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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怪异的行为

苏见绮突然很想笑。

如果这是真的,条条线索都指向她是间接害死秦之朗的罪魁祸首。

若她没有提出分手,他就不会在雨中等她,他不会死。

若没有给她准备巧克力礼物,他就不会死。

——若没有认识她,他就不会死。

连她都想替秦之朗不值,就不该跟她这个灾星有所纠缠。

不过冷静下来,苏见绮在巧克力这个问题上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巧克力可能只是一个巧合。

也许秦之朗当天想送她的礼物并不是这个。

可惜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不然还可以求证一下是否有关联。

苏见绮还是坚持认为,是那件红色羽绒服夺走了何雯雯的性命。

一切仍处在迷雾中,她决定还是按照计划进行。

走出病房,王书鸢投来警告:“别再走下去了,小心回不了头。”

苏见绮笑了笑,态度也很坚决:“为了找到凶手,我是一定会走下去的。”

闻言,王书鸢的眼神多了几分疑惑,似笑非笑地:“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找这个凶手?难道你也是某个受害者家属?”

苏见绮难得愣了一下。

受害者家属……她从来没把自己和这几个字联系上过。

分手即是路人,她和秦之朗早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之所以想要追查凶手,就是给自己平淡的生活寻找一些刺激罢了。

嗯,就是为了寻找刺激,跟秦之朗无关。

她先没说话,仔细感受了一下,那具骷髅不在。

今天自她出门开始,那种被注视感就消失了,说明他没有跟过来。

可能是她想多了。

自从秦之朗对她的性别有了清晰的认知后,就在刻意与她拉出距离。

苏见绮耸了下肩,实话回答王书鸢:“……单纯觉得有意思而已。”

才不是为了秦之朗。

那些话不过是为了哄骗那具没有记忆的骷髅罢了。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秦之朗,怎么会为了他来做这些事?

苏见绮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离开医院。

正是晚饭的时间,她跟王书鸢出来得急,忘记拿手机了,背包里也没钱,只能先回出租屋。

刚刚踏进房间,扑面而来一阵清凉,刺骨的阴风钻进她的毛孔。

冷热交替,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房间里没有人,却留下一片阴冷——看来秦之朗在这个房间呆了很久。

或许在她开门前的一秒才刚刚离开。

苏见绮更加奇怪了,秦之朗为什么要躲着她?

回忆之前两人的对话,她提到了三年间的记忆,他该不会是在……害羞?

不,不可能。

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骷髅是不会有这类情绪的。

更有可能的是,秦之朗在刻意躲避她浓重的血腥味,毕竟饥渴的猛兽经不起一丝一毫的引诱。

苏见绮走进房间。

刹那,消失已久的目光再次沉甸甸压下来。

放眼四周,他的身影隐藏得毫无破绽。

太渴了,她先去厨房喝口水,准备拿着手机出去吃晚饭。

看见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时,她吓了一跳。

她独自在这间出租屋住了很久,不会有好心的邻居上门帮她煮面。

宁愿是传说中的田螺姑娘现身煮了这碗面,也好过是那具骷髅——完全想不通秦之朗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俩的关系并没有缓和的迹象,她仍然想除掉他,他也没有对她消退杀意,只是暂时的和平。

尽管苏见绮这两天有些心神不宁,但基本的警惕性还是有的。

她没动筷子,看了看,秦之朗应该是复刻了前两天她煮的那碗面。

原来那天,他并不仅仅只是目光空洞地盯着她,还注意到她都做了什么。

看着看着,一个诡异的画面就挤进了她的脑中。

——没有人的屋子里,一具阴森的骷髅打开冰箱,取出食材,然后煮了这碗面。

苏见绮有点纠结。

是吃掉还是倒掉。

她实在搞不懂秦之朗究竟安的是什么心思。

他这出乎意料的做法,弄得她本就胡乱的想法就更加奇怪了。

她忍不住去想,这具骷髅是不是还对她残留一些……暧昧的小心思。

不然为什么每次都对她的肢体接触反应那么大?

无论是亲吻,还是拥抱,他都会变得异常奇怪。

苏见绮赶紧叫停自己这不合时宜的想法。

真的疯得可怕。

她竟然对死成白骨的前男友想了些有的没的。

她敲了敲脑袋,将这些念头扔到脑后。

最后她理智的推测,应该是秦之朗怕她流血过多死掉,才给她做了这份口粮,跟捕食者喂养一只受伤的猎物没有什么区别。

于是苏见绮安心吃完了整碗面。

不知该开心还是郁闷,这堆死人骨头比她自己煮的味道要好得多……

她洗完碗走出厨房,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通,吴淑熙的哭喊声震得她耳朵疼。

“你一定要救我啊小神婆!”她听起来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我大儿子的尸骨真的复活了!他想要杀我,还放火烧了我的房子!请你一

定要大发神威除掉他,不管多少钱我都给你!”

够讽刺的。

不久之前,苏见绮刚看见李秋娘为了自己死去的女儿哭得撕心裂肺,转眼这边,吴淑熙就想杀死她复活的亲生儿子。

“你看见那具尸骨了?”苏见绮坐到沙发上,好奇问。

“那倒没有。”吴淑熙犹豫了一下,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但我知道一定是他!那个孩子在怨我,所以就想折磨我!”

在吴淑熙断断续续的哭声中,她得知了那场火灾的结果。

赵乾良是唯一的伤者,全身大面积烧伤,刚刚脱离生命危险;赵希希受到了惊吓,一直做恶梦哭个不停。

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苏见绮一直以为那场火烧的会是吴淑熙。

受伤严重的竟然是那个老实憨厚的富商吗?

