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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肯定会保护她的,毕竟他还想永远囚禁她。

秦之朗的破绽太多,要不是为了正事,苏见绮很想借此机会逗一逗他。

现在,她如实开口:“当然会。”

他没有说话,视线一瞬变得极富入侵性,似乎想要直接看进她心底深处去。

很明显,他不再信她。

苏见绮眨了眨眼:“你在担心什么?就算我不想回来,你不是也会把我抓回来的吗?”

话音刚落,她就感受到了一道尖利的目光,几乎将她钉在原地。

她忘记了,对方已经是一条听不懂人话的疯狗。

“不想回来”四个字好像一下踩中了他敏感的神经,顾不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骤然暴怒起来。

秦之朗现身的刹那,那极为恐怖的眼神吓了她一跳。

像是恨不得就此咬住她的脖颈,吸干她全身的血液,将她当做一个不会动的配饰,挂在自己的身上。

“你果然不想回来?”他一下扣住她的手腕,狠狠用力。

“……不是,你再好好理解一下那句话的意思呢?”

此刻,他听不进去任何声音,脑袋嗡响一片。

分手的记忆让他的情绪变得极其不稳定,几乎是竭尽全力,才没有用准备好的铁链捆住她的手脚。

之所以没有实施,完全是因为她的那句话——

“你要是再这样疯下去,消耗的就只有我的耐心。”

他不敢做得太过,尽力克制着。

但是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真的要将他逼疯了!

——她可能永远不会喜欢他。

每次一想到这点,秦之朗都感觉体内的血液异常翻涌,早晚有一天就会爆炸,令他粉身碎骨。

苏见绮倒吸一口气,意识到他控制不了自己狂暴的情绪,即将失控,急忙上前抱住他安抚。

“跟你开玩笑呢,我没有不想回来。这次出去就是想露个破绽而已,我会回来的,而且很喜欢在这里跟你生活。”

秦之朗没有说话,在她抱上来的时候,他就顺势地低下头,患病了一般大口大口做着深呼吸,喉结不断上下滚动,吞咽着她的气息。

他的气息太冷,太刺激,苏见绮忍不住打了个抖。

这条疯狗有多敏感?

她不过打了个颤,似乎立刻就激起了他的反应,两条手臂展开捕捉,紧紧抱住了她。

以一种快要将她揉到骨子里的力道。

苏见绮想着正事要紧,邀请他:“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当做我们两个的约会?”

足足有十几秒钟,他才回过神,气息混乱又冰冷,扑簌在她脖颈:“约会?”

“对,就像普通情侣那样,出门约会。”

他应是同意了,松开了她。

苏见绮发现秦之朗的神色僵冷,冷白色的耳根却泛起微微的潮红。

真是敏感啊,光是听见约会都能害羞。

秦之朗像上次那样,戴上了口罩和帽子。

然后,垂着眼,将那只恢复饱满的手缓缓戴上了黑皮手套。

大概因为两只手都试过,现在再关注他的手指,总能联想到一些刺激和不洁的画面。

苏见绮耳朵一热,缓缓移开眼。

他真的不是在故意勾引她吗?

下一刻,她的手就被他捉到掌心。

修长的手指隔着微糙的皮革强势地填满她的指间缝隙,与她十指相扣。

即使不止一次做这个动作,苏见绮还是会被他这种意味不明的进犯感弄得呼吸急促。

罪魁祸首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问:“想去哪里?”

她脑子晕晕乎乎的,随口说了个热闹的地方:“去祭台那边看看吧。”

反正这次出门的目的就是诱敌,人越多越好。

再有一周就到万仙镇最热闹的火龙节,舞龙的男人们和跳祭舞的女人们最近都在抓紧彩排,海滨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秦之朗这个打扮配合绝佳的身材,吸引了不少关注,连带着苏见绮也被多看了几眼。

在这里,他们遇见了带孩子出来玩的老何和李秋娘。

李秋娘没敢张扬,四处看了看,拽着苏见绮去往一边。

十指紧扣的手被迫分开,秦之朗垂下眼,气场瞬间冷了几分。

怕他一生气将这里变成血淋淋的屠宰场,苏见绮急忙安抚他马上回来。

李秋娘变了很多,也老了很多,眉眼间皆是急切:“小神婆,你说你从凶手那里逃脱,那你有没有看见我家雯雯?”

