菜都是从外面端过来的,没想到旅馆是有厨房的,只是藏得非常隐蔽。
可为什么要这么隐蔽呢?
染漓想到了饭菜中的鱼,或者还有其他不能见人的原因。
时间的流逝变得极其缓慢,在染漓紧张的屏息中,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了声音。
染漓瞳孔紧缩,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手指下意识扣紧了墙壁,因为过于用力,指尖发白。
走廊另一头的人如果要去找村长,必然会路过染漓躲藏的拐角,只要那人偏头看一眼,就能轻易地发现染漓的身影,到时候……
染漓不敢再想下去了,下意识想要往回跑。
可走廊是笔直的,没有可以遮蔽身影之处,他如果想要安全,就要在这极短的时间内退到走廊的另一头。但这是不可能的,他一动就会发出声响,说不定村长和另一个人会提前察觉到他的存在。
“跑”和“留”这两种想法在染漓脑海中打架,跑十分冒险,但是留下来又有种等死的焦灼感,染漓急得鼻尖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与此同时,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重重的踩在了染漓的心尖上。
染漓咬了咬牙,准备赌一把。
走廊上没有灯,能见度很低,说不定黑暗能完全隐藏住他的身体,就是这件白裙……
染漓后悔的咬了咬牙,早知道就穿一件黑色的了。
又过了几秒,走廊另一头的人现身了。
那人十分熟悉,是村长的三侄。
他全身沐浴在明亮的月光下,染漓清楚地看见他左脸的眼眶里一片漆黑,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蔓延到嘴角,两边翻起的肉泛着青黑色,像是发脓糜烂了,随着三侄的动作往下掉。
三侄的样子十分恐怖,但好在他丢失了这只眼睛,这才没察觉到染漓的存在。
三侄走过去了,染漓看到被月光照亮的地面上有一坨黑色的组织,正是三侄脸上掉下来的烂肉。
染漓紧紧的捂住嘴,才勉强忍住恶心的呕吐感,强行移开了目光。
村长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来了?”
他的音调很淡定,像是一点也不惊讶三侄的恐怖样子。
回答村长的是诡异的咕噜咕噜声,还有破碎的气音。
“怎么话都不会说了?”村长的语气有点嫌弃,“行了,先给你。”
一阵簌簌声后,三侄的声音响起,“谢谢叔。”
染漓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听到的这些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村长到底给了三侄什么,让三侄立刻就能开口说话了呢?
染漓来不及去深想,村长的声音又响起了。
“侄啊,我是你叔,我当然向着你了,要不然我也不会把名额第一个让给你,但你做饭太难吃了,其他村民抓了这点,不停地来找我……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了。”
三侄啐了一口,恨恨地说道:“这群人真是事儿多,活不了多久了还嫌饭菜不好吃,若不是因为……”
染漓直觉后面的话会是关键,竖起了耳朵。
但村长打断了三侄的话,“唉,我知道这次你受委屈了,但我不仅是你叔,也是一村之长啊!我也不好偏袒的太过分,毕竟大家都在屋子里关了很久,一个个都想出来,要不然这样吧,等解决完这些游客后,你第一个挑。”
听到这话,三侄的态度才和缓了很多,“那行吧,不过叔你加快点速度,除了那个女的,其他人一点用都没有,你好吃好喝地养着他们做什么?”
“后天就要准备祭祀大典了,这个时候可万万不能出差错,若是逼得他们狗急跳墙,破坏了祭祀仪式,那我们就都完蛋了。”
说到最后,村长像是想起了很可怕的事情,声音变得又尖又刺耳,尾音还在微微发着抖。
三侄像是被村长的情绪感染,没再接着抱怨。
两人的声音和脚步声渐渐远去,染漓这才扶着走廊的墙壁往回走。
还好他记忆力不错,勉强记住了回去的路,要不然就会被困在迷宫一样的走廊里。
回房间后,染漓席地而坐,将脸埋在了手心里。
刚才村长和三侄的对话信息量太大,无数个问题盘旋在脑海中,大脑像是过载的机器,表面发热,齿轮摩擦出了毛刺,染漓每一次动脑,太阳穴处的血管变突突直跳,头皮发胀。
0521有些心疼,但他不能透露副本的信息,否则就会获得主系统的封号警告。
它倒是可以帮染漓整理思路,但怕没拿捏好分寸,说多了话。
0521不敢冒险,只能说道:
【宝,你先别急,我们慢慢想】
染漓嗯了一声,抬起了头。脸颊被手指压出了一道痕迹,眼尾薄薄的皮肤也泛着红。
他回想着听到的话,思绪慢慢飘远。
村里应该存在一种限制,村民不能自由地在外活动,只有在旅客来时,少数几个人会获得特权,以服务游客的名义出来。
村长将这个特权交给了侄子,但三侄做饭不好吃,遭游客投诉,其他村民便就抓着这个点不放,将特权夺走了,所以三侄才会委屈又愤怒,不停地跟村长抱怨。
染漓继续往下想。
村里的人好像误会了他的性别,除他以外,其他人可能都会遭遇不测,而村长为了安抚住三侄,说要让他先去挑选。
染漓联想到了一种可能,身体控制不住的瑟瑟颤抖起来,整个人无坠冰窖。
这里的村民不会变成了食人族吧,吃掉了旅客的尸体,所以旅客们才会尸骨无存,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染漓眼前浮现出血腥又恐怖的画面,胃里不断翻滚着,胃酸灼烧着娇嫩的食道火辣辣的疼。
染漓捂着嘴跑进了卫生间,抱着洗手盆干呕,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0521着急又心疼,只恨自己没有实体,连安抚的拍拍染漓的背,帮他顺气儿都做不到。
【夜已经深了,你就别再想了,早些休息吧!如果是明天没有精神,说不定会错过一些重要的线索】
染漓点了点头,强行克制自己不再去想这些问题,但状态依旧有些恍惚。
在卫生间简单洗漱完后,他回到了房间——
夜已经深了。
村长从旅馆离开,住在二楼的游客也关上了灯,整个建筑寂静无声,除了惨白的月光照亮的一小块地方以外,黑暗吞噬了所有的角落。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出。
染漓还没来得及去查看的厨房,被人从里面推开了门,月光小心翼翼地照亮了那人的脚,还有地面上未干的血迹。
男人面色沉静地走出厨房,翻过纵横交错的走廊,好似这条路他已经走过无数遍了。
他打开旅馆左侧无人注意的小门,神色平静地走向远处未知的黑暗,但他抬头时,余光瞥见了三楼上的光亮,下意识停住了脚。
男人微微蹙起眉。
他怎么还没睡?