她对赵乾良了解不多,知道他在镇子里风评不错,不仅和政府合作促进镇子的旅游开发,还大力捐助了周边几个乡村的小学。

唯一的败笔就是有个不学无术的侄子。

苏见绮曾经跟他的侄子打过照面,满口的污言秽语,被她用匕首割破嘴巴,狠狠教训过一顿。

吴淑熙在电话里再度请求:“小神婆,只要你能除掉那具尸骨,多少钱我都给你。”

下一秒,苏见绮觉得脖子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勒在了上面。

是视线。

韧劲十足地缠绕上她的咽喉。

秦之朗在警告她,小心回答。

她早该猜到的,他的嗅觉那么敏锐,听力也一定很好。

苏见绮听见自己的心脏跳起来,抿唇斟酌着措辞。

不得不说,吴淑熙的这通电话算是帮了她的一个大忙,她可以借用这个女人去联系镇西的刘天师。

秦之朗留在身边太危险了,等他杀了廖青罗,排在下一位的就会是她。

苏见绮虽迷恋心跳过速的刺激,也恋痛,但她不蠢。

她想了想,拒绝得干脆:“抱歉,我修为太低做不到,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但凡吴淑熙有点脑子,就能知道她该去找哪个修为高的玄学大师。

挂断电话的同时,视线的存在也在减弱。

苏见绮恭喜自己,又在这具骷髅手中过了一次关。

不过虽然过关,秦之朗的警惕性也被这通电话调动起来了。

手机每响一次铃,她都会被迫体验一种被注视到窒息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苏见绮还没睡醒,就被吴淑熙的电话叫醒。

同时也叫醒了蛰伏的猛兽,冰冷尖锐盯来的一瞬间,她的头皮隐隐发麻。

“小神婆,刘天师让你务必来一次,说你才是除掉那具尸骨的关键。”似乎知道了她一直在骗钱,吴淑熙对她的口吻很不善,“当初和我家之朗谈恋爱的女孩,真的是你吧。”

听得出来,她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苏见绮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刘天师说,具体事宜等你到了再说。”吴淑熙严肃道,“请你务必今天之内来一趟。”

苏见绮:“……”

就在这具骷髅的眼皮子底下,她能怎么去?

刚想假意拒绝,吴淑熙就挂断了电话,看起来就是打来通知她的。

不管怎么说,吴淑熙这步棋已经按照她的设想与刘天师碰面了。

除掉秦之朗的关键……是她?

什么意思?

就冲这个,苏见绮都觉得应该好好打听打听。

正思考着,她的脊背陡然有了针刺般的痛感。

秦之朗的情绪太强烈了,已经渗透进他的气息和视线,密不透风地进攻着她。

他被那通电话激怒了。

阴冷的气息在快速逼退暑热,她瞬间感觉置身于冰窖中。

下一秒,冰冷锋利的匕首抵到了她的脖颈。

这次不一样,他甚至用的是最尖利的刀尖。

果然,即便秦之朗为她煮过面,他仍旧杀意未消。

在他眼中,她仍然只是猎物。

猜到秦之朗的想法后,苏见绮尽量将语气放得真诚:“……你不用着急,我没打算去,我和你现在已经是伙伴了,我不会再想杀你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收回匕首。

混乱的鬼火昭示着他的情绪没有稳定。

“对了,我要谢谢你为我煮的面,很好吃。”她想了想,努力装作温驯的样子,拍了拍床上的空位,“时间还早,你困吗,要不要一起睡一会儿?”

第22章 纠结

苏见绮其实一点都不困,匕首抵在脖间的那一刻就完全清醒了。

她在做的,是尽快安抚下这头暴怒的野兽。

如果把此刻的危机当做一个游戏,那么巨大的危机背后往往藏有巨大的奖励。

她主动示好,也许可以放松掉秦之朗对她的警惕。

她是有点把握的,秦之朗认知到她是一个女人后,举止行为就诡异了很多——他可以毫不留情用匕首抵住她的咽喉,也可以为她亲手煮一碗面。

苏见绮搞不懂他的想法,姑且认为是一件好事。

吴淑熙告诉的这个消息实在勾人,她需要秦之朗消失,哪怕十分钟,她都有把握从刘天师那里拿到想要的信息。

而根据经验,无论是亲吻还是拥抱,皆会让这具骷髅反应很大的消失一段时间。

所以首先,就需要隐藏的秦之朗现身。

然后,拥抱他或者亲吻他。

同时,他们需要一个可以平心静气谈话的氛围,就比如……床上。

并非她又对秦之朗产生了些什么想法。

那些不正常的、偏离正轨、危险的思想已经统统被她视作了生理期的激素反应,轻易就能撇除掉。

他是一具死掉的骷髅,而她是活生生的人类,她可没有谈什么禁忌之恋的想法。

一定是因为他太久没有接触男人,秦之朗又姑且算是个异性,才会产生一些奇怪的念头。

苏见绮清楚,当务之急就是搞清楚除掉秦之朗的方法,握紧他的死门。

只有获得随时杀死他的能力,她才能够彻底扭转作为猎物的劣势。

秦之朗没有回应,视线有如实质,自上而下冰冷倾泻。

他对她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她很聪明,并且自以为是,以为用‘善良的谎言’这一说辞就可以轻飘飘抹去欺骗与谎言。

殊不知,她在他这里早已没有诚信可言。

恐怕她还不清楚,他不仅听力敏锐,视觉敏锐,就连嗅觉也敏锐得高于人类。

不仅能够嗅到她身上浓重的血腥味,甚至还可以嗅到她的……杀意。

她在请求陪她睡觉时,那种锋利又尖锐的气息从身上释放了个一清二楚。

如果换作别人,不会在秦之朗手里活过一分钟——早在他意识到欺骗,就会不留情面扭断对方的脖子。

可她现在还活着。

心脏在跳,呼吸灼热,皮肤下面的血液还在流动。

连他都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放任她一次又一次在他眼前表演。

这段时间,秦之朗一直在做令自己费解的事情——比如,烧了辱骂她的男人;比如,闲来无事复刻了那碗并不诱人的面。

他姑且可以将这些事当作打发无聊,但现在呢?