“这段时间我老梦见我家雯雯……说自己脖子疼,心口也疼。”

苏见绮并非天性冷漠的人,看着李秋娘充满红血丝泪汪汪的眼睛,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那件染了血的红色羽绒服就挂在凶手行凶地点的墙上,又有国外修道院的照片作证,她可以百分之一百的确定,何雯雯就是因为那件衣服被害的。

在她犹豫的时候,秦之朗阴沉着脸走了过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走。

苏见绮顺势离开。

李秋娘眼巴巴地叫住她,缓缓拉出一个讨好的笑:“我家雯雯她……她应该不是因为我给她买的那件羽绒服才被杀的吧?”

苏见绮张了张口。

老何看不过眼,急忙过来抱住李秋娘,说:“小神婆还有要紧的事,你就别打扰她了,放心吧,咱家雯雯不可能是因为那件羽绒服才死的。”

他给苏见绮使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地转头离开。

走远了好一段距离,苏见绮的胸口都堵得厉害

秦之朗看她一眼,用力攥紧她的手,似安慰又似不满。

“那个女人分明知道答案,却还在问你。”他问,“她到底想得到什么?”

静默两秒,苏见绮缓缓开口:“可能想得到……她孩子其实没死的好消息。”

这种感觉,她其实深有体会。

她也曾将自己推进一个怪圈里——要是她不提分手,秦之朗是不是就不会死。

跟李秋娘陷入的红色羽绒服怪圈差不多。

幸运的是,她逃出来了。

离开广场,两人在外面吃了个饭,下午才回到别墅。

秦之朗听从她的建议,特意将结界留了个破绽,等着凶手找上门。

苏见绮满脑子都是计划,忘记了今天说过什么,直到晚上吃完饭。

秦之朗洗完碗,擦干手上的水渍,走出来:“那我们的约会就算是完成了?”

他忘记了什么叫做约会,认真询问的样子有点可爱。

苏见绮忍不住抱住他,踮起脚,亲了亲他的唇:“这样,才算是完成了。”

秦之朗全身一僵,望向她的眼神难以读懂,似乎兴奋和愤怒并存。

他们的关系仍处在敏感阶段。

她的谎言,让他判断不出她的亲近是因为真的喜欢,还是因为需要他的帮助。

也许她只是需要他,才强打起精神亲近他。

苏见绮眨了眨眼,正要开口问他怎么了,突然间,别墅里的灯毫无预兆熄灭。

黑暗中,秦之朗陡然释放出慑人的气场。

“有人来了。”他提醒她。

苏见绮马上打起精神,摸到腰间的匕首。

秦之朗眉眼一凛,活动了两下手骨,准备出门杀人。

刚走两步,注意到满屋子的黑暗,他回过头问:“会害怕吗?”

她正值兴奋状态,摇了摇头:“我不怕黑。”

他盯她看了两秒,没再说什么,转过身。

别墅大门像受到了某种指令倏然打开。

月色中,他神色冷漠,缓缓扯下手套,露出方便杀人的枯白色手骨。

安静间,可以听见骨头间细碎的磨响。

秦之朗似乎爆发了真正的杀意。

相较于之前,面对她时流露出的杀意,可以说,那时候的完全是小儿科级别了。

他真正想要杀人的时候,连周围震荡的空气都充斥着杀戮的欢愉,令人不寒而栗。

别墅门重新合上。

即便苏见绮说不怕黑,秦之朗离开的时候还是留下了两簇幽蓝色的鬼火,为她照明。

第67章 失而复得

不知不觉间,苏见绮已经非常了解死后的秦之朗。

围绕在他身边的鬼火毫无波动,证明他此刻内心平静。

若是鬼火跳跃着横冲直撞,说明他的情绪十分狂暴。

要是某时变成了粉红色,应该就是害羞的意思。

通过鬼火的状态,她可以判断出秦之朗的情况怎样。

但是,她从未见过这一幕——两簇鬼火发疯了似的一番横冲直撞,突然,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以最快的速度,残忍而决绝地掐灭了这两团火焰。

