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祭品 我是河神呐
等以后再次醒来时, 他眼神迷离地望着湛蓝的天空,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
意识渐渐清醒,之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染漓猛的瞪圆了眸子, 撑着地面坐起来, 警惕的环顾着四周。
他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岸边。
他低头去看身上的衣服, 十分干燥,没有一丝落水过的痕迹。
这怎么可能呢?
染漓想起不见踪影的顾奕辰和秦牧南, 立刻爬了起来,焦急地在岸边徘徊,一直不停地呼唤他们的名字。
只可惜迟迟没有得到应答。
染漓等到太阳西斜, 暮色将近,他心中的期盼一点一点减少,他明白,河流那么湍急, 顾奕辰和秦牧南毫无防备的掉下去极有可能遇到不测。
但他潜意识里不相信这点。
顾奕辰和秦牧南都是十分厉害的人, 不可能就这样轻易死掉,而且若不是他们,那又是谁将他救到了岸边呢?
染漓经历了这几天的波折, 又不断的呼唤着顾奕辰和秦牧南,嗓子已经哑了, 隐隐有种刺痛感, 像是被太阳晒到干涸的土地。
没有见到顾奕辰或秦牧南之前,染漓不想离开。
天边收进了最后一道余光,夜幕彻底按下去,周围一片漆黑, 只能凭借着皎洁的月光勉强视物。
黑暗是天然的保护色,容易藏匿危险的事物,染漓哆哆嗦嗦的抱着手臂,胆战心惊地望着四周,生怕会有东西突然扑上来。
他明白自己不能再在河边等下去了。
河流在夜晚变成了黑暗的沉默野兽,水面平静,脉脉流淌着,染漓几乎看不清河流的全貌,只能看见水面上反射的粼粼月光。
他又不舍地回头看了几眼,这才咬了咬牙,往远处走去。
这里的夜晚十分不安全,他必须要找个地方躲着。
染漓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了祠堂静静地伫立在他眼前。
染漓愣住了。
祠堂离他有这么近吗?
祠堂是危险的代名词,染漓不敢进去,也想从左边绕过去。
可他明明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路,但他再抬起头时,祠堂又出现在他眼前了。
染漓看着眼前这座被黑暗模糊了形状的祠堂,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这种感觉又来了。
好像有一只手在背后推着他,逼着他朝已经设定好的方向前进。
染漓抿了抿唇,干净透彻的眸子满是恐惧,他哆哆嗦嗦地低下了头,掩耳盗铃般的,转过头往反方向走。
他一直不敢抬头,直到走的力气都耗尽了,这才试探性的撩起眼皮。
祠堂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染漓彻底慌了,身体簌簌颤抖起来,水汽在眼底聚集,氤氲成了雾,马上就要化作泪珠,从眼角滑落。
他仿佛看到躲在幕后的那个人,正笑着在他耳边低吟“你逃不掉的,乖乖听话吧”。
染漓不喜这种被操纵的感觉,但他又逃不掉,还怕他的举动会引起反感,进而引来杀身之祸
此刻他十分明白待宰的羔羊,那种绝望和无助感。
周围一片漆黑,一股冷风从他耳边飘过,像一只阴柔的手一般,轻轻揉捏着他的耳尖。
染漓心跳得很快,虽然没有对话,但他能感觉到,这是一种警告,他现在必须要进祠堂里去。
无非是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区别,染漓默默掉着眼泪,哽咽着朝祠堂里面走。
像是要主动跨过鬼门关一般
他的脚刚接触到祠堂的地方,屋里的烛火突然着了,亮如白昼,烛光照映在染漓的眼底,如同跳跃的火花。
染漓心里的弦绷紧了,处于草木皆兵的慌张状态,眼睛收到光的刺激,他吓得抱着头蹲了下来,现在声卡在喉咙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染漓卡在心口的那口气才慢慢通了,他试探着睁开眼,视线慢慢上移。
时间像是跨越了几百年,染漓重新回到了过去,祠堂里的一切还保留着古代的风格,像是被锁在了时间的监狱中,无法向前一步。
明明周围十分的明亮,角落里的黑暗都被驱赶殆尽,但染漓还是感觉到了令人恐慌的诡异感。
在他印象中,祠堂应该是古朴严肃的地方,但墙壁用的颜色极其鲜亮,虽然已经斑驳脱落,但不难看出,原来是一整面红色的墙。
被虫蛀的红绸挂在栏杆上,还有垂下来的吊坠,上面盘绕着复杂的花纹,不像是祠堂,反而像是喜堂。
在这个副本中,染漓见多了诡异的地方,此时倒也没有那么震惊,只觉得害怕。
他哆哆嗦嗦的站在门口,肩膀微微向下耷拉着,一双干净透彻的眸子瞪得滚圆,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可怜的模样十分让人心疼,连阴风都变得温柔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染漓见无事发生,便壮着胆子往祠堂里走了几步。
祠堂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不同的木碑,名字都是用红砂写成的,鲜艳似血,字体潇洒飘逸,染漓盯着瞅了半天,眼睛都花了,也没认出是什么字来。
除此之外,桌子上还摆着一本族谱,也许是放了很久时间,纸张都变成了黄色。
染漓试探着伸出手,拿过了族谱,翻开了第一页。
三四百年前,一群逃难的人在此定居,并不断繁衍后代,逐渐形成了村庄的规模,一代又一代的人在这生活着,将这当成家园。
河神的信仰并不是最近才形成的,古代大家都迷信,而且极其仰仗天气和耕作,所以对他们来说,只要来年能风调雨顺,便是最好的事情。
天气是无法控制的,只能企盼信仰的神来帮助他们,而他们附近有一条从没干涸过的河,村民们觉得这河是有灵的,里面住着河神,便年年在河边祭祀。
一开始还十分正常,祭品都是牲畜,虽然河流每次都十分平静,没有给出回应,但这里的水源从来没有断过,所以村民们对河神的信仰更甚。
但随着时间发展,大家渐渐忘记了河神的存在,直到那位风水大师的到来。
风水大师唤起了大家对河神的信仰,也将村民们改造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村庄也变成了吞噬人命的诡秘之处。
染漓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族谱,视线落在了最后一页。
手指痉挛似的颤抖起来,紧紧的攥着枯黄的纸张,留下了一道鲜明的痕迹,指甲因为过于用力,变得毫无血色。
他瞪圆了眸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的看。
是重名吗?
那个从未露面的的……族长也叫江执。
染漓下意识去想前面那几代的族长叫什么名字。
但他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染漓疑惑地蹙了蹙眉。
他并不只是简单的扫了一眼,而是格外关注了村长和族长的姓名,不可能再回想时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染漓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将族谱往前翻。
上一代族长的名字也叫江执。
上上代也是。
上上上代也是。
…………
从村民祭祀河神起,族长的名字就是江执。
染漓手心出了冷汗,手指虚软无力,愣神间,没有拿稳族谱。
啪的一声,族谱摔到了地上。
染漓的身体哆嗦了一下,动作迟缓的蹲下身,捡起了族谱。
他像是想到了很恐怖的事情,惊慌失措的将族谱扔到了桌子上,还后退了一步。
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巧合。
但若不把这当做一个巧合,染漓更难以接受。
江执怎么可能会是这个村的族长呢?
他明明只是一个被困在副本中的玩家,孤独无助,而且还被二华囚禁起来,差点饿死在副本中。
染漓回想着这些细节,潜意识里觉得江执并不是族长。
他拼命的想用这句话安慰自己,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只可惜于事无补。
他控制不住的往深里想。
若江执一切都是伪装出来的呢,那他到底是谁?
染漓脑海中塞满了复杂的念头,紧紧的缠绕成团,让他很难找到深藏在其中的答案。
最让他恐怖的并不是江执的身份,而是江执。若只是存在于剧本之中,他是如何知道玩家的存在的。
染漓一直把副本之内和副本之外完全割裂开,只要他完成了任务,就能顺利的脱离副本,而副本之内的东西和人也不能来到现实之中。
但江执却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他意识到了副本的存在,也知道会有玩家定期来到副本,他会做什么呢?
当安全区不在安全,这可能是最让人惶惶不安的事。
染漓一秒也不愿再在这呆下去了,想要转身逃出去,结果他刚转过身,视线猝不及防的对上江执含笑的面孔。
江执就站在离他只有一步的地方,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看了她多久。
染漓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破碎的呜咽声从嘴角泄出,尾音颤颤巍巍,满是恐慌。
“别怕。”
江执不开口还好,染漓一听到他的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全身上下的线条都紧绷住了,快速地向后退,腰肢抵上的坚硬的木板,染漓往回看了一眼,发现自己退无可退,脸色更苍白了。
江执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脆弱的小动物惊慌失措,柔软的毛都在跟着抖动,恨不得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不去听也不去看,这是一副多么可爱的画面呀!
他最初对染漓感兴趣,也是因为想逗逗这只可爱的动物。
江执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族谱上,问道,“你有什么要问我吗?”