为什么明知道她的请求是个阴谋,还是控制不住产生兴奋?

是因为这三年间,他一直在对她做不洁的事情,得到了古怪的副作用吗?

百思不得其解。

一阵幽蓝色的鬼火飘过,秦之朗瞬间出现于床边。

——这真可怕,他的行动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苏见绮做好了心理准备,心脏还是被他的突然现身冲击了一下,怔了怔,旋即对他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来吧,这张床正好够我们两个人睡。”

秦之朗倏然抬起头,好像想到了什么,在因为她的这句话而暴怒。

苏见绮看不懂他,现身不就代表答应了嘛,干嘛发这么大的脾气。

她盯向他手里不安分的匕首,警惕道:“我

的意思是,你睡一边我睡一边……我们可以心平气和躺下来谈谈。”

他陷入了某种激烈的情绪难以抽离,深深看她一眼,好像准备就此离开。

苏见绮不管了,直接来了个生扑,抱住他。

他的每一根骨头都遒劲坚硬,充满了攻击力,哪怕死亡,他仍是一个强壮有力的异性。

有那么一瞬间,灼热的鬼火凝滞了。

秦之朗的动作顿住。

骨头也发出了奇异的震颤。

苏见绮的喉咙一阵痉挛——几乎是被她抱住的一瞬间,那把锋利的匕首就重新抵到她的咽喉。

她感觉到他的骨头绷紧又放松,跟猛兽的呼吸一般,似乎正在犹豫要怎么处理她。

就这么纠结到最后,他没有再动。

应该就是允许她抱着的意思。

苏见绮:“……”

他怎么没反应很大的离开?

该不会对拥抱生出耐性了吧?

难道还需要一个亲吻才能让他离开?

苏见绮陷入思考就很难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做什么,胳膊抵在他的胯骨上,手指转弄着他的尾骨。

本该没有任何感受的,秦之朗这具白骨身体,哪怕一刀砍断,也不见得会疼一下。

但他莫名觉得很痒。

从尾骨那里,向着四面八方散射,牵连得指骨都不自觉颤动。

他连刀都拿不稳,砰地一下掉落在地。

她的体温很高,身体也很软。

柔软的指腹转弄着他的尾骨,带来一种奇异的感觉。

就好像是……他在赤裸着身体,被她抚摸,任她玩弄。

是了,赤裸。

秦之朗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猛地扣住她的那只胳膊,一把扯开。

苏见绮懵了一瞬,压根不知道他怎么了。

——她正准备坐起身亲他一下的。

几簇耀眼的鬼火遮住了秦之朗,他一瞬就消失在眼前。

阴冷的气息消失后,闷热重新占领房间。

苏见绮嗅到指尖有淡淡的焚香气息,后知后觉刚才自己一直在摸对方的哪里。

要是他血肉俱在的话,那就是……屁股?

……

不管怎么说,秦之朗暂时消失了,苏见绮赶紧捞过手机,给吴淑熙回拨电话。

听说她要和刘天师直接对话,吴淑熙转达刘天师的态度:“刘天师说,有什么话等你亲自过来找他。”

情况紧急,苏见绮没那么多耐心:“……不想死就把电话交给他。”

吴淑熙吓了一跳,请求刘天师的意思。

刘天师认识苏见绮,磨蹭了很久才接通电话,一开口,那种轻蔑的情绪都溢了出来:“什么事?”

“你说我是除掉那具尸骨的关键,什么意思?”

“这个嘛……”刘天师嗤了一声,“跟你这种毫无修为的说不明白。”

“刘三,黄神婆这里可还压着你的八字呢。”苏见绮下压眉头,威胁道,“她老人家临死之前特意告诉我下咒的方法,你确定要逼我吗?”

几年前,黄神婆曾经和刘天师斗过法,彼此都掌握着对方的八字。

她一直怀疑黄神婆突然变得疯疯癫癫,最后投江而死和这位刘天师脱不了关系。

因为结果很明显,黄神婆死后,他就成为了这个镇子唯一厉害的玄学大师,赚了个盆满钵满。

刘天师知道苏见绮有多狠,不想冒这个险,于是缓缓道:“……具体原因我也没有看清楚,但我敢肯定这具尸骨就是因为你才复活的,而且怨气极重,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你到场参与法阵才能彻底杀死他。”

听起来,苏见绮无论如何必须要出去这一趟了。

她正思考,刘天师看穿了她的犹豫:“那只厉鬼一直缠着你是不是?大概缠了你有……差不多三年。”

她没说话,大约是太厌恶这个刘天师了,发现他能看穿自己,第一反应就是抵触。

“你不承认我也知道。”刘天师发出一声沙哑的笑,“小丫头,我掐指一算就能把你看得清清楚楚……”

苏见绮知道他在等着她求助,要怎么才能逃脱秦之朗的监视,单独会面。

可能刘天师也算出来了,她在迫切的想要除掉秦之朗,摆脱这份纠缠。

可谈判不是这么谈的。

“刘三,你得搞清楚,现在是谁在有求于谁?”苏见绮狡黠地勾了下唇,“你的顾客应该允诺了你一大笔酬劳,如果没有我,你确定能完成这个委托吗?”

“我出不去,到底是谁最着急?”