黑暗瞬间降临。

苏见绮在这里住了有段时间,独处的时间也很多,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觉周围是一片死寂。

别墅是死寂的,湖泊是死寂,就连天上的月亮也是死寂的。

她站立不动,屏息凝神,耳畔唯一传来的是她心脏狂跳不止的声音。

忽然间,她被巨大的不安感裹挟,脑袋一阵嗡响。

秦之朗可能出事了。

她说不出来想到这个的原因,可能因为,那两簇鬼火消失得过于突然?

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被骤然掐灭的感觉。

此时此刻,万籁俱寂。

苏见绮快要被这份幽静逼疯。

迫切想要知道秦之朗那边发生了什么。

她越想越担心,他的强势与危险总是让她忽视,鬼怪并不是万能的,要是遇见厉害的术士他一样会灰飞烟灭。

她就曾亲眼看见过,黄神婆将一只鬼怪灰飞烟灭的样子,鬼啸声异常凄惨。

秦之朗会不会也被——

不,不可能。

她猛地闭了闭眼,阻止自己深想下去。

差一点,她手里的匕首就会落地。

但还好,她及时找回了理智,握得更紧。

苏见绮很清醒,她根本没空处

理自己的情绪,若是秦之朗真的出了事,那么她将会面临巨大的危险。

冷静,她警告自己,只有打起精神才能活下去。

她深呼吸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双眸恢复了往日沉静与冷漠。

也就是这时,木桥上多了一个人。

廖光未摇着轮椅,慢悠悠向她靠近。

白色的月光照在湖面上,像是特意为他搭建的出场舞台,反射出绚烂的光。

平心而论,这位少年长得非常好看,身形修长,五官精致,月色中的皮肤如某种珍贵剔透的玉石。

但可惜,他是个残忍的杀人犯。

再好看的容貌也遮盖不住身上腐臭的尸体味。

苏见绮走出别墅,出门迎客。

木桥很长,廖光未不急不慌摇着轮椅,非常费时间。

她渐渐没了耐心,下压眉头:“你的腿到底怎么回事?四年前你抓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廖光未眨了下睫毛,似乎很意外:“没想到你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我还以为你会更担心你的前男友。”

她眉眼陡然一凛。

“你那么聪明,应该能猜到他的结局了。”他没什么表情,淡着嗓道,“要是那只恶鬼还活着,我怎么能闯得进来呢?”

苏见绮竭力控制着情绪,手指在颤:“你把他怎么了?”

“估计是……魂飞魄散了吧。”

廖光未的口吻轻飘飘的,“那个人是我花重金请来的东南亚最有名的灵媒,平日里看着不太靠谱,但他非常厉害。”

说着,他从轮椅侧面拿出一个东西,砰地一声,扔到了她的面前。

是秦之朗拿走的那把匕首。

这把匕首他一直不离身的,除非是……

苏见绮闭了闭眼,竭力命令自己冷静。

回过神来,手里的匕首已经抵到了廖光未的脖颈。

轮椅上的少年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眨了眨眼,问:“你要杀死我吗?”

苏见绮没说话,自上而下注视着他。

眼前这双浅棕色的眼睛,给她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像那个人,又不太像。

她不知该怎样形容这种感觉,这个少年是凶手无疑,但不知为何,他整体释放出来的气息却不是她熟悉的。

关键是,廖光未就在她刀下,她却没有捕获到猎物的兴奋感。

他的手里也没有任何武器,一副毫不抵抗的样子,是觉得她一定不会杀他?

苏见绮下压眉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知道?”他偏了偏头,“不如我们来交换答案?”