虽然染漓的下场会很惨但就目前来说,他是最安全的,没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伤害他。
但男人还是毫不犹豫的转身走进旅馆,爬上了三楼。
他站在楼梯口,沉默地望着染漓所在的房间。
屋里开着灯,温暖的黄光江染漓的身影清晰的印在了门上。
看到染漓低头的动作,男人这才意识到染漓正在换衣服。
他本该非礼勿视地移开目光,却像是被蛊惑住了,身体钉在了空气凝成的墙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门上的剪影。
染漓应该是背对着门站着,柔软的手臂伸向后方,拉开了背上的拉链。
他一只手拽着领口,柔软的布料滑落,堆叠在臂弯,露出了线条圆润的肩。
紧接着,染漓弯下腰,脱下了那件连衣裙,随手扔到了一边。
看着门上印出的剪影,男人整个人都傻掉了,像是做了一个旖旎的梦。
线条在脚腕处收紧,流畅自然的向上蔓延,变得无比饱满,随着染漓蹲下的姿势……
男人明明只是看到了影子,眼前却自动浮现出了真切的画面,还有那件碧绿色的旗袍。
喉结上下滚动着,身体里的血液变得滚烫,男人感觉一股股热浪向他袭来,像是置身在火炉中。
他引以自傲的清醒头脑变得混沌不堪,忘记了周遭的一切,脑海里只有想象出的旖旎画面。
男人紧紧地握着拳,指甲深陷在掌心,这点刺痛感让他勉强找回了一丝神志。
染漓换上睡裙,刚准备展开被褥睡觉,无意间抬头看见了印在门上的影子。
染漓瞳孔紧缩,吓得五脏六腑都在震颤,尖叫声溢出嘴角。
这声动静惊醒了门外的男人。
他可掩饰的咳了一声,抬步走了过来,装模作样的敲了敲门。
染漓像只受惊的小动物,手脚并用跑到离门口最远的角落,警惕的望着门上的影子,颤声问道:“是,是谁?!”
男人答道,“是我。”
染漓吓得魂都快飞了,整个人惊魂未定,大脑几乎一片空白,怎么可能通过“是我”两个字辨认出人。
“你,你到底是谁?!”染漓的声音染上了哭腔,颤抖得不成调。
男人:“……”
他对染漓没有认出自己这事,莫名感觉有些不爽,“刷拉”一下推开了门。
染漓看着那张表情阴沉,但熟悉的面孔,心里紧绷的弦骤然松掉了。
此时他才发现手脚软的没有一丝力气,身体控制不住的顺着墙往下滑落。
手心一片粘腻,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氤氲在眸子里的水汽也凝聚成了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滑落。
男人本想打声招呼就走,但看见染漓一小团蜷缩在墙角,可怜兮兮地掉眼泪,觉得心口泛着密密麻麻的疼,有点喘不上气了。
身体先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大步走过去,蹲在染漓面前,“抱歉,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染漓还没有从恐惧的情绪中走出来,无声的掉着眼泪,哭_得直倒气。
他本来就是非常胆小的人,可是在一天之间经历了“青紫鬼脸”“偷听被男人抓包”“撞见了三侄恐怖的一面”这三重惊吓,还过度用脑,精神状态变得十分不好,但他一直压抑着,此时在男人的惊吓下,情绪彻底爆发了出来。
男人看着头埋在膝盖上,肩膀不停抖动,如受欺负的小猫的染漓,心口的疼更加明显了
他也不明白此时的情绪是愧疚还是心疼,满心都是哭泣的染漓,手足无措的想要安抚他
但男人没有安抚人的经验,想要伸手拍拍染漓的肩,又怕会吓到他,想要认真道歉,却笨嘴拙舌的说不到点子上,只说了一箩筐的“对不起”。
染漓哭了一会,反而觉得堵在心口的解消散了,没有那种压抑的窒息感了。
他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掉眼泪,这才重新抬起头来。
男人看着染漓脸上没干的泪痕,还有红红的眼眶,第一次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后悔。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指腹小心翼翼的抚上染漓的脸,轻轻擦拭掉了挂在下巴的泪珠。
染漓哭得太狠,气息一时无法平复下来,鼻尖泛着病态的红,眼睫上挂着细碎的泪珠,漂亮脸蛋湿漉漉的,有种惹人心疼的脆弱感。
男人突然很想将人圈在怀里,好好安慰。
他强行扯回思绪,向染漓道歉,“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想要吓你,我在楼下看到你房间的灯还亮着,想上来看看你,谁曾想到你正在房里……”
眼前浮现出充满遐想的画面,视线若有若无地徘徊在,染漓穿着的那件宽松睡裙上。
染漓察觉到了男人的视线,反应慢了半拍,一边打着哭嗝,一边低头看自己的睡裙,“怎,怎么了?”
听到这句,男人猛然清醒过来,他紧紧握起拳头,将脑海中的那些画面赶出去。
“没有想到我的影子会印在门上,还吓到了你,这都是我的错……”
男人说到这儿,突然顿了一下,毫无预兆的反问道:“我明明回答了‘是我’,你怎么没认出来我的声音啊?”