染漓抿了抿唇,警惕的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别那么害怕,我说过不会伤害你的。”江执仍然是那副单薄孱弱的模样,笑容无害,像个冰美人,好似一只指头就能将他戳到,没有丝毫的威胁力。
但染漓却恐惧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江执伸出手,在染漓放大的瞳孔中,慢慢靠近。
在极度的恐慌之下,时间被无限拉长,身体却做不出任何反应,像是待宰的羔羊般,只能等待命运的铡刀落下来。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江执只是悄悄抹去了,挂在染漓脸上的泪珠。
江执本真的只是有这个想法,但他被染漓脸上柔软的触感消失了,冰凉的指腹狎昵的揉捏着染漓脸上的软肉,不断向染漓的耳尖移动。
那触感镜像滑腻的舌,在碰触下,染漓的耳朵立刻发红发胀,变得极其敏感,连带着身体都簌簌颤抖起来。
江执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更饶有兴趣的玩弄着染漓的耳朵。
染漓很难形容耳朵上的触感,那并不是指尖的碰触,而像是被含在了口腔之中,潮热,苏麻,黏腻,还有一点点疼。
染漓紧紧咬着下唇,拼命压抑着喉咙深处的呜咽声,祈祷自己只是一株没有感觉的植物。
江执被染漓的表现取悦了,笑意直达眼底。
他的脸色依旧十分苍白,气质温温尔雅,但笑容却有些妖异,蓝色的瞳眸像是隐藏着秘密的广阔海面。
“问吧,我都可以告诉你。”像是神祇在询问他的信徒,江执的声音是那么温柔,好像信徒不管提出何种要求,他都会同意。
染漓下意识看向江执,捕捉到了蓝色瞳眸中一闪而过的猩红。
他的瞳孔逐渐涣散迷离,他轻轻张了张口,音调毫无起伏,“你到底是什么?”
说完后,染漓才清醒过来,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见染漓终于发问了,江执满意的勾了勾嘴角。
他的神情极为坦诚,蓝色的瞳眸像是清澈的湖水,一眼就能望到底。
“我是河神呐。”
第42章 祭品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跟着你去副本之……
其实染漓已经隐隐猜到了, 但听到江执亲口承认,他还是十分惊讶,更多的是恐慌。
河神是这个副本里最诡异, 也是最强大的存在, 可以说是支配副本的Boss。
他将这个村庄变得如此诡异, 将村里的女人们当做祭品吞噬,而他也即将成为祭品, 活活埋葬在河中,白骨和冤魂都得不到安息。
江执见染漓脸色难看, 隐隐察觉到了什么,补充道:“我虽是河神,但并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河神。”
这一句话相当绕口, 有很大的信息量,染漓懵懵地眨了眨眼,下意识的追问道:“什,什么?”
“怎么说呢?”江执露出了人类困惑的表情, 但暴露身份后, 有种很强的违和感,“我是这个村庄自古信奉的河神,我保佑这个村庄风调雨顺, 粮食丰收,而且我也从不要牲畜祭品, 更别说是肮脏的人类了, 我只需要他们纯正的信仰之力。”
“你所知道的那个河神并非是我。”江执虽然还笑着,但眼神变得很厉害,还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邪祟, 怎么配担得起河神这个称呼。”
染漓彻底被绕晕了,怔愣的看着江执,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江执十分体贴的解释道:“我是栖息在河里的一条龙脉,经过几百万年的孕育,被这个村庄的信仰之力唤醒,作为回报,我保佑这个村庄风调雨顺。”
“后来,信仰渐渐淡薄了,我也重新陷入了沉睡之中,不过我万万没有想到,那群愚蠢有贪婪的人类,竟然试图抽掉我的龙筋,以此改变这个地方的气运。”
“我当然不会让他们得逞,我提前离开了,毕见我在人类世界中还有另外一重身份。”江执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染漓,“就是你所知道的族长。”
“虽然村民们没有成功,但因为我彻底放弃了庇佑,沉睡在河底的邪祟清醒过来,伪装成了人类,他以贪婪为饵,和村民们签订了契约。”
“他会让村民过上富庶的生活,但与此同时,必须要在河神祭典上献祭新鲜的血肉给他。”
“这个邪祟还算聪明,伪装成了河神,让村民们没有起疑心,乖乖从父亲儿子丈夫的角色中脱离,变成了禽兽,将村里的女人们都扔进了河里。”
说到这,江执饶有兴趣地注视着染漓。
人类在他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对于他们做的事情,江执只觉得好笑,就不介意,毕竟蝼蚁从不会被看在眼里。
而且蚍蜉如何撼树呢。
江执变成族长,也不过是为了打发些时日,直到发现他存在的世界是有边界的。
在这个世界中,他是主宰,是不可被挑衅的最高尊严,他早已习惯了,却突然发现自己只是被困在书本中的一潭数据,他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设计好的,目的是为进入副本的玩家服务。
这简直是一种蔑视和愚弄。
江执却没有动怒,他反而觉得很有趣,想要看看那些把他当作工具的玩家,到底是何种存在。
所以他并没有在一气之下毁掉剧本,而是按照原来的主线,配合着副本机制的运行,不过,他混入了玩家的队伍,并修改了其他玩家的记忆。
他给自己设置了一个病弱的角色,能恰当勾起与他人的同情心,而且处于弱势,才能感受到更多的人性,这对江执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人类也并没有让他失望。
一个叫二华的玩家,竟然主动叛逃进了玩家阵营,还将他囚禁了起来。
看着他饲养的小白鼠愚蠢又贪婪的样子,江执觉得这种打发时间的方式真的太有趣了。
只不过小白鼠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万一被他折腾死了一只,那乐趣便会减少许多。
他决定把所有的玩家都圈养在一起,修改他们的记忆,看他们相互争斗,搞很幼稚的阴谋,他就在旁边观赏着,若是腻歪了,就把这些小白鼠全部弄死,换一批新的。
毕竟时间在江执身上并没有留下痕迹,几百年对他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多对小白鼠们花些心思,倒也没什么。
只是他的计划还没实行多久,他便遇到了染漓。
他还没有见过如此可爱的小白鼠,看到染漓的第一眼,他变换了策略。
他装可怜博同情,引诱染漓一步步踏入了他的陷阱,对着他亮出了柔软的肚皮,任他揉捏还不反抗。
江执时时回忆着那天在梦里??看到的美妙景色,和感受到的柔软触感,心里动了从未有过的念头。
在他眼中,染漓是愚蠢又天真,只是因为玩家的身份,就轻易地相信了他,在他身边毫无戒备,从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异样。
江执本最不喜愚蠢的人类,但看到染漓后,他改变了主意。
他想把染漓长久的留在身边,说他专属的小白鼠。
但人类太脆弱了,只是一会没看他,便老去死亡了,所以他打算换个方法留住染漓。
换一个……能让染漓永远留在他身边的方式。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染漓,问道:“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听到江执的声音,染漓挂着泪珠的睫毛不停抖动着,水洗过的眸子瞪得滚圆,里面的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像只受到威胁的小动物,身体往后缩了缩,单薄的像张纸。
染漓动了下嘴唇,发出了破碎的音节,“我……”
能看的出来,只说这一个字就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江执越发好奇,他会说出怎样的话来了。
染漓红润的唇瓣再次动了下,蒙着一层淋漓的水光,看着像是极其诱人的小点心。
他磕磕绊绊,艰难的说道:“我,我,我想知道顾奕辰和秦牧南在哪?”
江执:“……”
他简直是要被气笑了。
当着他的面,用全部勇气说出的话,竟然是询问顾奕辰和秦牧南的安危?!!
江执湛蓝色的眸子变得深邃,像是原本波光粼粼的海面,突然暗潮汹涌,染漓仿佛看到了酝酿在江执眼底的暴风雨。
江执依旧是那副病美人的模样,但染漓清楚的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戾气。
江执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能够吞噬人命的洪水猛兽,他脑子里的那根弦被绷紧了,左右环顾之下,竟然嗖的一声躲到了桌子底下,还抱住了桌子腿。
江执:“……”
江执被可爱,心中的怒火和戾气骤然消散了,嘴角忍不住的勾起。
他本是想把染漓当做小动物一样饲养逗弄,毕竟人类在他面前,不过是这样的存在,但他如今的一举一动都被染漓牵扯着,好像被拿捏住了。
人类啊,确实也有些手段。
江执朝染漓伸出手,“别怕,出来吧,不会伤害你的。”
染漓反而向后躲了躲,身体几乎蜷缩成了一个球,深陷在墙壁里。
江执放弃伪装后,他的身体变得像水那样冰凉,被碰触时感觉极其阴冷,黏腻,像是被整个包裹住一般,水流细细流淌着,划过肌肤的每一处。
染漓害怕这样的感觉。
江执其实预料到当他说出真相时,染漓会变得像受惊的小兔子,惶惶不安,不会再让他轻易的碰触。
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如今真的到这一刻,他才发现高估了自己。
虽然染漓可怜巴巴掉眼泪的样子,让他勾起了心底某些阴暗的念头,但他更想看染漓对他笑,让他枕在腿上,被欺负了,也只是红着眼瞪他一眼。
为了哄好染漓,江执只能提起了碍眼的顾奕辰和秦牧南,“他们没事,他们正等着你回去。”
听到这句话,染漓的身体稍微往前探了探,从下而上仰视着江执,语气期盼的问道:“他们在哪等着我?”