她眼中带了些疑惑。

“我看过你十年前的笔录,你说你亲爸是个会变脸的混蛋,你妈妈是个疯子,他们两个都有虐待你的行为,我的问题是——你为什么没有亲手杀掉他们?”

廖光未眨着眼睛,十分好奇。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童年的经历很相似,都是妈妈不疼爸爸不爱的。

并且同时,他们两个都拥有疯子的杀人基因。

他很奇怪,为什么她的手能够干干净净。

“这还需要什么理由?”苏见绮嗤笑一声:“可能我足够理智吧,没有被疯子的基因控制,不像你……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被基因操控的傀儡,蠢货一个。”

少年脸上终于有了愠色,眼神也有了变化。

但还不对,这种程度的恶意,根本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人。

作为交换,廖光未盯着她的眼睛,摊开手:“你想要的答案就在我的身上,就看你能不能发现了。”

几乎是立刻,苏见绮就确认了答案:“双重人格?”

少年惊讶一瞬,难得展开笑脸:“看来‘他’说的没错,你很聪明,‘他’一直很期待,你能亲自找到‘他’。”

“同时‘他’还让我提醒你,等你找到‘他’的时候,‘他’一定会杀了你的。”

苏见绮垂了垂眸,发现少年即便被划破脖颈也没有切换人格,干脆放下匕首,后退一步。

看得出来,在她了解凶手的同时,凶手也将她研究透了——知道杀死这个人格的廖光未没有任何意义,她便不会动手。

这是个有意思的游戏。

若是她找不到凶手的人格,案件的线索可能就要到此为止。

若是她找到了凶手的人格,那么将会面临被杀死的风险。

苏见绮找到了刺激的感觉,微微一笑,坐到了门口的长椅上。

机会难得,她想知道自己手里的拼图到底对不对。

“如果我没猜错,你手上杀死的第一条生命,是一个年仅一岁的男婴。”她说,“在你病态的思维中,那个被抛弃的婴儿就相当于你自己,你第一个想要杀死的人,就是你自己。”

“你恨自己出生在这个世界,恨自己没能出生在一个健全的家庭,当然,你最恨的还是你那个臭名昭著的父亲西奥多,因为你是他的儿子,所以才会受到了周围人的辱骂和殴打。”

“戴夫。”她特意叫了他外国名字,“修道院的生活一定很痛苦吧。”

少年倏然抬起眼皮,眼神异常古怪。

苏见绮要的就是他这个反应,继续道:“那些修道院的孩子说你是恶魔之子,只有一个小女孩愿意亲近你,对不对?我记得那个小女孩名叫艾米丽?”

提起这个女孩,廖光未肉眼可见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艾米丽是她被收养之后的名字,莉莉才是她在修道院里的名字——不,她不应该叫莉莉,应该叫叛徒,她背叛了我!”

少年忘不了那天,他从修女手里得到了一块巧克力,满心欢喜要去送给莉莉,却被告知莉莉被一对有钱的夫妇收养,即将离开这里。

那时正值冬天,那对夫妇还给莉莉买了一件漂亮的红色羽绒服。

莉莉穿着新衣服,笑着接过他递来巧克力。

下一秒,就被他一把抢过去,狠狠地踩在了地上,碾成了泥。

莉莉明明说过,要跟他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却抛弃了他。

——她一定在畏惧他,厌弃他,说不定私下也会喊他恶魔之子。

那天,莉莉离开的时候他追了出去,甚至以这双腿来威胁她留下,没想到换来的只有莉莉的震惊与恐惧。

她说:“戴夫,你不能这样,你吓到我了。”

莉莉还是走了。

从那以后,他也站不起来了,简直像中了诅咒。

可能是他心底深处觉得,唯一会关心他的女孩走了,即便是能站起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苏见绮打断他的思绪:“所以,你杀何雯雯的理由就是她穿了一件红色羽绒服,手里还拿了块巧克力,让你想到了背叛你的莉莉?”