染漓眨了眨眼,微微蹙起了眉。
在那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只通过两个字就辨认出人呀,而且他跟男人本来就不熟,认不出来才是正常情况吧。
“你真就一点也没认出来?”男人不死心的问道。
染漓诚实的点了点头,“如果回答名字,我就能认出来了。”
男人哽住了。
他明明刚才还在低声下气的道歉,如今却突然换了一个口吻,像是质问,又像是埋怨。
“你为什么过了这么久,都没问过我的名字啊?”
第29章 祭品 营养液加更
染漓吸了吸鼻子, 声音因为哭过变得软糯,“我为什么要问你的名字?”
他看着这个差点吓得他心跳骤停的罪魁祸首,毫不客气的回怼道:“你就不会自我介绍吗?”
男人:“……”
他沉默了几秒, 伸手握住染漓的手腕, 在他掌心里写字, “记住了,我叫秦牧南, 牧是放牧的牧,南是南方的南。”
“秦牧南”染漓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秦牧南看着染漓还泛红的眼眶,抿了抿唇,再次说道:“抱歉, 这次都是我的错,以后我来找你,会提前出声提醒你的。”
染漓明显抓错了重点,问道“你来找我, 是有什么事吗?”
秦牧南梗住, 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看见三楼的灯亮着,脚便自作主张地动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怎么了,自然回答不出来。
被染漓干净透彻的眸子看着, 秦牧南难耐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头脑发热,低声说了句话。
染漓没听清,“什么?”
“我是……来检查你的学习成果。”说这话时,秦牧南脸不红心不跳, 还颇有些理直气壮的意味。
染漓整个人都傻掉了。
这就相当于学生时代,班主任路过你家时,毫无预兆地敲门进来,一边督促你写作业,一边检查你白天的听课状况。
简直是噩梦!
染漓想起他跳得一塌糊涂的祭祀舞蹈,突然有些心虚,弱弱的说道:“我,我其实满打满算就学了两个下午,而且我没有跳舞的天赋,所以就……马马虎虎的。”
秦牧南本就只是随口扯了个理由,又不是真来检查染漓学习情况,当即顺着台阶下了,“有道理,学习这种事情,切勿操之过急,是我考虑不妥了。”
染漓点点头,一心只想将这尊大佛送走,“现在夜已经很深了,我有点困了。”
秦牧南听出了逐客令的意思,当即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
可脚刚踏出门口,他又毫无预兆的转过头来,目光担忧地注视着染漓,“你还害怕吗?需不需要我留下来陪你?”
染漓被这句话弄得有点脸红,嗫嚅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人陪。”
秦牧南意味不明地嗯了声,走出房间后,贴心的帮染漓关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染漓关上灯,缩进了被子里,隐隐觉得他好像忘了一件事情。
他绞尽脑汁思索了许久,这才想起了。!!!他忘了生气呀!
秦牧南一声不吭地站在他门前,差点把他的魂都吓掉了,他竟然忘了生气!
都怪秦牧南用各种奇怪的话题打得他措手不及,哭过之后,脑袋还木木的,这才忘记了生气这件非常重要的事。
染漓气都鼓起了腮,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缕黑发。
0521也跟着叹气。
宝啊!秦牧南都走了,你现在生气,除了把自己越气越清醒,还有别的用吗?!
0521秉承着“他绑定的宿主当然是完美”的原则,柔声哄道;
【别想那个狗男人了,早些睡吧,我帮你去后台投诉他!】
染漓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柔软的发丝有些凌乱,可怜巴巴的说道:“我也想早点睡,但一点也不困了。”
0521想了想,说道;
【商店里有安神香,只需要三积分,点上后就能美美睡一觉了,我帮你买一支】
染漓点了点头。
他现在有好几百的积分,虽然不多,但也不至于连一只安神香都要仔细考虑。
商店卖的东西质量都很好,安神香点上后,染漓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染漓猝然睁开了眼睛。
心跳没有规律地急速跳动着,身上像是被石头压了很久,肌肉酸痛的感觉十分强烈,连抬起手指都觉得费力。
眼睛干涩,头脑发胀,明明他刚才睡着了,精神却没有得到放松,像极了被动熬夜时的疲乏。
染漓呼吸粗重地盯着天花板,潜意识感觉有道阴暗邪恶目光,正紧紧的盯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染漓不敢动,藏在被子下的手紧紧的抓着心口的衣服,借此获得了一丝聊胜于无的勇气。
他眯着眼,余光向下移,因为角度,他能看到的东西十分有限。
惨白的月光透过门的缝隙洒进屋内,照亮了门前的地板,也留下了一个人形的阴影。
染漓只是看了一眼,便惊悚得头皮都要炸了!
有,有一个人正站在门前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染漓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手指死命的抓着睡衣的布料,拼命压抑住堵在喉咙的尖叫。
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染漓不敢伸手去擦,连呼吸声都不敢太重,就怕被死死盯着他的那个人发现。
那……也可能不是人。
黑夜会滋生很多阴暗的想象,染漓眼前浮现出那个躲在漆黑屋里,隔着玻璃盯着他的青紫鬼脸。
盯着他的那个人或许也长着一张这么恐怖的脸,也有可能像三侄那样脸上都是腐烂的肉。
染漓虽然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却感觉如同置身冰窖,手心脚心一片冰凉,手指痉挛似的颤抖着。
屋里一片漆黑,能见度很低,天花板上像是有黑色的雾气在涌动,藏在后面的东西随时可能冒出来。
染漓想逃,拼命的想逃,想躲在安全的角落里。
但他不能动,门外的人只是盯着他,没有其他的动作,若是他醒了,就会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那个人可能并不是盯着他那么简单了。
而且唯一的出口被堵住了,他没有把握能绕过盯着他的人,安全逃出去。
可躺着装睡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染漓的发鬓都被泪水打湿了,泪水顺着脖颈往下蔓延,留下一条湿漉漉的痕迹。
染漓紧紧咬着嘴唇,手指也紧紧绞着布料,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绷紧了,几乎用了所有的意志力,才没有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染漓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渴望天亮,他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要重新睡过去,只要睡着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恐惧了,哪怕代价是危险来临时,会毫无察觉。
这是他度过的最漫长最煎熬的夜晚了。
就在染漓意识模糊溃散时,黑暗被天光驱散,站在门外的人放弃继续盯着他,脚步声渐渐远去。
染漓心里绷紧的弦骤然松了,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顾奕辰焦急的脸。
见染漓终于醒了,顾奕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染染,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不管怎么叫你,你都不醒,我还以为你身体出了问题,差点就抱着你去医院了!”