冷冷扔下这句话,她就挂断了电话。

反正有人要比她更着急杀死秦之朗。

她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时就看见吴淑熙发来一条短信,明白她不好拿捏后,字里行间客气了很多。

刘天师让她找找黄神婆这边的符纸和一个古早的黄色铃铛,只要带着这两样东西出门,就能暂时躲避掉鬼魂的追踪。

他们决定三天后设祭坛起法阵,让她这个“系铃者”务必赶到。

趁着秦之朗不在,苏见绮动作利落翻找到了需要的两样东西,藏进了背包里。

忙完之后,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还有三天,秦之朗可能就会消失了。

看刘天师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对除掉他是很有把握的。

对她而言最大的威胁就要消失了,她应该开心的。

为什么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是因为迷恋上秦之朗给她带来血液沸腾的感觉吗?

应该是这样的。

不然她说不清楚这种微妙的失落感。

分明这是一个最正确的选择——秦之朗是个怨气极重的骷髅,杀死他才能安全,她也一直在盼望摆脱他的纠缠。

然而在目标即将达成之际,苏见绮想的却是——

如果他承诺不杀她,她好像可以允许他留在身边。

……她真是疯了。

第23章 决定

苏见绮心情复杂等待秦之朗回来。

三天内,向他讨要到一个不杀她的承诺,她就不去赴约,继续和他保持友好的合作关系。

毕竟拥有这么一个神通广大的骷髅作为伙伴,计划也能事半功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深沉,街道上的路灯亮起昏黄。

秦之朗始终没有现身。

挺奇怪的,分明之前的亲吻令他反应更大,没过多久他就会在黑暗中幽幽出现了。

这次只是一个拥抱,怎么离开了这么久?

该不会因为这次她摸了他的……屁股?

天地良心,她真不是故意的。

苏见绮瞪着眼睛等他到了半夜,那种诡异的被注视感迟迟没有出现。

她心里有事睡不着,干脆翻看起黄神婆留下来的那些笔记,找了很久,没有看到一点点有关尸骨重新生长出眼球的线索。

她盯着手里的玄学书籍,陷入沉思。

刘天师说秦之朗是因为她才复活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铃到底要怎么解?

会不会对她本身造成什么伤害?

可惜黄神婆死得早,不然这点小事轻易就能帮她解决了,哪用求助他人。

就这样,两天过去了,秦之朗还是没有出现。

她从一开始的期待变为了警惕,甚至是担心。

秦之朗的思维难以捉摸,他也有那个能力,只要他想要隐藏眼神和气息,她就一丁点都感受不到。

或许,他根本从未离开过……

此刻、现在,正藏在暗处阴恻恻盯着她。

——秦之朗很有可能已经听见了那通电话,看见了那条短信,知道她正在筹谋杀死他。

这次,他不急不躁,像一位气场全开的危险人物,等待他们汇合的那一刻就大开杀戒。

想到这里,苏见绮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还是更怀念他随时暴怒的样子,可以用一个吻或者一个谎言来及时熄灭他的怒火。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他是否在发怒都不知道。

仔细想想,她还是不够谨慎。

秦之朗是超越人类的存在,她就在他的掌握中,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在他的监视之下,不管她去往哪里,他都如影随形的跟踪着。

他真的会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他可能正在发怒,且这次不打算给她任何狡辩的机会,所以不留痕迹地隐藏自己的情绪。

苏见绮越想越脊背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明天出门就是一个死。

可她不去,秦之朗就能放过她了吗?

他从未说过一句不再杀她的话。

昨晚,她注意到廖青罗的IP从A国变为了国内,说明他已经坐不住了,找到她是迟早的事情。

若明天不除掉秦之朗,廖青罗找上来的那一天,也就是她死亡的时候。

又一天过去。

苏见绮试了很多办法,都没有得到秦之朗的回音——他已然是一位优秀的捕食者,极富耐心,难以捉摸。

今天就是约定的日子,苏见绮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在一番思想博弈之下,她带上了那张符纸,轻轻摇着铃铛出门。

从镇东坐公交到镇西的一个破旧厂房,吴淑熙早已等在了门口,让她稍等一下,刘天师正在里面做法。

等待期间,苏见绮觉得和吴淑熙站在一起怪怪的。

她没想到有一天会和这个抛弃孩子的女人站在一起,办同一件事。

“你和之朗谈了多久?”自从确认她和秦之朗谈过恋爱,吴淑熙看她总是一副不屑的眼神。

这句话,更是颐指气使。

苏见绮没说话,她和秦之朗的事不想和这个女人说。

可她不说,偏偏有人没眼色:“我说我儿子好端端的怎么会死了,原来是跟你勾搭上了。”

吴淑熙态度大转变,肯定是被刘天师点破她是一个灾星,跟她关系亲密的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最重要的是,秦之朗是因为她才死而复生的,恐惧、忌惮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就是这个不阴不阳的表情。

“一会儿你要全力配合刘天师知道不?”吴淑熙优雅地将鬓角碎发挽到耳后,“你从我这里骗走的那些钱,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苏见绮听得有些不爽,冷笑一声:“我要是不配合呢?”

吴淑熙脸色一变,连生气也是优雅的:“你还想让他缠着你?”

她耸了耸肩:“我无所谓啊,毕竟有人看起来比我害怕得多。”

吴淑熙正要发怒,刘天师一身黑黄相间的道袍从厂房里走出来,手指捻须,斜睨了苏见绮一眼:“那只鬼这两天没缠着你?”

苏见绮虽然讨厌这个人,但不得不说他还是有点道行的,听说秦之朗这两天真的不在,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他到底去了哪里?

走进法阵,刘天师绕着她转了两圈,嘴里念念叨叨不知道是什么咒语,甩动拂尘。

忽然,他凑近她,难看的死鱼眼直勾勾盯过来:“不妙不妙不妙啊……我问你小丫头,那具白骨现在还是单纯的白骨状态吗?还是,多了一些什么其他的东西?”