廖光未没说话,闭了下眼。

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轮椅扶手。

“你先杀死了代替你自己的男婴,然后是代替莉莉的何雯雯,你的杀人基因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她说,“你杀死的第三个人孙大勇,是代替了你亲生父亲西奥多去死的,因为你觉得这些痛苦的来源都是因为他,是不是?”

他还是没有回应,蹙着眉,用力地晃了晃脑袋。

指甲扣着轮椅扶手,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苏见绮继续刺激:“你杀红了眼,你恨你的奶奶生下来了你该死的父亲,这就是你杀死第四个受害者梁珍珠的原因——那条相似的珍珠项链就是你决定下手的关键,对不对?”

她盯着举止怪异的少年,缓缓站起身:“你先后杀死顾旸和程爽,也是因为你觉得他们很像你那素未谋面的哥哥姐姐,对不对?”

在一声尖锐的指甲划过塑料声音之后,廖光未忽然变得安静。

孤月突然被厚厚的云层遮盖。

这个角度,他一动不动坐在轮椅上,大半面容陷在阴影之中,无端多了几分阴鸷之色。

苏见绮警惕与他拉开距离,握紧匕首:“我一直想不通的是,你为什么要杀秦之朗?”

从廖光未的反应中,她觉得自己的思路没问题,但就是突兀地多出来了秦之朗这一条线。

这时,他终于开口:“你的问题太多了。”

声音不再清冽,多了一丝沉闷和沙哑。

少年盯着她,缓缓扯出一个笑意:“你可没有四年前安静了,让我恨不得立刻就割断你的喉咙。”

是他!

凶手的人格出现了!

苏见绮下压眉头,猛地收紧手指。

这时天上的云朵散开,少年阴鸷的表情暴露无遗。

这才是一双连环杀人犯的眼睛,浅棕色的瞳仁冰冷锋利,下方似有暗流涌动。

下一刻,她倒吸一口气——只见廖光未幽幽盯着她的眼睛,双手撑着轮椅扶手,缓慢而有力地站起身。

高大削瘦的身体投射下一道修长变形、阴冷黝黑的影子。

他果然可以站起来,并且双腿没有半分晃动,与正常人无异。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像你这么了解我了。”廖光未眸色沉了沉,“可惜啊,你马上就要被我杀死了。”

他活动了一下略有麻木的双腿,俯下腰身,从轮椅下方拔出来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尖反射着森冷的光。

苏见绮扫了一眼,慢慢往别墅里退:“还有一件事是我想不通的,你杀死的为什么没有你亲生母亲的替代品,难道你并不恨她?”

少年把玩着匕首,步伐缓慢有力地靠近:“我说了,你的问题太多了,吵得人头疼。”

话音刚落,他眉眼一凛,加快了步伐。

苏见绮转身往楼上跑。

“现在知道怕了,不是你挑衅我的时候了?”廖光未走进来,一脚踹开了门边的花瓶,“不过我得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杀死那个黄裙子女孩后,廖青罗带我出国进行治疗,试图将我和主人格融合,但怎么可能,我的计划还差最重要的一个人。”

苏见绮跑到二楼,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追到了楼梯口。

“因为你还没有找到可以代替你母亲去死的人是嘛?”她问。

廖光未微微一笑,大跨步地往上冲:“你真的很了解我,没错,那个该死的女人还没有在我的计划里死去。”

苏见绮冲到卧室,反锁上门。

“我要是你,会直接找本人报仇,而不是找这么多代替品。”

廖光未没说话。

安静间,他的脚步声缓慢而有力,逐渐靠了过来。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她的心脏上,化作逼迫人呼吸停止的鼓点。

最后,脚步声结束。

他停在门口,额头似乎抵在了门上,声音透过门板传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找本人报仇呢?”