染漓的意识刚刚清醒,昨晚的恐惧便卷土重来,原本干涸的泪水再次溢出眼眶。
只不过这一次,染漓可以哭出声了。
顾奕辰被染漓突如其来的哭声吓到,手足无措地凑过去,慌张地说道:“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呢?”
“是,是不是因为我刚才的语气不好?”
“我没有怪你,也没有凶你的意思……我,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你不要再哭了。”
染漓哭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顾奕辰连忙扶住染漓的肩膀,试图拍着背给他顺气。
染漓从顾奕辰温暖的掌心汲取到了安全感,下意识扑到了顾奕辰怀中,手指紧紧的攥着他的衣服,试图用这种方法倾诉他的恐惧。
顾奕辰感觉怀里的人像虚弱的小猫不停颤抖着,身形单薄的让人心疼,哭声断断续续,饱含着委屈和惶恐。
他伸手环住染漓的腰,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慰染漓,嘴里不断重复着,“我在,我会一直在这陪着你。”
染漓哭累了,这才从顾奕辰怀里抬起头。
他接连受到惊吓,手脚发麻,头脑发胀,精神恍惚,整个人元气大伤,一时半会儿恐怕没法恢复过来。
顾奕辰用指腹轻柔地拭去挂在眼颊上的泪珠,关切的问道:“染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染漓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累了,他暂时不想直面昨晚的恐惧了。
“顾奕辰,我今天晚上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染漓的声音喑哑破碎,尾音微微发颤。
顾奕辰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你稍微等一会,我去帮你收拾行李。”
染漓点了点头,坐在原地,目光涣散的盯着门。
他看到门的中上方被戳了一个洞,那个人就是透过这个洞,死死的盯了他一整晚。
染漓这样想着,下意识用目光将门扫视了一遍。
在最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也有一个洞。
染漓猛地瞪大眼睛,身体簌簌颤抖起来。
他在这个房间里睡了两个晚上,昨晚有人盯着他,那前晚呢?
那天晚上他没有醒,但第二天觉得肌肉酸痛,是不是因为有人盯着他,神经紧绷了一整晚,根本没有得到休息,才会那么累。
染漓不敢想下去了,他一秒也不想在这个房间呆着了!
恰巧这时,顾奕辰已经帮他整理好了行李,两人立刻离开了这个房间。
染漓踩在坚实的地面时,才感觉腿脚发软,力气好像都从四肢百骸流走了,扶着地面才勉强没有摔倒。
顾奕辰见状,更加担忧地看着他。
等到了顾奕辰的房间,染漓看着叠起的被褥,才意识到现在已经很晚了。
顾奕辰好似猜到了染漓的心声,主动解释道:“大家都出去游览了,我看你一直不醒,便留下来照顾你。”
说完,他怕染漓心理负担太重,解释道:“其实我也不想去的,我来这是想找地方写生,对游览并不感兴趣。”
染漓点点头,说道:“麻烦你了。”
染漓几乎一整晚都没睡,还受了惊吓,身体和精神已经濒临极限,尖锐的头痛就是警告。
染漓怕自己病倒,没有再强撑,展开被褥睡了一上午,等中午醒来时,感觉好多了。
0521觉得染漓的性格真的很神奇。
染漓的san很低,跟他同数值的玩家,经历了如此恐怖的一晚,有很大概率会精神崩溃,直接疯掉。
染漓却只是睡了一觉,就恢复过来了,521都有点分不清染漓到底是胆大还是胆小了。
到了午饭时间,染漓并没有赖在屋里,而是去了餐厅。
众人都围上来,安切地询问了一番。
在他们心目中,染漓大概已经成了身体虚弱的染妹妹,需要好好照顾。
染漓觉得他让大家费心了,有些不好意思,又是道谢又是道歉,慌乱的样子惹得大家笑了一阵。
这次午饭,桌子上依旧没有鱼,村民们再一次选择暂时放他们一把。
不管原因是什么,他们都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染漓提起精神,准备下午照常去学祭祀舞蹈,没想到村长主动找了过来:
“不好意思啊,今天下午恐怕不能去学祭祀舞蹈了,正好你身体不太舒服,要不然你好好休息一下,等明天再去。”
染漓点了点头。
他本来想趁着下午的空闲时间去找河流的方位,没想到村长一直留在旅馆,好似是在提防着他。
没办法,染漓便跟着顾奕辰去找地方写生了,胖子一直跟着他们,寸步不离。
染漓猜想他们这么紧张,可能是因为明天的河神祭典。
重要的事情背后往往藏着重要的线索,他明天一定要偷偷溜过去,看个真切。
傍晚时,染漓和顾奕辰回到了旅馆,晚饭照常没有鱼肉。
饭后,染漓坐在窗边,看着浓重的夜色,右眼突然开始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是提前发出的不详警告吗?
染漓觉得再这样下去,他恐怕就要对夜晚有心理阴影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染漓随着大部队回了房间。
顾奕辰跟刘峰同住一个房间,染漓提前跟刘峰打了声招呼,刘峰没问缘由,非常热情地表示了欢迎。
关上灯后,刘峰几乎秒睡,染漓还没酝酿出困意,他就已经打起了震天的呼噜声。
顾奕辰也没有睡着,他侧身来看着染漓,小声道:“你怎么了?我感觉你有点心神恍惚?”