苏见绮一下就想到了那两颗眼球。

天色渐暗,厂房里没有灯,祭台上仅有几只蜡烛。风一吹来,烛光跳跃不定,平白就多了几分鬼森森的气氛。

她觉得就此打听到[肉白骨]的秘密也好,于是就说了出来:“多了两颗眼球,怎么了?”

闻言,刘天师倒吸一口气,用着尖锐的公鸭嗓音:“不妙!不妙不妙不妙……我问你,你是不是给了那尸骨什么东西?”

苏见绮愣了一下。

“啊呀呀,你这次可闯祸了!”刘天师瞪大眼睛,指着她,“白骨重新长出血肉,这可难得杀死了!”

吴淑熙一听,赶忙双手合十请求:“大师,求您一定要帮我除掉我儿子!求求您!无论多少钱我都给您!”

“不急,先不急。”

刘天师翻着白眼,快速一番掐指过后,递给苏见绮一把匕首,“这样,你先给我一点血,我来补个阵法。”

苏见绮犹豫看着那把刀,想了想,接了过来。

下一秒,她清晰的感受到,秦之朗的视线终于出现了。

与此同时,厂房内部掀起了一阵诡异的飓风,幽蓝色的鬼火四处冲撞。

伴随着这场风,周围温度急速下降。

比较安慰的是,刘天师的祭坛和法阵没有被破坏,说明他还有与秦之朗一战的可能。

苏见绮表面平静,实则心脏跳到了咽喉。

——她就在秦之朗视野的正中心。

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拿刀的这只手上。

像一条冰冷的铁链,沉甸甸地缠绕在上面,令她动弹不得。

他没有现身,废旧厂房的铁门和窗户却卷到了半空中。

尖锐的部分正对准他们三人,是否将这里变成血腥的屠宰场,完全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刘天师脸色大变,催促苏见绮赶紧放出一点血:“快点啊,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苏见绮在认真考虑现在的局面。

看得出来,秦之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癫狂与暴怒中,即便她找到借口,也不一定能平息掉他的怒火。

是她先破坏了合作盟约。

他完全有理由杀死她。

想来想去,她好像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完全没得选。

刘天师等不及了,率先夺过匕首划破她的掌心,握着她的手,在一条巨大的符纸上画上符咒。

她脑子太混乱了,回过神来,符咒已经画完了。

——她也没有能力阻止,遭遇危机,这个老道士的力气大得很怕,她想要抽回手都做不到。

也就是这一瞬间,秦之朗的视线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在她破掉的伤口处,肆意搅动。

威胁着她,进犯着她,惩罚着她。

苏见绮疼得倒吸一口气,感觉强烈的危机感钻进了她的骨髓,逼停了她的血液流动。

她已经无路可走了——如果今天秦之朗死不了,那么死的就将会是她了!

思及此,她决定成全刘天师,退到法阵之外。

紧接着,刘天师挥动拂尘朝着半空中的一处猛地打过去,几米多长的符纸瞬间就捕获了一个枯白色的身影。

砰地一声。

熊熊燃烧的幽蓝色鬼火砸到地上。

秦之朗终于现身,目光不移地盯着苏见绮,面容森冷而暴怒。

苏见绮愣了一下,旋即微微瞪大眼睛。

三天不见,秦之朗竟然重新长出来了半张人脸。

一半骇人恐怖。

另一半……俊美非常。

他整体看上去仍是一具骇人的白骨,脊骨、肋骨根根暴露在外,嶙峋而坚韧。

重新长出来的半张脸,就像古怪的半张人皮面具贴在了那里。

没有血肉包裹的那半部分还是枯白色的骷髅头,里面镶嵌着一颗突兀的眼球,光是看着就令人不寒而栗。

诚然,这个样子的秦之朗绝非传统意义上的好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种诡异,充斥着强烈的非人感。

可若仔细去看那半张完整的面孔,就会发现他的眉眼深邃,面容冷峻。

完全符合世俗意义上的审美。

苏见绮呼吸突然变得困难,也许是这张脸冲击感和反差感太强了。

——很难想象,一个人的脸上竟同时存在着恐怖与诱人两种极端色彩。

第24章 幻象

飓风停止,废弃厂房内一片狼藉。

法阵中,秦之朗的面容一半隐藏在阴影,另一半暴露在诡异的幽蓝色鬼火中。

他的身体缠满了黄色的符纸,在落入法阵的刹那,刘天师事先准备好的符纸像一道道强力的锁链,将他从四个方位牢牢困住。

他拼命挣扎。

刘天师捻须眯笑,得意地发出一连串难听的笑声:“作恶多端的厉鬼,贫道这就送你归西!”

他摇摇晃晃走到祭坛前,举起一把长剑振振有词。

秦之朗没有理睬刘天师。

让苏见绮心脏狠狠一跳的是,自始至终他的视线就落在她的身上,不移一寸。

左半张脸有了皮肤的包裹,那颗琥珀色的眼球不再狰狞,他一动不动盯着她,表情冷漠得骇人。

可能是她的心理作用。

秦之朗的目光不仅仅是暴怒与焦躁,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苏见绮觉得自己神经错乱了,居然能够从这具毫无人性的骷髅脸上看见不该有的情绪。

他冷着嗓音,在轻轻唤她的名字:“阿绮。”

不是苏见绮,而是他送给她的昵称——阿绮。

一时间,她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心绪,想起了过去。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两人闲来无事窝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电影,秦之朗突然侧过脸,开口问:“对了,你有没有可以叫的小名?”