下一秒,门把手传来疯狂的转响。

在幽静的环境中,可谓炸耳。

苏见绮见采录的信息差不多了,按了按耳朵里的隐藏式通讯器,示意王书鸢可以过来了——这是她三年前就做好的计划,即便没有秦之朗,她也会以身作饵的方式来采集证据。

少年一遍遍的踹门,门板不堪重负,晃动得十分厉害,感觉用不了多久就能闯进来。

她紧握住匕首,紧盯门缝,打算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先刺瞎他的一只眼睛。

然而。

踹门的声音毫无预兆消失了。

就感觉他刚刚踢到门,还没用力,就戛然而止了。

此时此刻,苏见绮的神经绷到紧张状态,轻微一点的变动都能引起她的警觉。

也正是因此,她第一时间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辛涩的、危险的、极富侵略性的。

苏见绮指尖颤了颤,心脏瞬间收紧。

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非人的、尖锐的气息会令她分外安心。

心脏的某处似乎被他的气息填满,获得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隔着门板,传来秦之朗的声音:“解决灵媒费了些功夫,你没事吧?”

苏见绮听得耳朵发热,喉咙发紧,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迫不及待打开门。

玻璃透进来一缕冷调的月光,像一片轻盈的纱,落在秦之朗冷峻的眉眼上。

他居高临下,伸出一只手,狠狠掐住了少年的脖子。

相较于他离开时,身上的衣裤破了一些,看样子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但他的神色仍然冷漠淡然,似乎这根本不值一提。

他枯白色的手骨是赤裸的,上面残留了一些浓郁而温热的血液。

看着他,失而复得的心情让苏见绮顾不上任何,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秦之朗的身体敏感得僵硬。

她对他的热情拥抱,差点就让他手一颤,把少年的脖颈扭断。

第68章 喜欢

苏见绮没有沉迷于这个拥抱,释放出情绪后,松开了秦之朗。

她看向廖光未,告诉他,刑警队长正在赶过来,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在她胸前的隐蔽摄像头里记录了下来。

包括关于受害者的谈话,以及他从轮椅上缓缓起身的样子。

少年没什么反应。

此人格不愧是心理变态的凶手,面对死而复生的尸骨,震惊一瞬以后就恢复了正常。

苏见绮质问他那五具尸体埋在了哪里。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尸体。”他不慌不忙地挑了下眉,“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秦之朗眸色一沉,手骨骤然用力,狠狠将他推到墙壁。

廖光未被掐得青筋暴起,皮肤涨红,却诡异地笑出了声。

“对,就这样,杀了我,这样你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对夫妻还等着他们女儿的尸体?简直是痴心妄想!”他咯咯笑出了声,“何雯雯那个小丫头啊,傻得不得了,临死之前还哭着跟我说,让我轻一点,她怕疼——可我偏偏用了最大的力气,割断了她的喉咙!”

这个笑容太刺眼,苏见绮用了最大力气,啪地一声扇在他的脸上。

秦之朗看她一眼,心领神会再度用力。

廖光未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痛苦与狰狞。

她终于爽了:“这才是一个输者该有的表情。”

秦之朗新生出的手臂肌肉鼓胀得硬邦邦的。

她轻轻按住,提醒他不要真的动手:“他就是在故意激我们杀了他,想要受害者家属们永远找不到家人的尸体。”

这里的人都讲一个落叶归根、尘埃落定,他这样做,无非就是想要看见受害者家属们在希望与绝望之中煎熬。

让他去死,反而掉进了他的计划之中。

秦之朗停了一会儿,缓缓收回嶙峋有力的枯白手骨。

廖光未失去了支撑,贴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咳嗽不止。

苏见绮蹲在他面前,捏起他的下巴:“别得意,即便我不让你死,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少年低垂着头,咳得脖间凸起一根血红色的青筋,片刻,他茫然又无助地掀起眼皮。

似乎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眼底再度变成了一片没有波澜的平静湖泊。

苏见绮近距离盯着他,眉头一皱:“你……”

居然瞬间切换回了主人格?