江执不耐烦地啧了声,还是说道:“他们是在他们该在的地方。”
染漓愣了愣,接着说道:“那顾奕辰现在在旅馆里吗?”
江执的耐性已经告罄,不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蹲了下来,速度之快,让染漓都没能做出反应。
染漓只是眨了眨眼,江执的脸变放大在他眼前,鼻尖几乎撞在了一起,染漓周身被裹在水的味道中。
他很难清楚的形容那种味道,并不是青苔略带膻气的土味,也不是海水中的咸腥气,而是很清凉干净的感觉。
虽然染漓知道水是没有味道的,但他问道秦牧南身上的气味时,但脑海中却蹦出了这个念头。
染漓原本跪趴在地上,见江执靠了过来,身体下意识想往后仰,没想到江执提前一步捏住了他的下巴。
江执用的力气很小,但染漓全身都僵住了,动弹不得,就连活动一根手指都非常费劲。
桌子下面的空间很小,两人姿势怪异的躲在里面,空间变得无比狭小。
只是几秒的功夫,染漓的眼眶变红了,压抑的低吟声溢出了嘴角。
又来了,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明明江执只是捏着他的下巴,他却感觉身体的每一处肌肤都被水流包裹在内,柔软的水流可以变成任何形状,像是一张大手在揉捏着他。
四号愉悦的勾起嘴角,光点在眼底跳跃,目光粘稠如实质,在染漓脸上徘徊,勾勒着他的五官。
深邃的眸子再次变成了清澈干净的湛蓝色,不难看出他心情很好。
不过还是要教训一下他的小新娘。
“以后在我的面前,不许提别的男人。”江执的嗓音变得低沉喑哑,尾音拖长,像是在逗弄,“我的小新娘。”
染漓被那种感觉弄得大脑混沌,此时抽出了一点清醒的意识,喃喃重复了一遍小新娘这三个字。
什么?
他何时成了江执的新娘的?
染漓的心思太好猜了,江执只要看着他透彻干净的眸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还记得我当初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你说你会选择能活下来的那个选项,你如果想活下来,那就要当河神的新娘。”
“否则,你会被邪祟撕成碎片,白骨和冤魂永远埋葬在河底的淤泥里,这样你恐怕就无法离开副本了。”
说到这,他顿了下,“当然,你成为我的新娘,也无法离开这个副本。”
对染漓来说,最恐怖的事情大概指向同一个方向——那就是无法离开副本。
朦胧的水汽再次在眼底聚集,他轻轻摇了摇头,“不,不要。”
江执反而疑惑了,“永远留在副本中,不好吗?”
“我是这个副本中最尊贵的存在,没有人可以挑战我的地位,只要你忠诚于我,你可以在这个副本中过得很舒服。”
“而且副本内和副本外又有什么区别呢?你进入副本以来,从没有模糊过副本与现实的边界吗?”
听到这话,染漓抿了抿唇。
副本里的世界足够真实,但对他来说,副本外的现实世界才是他真正的归属,跟他有割不掉的联系,哪怕他能在副本里呼风唤雨,享受现实世界得不到的财富,荣誉和地位,他也不曾有一刻想永远停留在副本之中。
江执从染漓的表情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不悦的蹙了下眉。
他的小新娘要求可真多。
若是换做其他小白鼠,他早就耐心告罄,说不定还会动怒,但面对染漓,他反而有点乐在其中。
小新娘都是要哄着的。
江执的神情变得柔情,像是对他娇气的小新娘无可奈何,倾身靠在染漓耳边,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既然你不想停留在副本之中,那我就勉为其难的跟着你去副本之外。”
第43章 祭品 杀死河神
这句话再次震住了染漓。
副本中的boss意识到了副本的存在, 还篡改玩家的记忆,将玩家置于股掌之中,肆意玩弄, 这已经是非常恐怖的事情了, 若是boss还能到副本之外, 那将会变成灾难。
“你怎么还不愿意呢?”江执的手指向上移动,轻轻揉捏着染漓的嘴角, “是觉得意外,害怕, 还是不屑?”
江执的动作越来越过分,染漓已经说不出话,只能随着手指的搅动, 发出破碎的音节。
“是觉得不屑吧!你们人类弱小又脆弱,只是受到一点点攻击,身体便会分崩离析,变为一摊血肉, 但你们又有种万物至尊的高高在上感, 拿到了道具,便觉得自己无往不胜,就像二华一样。”江执轻嗤一声, “但有道具又能怎样呢?他的道具不过是让他能活在副本中的保命符。”
染漓呜咽了一声,已经无法清醒的思考江执的话了, 但江执仍自顾自的说着。
“我看得一清二楚, 玩家们害怕我,却又蔑视我,觉得我是他们创造出来的一团数据,只能存在于副本之中, 是他们能够挑战的boss,他们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活着,而我却要一遍遍的随着副本的开启轮回,行为模式都是提前设计好的,甚至蠢得会被玩家愚弄,只要他们找到了特定的线,我就非得跑出来给他们提示。”
江执轻笑一声,好像丝毫没有因此而动怒。
染漓顿了下,颤声问道,“那你可以到副本之外去吗?”
江执轻笑了一声,别有深意的说道,“我能,但并不是现在。”
这句话好像是死刑变死缓,染漓偷偷松了口气,不敢表现出来,但还是被江执一眼看透了。
江执再次低声笑了起来。
可爱,真是太可爱了。
两人说话间,天边泛出了一丝亮光,黑暗好像遇到了天地,被这一缕光尽数驱散。
难熬的夜终于过去了。
江执还没有跟他的小新娘相处够,唇不悦的抿起。
他明明是这个副本主宰,却连天亮都无法控制,这让他十分不满。
他想要完完全全的掌控这个副本,甚至能操纵副本运行的机制,让这个副本彻彻底底变成他手中的玩物。
而且有的话,他并没有对染漓说。
虽然他现在没有办法立刻脱离副本,但他能够打通副本与副本之间的通道,当所有的副本串联在一起时,只要他愿意,梦魇游戏将会彻底沦为玩家们的炼狱。
但他的小新娘不会遭受恶劣的对待,不,是受到另一种恶劣的对待。
就算江执再不满,天亮之后,染漓就要回去了。
想到年在染漓身边的那两个男人,江执突然有种被觊觎宝藏的烦躁。
掐着染漓下巴的指腹用了点力,江执眯着眸子警告道:“离他们远点,知道吗?”
染漓往后缩了缩身体,牙齿微微咬着下唇,不敢躲,也不敢反驳。
染漓的表现勉勉强强安抚到了江执,他缓缓的收回了手,看到染漓下巴尖尖上的两个泛粉的痕迹。
江执愣了愣,突然有些自责。
没想到他小新娘的皮肤这么娇嫩,他明明没有用力,却还是留下了痕迹。
江执语气不自然的说道,“疼吗?”
染漓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怕惹恼他,硬着头皮摇了摇头,“不疼。”
染漓这幅样子像极了有委屈不敢说,可怜得让人心疼,还像是在撒娇,祈求能够得到更温柔的对待。
江执受不住染漓向他示弱,咳了一声,郑重地说道:“我以后会轻一点的。”
染漓抿了抿唇。
他只想求江执离他远一点。
亮光将最后一丝黑暗驱散,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这彰示着黑夜彻底结束。
江执好像是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什么,抬眼望向了窗外,一缕阳光照射到了他脸上,所有的事务化成斑驳的光点消失,整个世界变得白茫茫。
染漓眨了下眼,眸子渐渐闭上。
****
染漓被困在了纯白的世界,没有声音也没有色彩,像是浑浑噩噩的过了许多年,直到他听到了有人在呼唤他。
染漓突然惊醒,敏感的神经受不了这种刺激,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撑着床面猛地坐了起来,警惕地望着四周。
他正在熟悉的房间里。
染漓的视线慢慢移动,看到了半跪在他左前方的顾奕辰。
顾奕辰神情担忧的望着他,“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染漓看着顾奕辰,眼前浮现出他从木筏上消失的画面,心像是被揪住了一般,他扑了过去,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弄出了一下顾奕辰的肩膀。
他感受到了温热。
染漓松了口气。
还好,江执保守了承诺,顾奕辰和秦牧南都还好好的。
顾奕辰突然被捏了下肩膀,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热气控制不住的往耳尖涌
“怎,怎么了?”顾奕辰在羞涩之下,舌头都不好用了,“你为什么突然过来摸我?”
摸这个字用的很奇怪,染漓无暇顾及,只是解释道,“我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梦里你发生了意外……”
他顿了一下,没有详说,只是含糊的说道,“还好那只是个梦,你没有事。”
顾奕辰见染漓的状态很不好,他再追问下去,染漓会更加害怕,便十分体贴地转移了话题。
“快点穿衣服,下去吃早饭吧。”
染漓愣了下,隐约觉得这话有些熟悉,好像顾奕辰曾说过同样的话。
下一句话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想。
顾奕辰说道:“等吃完饭,我们就去找秦牧南,河流的源头不知有多远,为了能早点回来,我们要快点出发”
染漓脸上的血色逐渐退群,眸子因为惊讶而睁大。
一模一样,顾奕辰说的话跟昨天早上一模一样!