“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跳起逃走。”
染漓没想到他的表现这么明显,虽然现在是夜晚,但有顾奕辰在身边,他感到了莫大的安全感,有勇气提起昨晚的事了。
他抿了抿唇,小声说道:“昨晚有人站在门口盯了我一整晚。”
顾奕辰瞪大了眼睛,猛地直起身来,音调又高又尖,“什么!昨晚……”
染漓连忙说道:“小声点,大家都睡了。”
顾奕辰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震惊没有丝毫减少,“那你知道是谁吗?这也太恐怖了!这人是脑子有毛病才会晚上不睡觉,站在门口盯着别人吧!”
只是想想,顾奕辰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暂时还不知道是谁。”染漓不放心地叮嘱道:“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说不定会招来祸患。”
顾奕辰点点头,“你就放心,我有分寸。”
“对了,那个人今晚还会来吗?”
染漓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顾奕辰走到他的行李箱旁,从里边拿出了三把美工刀。
染漓:“……”
顾奕辰非常慷慨地递给染漓一把,拍着胸膛十分豪气的说道:“你别怕,他如果再敢来,我一定教他做人!”
就在这时,0521突然蹦出来一句:
【不会的,他不会再来了】
染漓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猜测的。
他的房间位于三楼,而其他人都在二楼,若只是想让他单独住,可以安排在二楼其他空余的房间,但却特意将他安排在了三楼。
恐怕是因为三楼有古怪,二楼并没有。
染漓见顾奕辰眼神炯炯地盯着窗外,说道:“先睡吧,那人今晚不会来了。”
顾奕辰侧头看向他,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染漓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开口。
若想要解释清楚,恐怕要从头说起,这要花费很长的时间,若只是简单的解释一句,顾奕辰不会相信,说不定还会有无数个问题等着他,这样更耗费时间。
染漓只能说道,“你这样不睡觉能撑到几点呢?不如先睡会,养足了精神,等盯着我的那个变态来了,我们两个一起上,一定能制服他。”
顾奕辰思忖了几秒,接受了染漓的建议。
他把两把美工刀放在手边,重新躺进了被窝里。
“染染,我真的很佩服你。”顾奕辰侧过身来,说道,“我若是遇到同样的事情,可能精神状态还不如你好。”
染漓勉强勾了勾嘴角。
若不是活着的念头太过强烈,他昨晚差一点就精神崩溃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纷纷合上眼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染漓再次惊醒。
这次弄醒他的是悠扬的竹笛声。
昨晚留下的心理阴影太重,染漓下意识往门边看了一眼,没想到门竟然是大开的。
他惊讶地坐了起来,看到左手边的床铺凌乱不堪,原本沉睡的刘峰不见了踪影,而右边顾奕辰还在沉睡。
这一瞬间,染漓脑海里塞满了疑问。
刘峰为什么不在房里?他去了哪?外面为何会响起竹笛声?又是谁在吹笛?
他还没来得及深思,余光便瞥见了顾奕辰的动作。
顾奕辰紧紧闭着眼,呼吸清浅,还在睡眠状态中,身体却自作主张地动了。
他的样子很不对劲。
人体是柔软的,顾奕辰的上半身却僵直成了一条笔直的线,一点一点向上抬起,像是脖子上系着一根线,将他强行拽了起来。
染漓看着顾奕辰,莫名想起了影视作品中诈尸的画面。
“顾奕辰,你怎么了?”染漓立刻凑了过去,用力摇顾奕辰的肩膀,“醒醒,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0521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被竹笙蛊惑了】
染漓问道:“那我为什么没事呢?”
【因为在上个副本中,你获得了s奖励“众人皆醉我独醒”,功能是抵消蛊惑技能,所以笛声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染漓还记得这个技能不能转让,没法让顾奕辰清醒过来。
染漓只能试图控制住顾奕辰,大力握着他的肩膀,把他压在床上,不让他被笛声操控着,走出门去。
没想到两人的力量差距如此悬殊,染漓用了吃奶的力气,都没将顾奕辰压下去半分。
鼻尖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因为过于用力,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跪坐在地上,膝盖抵着坚硬的地面,也顾不上疼了,试图借着地面的对冲,紧紧咬着牙用力。
这次,好歹把顾奕辰重新压回在了床铺里。
相比于染漓的狼狈,顾奕辰的呼吸都没有乱,被刚一碰触到床面,他的上身便再次向上抬。
染漓来不及休息,试图将顾奕辰再次按下去,但他刚才用了太多的力气,手臂酸软,根本没有办法跟顾奕辰的体力抗衡。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染漓只能一边按着顾奕辰的肩膀,一边坐在他腰上,手脚并用的搂着他,试图用自己的体重压制住顾奕辰。
也不知道顾奕辰从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就算染漓压在他身上,上身也强行抬起了几分。
还好笛声的蛊惑只限于引导他去特定的地方,并没有让他扯开压在身上的染漓,这个方法好歹起了作用。
顾奕辰像条落在岸上的鱼,头和脚不停地往上扑棱,身体却被死死压住。
顾奕辰折腾了好久都没有停歇,染漓只能一直压在他身上,不敢放松力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染漓累得睡着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大开的房门,洒在了顾奕辰眼睛上,留下了一道明亮的光路。
顾奕辰蹙了蹙眉,被刺得睁开了眼。
刚醒来,意识还很不清醒,顾奕辰盯着天花板,只觉得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十分酸痛,手指都累的抬不起来了,而且身上很重。
这样想着,顾奕辰微微低头,下巴蹭到了毛茸茸的柔软发丝。
他愣了愣,看着染漓额头光洁的皮肤,还有挺翘的鼻尖,惊得说不出话来
染漓压在他身上,一只手搭在肩膀上,一只手拽着他胸前的衣服,脚轻轻踩着他的小腿。
顾奕辰搞不清楚状况,微微抬起头,试图将染漓叫醒。
他刚要开口,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耳尖渐渐红了,红晕顺着脖颈向下蔓延,脸也变得越发滚烫了。
第30章 祭品 他的肚子被顶得好痛
染漓的发丝像柔软的羽毛, 撩过顾奕辰的下巴、唇角和鼻尖,丝丝麻麻的痒意透过皮肤传到顾奕辰心里。
下颌的弧度收紧,喉结上下滚动着, 顾奕辰难耐的蜷缩起手指, 紧紧抓着身下的被褥, 努力压抑着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欲念。
染漓正伏在顾奕辰胸膛上,微微蹙了蹙眉。
他被折腾了一整晚, 再加上姿势并不舒服,睡得很不安稳, 顾奕辰细微的动作弄醒了他。
他看着照进屋里的明亮光斑,混沌的大脑变得清醒,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天已经亮了。
天亮了, 那顾奕辰应该也没事了吧。
染漓抬起头,骤然对上了顾奕辰深邃的眼眸。
顾奕辰的瞳孔偏浅,是深棕色,此时却如翻滚着暗流的深海, 没有一丝光亮, 目光阴郁压抑。
五官的轮廓立体,金色的阳光洒在左脸上,高挺的鼻梁投下浓重的阴影, 有一条明显的阴影分割线,藏在阴影中的眸子更加幽深。
这样的顾奕辰十分反常。
染漓想起了他昨晚诡异的样子, 怀疑他还没有摆脱控制, 试探的说道:“顾,顾奕辰?你醒了吗?”