廖光未的全身戾气进退,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

他捂着脖子咳了两声,睫毛被泪水濡湿:“……看来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他的双腿站不起来,只能瘫软地坐在地上。

这时,两束森白色的车灯破开屋外的黑暗,王书鸢驾车赶来。

秦之朗看了一眼窗外,隐去身影。

得知凶手是双重人格,做恶的还是不常出现的副人格,王书鸢胸口漫长起伏一下,蹙着眉:“恐怕会有些麻烦。 ”

苏见绮看了一眼被拷在车里的廖光未,下压眉头:“难怪他能这么肆无忌惮。”

如果废了这么一大番功夫还无法给他判刑的话,她不介意采用另一种方式了结这个案子。

王书鸢看出来她表情不对,提醒她:“接下来这个人就交给我,你不要再插手了,知道吗?”

苏见绮笑了笑:“我尽量吧。”

王书鸢越想越不放心,再三嘱咐她不要动一些非法的念头。

苏见绮嗯嗯啊啊敷衍着应下。

精神放松下来后,王书鸢抬头看向眼前这栋别致的湖景别墅,神色略显微妙:“你现在住在这儿?”

苏见绮听出来她话里有话:“怎么了?”

“虽然这句话不该由我说……但据说这栋别墅闹鬼来着。”王书鸢说,“也是四年前的事情,有个脾气古怪的老教授在别墅里突发心脏病去世,此后这里就一直不太平。”

“老教授?”

“说起来,那个老教授还跟你沾了点关系,是秦之朗的老师。据我们调查,这位老教授就是得知他的死讯,悲伤过度而死的。”

苏见绮想起来了,之前秦之朗好像提过,他一直在帮助某位老教授进行项目研究,那位老教授无儿无女,像父亲一样对他非常好。

……难怪死后的秦之朗会选择住在这里。

很微妙的一种感觉,这对兴趣相投的师生竟然将缘分续写到了死亡之后。

王书鸢即将离开,不放心地探出头:“说真的,你好好休息一下吧,别再住这种没有人气儿的地方了。”

苏见绮笑了笑,没说话。

车开了一段距离出去,王书鸢侧眸看了下后视镜,看见她披头散发站在那里,鬼森森的感觉。

虽然她不信鬼神,但苏见绮给她的感觉越来越不妙了。

就好像……她的身边此刻正站着一个高大诡异的鬼影,缠住了她。

王书鸢头皮一麻,急忙赶去脑中的胡思乱想。

苏见绮看着逐渐没入黑暗的车尾灯,转过身,这时,耳边传来一声冷意:“把凶手交给她,你确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吗?”

“她和我一样等了四年。”她说,“一定会的。”

……

王书鸢开车驶入城郊小道,黑暗中,仅有这一辆车穿梭于茂密的林间。

她看了一眼反光镜,坐在后面的少年安静地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廖光未突然开口:“我研究过,患有重大精神类疾病的人最多只能判几年,大部分还是没有判刑的状态,即便你们抓了我也没有用。”

他甚至没有看王书鸢一眼,只是盯着窗外,口吻平淡地诉说。

这时,车辆开进一个废弃的隧道,里面漆黑一片。

王书鸢猛地踩下刹车。

突然的惯性让廖光未转过头。

这个角度,他看不见王书鸢的表情,只能看见她那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用力到泛白。

“你知道为什么今晚出警的就我一个人吗?”

廖光未意识到了什么,浅棕色的瞳仁微微收缩。

下一秒,车灯关闭,窒息的黑暗从四面八方灌入车内。

黑暗中,王书鸢缓缓开口:“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梁珍珠曾经资助过的学生,为了这个案子,我主动申请从市局调到了这里。”

“四年了,你以为我会那么轻易放过你吗?”