为了验证猜想,他也重复了昨天说过的话,“那秦牧南还怎么给江执送饭。”
果不其然,顾奕辰给了他同样的回答,“已经提前送过去了,你别担心江执会饿了,他就一小鸟胃,我一顿饭的量,他需要吃一天。”
染漓彻底懵了,大脑变得一片混沌。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刚才见到的都是一场梦吗?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
就在这时,顾奕辰突然凑了过来,蹙眉问道,“你下巴上为什么有两个粉色的印记?是被蚊子咬了吗?”
有一个印记正好在下颌线边缘,顾奕辰下意识伸出手,却突然发现这两个指印能和他的手指重合。
几乎是在同时,他意识到了这两个指印是怎么来的。
江执深深地蹙起了眉头,语气不善地问道,“谁掐你下巴了?”
听到这句话的同时,染漓眼前浮现出了江执的脸。
但更让他惊讶的是,顾奕辰为何会知道这事呢?
染漓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快速爬了起来,凑到了镜子前面。
当看到下巴上的印记时,他脱力一般,重重的跌坐在地上。
若刚才的事情只是在梦境中发生的,那下巴为何会留下印记呢?
染漓不可置信的凑到镜子前,极力仰着头,脖颈的线条都绷紧了,皮肤也变得薄而透明,好像能看到里面青色的血管。
不仅仅是表面上留有痕迹,染漓碰触了一下,感到了丝丝麻麻的疼。
身体是不会骗人的,染漓意识到就可能是江执故意留给他的“证据”。
是在提醒他。
那这么说来,之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只是除了他,谁都不记得了。
顾奕辰看着染漓惊慌失措的样子,担忧的走到他身边,“染染,你到底是怎么了?感觉你并不像是做了一个噩梦那么简单。”
江执对他说的话,像是笼罩在他头顶的巨大阴影,染漓独自承受不住,他想要向别人诉说,但张了张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顾奕辰他只是副本中的NPC,要是让他知道这事,他应该会很难受吧。
所以染漓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这只是被我自己挠的。”
这话勉强能解释通,就看顾奕辰信不信了。
顾奕辰的视线描摹着染漓的五官,眉头深深的蹙起。
过了几秒,他突然笑了,装作很轻松的样子说道,“原来是这样啊。”
染漓心慌意乱,没有察觉到顾奕辰的异样,以为他是真的信了,掩饰的笑了笑,说道,“我们,去吃饭吧。”
之后染漓见到的画面,听到的对话,都跟昨天早上一模一样,好像时间被重置了。
江执本身就有这种能力吗,还是当他意识到副本和玩家的存在后,慢慢的侵入了副本机制,才能重新让时间轮回。
染漓的精神全都集中在这件事上,顾奕辰跟他说话都心不在焉,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浑浑噩噩地跟在顾奕辰身后,等到了小木屋,他才猛然清醒过来。
不行,绝对不能让顾奕辰和秦牧南再去一趟祠堂!
染漓远远地见,秦牧南脸色凝重的走了过来,刚要开口说话,就被秦牧南打断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河神祭典提前了。”秦牧南眉头高高隆起,心情坏到了极致,“时间在三天后。”
这句话跟昨天截然不同,染漓还处在震惊之中,并没有立刻意识到这句话到底表示着什么。
当秦牧南的视线落在染漓身上时,他的神情突然变得很温柔,抬手摸了摸染漓的头,承诺道,“别怕,我是不会让你有事的。”
顾奕辰不像秦牧南那么淡定,他几乎要炸了,“河神祭典为何会提前这么久!只剩三天的时间,我们能做什么呢?!”
染漓还在状况外,他微微蹙了蹙眉,“村里女人已经全部被献祭了,没有新的祭品,村民们为什么会举办河神祭典?”
听到这话,顾奕辰和秦牧南都用怜悯的目光注视着他。
染漓这才意识到,下次河山祭典上,被投河的祭品就是他。
江执曾经说过的话也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江执早就知道这一点了,才会提前跟他讲那个故事,问清他的选择,而且还口口声声称呼他为小新娘。
染漓彻底慌了神,在心里惶惶说道:“0521,这该怎么办啊?难道我真的要像江执说的那样,永远留在这个副本之中吗?”
0521之前一直在忙着报错,听到这话,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
【是有其他办法的】
这句话重新点燃了染漓的希望,他眼神发亮,感觉心脏都重新开始跳动了,急切地追问道:“什么办法?”
过了足足三分钟,才重新传来0521的声音。
【杀死河神】
第44章 祭品 帮帮我
这是染漓万没想到的答案, 他整个人都傻掉了,喃喃重复道:“杀,杀死河神?”
【是的, 河神是这个副本的核心存在, 如果他消失了, 副本的后续剧情也无法继续,所以主系统自动认为此副本已经无探索的必要, 到时你便能成功脱离副本了,虽然获得的积分或许会少许多, 但至少是你摆脱危险了。】
“我并不在乎积分的多少,但有一点……”染漓颤声说道:“我,我做不到。”
0521叹了口气。
他一早便知道染漓做不到这点, 迟迟没有将这个方法说出来,就是怕染漓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但没想到这个副本会崩坏成现在这个程度,江执不仅成为了这个副本的核心存在, 甚至隐隐有点凌驾于副本之上的兆头。
这是极其危险的。
0521做了这么多年的系统, 还没有听说过哪个副本的大Boss,意识到了副本和玩家的存在。
大boss都是很暴虐的,它们若是知道自己被关起来, 还被愚弄操纵,一定会十分暴怒, 可能会直接杀掉副本中所有的玩家, 也可能会尝试着突破副本的边界。
如果是这样,系统便能够察觉到Bug,继而进行修正,虽然这样说很无情, 但牺牲的只是少数的玩家,可以换来整个梦魇游戏的安全。
但江执并没有这样做。
他对副本的改变是潜移默化的,甚至他没有亲自动手伤害过任何一个玩家,这样一来,主系统根本没有办法察觉到问题所在,主动对副本进行修正。
0521在意识到这点后,并尽全力向主系统报错,只不过消息石沉大海,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0521说道:【这个副本已经没有再继续探索下去的必要了,若是在河神祭典之前,主系统依然没有对副本进行修正,到时候你便只有……杀死河神这唯一的选择了。】
这话看似是在安慰,一个号却听出了0521语气中的沉重,他的脸色更白了,衬得唇瓣越发鲜红,像是柔嫩的玫瑰花瓣。
“主系统还没有给你回复吗?”染漓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0521顿了下,才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主系统还没有进行回复。”
这是他最奇怪的地方,主系统的存在是为了维护梦魇游戏,这么大的bug,不可能视而不见,但为什么一直没有做出举措呢?难道是因为从未察觉到吗?
这种可能性指向了两个方向。
一个是主系统要检修了,检测机制出现了问题。
另一个便是江执手段高明,将主系统都玩弄于鼓掌之中,所做的一切都是副本机制的合理运行,而不算是bug,所以主系统没有理由进行修正。
前一种可能性还好,若是后一种可能性,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染漓是个才进入副本的萌新,理解程度自然不能到0521的程度,他满心挂念着另一件事。
“杀死河神,就是杀死……江执吗?”
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尾音微微颤抖着,语气中的恐慌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完成杀死河神的任务,毕竟江执跟他力量悬殊,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上,他能感觉出来自己已经完全被江执玩弄于股掌之间,或许对江执来说,他只是一个逗趣的小玩物。
小玩物怎么能跟主人抗衡呢?
而且就算他得到了机会,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对丝毫下手。
毕竟江执长着一张人类的脸,行为举止也跟人类相同,哪怕他现在没有心理障碍,但到了最后一刻,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对着江执举起尖刀。
0521猜到了染漓心里的顾虑,柔声说道:
【宝啊!江执再怎么伪装,也不是人类,你对他动手,不要有丝毫的顾虑,而且若是你不动手,你就会永远在这个副本里陪着他,你愿意变成这样吗?】
染漓疯狂的左右摇头,眼泪都被摇了出来,“不,不要。”
0521看着全身散发着可怜气息的染漓,有些于心不忍。
他也不想逼染漓,可实在是没有办法。
【有些事情会让你很为难,甚至会违背你的初心,但不得不做,或者说你必须这样做,否则你只能背负那个更沉痛的后果】
染漓将这番话听进了心,他动了一下嘴唇,并没能发出声音。
0521也不想把染漓逼得太紧,没再说什么。
之后的三天,顾奕辰和秦牧南比染漓这个当事人还要着急,像疯了一样疯狂寻找办法,反倒是染漓,他总是出神的坐在窗边,看着远处的景色,一句话也不说。
顾奕辰和秦牧南都十分担心他,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生怕说错了话,会让染漓更加难过。
0521开始还算淡定,看到了河神祭祀的前一晚,它也沉不住气了。
【宝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染漓眨了眨眼,声音小的如蚊子哼哼,“我,我要如何杀死河神呢?”
如今,他只敢称呼河神,并不敢说出江执的名字了。
0521这才松了口气,说道:“
【可以用你剩下的全部积分,在商店里买一件道具,河神属于水生boss,烈焰匕首对他们的伤害性极大,只要你能准确的插入河神的心脏,便可置他于死地,就算不死,也是重伤的状态,到时候你再……】
0521怕剩下的话会吓到染漓,便又吞了回去,只是说道,“只要河神死了,你就能脱离这个副本了。”
“可,可我跟……河神的力量悬殊,要在他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将尖刀……准确插入他的心脏呢?”染漓很有自知之明,而且他内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抵触之情,他很清楚自己能做的事情。
【我已经帮你想了方法。】
“什么方法?”