很轻很柔的一个声音,就像怕惊扰到窗台上停落的两只小鸟。

苏见绮支着头昏昏欲睡,闻言,缓缓掀起眼皮看向他。

慵懒的白昼光线中,清爽俊秀的男人朝她轻轻一笑,栗色的头发像镀了层柔和的光,满目柔情。

一个人孤独得太久就会不适应身边有人。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深陷在矛盾的怪圈里——她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了秦之朗?

百思不得其解看了他一会儿,她蹙起眉头,幽幽道:“臭丫头,死丫头,小贱货……这种,算吗?”

从小到大,这三种代称她被喊得最多,几乎不用思考就能脱口。

秦之朗没有说话,勾起的唇角渐渐下落,眼底似乎多了几分心疼。

这种眼神,看得苏见绮一瞬冒起无名火,抓起怀中的抱枕就砸了过去:“不准用这种同情的眼神看我!”

抱枕轻飘飘砸到他的胸膛,然后落在沙发上。

秦之朗难得地板起一张脸,用着命令的口吻:“忘记这些称呼。”

苏见绮白了他一眼:“想忘也忘不掉——”

“就叫你‘阿绮’吧。”他打断了她,“是不是挺好听的?”

她愣了一下,耳朵不争气地热了起来。

——秦之朗的声音很动听,动情咬出的这两个字时,就会勾起些酥麻难耐。

苏见绮下压眉头说:“不可以。”

秦之朗微微一笑,看向她泛红的耳朵:“可是你的耳朵看起来很喜欢……”

“我说不行就不行!”

他看了她几秒,笑容变得更深:“我家阿绮连生气都这么漂亮。”

苏见绮怔了怔,不知道胸腔里的那团肉在活跃跳动个什么,瞪着眼睛就向他扑了过去,狠狠咬在他的肩膀。

秦之朗毫无反抗的意思,任她咬。

接着,她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柔:“以后我多叫叫你阿绮,忘了那些难听的称呼好不好?”

苏见绮眉头皱得更深,觉得这个男人真的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在试图缝补好她破破烂烂的人生。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打去,秦之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拉回她的思绪。

太凄凉了,牵连着她的心脏也重重跳动,头皮阵阵发麻。

“阿绮……”

他还在注视着她,满目哀伤。

苏见绮被他看得血液就没安宁过,下意识错开眼神。

——她已经惹怒了秦之朗,为了保命,无论怎么想,选择杀死他都没有错。

她将指甲重重嵌入伤口里,以疼痛来迫使自己清醒。

刘天师下意识看了看苏见绮,她面无表情站在法阵之外冷冷注视这一切,应该是坚定了杀死尸骨的决心。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递给苏见绮一张超度咒语,让她照着念:“一会儿我会用骨钉刺入那具尸骨的体内,你们就配合我念超度咒,我们一起合力杀死这只怨气十足的厉鬼。”

吴淑熙迫不及待点点头,接过咒语纸。

苏见绮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盯着这张可以超度秦之朗的咒语纸,突然,一个声音在她的心底升起——你确定要杀死他吗?

他曾经那么用力爱着你,又是间接的因为你才惨死的,好不容易死而复生,你真的要杀死他吗?

应该确认的。

她一直都想摆脱他的纠缠,今天如果死的不是秦之朗,就是她自己了。

那个声音还在问——你真的要和这两个人共同做这件事吗?

一个是跟你有仇、污蔑你是灾星的烂道士,另一个则是抛弃自己亲生儿子的心狠女人。

他们除掉秦之朗一个是为了钱,一个是害怕被报复,你真的愿意跟他们这样的人同流合污吗?

苏见绮脑子突然很乱。

——你确定秦之朗会杀死你吗?

他明明害怕你的拥抱和亲吻,你可以继续用这种方法控制他。

他做出了很多超乎于非人生物的举动,甚至不明缘由的为你煮了一碗面。

听啊,他还在一声声唤你“阿绮”。

哪怕他死了,都没有忘记你……

这时,旁边吴淑熙推了她一下,苏见绮猛然回过神。

一转头,她迎上女人不悦的表情:“快念啊,愣着干什么呢?刘天师马上就要把第一根骨钉打进那具白骨的体内了。”

话音刚落,刘天师手拿一根手指大小粗细的暗绿色骨钉,挥动拂尘,一下子就刺入秦之朗眉心的正中间。

凄厉的声音顿时响彻整个仓库上空。

苏见绮听得皱了皱眉。

刘天师满意地笑了两声,眯眼捻须:“知道谁更厉害了吧,我今天就让你魂飞魄散!”

吴淑熙的双眼也在放光:“对,天师,这种会害人的厉鬼一定要灰飞烟灭,省得留下来祸害人!”

说完,她立即大声念起了超度咒,似乎恨不得下一秒就看见她的儿子在眼前变成灰烬。

苏见绮忽然发出一声嗤笑。

她只是想要秦之朗安息,摆脱他的纠缠。

而这两个人,竟然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让他魂飞魄散,再也无法/轮回投胎。

黄神婆曾说过,除非实在是大奸大恶的厉鬼,她才会选择这样的处理方式。

他们却想以这种方式处理秦之朗。

苏见绮眼神一暗,不动声色捡起地上的那把匕首,默不作声试了试锋利程度。

刘天师转身拿起祭台上的第二枚骨钉。

骨钉一共七枚,全部打入尸骨的体内就能令对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刘天师挥动拂尘将第二枚骨钉刺入时,吴淑熙突兀地尖叫了一声——苏见绮挥动匕首,一下就将她手里的符咒纸斩断成了两半。

刘天师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你这是干什么?!”

苏见绮似笑非笑:“突然觉得跟你们两个成为同伙……有点恶心。”

两人:“……”

吴淑熙一瞬间优雅全部不在,泼妇一般就过来撕扯她:“你疯了!要是今天不杀死他,死的就会是我们三个人了!”