顾奕辰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喑哑干涩,“醒了。”
染漓这才松了口气。
能回答他的问题, 就代表顾奕辰没被操控着了。
他昨天晚上为了压制住顾奕辰,费了很大的力气,特别是到了后半夜,他又累又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又怕他松懈时,顾奕辰会趁机发力,便用膝盖顶着坚硬的地面,手臂圈住顾奕辰肩膀,身体紧紧的贴着他,一直到两人力气耗尽,同时昏睡了过去。
姿势扭曲地睡了一晚,再加上顾奕辰这个肉垫自然比不上床铺柔软,骨头硌得他肌肉酸痛。
染漓试探的动了下手腕,手撑着床铺,想要直起身来,没想到膝盖不小心撞到了坚硬的地面,痛和麻几乎要钻进骨头缝里,腰也像折了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染漓吃痛的呜咽了一声,手臂松了劲,不小心跌了下去,又重新压在了顾奕辰身上。
顾奕辰发出了一声夹杂着痛苦的闷哼,还倒抽了一口凉气。
染漓的头靠着顾奕辰的胸膛,耳边是有力的心跳声,顾奕辰的体温突然变得十分火热,烫的染漓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两人的姿势也很糟糕,身体紧紧贴着,染漓的小腿滑落进了顾奕辰的膝盖之间,脚趾勾着顾奕辰的小腿,透着亲昵的意味。
染漓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几乎摔得眼前发黑,忍不住想抱怨顾奕辰身上的骨头为何这么硬,他的肚子被顶得好痛,还……
染漓猛然察觉到了不对,大脑一片空白,傻了几秒后,愣愣的抬头看着顾奕辰。
顾奕辰眼眶发红,深邃的眸子雾蒙蒙的,正用类似委屈又哀怨的目光看着他,像是被欺负了一般。
脸红像是会传染,染漓感觉全身的热气都往头上涌,头脑发热发胀,被烫的晕乎乎的。
染漓顾不上身体的酸痛,手忙脚乱从顾奕辰身上爬起来,跌坐在旁边的地上。
顾奕辰也跟着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了染漓一眼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红得快要滴血了,蹭地钻进了被子里,捂着脸蹲坐成了一小团,一丝皮肤都没有露出来。
过了几秒,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对不起,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这种事情,我,我……我也不想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快要崩溃了
染漓:“……”
他也好想找个被子钻进去哦。
没有得到染漓的回复,那团不明物体蠕动了几下,顾奕辰从被子缝隙里钻出来,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对不起,你也知道的,早上会控制不住自己。”顾奕辰磕磕绊绊,毫无逻辑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你会压在我身上,位置还正好是……”
染漓想起刚才的事,羞得想钻进地缝了,抿了抿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你别说了!”
顾奕辰十分听话地闭上了嘴,但一直眼巴巴地看着染漓,目光的存在感十分强烈。
染漓被盯得后背起了一层薄汗,小声道:“你想说什么?”
顾奕辰见终于得到了说话的权利,问出了心底的问题,“你,你为什么压在我身上?”
这句话唤起了染漓昨晚的回忆,像一盆凉水从头浇了下来,寒气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几乎要把血液都冻住了。
染漓想起了其他人,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关节像是生锈了,发出了钝钝的嘎吱声,腰也十分酸痛,染漓只能一手撑着墙,一手扶着腰,艰难的往外走。
看见染漓的动作,顾奕辰下意识想要过来扶他,但他刚一站起来,又红着脸将被子捡起来,披在了身上,一动也不不敢动了。
染漓从房间出来时,看见其他两间的房门大开,嘴唇的血色瞬间褪去了。
难道昨天晚上幸免于难的人,只有他和顾奕辰吗?!
染漓还是个新手,经验不足,还没有办法坦然的接受死亡,更没有办法接受,只是一个晚上便死掉了四分之三的人。
恍惚间,他好似听到了交谈的声音
染漓快步走过去,看到王硕正在跟同伴说话,李教授独自坐在角落里,拿着放大镜观察石子。
高高提起的心终于落下了,染漓松了口气。
李教授见染漓站在门口,朝他招了招手,“小染,你快来看这块石头,里面有……”
“教授,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要做,待会儿再过来找您。”染漓急声说完后,又走到了另外一间房。
房间里的两个人还在沉睡,安安稳稳的躺在被窝里,周围也没有凌乱的痕迹。
染漓拍了拍胸口,刚要松一口气,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惊骇的事实,身体控制不住的哆嗦起来。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明明死掉了一个人,他却感到庆幸,好似那条鲜活的生命并不重要。
他为什么变得对死亡如此麻木?