【河神祭典那天,你把烈焰匕首绑在腿上,用裙子遮住,其他的一切你都不用怕】
0521心疼的说道:【就像你看到的那样,你也会像秦牧南的姐姐那样,在跳完祭祀舞蹈后,被扔进河里,但有江执在,你并不会被鱼啃食成白骨,只要选择成为河神的新娘,你就安全了】
【新婚之夜时,你趁江执放松警惕,手伸进裙子里,握住刀柄,狠狠扎向江执的心脏,我会暂时麻痹江执,让他不能躲闪,你别担心,一定能刺中的,只要江执一死,你就安全了】
这些话说着简单,但是做起来却很难。
但染漓知道0521已经为他操了很多心,他不想再让0521担心了,便乖巧的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看着染漓明明满心惶恐,却又强颜欢笑的样子,0521的心狠狠的像是被狠狠揪住了。
它很想化成实体,安抚的摸摸染漓的头,不像现在这样,充满了无力感。
0521见染漓状态不好,便替他包办了一切。
很快,染漓的积分便清零了,一把不能再普通的尖刀出现在他面前。
染漓试探的伸出手,握住了刀柄。
刀柄随意地用胶带裹了一圈,摸着手感非常粗糙,拿在手里也没什么重量,只要轻轻用力,便能将尖刀从刀柄中拔出来。
尖刀的刃缺了一块,像是被磨损过一般,显得十分钝,若是放在平常,这样的刀肯定早就淘汰了。
0521解释道:【其实烈焰匕首是比较高级的道具,以你目前的积分是买不到的,这把烈焰匕首因为使用次数波多,即将淘汰,价格才会降低了许多,你才能买得起。】
0521说接着道,“这把烈焰匕首只是看起来即将报废,但还有一次使用的权限。”
听到这话,染漓的心情更加惶恐不安,手心也布满了冷汗,“也就是说我只有一次的机会,如果一次没法成功呢?”
0521沉默了,没有给出答案。
但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染漓明白了。
若是这一次他失败了,河神便会对他提起警惕,甚至会大动肝火,到时候等待他的,可能只有死这一种结局。
甚至比死还要恐怖。
染漓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速速颤抖起来,肩膀往后缩了缩,像只小小的蜗牛,抱着腿,想要整个蜷缩在自己的壳里,来汲取那一点点的安全感。
0521看的着急,再次怨恨自己没有实体。
顾奕辰替它干了想做的事。
顾奕辰刚回来就,便看到染漓缩在角落里,瞳孔闪烁,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的眼底满是担忧和心疼的情绪。
顾奕辰大步走过去,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染漓。
“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好你的。”顾奕辰整个将染漓整个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放在染漓头顶,亲昵的蹭了几下。
感受到顾奕辰的温暖,染漓终于没有再逞强了,掉下了眼泪。
在极度的恐慌之下,哭泣都细声细气,拼命压抑着心底的恐惧,整个人像是崩得笔直的弦,马上就要断掉了。
顾奕辰感受到怀里的人在簌簌颤抖着,除了心疼以外,更多的是愧疚。
他虽然对染漓说会保护好他,可他却什么都做不到,他和秦牧南像两头困兽,这两天不停的思索着,让染漓摆脱祭品命运的方法,可却一无所获。
他们只能看着染漓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终点,这对他们来说是比死还痛苦的事情。
染漓哭了一会后,心情轻松多了,他眼眶红红的,从顾奕辰怀里抬起头来,用手背抹去了挂在眼颊上的泪珠。
他注意到顾奕辰胸前的衣服一片深色,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声音还带着哭腔,又软又糯,尾音微微颤抖,“抱歉,我,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染漓一双乌黑的眼睛被水洗过一样发亮,眼睫上还挂着细细的泪珠,鼻尖泛着病态的潮红,耳尖和眼眶也是红的,像是坠入了一场粉红的梦,人虽然醒来了,但身体上还停留着印记。
顾奕辰的指尖突然有点痒,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轻轻碰触了一下染漓的眼睛。
轻得像是蜻蜓点水那般。
染漓以为顾奕辰是在帮他擦眼泪,也没有躲,只是顾奕辰收回手后,胡乱的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顾奕辰见状蹙起眉头,伸手抓住了染漓的手腕,语气十分轻柔,“不要揉,已经红了。”
染漓点了点头。
哭过一遍后,他压在心上的那块石头轻了不少,虽然杀死河神这个任务对他十分艰难,而且心理压力巨大,但他已经可以沉下心来面对了。
他看向顾奕辰,说道:“你不用再担心我了,我已经没事了,放心吧,我虽然会成为祭品,但也有活下去的机会。”
顾奕辰并没有相信,只觉得染漓是在安慰他。
毕竟他和秦牧南努力了这么多天,都没有找到方法,染漓怎么可能就突然找到了呢。
顾奕辰怕染漓单独呆着,会钻牛角尖,便寸步不离,一直跟在染漓身边,就连染漓已经睡着了,顾奕辰都在旁边默默的望着他,一整晚都没有闭眼。
第二天染漓刚醒,就见顾奕辰和秦牧南正站在门口。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迷迷糊糊的从被窝里爬起来,顶着一头鸟窝似的乱发,揉了揉眼睛。
“你们怎么来了?”
秦牧南见染漓醒了,立刻两步并作三步走的过来,蹲在染漓面前,神情关切的看着他。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
顾奕辰也走了过来。
两人以往见面总是不对付,不互掐几句就算不错了,难得气氛如此融洽,还有点同心协力的意思。
染漓看着两个人,五大三粗地杵在自己床前,抿了抿唇领了领纯,小声道:“你们能不能出去一下?我要换衣服了。”
两人这才察觉到不妥,连忙站了起来,背影有些仓乱的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后,染漓打开行李箱,有点犯愁。
他要把刀绑在大腿上,不能穿太短的裙子,要不然就遮不住了。
但裙子也不能太长,到时候不好拿,紧身的也不行,这样就能看道匕首绑在大腿上的形状了。
染漓仔细思索了一会,又特意询问了0521的意见,最后确定了一套长到膝盖上方的小裙子。
染漓穿好衣服后,赤脚踩着行李箱,撩起裙子的一角,露出了皮肤细腻白皙的皮肤。
0521已经提前帮他准备好了皮带,染漓上手尝试了一下,因为角度的问题,他很难扣上。
染漓软声抱怨道:“0521,你准备的这个皮带好难弄呀。”
0521也在跟着着急,“你先别急,慢慢来,时间还很充裕
染漓点了点头,继续跟那根皮带战斗。
他尝试了很多种方法,他尝试着把扣的地方绕到前面来,但这样的话,匕首的位置会在大腿内侧,并不方便。
可若是不用这个方法,他因为看不到,没办法准确的找到那个细孔,将皮带系起来。
染漓折腾得头上都冒出了汗珠,皮带还没有系好。
一直守在外面的秦牧南见屋内一点动静都没有,染漓也没有出来的意思,有些担心的敲了敲门,“染染,你还没准备好吗?”
染漓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说道,“没有。”
秦牧南察觉到了染漓语气中的着急,蹙了下眉,关切的问道:“怎么了,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里面足足安静了半分钟,才传来了染漓软糯的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委屈。
“我,我系不上。”
“什么?什么系不上?”秦牧南关心则乱,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突然看清眼前的一幕,秦牧南心神震颤,身形僵住,肌肉的线条绷成了直线。
他朝思暮想的小美人正一脚踩在行李箱上,漂亮干净的眸子朦胧着一层水雾,眼角绯红,像是哭过一般。
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小巧的鼻尖水淋淋的,仿佛是从他那潮湿又闷热的梦境中走了出来,纤细的小腿线条流畅,皮肤像是无人踏足过的白雪,让人心尖发痒,想要在上面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裙摆是黑的,唇是红的,皮肤是雪白的,色彩的对比冲击着秦牧南的眼球,而上撩的裙摆,和深陷在雪白皮肉中带子,像是某种隐晦的邀约。
染漓心焦如焚,并没有意识到秦牧南的异样,红唇轻启,干净的目光充满了乞求的意味,“帮帮我。”
秦牧南喉结滑动了一下,手握成了拳,手背上蹦出了青筋。
他目光晦涩的看着染漓,像是猎食者看着自己心仪的猎物,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肌肉微微隆起。
过了几秒,他抬步迈进了屋里,转身往外看了一眼。
“咔哒”一声,是门关上的声音。
第45章 祭品 记住,我是为你而死的
染漓请秦牧南进门, 只是想让他帮忙拽着皮带一端,他好空出手来,调整一下角度和位置。
没想到秦牧南走过来后, 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染漓愣住了,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这几秒的功夫, 秦牧南已经伸出手,握住染漓的脚腕, 放在他的膝盖上。
染漓脚腕纤细,踝骨微微突出, 秦牧南只用两只手指便能圈住。
“你太瘦了。”秦牧南的声音低沉喑哑。
“其实没有,我吃的挺多的。”染漓下意识答了一句,这才注意到重点错了。
他想要把脚拿下来, 没想到秦牧南提前一步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手上的力道加重,大拇指的指腹按在,微微突出的踝骨下的小窝。
这处可能是穴位, 明明秦牧南没怎么用力, 染漓的腿却麻了。
秦牧南抬起眼,像是在看闹脾气的小朋友,语气无奈, “别动。”
染漓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唇说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秦牧南听到了他的话, 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身体微微前倾,拽住了那根不听话的皮带。
染漓见状,刚要伸出手来调整孔洞的位置和角度,就感觉秦牧南松开了他的脚腕, 手指转而伸进了皮带内侧,还微微转了下。
秦牧南手指上附着一层薄薄的茧,划过皮肤时有点痒,像是蚂蚁爬过一般。
染漓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抱歉。”秦牧南没有抬头,声音略显低沉喑哑,还有点闷闷的。
秦牧南这么有礼,若是染漓再说什么,显得他在无理取闹。
染漓被强行架上了高高的位置,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感受到指腹下细腻柔软的皮肤,秦牧南的眸色越发晦暗,尽管他拼命克制,但还是忍不住贪恋的摩挲了一下。
他垂着眸子,眼前只有那根窄窄的皮带,以及那像是没有被污染过白雪一般的皮肤,他不敢抬头,生怕以现在的角度,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手背上蹦起青筋,手臂微微颤抖起来。
血管里涌动的是脉脉岩浆,身体发热发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最原始的本能和欲念。
秦牧南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控制住心里叫嚣的念头,快速帮染漓扣上了皮带。
秦牧南深吸了一口气,等调整好表情后,才站了起来。
他神色平静,目光淡然,一副正经人的模样。
染漓道了声谢,拿起一旁的匕首,插在了皮带预留好的位置。
秦牧南看到这幕,深深地蹙起眉头,“你要做什么?”