苏见绮反手将匕首抵到她手腕,吓得吴淑熙赶紧把手缩回。

见秦之朗身上的符纸有所松动,刘天师不敢再等,急忙要将第二枚骨钉打进去。

钉子刚进去一半。

一把锋利的匕首突然抵住刘天师的脖颈。

“别动。”

苏见绮的声音在他背后幽幽响起。

刘天师的一句破口大骂还没来得及吐出来,接着大拇指就传来剧痛——苏见绮竟然挥刀划破了他的大拇指。

砰地一声,拂尘随着血液落下,破坏了整个束缚秦之朗的血阵,鬼火瞬间剧烈地燃烧起来。

“疯子,真是疯子……死丫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嘛?!”刘天师又惊又起地捂住伤口,侧眸看向背后的女孩。

苏见绮没说话,注意力全部被法阵中的秦之朗吸引了过去。

令人瞠目的是,他毫无预兆的和鬼火融成了一体,就像一抹化为灰烬的幻象。

紧接着火光冲天,照得整个仓库恍如白昼。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的白骨并不是真正的秦之朗!

他没有现身,而是藏在未知的地方,看戏一般冷冷地注视这一切。

说不定已经准备好了杀戮计划,就等着大开杀戒。

苏见绮

神经在狂跳,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后颈传来阵阵强烈的寒意,就像有一把刀抵在了那里。

……也许是真的刀子。

她能感觉到,真正的秦之朗,就在她的身后。

只听见轰的一声,燃烧的幽蓝色鬼火瞬间熄灭,周围顿时变得幽暗无比。

喧闹一下转为安静。

黏腻的空气充斥四周,无法流动。

苏见绮紧张得全身发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下一秒,一只戴有黑皮手套的手从后扼住她的脖颈。

冰冷、苦涩、崭新的皮革味道冲击着她的嗅觉。

秦之朗许久没有触摸过她的脖子了。

这一次戴上了手套,挟有杀意地按住她的动脉,冰冷地摩挲,像是在挑选合适扭断的角度。

他在愤怒,他在暴躁,她需要让这只疯狗冷静下来。

苏见绮努力装作无辜,用着温和的嗓音:“……我终于找到你了,秦之朗,这三天你都去哪儿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有点想你。”

第25章 表演

苏见绮反应过来,这场戏完全是秦之朗为她准备的。

他故意以幻象现身,装作不敌刘天师的样子,然后躲在暗处冷眼旁观她的反应。

相信若是她顺从刘天师念了超度咒或者没有阻止这场法事,他伸过来的这只手就不仅仅是按压她的动脉了,而是干脆利落地扭断。

他在她的脖颈处细细摩挲。

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下手。

冰凉的皮革贴着她的肌肤上下游走,刺骨的寒凉仿佛冻僵了她的血液,苏见绮脖子僵得厉害。

秦之朗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她判断不出他的想法,忐忑不安。

趁此机会,刘天师赶紧脱身,离得一定距离他才敢往后看。

——苏见绮的背后空无一人,斜上方却诡异地伸出一只戴有黑皮手套的手,掐住她的脖颈。

简直像邪恶的魔鬼在思考如何享用祭品。

这画面冲击感太强,刘天师忍不住打了个抖,明确自己斗不过这具死而复生的尸骨。

砰地一声。

苏见绮扔掉手里的匕首。

情况紧急,她顾不得太多,只能尽量放乖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腕。

他削瘦的手腕被黑色大衣的袖口盖住,她只是蹭到了柔软的衣袖。

她有点奇怪他穿了衣服,但没有时间多想:“……可能你不会相信,但我想说,我真的是来这里帮你除掉这个老道士的。”

秦之朗没有回应。

同样,没有松开她的脖颈。

这时,不远处响起了一声嗤笑。

刘天师捂着拇指处的伤口,恶狠狠地朝他们啐了一口:“死丫头你真的疯了,居然在费尽心思取悦一具骷髅,你觉着那样说,他就能够放过你了吗?!”

苏见绮幽幽抬眸,恨不得一刀捅死他。

“我们只有这一个机会了。”刘天师疼得手都在抖,将祭台上的那把墨绿色的骨刀甩到了她的脚边,“沾上你的血,砍断他的手,我们都还能活!”

或许秦之朗也想知道她的选择,一簇鬼火卷起那把刀,停在她的手边。

苏见绮一伸手就能握住那把骨刀。

事到如今,傻子才会选择听刘天师的话,她能看出来,秦之朗杀死刘天师就跟碾死一只臭虫似的。

“秦之朗,你松开我,我来向你证明我自己说的话。”

他果然松开了手。

苏见绮没有回头,冷漠地走过悬在手边的骨刀,捡起掉落的金属匕首,一步步向刘天师走去。

刘天师暗叫不妙,刚想离开,火焰像高墙一样挡住他的去路。

苏见绮走去一脚将老道士踹到地上,手起刀落,刺进了他的整个手掌,顿时刺鼻的血腥味直冲而来。

她的眼神中没有半分犹疑,为了她自己,也为了黄神婆。

——黄神婆和这个老道士斗法后不久就变得疯疯癫癫,这个人必然脱不了关系。

刘天师疼得翻起白眼,开始求饶。

苏见绮拔出匕首,下一秒,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看着。”