顾奕辰从房间里出来时,便看到染漓脸色惨白的靠在墙上,肩膀簌簌抖动着,整个人单薄的像是纸片,十分惹人疼惜。
他快步走过去,神情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吗?”
染漓默默的摇了摇头,含糊道:“没事。”
他们重新回到了房间。
染漓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顾奕辰昨晚发生的事情。
0521看出染漓的顾虑,说道;
【告诉他吧,顾奕辰知道的太多了,你越是含糊,他便越是好奇,你不可能一直瞒着他的。】
染漓顿了下,问道:“那他会相信吗?”
0521觉得这世界上最复杂的便是人心,有很多事情是他用数据无法解析的,也是他无法理解的。
【我觉得他应该会相信的,若是他实在不信,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染漓点了点头,手指忐忑的绞紧了睡裙,小声说道:“你可能觉得我是在编故事,或者是在危言耸听,但我可以保证的都是真实的。”
“昨天晚上,你被竹笛声蛊惑了,要走到外面去,我跪在地上按你的肩膀,但你的力气太大了,我没法控制住你,只能压在你身上……”
顾奕辰沉沉地看着染漓,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你跪在地上?”
染漓不明白顾奕辰为何突然问这个,愣愣的点了点头。
顾奕辰突然站了起来,大步走到染漓生前,蹲下身去,抓着他睡裙的往上撩。
染漓被顾奕辰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住了,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任凭纤细修长的小腿暴露在了空气中。
顾奕辰紧紧盯着染漓青紫发肿的膝盖,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水,薄唇紧紧抿起了。
“疼吗?”顾奕辰的声音莫名有些干涩。
染漓非常克制地说道:“有点。”
“你等一下。”顾奕辰转过身去,从箱子里找出了药膏。
“瘀血揉开后会更好消散,这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说着,他单膝跪在了地上,小心翼翼地握住染漓的脚腕,将小腿搭在了他的膝盖上,又帮忙整理好了裙摆。
白色的药膏涂在掌心,最初冰冰凉凉,很快就被滚烫的温度融化了,指尖一片粘腻。
顾奕辰虚拢着手,一点一点用力,药膏在挤压时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咕叽声,没有吸收的药膏泛着一层油光。
染漓强忍着那一波一波的疼痛,小腿的肌肉因为疼痛而绷紧,微微发着颤,脚尖难耐的蜷缩起来,
贝齿紧紧咬着下唇,留下了一道微微泛白的痕迹,嘴角泄出了一声破碎的呜咽声。
“马上就好,你再忍一忍。”顾奕辰加快动作,将药膏彻底揉开了
等结束时,染漓鼻尖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汗,漂亮的眸子氤氲着水雾,眼尾薄薄的皮肤泛着红。
明明没有掉眼泪,却像是哭过。
染漓试着活动了一下,发现膝盖没有那么疼了,不会再影响他的走路姿势,不过跑是跑不动了。
“按时上药,过几天就会好了。”顾奕辰叮嘱道。
染漓向他认真道谢。
顾奕辰正用纸巾擦拭着粘腻的手指,听到这话,无奈地笑了声,“是我该感谢你,要不是你,我如今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而且你这膝盖是因为受伤的。”
染漓愣了愣,音调提高了几分,“那你相信了我的话吗?”
“相信。”顾奕辰接着说道:“其实我早就感觉这里有点不对,只是知道的没有你多,危险也暂时没有找上我。”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看向左边凌乱的床铺,“也不知道刘峰怎么样了。”
染漓的心往下坠,有种不详的预感。
刘峰不仅吃了许多鱼,还跟着竹笛声出去了,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两人还没说完话,李教授便在屋外叫他们
染漓这才想起来自己放了李教授的鸽子,匆匆走了出去。
李教授拉着染漓研究了好一会石头,在其他人的催促下,这才下楼用早餐。
等大家聚集在一楼后,王硕发现刘峰不见了。
他刚要询问,村长便神情忧郁地走了过来,说道:“有一位客人在晨跑时晕倒了,我们匆匆把他送到了医院,医生说他并没有大碍,休养几天就能康复,只不过暂时没法回来了。”
王朔很是惊讶,“刘峰怎么会是在晨跑时晕倒呢?他最不爱运动了,怎么可能出去晨跑?
村长被问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来一个还算合理的借口,“那位客人说他胸口有些闷,便出来呼吸新鲜空气,是我邀请他晨跑的,没想到他跑了几步就晕了过去。”
王朔这才放下了疑心,拿出手机给刘峰打电话,只不过对面一直没有接听。
“医生说客人还在昏睡,他醒了会给你回电话的。”村长说道。
王硕点了点头,没再多想。
“我看大家都特别喜欢后山的景色,上一次只爬到了半山腰,没能游览山顶的梨花林,这样吧,我让人再带你们去爬一次,中午在山上野餐,等下午再一起回来。”村长岔开了话题。
李教授本来就对地质和昆虫很感兴趣,自然不会提出异议。
四个男人是来度假,去哪都行,一点也不挑。
染漓沉思了几秒,也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后,村长不见了踪影,只有像座肉山的胖子在旅馆中守着他们。
染漓深吸了口气,主动跟他搭话,“下午我还要去学祭祀舞蹈,就不跟着你们一块去爬山了,要不时间会来不及的。”
胖男人脸上依旧挂着笑眯眯的面具,浑浊的眼珠上下扫量着染漓,最后在染漓穿着的裙子上徘徊了几秒。
“那你上午做什么?:”
染漓早就想好了说辞,但还是有些紧张,“我有点着凉了,上午想在旅馆里休息。”
他的声音有些喑哑,说话时还咳嗽几声,再加上因为休息不足,精神状态也不好,样子真有点虚弱。
胖子审视了染漓几秒,点了点头,“行,那你就在房间里休息吧。”
染漓将戏演到最后,一边压抑着咳嗽一边肩膀向下垂,慢慢的往楼上走。
回到房间后,染漓躺在床上,听着楼下的说话声渐渐远去。
他没有立刻起身,又过了十几分钟才轻轻推开房间门,踮起脚步走下了楼梯。
说不定村长还安排其他人在旅馆监视着他,染漓不敢多想,见周围没有,便屏息快步往外走。
这次上天眷顾了他,染漓成功跑到了旅馆外。
心跳声加速,呼吸也变得不稳,染漓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河神祭奠赖得太快了,他都还没能摸清楚河流的位置,此时就算从旅馆中逃出来,也不知该往哪边走。
染漓拿着一只小木棍,在地上笔画。
他只去过位于东边的小木屋,没有发现河流的所在,其他人去游览的后山在南方,河神祭典自然不可能在南边举行,那就只剩了西边和北边。
染漓有些犹豫,不知道该选哪一个。
他思忖了许久,决定采取折中的办法——往西北方向走,这样哪怕路途中突然发现了什么,也好临时改道。
染漓指着一个方向,不确定的问道:“0521这是西北方吗?”