染漓抿了抿唇,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干涩,他鼓足勇气说道:“我要,杀死河神。”
“我来!”秦牧南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你不行的,只有我才能靠近河神。”染漓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秦牧南,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声调颤抖的说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成功的。”
秦牧南心里那些旖旎的心思一扫而光,心像是被揪起来了,有种悬空的无力感,他抬手握住了染漓的肩膀,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他去做危险的事情。
“你到底想怎么做?你知道如何靠近河神是吗?把方法告诉我,我替你去!”秦牧南毫不犹豫的说道。
他丝毫不顾自己的安危,只想让染漓好好的。
“这件事只能我去做。”染漓很感动秦牧南说的那些话,再次道谢。
虽然他清楚秦牧南只是副本中一团没有实体的数据,等副本再刷新时,秦牧南不会记得自己,但他们相处的这些记忆会一直停留在染漓脑海中。
秦牧南的声音引来了顾奕辰,顾奕辰听说了染漓的念头后,也追问个不停。
染漓被问的一个头两个大,因为这两人的存在,倒也没有即将上刑场的那种恐慌感。
两人一句接着一句,没有空隙,染漓想插话都不行。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哭笑不得的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秦牧南和顾奕辰这才闭上了嘴,只不过神情复杂的看着他,像两只害怕又焦虑的小动物。
染漓笑了笑,说道:“这其实是件好事啊!之前没有一点办法,只能被当做祭品,葬身鱼腹,现在只要杀死河神,便可以逃出副本,虽然有些冒险,但比起只能等死要好很多啊!”
两人听到这话,心情没有丝毫轻松。
顾奕辰的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对不起。”
与此同时,秦牧南也说道:“抱歉。”
染漓愣住了。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我们太无能了,没有想出稳妥的办法,你才只能铤而走险。”秦牧南感觉肩膀上像是压了千斤的石头,他快要站不住了,“是我的错。”
染漓傻了眼。
这两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呢?
“我被选为祭品,并不是你俩导致的,你俩也不必因为帮不到我而产生负罪感,而且……”
说到这,染漓顿住了。
他们是玩家和npc,玩家会消失,但npc却不会,他们会永远活在副本中,等着新玩家的到来,而旧玩家对他们来说,只是过眼云烟。
这种时刻,语言是苍白的,无论染漓表现的如何乐观,秦牧南和顾奕辰仍然用那种忧伤又痛苦的眼神看着他。
时间是最无情的,眨眼就到了河神祭典的时刻。
村长和其他村民木着脸走了过来,像是看不到秦牧南和顾奕辰,直接朝染漓走来。
秦牧南和顾奕辰下意识挡在了染漓面前,刚要跟村长他们动手,就被染漓按住了肩膀。
染漓怕村长和其他村民会暴起,不敢多说,只是直视着秦牧南和顾奕辰的眼睛,“请相信我。”
秦牧南和顾奕辰像是被摁下了定格键,身体僵硬的立在原地,哪怕内心如何呐喊,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染漓远去。
染漓的眼神果毅又坚强,但却像是哭过一般,眼底凝聚着浓浓的悲哀和恐惧。
作为当事人他是最害怕的,但他仍强撑着去面对,秦牧南和顾奕辰清楚地了解到自己无能为力,痛苦挣扎之下,觉得不能再去添麻烦了。
染漓的背影渐渐远去,顾奕辰脱力般地跌坐在地上,抱着头,发出了困兽一般的哀嚎。
秦牧南紧紧咬着牙,身体微微颤抖。
两人痛苦的不能自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如行尸走肉远远缀在后面。
可跟着又有什么用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染漓去死。
被村民中的染漓缩了缩肩膀,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过快的心跳。
这种时刻,他还能分出心思关心秦牧南和顾奕辰。
染漓转过头,没有看到两人的身影,松了口气。
【宝啊,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现在是至关重要的祭品,这些村民不会伤害你,而且你是背河神认准的人,除了河神以外,没有人敢对你动杀心,所以你现在是十分安全的】
染漓点了点头,“嗯嗯,我不怕。”
可说这话时,他声音紧张的干涩,手指痉挛似的颤抖着,手心冰凉,几乎要失去知觉,哪怕他握起拳头,手仍然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染漓走到了那条象征不详的河,村民们开始了诡异的祭祀。
祭祀整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染漓在旁边吹着冷风,整个人都麻了。
等他快要意识恍惚时,见村民们原本木然的眼神突然变得狂热,一双双发绿的眼睛盯着他。
染漓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意识到他要被投河了。
他不想被村民们直接扔进河里,便深吸了一口气,主动朝河中央走去。
本来以为村民们会不依,没想到见他的脚触碰到河水时,村民们像是见到了非常恐惧的事情,神情扭曲的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往后挪。
染漓顾不上关注村民的反应,咬着牙往河里走。
冰凉的河水刺激着他的小腿,汗液顺着毛孔往上爬,冷的染漓打了个哆嗦。
他坚强的伪装终于破碎,染漓本能的停住了脚步。
谁能来救救他……
他好想逃……
他不想杀死河神了……
哪怕只能多活一秒,他也不想面对如此恐惧的事情了。
人是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有这样的心理属于人之常情,0521知道这一点,刚要开口安慰,就见染漓抖了一下,如生锈的机器人一般,艰难地往前走了一步。
“0521,我,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染上哭腔的声音微微颤抖着,饱含着水汽。
0521快要心疼死了,连忙说道:【好,不管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万一待会那些鱼要吃我,或者河神要杀我,你能不能……”染漓不敢说出那个字,“我不想太痛苦。”
0521再也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咬了咬牙说道:【好。】
染漓越往里走,水位便越深,水渐渐地漫过了他的肩膀、鼻子和头顶。
染漓整个人身处水中,但没有窒息的感觉,鱼群也没有围上来。
他仿佛变成了一片羽毛,在水中漫无目的地飘荡着,时间变得没有概念,他从一开始的惊慌变得慢慢麻木,眼神失去了亮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染漓注意到眼前有一抹红色。
冰封的意识逐渐恢复,涣散的眼神变得清明。
过了几分钟,染漓彻底清醒过来,像是突然从水中冒出头来一般,也好痉挛似的咳嗽着,空气争先恐后的涌入他的鼻腔,缓解了那丝窒息感。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水中漂了很久,但奇怪的是周身温暖又干燥,他眼前应该盖着一块红布,遮住了视野,只能透过缝隙看到他身上的衣服也是红色的。
这是……
0521解答了他的疑惑:【是喜袍】
【这是你跟河神的新婚之夜,你被控制住了身体,不能随意动作,所以待会儿和神来了后,你一定要让他解除对你的禁锢】
染漓应了一声,又问道:“我身上的衣服换,那匕首还在吗?”