苏见绮愣了一下,感觉秦之朗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

气息钻进她的耳道,带来一阵异样。

只见他伸手握住刘天师的手腕,瞬间,响起一阵骨头的脆响。

刘天师的整条手臂骨头碎裂,瘫软得像一条没有支撑的肉泥,痛得尖叫了一声就完全晕了过去。

苏见绮聪明地领悟到秦之朗是在杀鸡儆猴,所以让她“看着”。

——他可以毫不费力就碎裂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就可以毫不费力地扭断她的脊骨。

这时,修长手指再度扣住她的脖颈。

看来秦之朗没有完全信任她。

隔着皮革布料,隐隐能感受到下方那根根遒劲的指骨。

动作间,她注意到他的黑色大衣袖口和皮革手套的尾部恰好暴露出一截枯白色的骨头。

苏见绮不假思索地亲了亲他裸露的腕骨。

尽管这只手刚刚才碎裂了刘天师的手臂。

“我知道你可能还不相信我,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她将自己撇去脑后的胡思乱想全部一点点捡了起来,尽量将口吻放得真挚,“你不在身边的这三天,我居然会想你,明明知道你随时都可能杀了我,我还会舍不得你死。”

她在尽量复述对他的这种微妙感觉。

他一动不动,手劲没有半点消退。

“你看见了,是我破坏了法阵,我是来帮你的。”她大胆地抚摸上他的手指,“我这是将计就计。”

她只摸到了冰凉的皮革,冷意像针刺一般扎进她的皮肤。

接下来要说的一句话,苏见绮光是想想都会觉得罪恶,心跳激烈过速。

“秦之朗,我好像对你有些奇怪的想法……”她边说边兴奋得无所适从,喉咙一阵痉挛,“不是对生前的你,而是,现在的你。”

最后一个字说完。

她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这本是一句哄骗对方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反应会这么大。

甚至……苏见绮不敢去回想刚才说了什么。

一种微妙的罪恶感和禁忌感沉甸甸地坠在她的心头。

就好像她的灵魂背叛了人类,出卖给了魔鬼,即将要与他缠绵到地狱。

她本就追求刺激,这种违背人类的禁忌,反而令她产生了隐秘的悸动。

——不说倒好,一说出来,就感觉变成了真的。

秦之朗在背后冷冷地注视着她,毫无情绪波动,自上而下的眼神冷漠而空洞。

她在发抖。

他能摸到她的血液在变冷。

她说了很多令人兴奋的话,可惜没能止住恐惧从身体里溢出来——她的嘴唇变白,呼吸急促,面色诡异的泛红,甚至闭上了眼睛。

她在恐惧中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无非是为了保命罢了。

这三天,秦之朗一直都在。

察觉她有阴谋,他故意隐藏自己的气息和视线来观察,知道了她在和别人筹谋杀了他。

她对他的杀意未消,现在却说对他有了一些奇怪的想法?

什么奇怪的想法?

是他理解的,像那本爱情小说里的女主角对男主角那样吗?

不可能,她又在说谎。

他只是一具没有血肉的白骨而已,完全不会对这种事有感觉。

不过,这次的确是她主动破坏了这个法阵……

就让她再多活一段时间吧,他怪异地想到,等他亲手杀死凶手之后,再杀死她也不迟。

秦之朗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放弃杀她。

为了她,他做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还找来了一套人类的衣服。

——在她触摸之前,他一点没意识到自己是赤裸的。

是她激起了他诡异的羞耻感。

迄今为止,她带给了他太多的失控。

他竭尽全力才能违背意志,压抑住那股躁动,没有杀死她。

秦之朗一点点松开钳制她的手。

或许,这个自作聪明的女孩还试图用一个吻和一个拥抱来控制他,那么只要他不现身就好了。

苏见绮做了个深呼吸,虽不能确认秦之朗有没有相信,总之她又暂时逃过一劫。

此刻已经入夜,仓库内部伸手不见五指。

演戏演到底,她转过身,微笑地看向她的上方:“秦之朗,好久不见了,让我看看你吧。”

黑暗中,秦之朗的声音冷冷响起:“没什么好看的。”

跟她接触,不确定性太多,他打算就这么隐藏自己。

苏见绮没有强求,耸耸肩走出仓库。

没走多远,他突然扣住她的脸,命令她回头看着。

刹那间,幽蓝色的火光冲天,整间废弃仓库燃烧了起来。

吴淑熙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只剩昏迷的刘天师在里面。

秦之朗的怒意没有消退,哪怕暂时放过她,也在警告不要再有下一次,不然这就会是她的下场。

熊熊火焰倒映在苏见绮眼中,滚烫的热度扑面而来,她精神稍稍恍惚了一下。

苏见绮在庆幸自己没有选错——要是一心配合刘天师,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刘天师如果真的死了,会不会牵扯到她。

吴淑熙偷偷离开后,会不会做出什么举动?毕竟那个女人已经知道了她和秦之朗的关系。

就这么担心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王书鸢一大清早就敲响了她的房门,旁边还跟着一位男警员。

“苏见绮女士,接到群众举报,你涉嫌偷盗殡仪馆的尸骨,还隐瞒了你和受害者秦之朗的情侣关系。”她掏出警官证给苏见绮看,“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见绮做好了心理准备,神色平静地点点头:“等我拿一下手机和钥匙,马上。”

肯定是吴淑熙报的案。

很明显,是在报复她阻止了秦之朗灰飞烟灭。

王书鸢和男警员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问:“那副尸骨呢?”

“复活了啊。”苏见绮微笑,“王警官没看那个热帖吗?”

王书鸢是绝对的无神论者,完全不信,走到她的面前,眼神犀利地盯着她:“所以,你当年为什么要隐瞒和受害者的关系?”

苏见绮耸耸肩,笑了笑:“因为那时候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你要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就不该偷尸骨。”王书鸢压低声音说,“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也没必要——”

“你理解我的什么心情?”苏见绮突然像只被踩尾巴的猫,幽幽掀起眼皮。

以为她偷尸骨来珍藏的吗?

怎么可能,她是为了亲手送秦之朗归西罢了。

至于他的复活……只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结局而已。

再说,她为什么要偷他的尸骨来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