0521忍不住笑了起来。
染漓总是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露出可爱的一面。
【是的,你没有认错方向。】
染漓点点头,往那个方向走。
他又走到了遇见青紫鬼脸的低矮平房。
染漓怕会暴露行迹,招致祸患,所以目不斜视的往前走,没有像之前那样停下来查看。
又过了十几分钟,他走到了祠堂。
虽然祠堂是村中央,但是前面和后面的平房数量差距很大,染漓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周围便什么都没有了。
未知代表着恐惧,染漓深呼吸了几口,这才重新积攒了一点勇气,硬着头皮往前走。
可他足足走了半个小时,都没有遇到河流,甚至连个水洼都没有。
染漓有点怀疑当初做的判断是否正确了。
他停了下来,有些懊恼的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一边叹气一边用手揉捏着小腿酸痛的肌肉。
他得到的信息有限,关于河流的更是一点也没有,只能靠瞎蒙。
他捡起一颗石子,石子的形状还算规整,其中一面有一个小窝。
“那这面代表着北方,反面代表着西方,扔到地上后,哪一面朝上,我就得往哪个方向走。”
染漓把石子扔到地上后,还没来得及查看,就听见0521急声说道:
【快藏起来,有人来了!】
染漓神经一凛,用最快的速度躲在了石头后,多亏他身形单薄,要不然还真藏不住。
他抱着膝盖,几乎蜷缩成了一个球,还小心翼翼的拽着裙角,对生怕裙角扬起,会暴露他的行踪。
脚步声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那人的脚步声和喘气声都非常粗重,每走一步,地面都好像在微微震动,看样子那人的身形应该比较壮硕。
脚步声几乎到了染漓身前,被踢起的石子咕噜噜的滚到了他脚边。
染漓的心高高提起,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还好他并没有暴露行迹,脚步声渐渐远去。
太好了!他安全了!
染漓试探地起头来,远远看到了一座抖动的肉山。
虽然只是背影,染漓还是认出了这是旅馆里的胖子。只不过奇怪的是,他肌肉萎缩的小腿突然变得粗壮了,和另一只腿几乎一模一样,而且体型大了一圈,染漓毫不怀疑胖子一只手就能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提起来。
染漓敏锐的感觉到了危险,但直觉告诉他,只要跟着胖子就能找到河神祭奠。
毕竟这是村里最重要的事情了,所有的村民都要参加,眼前这个胖子不该是要去别的地方。
而且就算他的目的地不是河神祭典,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去的地方,应该也藏着很多秘密。
尽管染漓非常抵触和害怕,但他都必须要跟上去。
染漓借着遮蔽物,成功地跟着胖子往前走了一段路,胖子也一直没有发现他的踪影。
染漓在石头后躲了一会,觉得胖男人应该走远了,刚要迈出一只脚跟上,0521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蹲下!!】
这两个字像闷雷在耳边响起,染漓头皮都要炸,用最快的速度蹲下了身。
心跳声咚咚的敲击着耳膜,摩擦着耳道,染漓什么都听不到了,整个空间只有他的喘息和心跳声。
肩膀瑟缩着,身体努力蜷缩成了一个团,因为过于紧张恐惧,染漓都没有察觉到脚的酸麻。
“0521他走了吗?”染漓在心里问道。
0521的声音没有响起,反而跳出了主系统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0521号因为透露重要信息,违反了第53条规定,被封禁三个小时】
听到这话,染漓几乎两眼一黑。
他不敢抬头看,也得不到任何提示,只能像鸵鸟那般一直蹲着,在心里乞求胖子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只可惜事与愿违。
胖子身上的肥肉像是融化了液体,随着重力往下垂,眼睛被横肉挤成了一条缝,瞳孔是浑浊的泥色。
他目光锋利的盯着不远处的石头。
他隐隐感觉有人在跟踪他,便找准时机转过身来,但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没有就此放心,打算过去查看一番。
他胖得像座肉山一般,动作非常粗重,但不知用了何种方法,移动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两人的距离一点点缩小。
五米。
四米。
三米。
……
男人一步步的靠近,染却还蜷缩在石头后,因为空间十分有限,他只能将头埋在膝盖里,什么都看不到,凭着声音判断是否有危险。
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分钟,而周围一点动静也没有,染漓心里浮现出一丝侥幸。
也许胖子根本没有发现他,他已经安全了。
染漓刚要松一口气,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那目光好像如有实质,十分灼热,好似要在他背上盯出一个洞。
心跳停跳了一拍,染漓体会到了猫科动物炸毛的感觉,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染漓紧紧的咬着嘴唇,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因为过于用力,留下了一道发白的印记
心里闪过一个强烈的念头:他被发现!
他被发现了!!
泪水控制不住的溢出眼角,无声的往下掉,染漓他全身颤抖着,缓缓抬起了头。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一只手便死死的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向后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