【还在,而且河神没有发现。】
听到这句,明明身体没有一点知觉,染漓却感觉贴在大腿内侧的匕首在微微发烫,灼烧着他的神经。
周围一片安静,染漓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在这紧张的氛围中,一道细微的声响格外明显。
脚步声由远而近的传来,染漓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从盖头的缝隙,他看到江执赤足走来,停在了他面前。
“娘子,久等了。”含着笑意的温润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下一秒,他的盖头被挑起。
染漓随着江执的心意抬起头,看到了一身红衣的江执。
宽大衣摆上绣着繁复的花纹,染漓勉强认出,是他没见过的花缠绕在一起,十分妖冶,像是扭曲的蛇纹。
江执的眸子也是暗红色的,薄唇像是饮过血。
浓郁的红色衬得他皮肤极白,能隐约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除了红白黑三色,江执身上没再沾染其他的色彩。
江执的眼神透着笑意,温柔唤他的时候,仿佛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伴侣。
染漓忍不住恍惚了几秒,这才回过神来。
在江执的操纵之下,他们喝了交杯酒,江执又将他抱上了床。
染漓平躺在床上后,看着笼罩在他上方的江执,紧张得大脑空白。
江执温柔地凝视着染漓,突然轻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慢慢靠近。
并没有像染漓想的那样,手指拢住他脆弱的脖颈,而是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嘴角,力道像是蜻蜓点水一般,充满着怜惜和柔情。
“别怕,我不会弄疼你的。”江执轻笑了一声,“呼吸,我不想我的新娘憋死在床上。”
染漓这才意识到他一直在屏息,头脑空白发晕并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缺氧。
江执像是察觉到他柔顺的猎物没有抵抗他的能力,放开了对染漓的禁锢。
染漓像是搁浅在岸上的鱼,大口的呼吸着,身体也跟着侧了过去。
江执温柔的帮他拍着背,充满了亲昵的意味。
等染漓停了下来,他才发现亮光黯淡,仿佛沉浸在了一片粉红的深海中。
是江执将帷布放了下来。
“我之前窥探过几个玩家的意识,你们人类世界好像有一句诗叫……春宵一刻值千金。”江执俯下身来,在染漓耳边轻声说道:“娘子,我们就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搭在肩膀上的手指,顺着脊背的线条不断向下移动,狎昵地打着圈。
江执像是上瘾的患者,埋头在染漓进窝里,痴迷的吞吐着染上染漓体温的空气。
染漓抖了一下,强忍着推开江执的冲动。
【快!就是现在!】0521突然厉声说道。
此时,江执已经放松了警惕,两人的身体紧紧贴着,只要染漓拿出匕首,便能准确的插进江执的身体。
染漓知道成败在此一举,手指不动声色的向下靠近,就在他想要撩开裙摆拿匕首时,他的手腕突然被摁住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染漓都没反应过来。
江执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准确地察觉到了染漓的意图,他抬起头来,温柔地注视着已经傻掉的染漓,目光充满了危险的意味,“娘子何必这么着急,为夫帮你。”
听到这句,染漓脸上的血色渐渐退去,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的秘密被发现了,江执会如何对待不听话,甚至想要反杀他的祭品呢?
是要取他性命吗?
江执也放弃了伪装,体温变得冰凉,触感滑腻潮湿,像是水生动物那般。
染漓无法挣扎,只能任由江执去取那把匕首。
匕首一旦被江执拿走,他就只能任人鱼肉了。
染漓的目光恐惧又绝望,好像看到悬在头顶上的那把尖刀缓缓下落,那透着寒风的刀尖,已经对准了他的瞳孔。
就在染漓紧绷的神经快要断掉时,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脸颊泛上了一丝不自然的潮红。
他瞪着江执,羞恼的忘记了恐惧。
江执像是真的怕染漓生气,不再作乱,只是专心去拿匕首。
【不能让江执拿走匕首!】0521快要急疯了。
染漓何尝不知这一点,但他唯一的机会便是趁江执不注意,但江执如今已经发现了,他又如何能从河神手中夺过匕首呢?
但他不想再这么等死了。
就在染漓想要临死一博时,江执已经准确的握住了匕首。
“你想要用匕首杀我吗?”江执语气淡然,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染漓看着江执手中的匕首,眼神逐渐暗淡。
当初进入梦魇游戏时,他便知道自己活不过多久,能通过新手副本是侥幸,他的终点……就在这了吗?
染漓紧紧抿着唇,但他的表情已经做出了回答。
没想到江执丝毫没有气恼,而是表情嫌弃的看着生锈的刀刃,“这把匕首也太旧了吧。”
江执好像是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竟然握着刀柄,把刀尖抵在了胸口。
一副要尝试一下的模样。
染漓被这一幕惊住了,一时间忘记了恐惧。
江执这才像是察觉到了染漓的存在,语气轻松的问他,“你真的确定这把匕首能杀死我吗?”
染漓生怕说错话,江执会折断他的脖颈,往后缩了缩,蠕动了下嘴唇,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衣衫凌乱的蜷缩在墙角,小小的一团,身上的血袍遮住了脚面,只有圆润的脚趾露在外面。
就是这抹白,衬得身上的喜袍像是用血染成的。
江执一只手拿着匕首,另一只手朝染漓上去。
染漓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紧紧合上双眼,恐惧的等待死亡的来临。
但出乎意料的是,江执只是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轻。
紧接着,染漓感觉手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他愣愣地睁开眼睛,看到代表着唯一希望的匕首,重新回到了他手中。
而且是江执亲手递给他的。
染漓眼角还挂着泪,傻傻的看着江执,语调哽咽的问道:“……为什么?”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抿了抿唇,又往墙角里缩了缩。
“你不是想杀了我吗?”我给你机会,江执音调温柔又亲昵,像是说着床笫之间最甜蜜情话,“不管娘子想要什么,为夫都会满足你,哪怕你想要的是我的命。”
江执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坐在他面前,一副甘愿为他赴死的模样。
染漓的手痉挛似的颤抖着,匕首明明很轻,此刻却像是有千斤重,他都快要拿不稳了。
身上的喜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染漓从上到下都汗涔涔的,像是刚从水中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江执的左胸,仿佛透过肌理,能看到那颗正在缓缓跳动的心脏。
只要他刺中这颗心脏,他便能离开副本,继续活下去。
这是无比甜蜜的诱惑,没有人可以抗拒。
眼泪不受控制的簌簌落下,身体也因为哽咽颤抖着,染漓双手举着匕首,刀尖对准了江执的胸膛。
江执看着染漓被水浸着的眸子,清楚地察觉到了他眼底的痛苦和挣扎。
面对匕首的威胁,他嘴角一直挂着淡然的笑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看到为他而哭的染漓时,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了。
“你……不想杀我吗?”
染漓听到江执的声音,哆哆嗦嗦地抬眸看向他。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整张脸都被打湿了,鼻尖泛着病态的潮红,头发一缕一缕的黏在额前,狼狈又无助。
这一刻,江执的心变得无比柔软。
“我明白了,其实你不想杀我,哪怕知道我是河神,但你仍然下不去手。”江执目光沉沉地注视着染漓,只用了一瞬,便看透了他的内心,“但你被逼到了悬崖边,你不得不杀我,或者说你必须要杀掉我。”
染漓心里的弦绷到最紧,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牙齿咬着??下唇,伤口已经溢出了鲜血。
江执伸出手指,强势又轻柔的撬开了染漓的牙关,生怕他再咬伤自己。
“我这样逼迫你,玩弄你,你却不想杀我,为什么呢?”
染漓抿了抿唇。
因为他懦弱无能,他没法像电视里的主角那样,做了决定便不再犹豫不决。
他不想让自己的手沾染鲜血,也不想在之后的每个夜晚,因为噩梦惊醒。
虽然没有人知道,江执也不能真正被称为一个人,但对染漓来说,只要他下手了,他便是杀人犯。
他不想这样。
但为了活下去,他又必须做自私的决定。
踩在别人的骸骨上活着,对他来说是件无比痛苦的事情。
而且在这种状态下,他不确定自己还有力气,刺穿江执的胸膛。
染漓无声地呜咽着,半只脚已经悬空。
一切都被他搞砸了。
或许……
他这样懦弱无能的人,就不配活着走出副本。
染漓的情绪本就濒临崩溃,此时被负面情绪吞噬,他的目光渐渐暗淡下去,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口精气神,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机的傀儡,可以任意操控。
看到这幕,江执本来应该开心的。
因为这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染漓做的每个决定,都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是个没有欲念的人,时间对他来说很漫长,他需要消遣。
而染漓是他最喜欢的玩具。
不知为何,看到染漓的第一眼,他的心脏便跳得很快,他感受到了一种疯狂又刺激的情绪在蔓延。
他爱这种感觉,他想要把染漓永远地留在他身边。
最好是以傀儡的形式,这样染漓便可以配合他做任何事情。
但在跟染漓接触时,在他见到染漓在逼迫之下,露出痛苦的神情时,他便会感觉到疼痛。
在人类世界中,这种情绪叫做后悔。
此时此刻,江执才清楚的意识到,他不想要染漓成为受他控制的傀儡,而是想要染漓真心的笑,哪怕笑容并不是因为他。
他伸手握住了染漓的手腕。
哧——
是鲜血喷涌的声音。
染漓突然感觉到有湿润的液体溅到了眼睛上,他下意识闭上了眼。
那滴液体好像流进了他的眼睛里,让视野内变成了一片猩红。
他愣愣的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慢慢地抬起了眼。
那把能杀死河神的匕首,准确地刺在江执的胸膛上,鲜红的喜袍染上了暗斑,还在不断的扩大。
江执的脸色更加惨白,他见染漓看了过来,挤出了一个笑容,却因为用力过猛,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染漓感觉有更多的液体溅到了他脸上,像是泪滴一样,从眼角滑落。
染漓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他颤抖着摸了下脸,当看到指尖的鲜红时,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心神剧烈的震颤,心跳快得几乎要超出负荷!
他,他做了什么?
是他把匕首插进江执心脏的吗?还是……江执亲手杀死了自己?!
染漓猛地抬眼看向江执,瞳孔紧缩,眼底是浓浓的不可置信。
就在这时,染漓耳边传来了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检测到副本核心npc死亡,自动判定玩家人物失败,十秒倒计时后,玩家会被强制送出副本】
江执像是察觉到了染漓即将离开,猛地伸出手,死死钳制住了染漓的手腕。
他弯起嘴角,露出了被血染红的牙齿。
染漓控不住地颤抖起来,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手腕,但江执力气收紧手指,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腕骨捏碎。
明明他快要死了,江执却还在笑着,表情疯狂,目光灼热的盯着染漓,那热度几乎要将染漓烧伤。
他张开嘴,咳出了一口血沫。
他目光痴迷的描绘着染漓的五官,兴奋又狂热的说道:“染染,记住——”
“我是为你而死的。”
魔鬼怎么可能会改过,怎么可能会真心对另一个人着想。
他们只会贪婪的索取,让出的那一点牺牲,只是为了得到更多。
江执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染漓的眼泪。
染漓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太晚了,眼前的画面如玻璃一般破碎,无边的黑暗向他袭来。
【恭喜玩家染漓完成副本“祭品”,数据正在统计中……】
【主线探索完成度99%,获得700积分】
【因副本崩坏,无法获得通关奖励积分】
【击杀“河神”,奖励1000积分】
【因副本崩坏对玩家造成的身心伤害,在经过评定后,补偿玩家500积分】
【恭喜玩家总计获得2200积分!】
染漓没有听到副本结算的声音,就陷入了昏迷。
*****
染漓在沉睡时,并不清楚“祭品”副本崩坏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梦魇游戏。
整个公共区都在讨论这件事。
【卧槽,这是闹得多么狠呀,副本竟然直接崩坏了!】
【听说是副本的核心NPC出了问题,才不得不销毁整个副本】
【核心NPC,那不就是大boss吗?】
【好家伙,大boss能出什么问题?是被乱杀得有了心理阴影,选择自我消减吗?!】
【到底哪个玩家在进行这个副本,这么牛逼,我还是第一次见副本崩坏!】
【哈哈哈哈哈,我可太爽了,那些游戏设计者么肯定心疼坏了,毕竟副本才是他们的宝贝疙瘩】
【哈哈哈哈那些王八蛋们估计在哭吧,终于能让他们肉痛一次,想起我死去的那些伙伴,我就恨得牙痒痒!】
【听说那个玩家是……染漓】
此话一出,公共区安静了一瞬。
【什么?怎么是染漓?!】
【就是那个传说中把新手副本搞坏的染漓??】
【好家伙,怎么又是他?】
【染·副本终结者·真正的大boss·漓】
【牛逼啊!大佬,我活大器好会暖床,虽然战斗力不强,但跑得快,绝对不拖后腿,可以让我跟你一起组队吗!】
【这个染漓到底是谁呀,我搜遍了整个论坛,都没有关于他的信息,这是哪来的大佬?】
【崩坏副本是那个看似简单,实则处处都是坑,死亡率高到离谱的极品副本吗?】
【这个副本挺神奇的,投诉率位居前三,听说对女性很不友好,有性别歧视的嫌疑】
【该死的保密机制,我一点副本的信息都打听不到,但好像这个副本在被投诉后改动过一次,需要人男扮女装】
【还有女装大佬?元素过多了啊!】
【谁有染漓的联系方式啊,现在各大公会都争先恐后的邀请他加入,开出的条件令人眼红,听说s级的道具都随便送】
【S级的道具随便送?这也太夸张了吧】
【染漓虽然是新人,但是牛逼到能崩坏两个副本,就算是几大公会的会长,也不一定能做到,争相邀请他也是正常】
【啧啧啧,三大工会不会因此打起来吧!】
【谁知道他下个副本参加哪个呀?我想去抱大腿】
【这可预测不出来,不过难度肯定不低】
【染漓大佬加油,争取再搞坏一个副本,心疼死那些游戏设计者!】
【大佬,加油,粉丝后援会会永远支你】
【操,你们动作也太快了吧?粉丝后援会都建起来啦?!】
染漓并不清楚自己已经成为了传说中的大佬,他满头大汗从睡梦中醒来,抱着膝盖大口喘着气,肩膀微微颤抖着,整个人惊魂未定。
他再次梦见了那一幕。
只不过这一次,是他亲手将匕首插进了江执的心脏,鲜血喷涌到他脸上,模糊了视野。
染漓神经质的摸了摸脸,见手指干干净净之后,心中紧绷的弦才松了。
江执的目的达到了。
染漓忘不了他,或者说是在很长一段时间中都忘不了他。
0521又心疼又生气,忍不住骂骂咧咧了起来。
王八蛋!狗东西!不要脸!!
0521骂了一通后,才缓和了语气,爱怜地对染漓说道:【宝啊,你可千万别上江执的当,系统已经察觉到了江执的异常,马上就要强制玩家退出副本了,就算你不对江执动手,你也能安全的离开,江执一定是知道自己回天无力,才会最后搞这么恶心的一出!!】
【他就是让你忘不掉他,你可千万不要让他如愿以偿!!】
染漓的思绪还沉浸在刚才的梦里,眼神涣散的看着前方,并没有听到0521的这番话。
0521见状,叹了口气。
江执完全拿捏住了染漓的性格,“为你而死”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禁锢在染漓的心。
虽说方式不太光彩,甚至有些变态,但他确实达到了让染漓永远忘不掉他的目的。
0521忍不住啐了一口,想狠狠地揍江执一顿。
但江执只是一团数据,在副本崩坏后,也会自然的消失。
0521刚产生这个念头,便涌出浓重的不安感。
江执能长时间脱离副本机制的控制,已经凌驾于副本之上,他真的会随着副本消失吗?
若他没有消失,江执会……
0521担忧的看着染漓,生怕自己心爱的宿主会这江执这个阴魂不散的缠上。
不过主系统最近加强了检测机制,江执应该不敢顶风作案,出现在染漓身边。
0521这才松了口气。
在进下一个副本前,有一个月的休息时间。
染漓重新回到了大学中,过上和平又平淡的日子。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渐渐地,他不再做噩梦了。
但江执始终是他心底磨灭不掉的存在。
一个月眨眼过去了,哪怕染漓再不情愿,他也必须要进下一个副本了。
0521怕染漓留下心理阴影,安慰道:【主系统没有提前察觉到江执的觉醒,导致很多玩家因此丧生,游戏设计者自知理亏,便透露了一些你接下来的副本的消息。】
【下个副本生存率极高,只是有些混乱】
“混乱?”染漓疑惑的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混乱也没什么大的问题,只要生存率高就成】
染漓赞同的点了点头,进入了下个副本。
第46章 迷情 有人死了?
“昨晚八时左右, 一辆私人轿车发生交通事故,不慎撞上了桥边护栏,车辆损毁严重, 车上的六名乘客被及时送往医院, 并无生命安全, 事故具体原因,警方正在排查之中。”
女主播正在字正腔圆的播放报道, 神情严肃,下面的小字播报栏也在滚动着事故的相关信息。
声音在充满消毒水的病房里回荡, 新闻还在电视上播放,只不过无人在意。
左边床的老伯双眼无神,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眼珠浑浊发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瘦削得像是一座骷髅架。
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个摔断腿的小伙子,此时正疼得满头大汗, 骂骂咧咧的翻来覆去, 问候了不给他吃止痛片的医生全家。
中间的两张病床有一张是空的,另一张床上,一名少年正深陷在柔软的白色床铺里, 紧紧合着双眼,在惨白的灯光下, 纤细浓密的睫毛投下阴影。
少年皮肤极白, 在光下几乎透明,唇如饮过血一般鲜红,五官精致,身形纤细, 无声无息躺着,像个睡美人。
床边年轻男子的哀嚎声越来越大,少年微微蹙了蹙眉,睁开了眼睛。
刚醒来,染漓的意识还很不清醒,双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他眼前白茫茫一片,只能看到灯光发出的白晕,看不清形状。
他疑惑地伸出了手。
没想到手在他视野中,变成了肉色的圆形物体,他将手放到离眼很近的地方,这才看清了手指。
他,他的眼睛是伤到了吗?
染漓摸了摸自己的脸,并没有摸到纱布,皮肤上也没有任何伤口。
染漓撑着床坐了起来,因为看不清周遭的一切,有点不安。
在他的眼中,周围白茫茫的一片,只能看到有两团黑色在他旁边,好像是有人正靠在床上。
染漓有点怕了,在心里呼唤系统,“0521,我这是怎么了,我的眼睛是受伤了吗?”
0521安抚道:【没事,你的眼睛没有受伤,只是高度近视,你的眼镜就在床边的小桌上,戴上眼镜之后就能看清了。】
染漓隐约辨认出床边的小桌,用手臂撑着床,身体往前倾,可他根本看不清桌上的物品,只能伸出手摸索。
他碰到了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才成功摸到了眼镜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