说着,王书鸢点了一根烟,闭上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按规定,我们是不允许一人出警的,更不能在出警的时候吸烟。”

廖光未没说话,盯着她指尖明明灭灭的红点,敏锐理解了她的潜台词——为了抓到他,她已经违反了太多规定。

她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廖光未不禁紧张起来,胸口起伏。

最后,王书鸢掐灭了烟:“我一定会尽我全力给你定罪的。”

三年前,苏见绮邀请她加入这个计划的时候,她就已经表明了态度,会在不违法的情况下提供帮助。

作为警察,她会严肃地维护司法公正,给凶手定罪判刑。

记得那次见面,除了主导者苏见绮,王书鸢还看见了何雯雯的母亲李秋娘。

还有一位陌生面孔,说是第二位受害者孙大勇的爱人。

说起来,那是王书鸢第一次和孙大勇的家属见面,也是最后一次。

不知道最后,苏见绮将她安排在了计划的哪一环。

……

供电恢复后,苏见绮洗了个澡,换上轻薄舒服的睡裙。

刚打开浴室的门,便嗅到了一阵清淡冷冽的木质香味——秦之朗已经洗完了澡,正在她的房间。

卧室里没开灯,窗外透进一缕月光。

他恰好站在月色中,穿着一件干净无尘的白色衬衫,袖口齐整地遮盖住腕骨,正在整理书架。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划着书角,在墨香的书籍上轻轻掠过。

苏见绮忽然觉得他缥缈得好不真实。

似乎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可能下一秒,他就会在她的眼前化为尘埃消散。

她越想越觉得后怕。

可能是经历过失去,她才深切感知到自己有多么需要他。

身体好像碎裂出了好些缝隙,需要他的气息和身体来不断填满

在遇见秦之朗之前,她从不觉得自己会迷恋任何亲密关系,只觉得异常麻烦。

但遇见他之后,她就变成了一个贪婪的无底洞,想要每时每刻被他填满。

苏见绮走过去,从背后环抱住他的腰。

秦之朗脊背一僵。

她刚洗完澡,带着过于滚烫的体温,没穿内衣,睡衣又特别轻薄。

几乎是立刻,他骨头就能感受她身体的弧度和绵软。

好一会儿,他才让自己放松下来,低垂下头:“怎么了?”

一缕潮湿的发丝掉下,虚掩他漂亮的琥珀色眸子

她闭着眼睛,语气带了一丝委屈:“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强烈的空虚感驱使,她手臂收紧,更加用力地抱住他,蹭了蹭他的后背。

秦之朗的身体变得更加僵硬,神色也更加僵冷。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表现得如此依恋。

是为了感谢他及时出现救了她一条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在害怕他不会回来,是说谎还是……真的?

他转过身,扣住她的下颌,抬起来。

苏见绮顺从地睁开眼睛。

“你真的会害怕我不回来?”他问。

她点点头:“那两簇鬼火消失的时候,我真的好怕你被灰飞烟灭,我甚至已经想好要怎么为你报仇了。”

不知是被她拥抱着的缘故,还是因为她的眼神分外真诚,秦之朗突然冒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她似乎是真的喜欢他。

不带谎言那种的……喜欢。

第69章 接纳

如果不再将她的行为视为谎言,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会主动拥抱他。

会亲口对他说喜欢。

会亲吻他丑陋的肋骨。

甚至是……主动拉起他的手,更进一步。

这段时间,她主动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哪怕是晚上睡觉,也喜欢让他陪伴。

亲密地环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颈间。

所以,他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她没有在说谎,是真的喜欢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秦之朗头皮瞬间炸开,全身的骨头都发出兴奋的颤动。

他就像干渴已久的人,突然得到了大量的滋养,惊喜的同时还有深深的恐惧。

害怕握住的是一片海市蜃楼,转眼就消失无

踪。

害怕是他的痴心妄想,她只是在恐惧他这个死人,才强迫自己亲近。

又或者,他只是她的另一个消遣。

就像生前的他那样,满以为他们是心意相通,可是到头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等到她某天厌倦了,同样会决绝地离开,残忍地对他说一句:“从来没有喜欢过。”

到时候,他要怎么办?

是把她用铁链拴在身上,还是剖开她的心,努力把自己塞进去?

即便做到了,他们这样,又能坚持多久?

秦之朗快要被最近的想法逼疯了——他们之间,不仅仅是爱与不爱的问题,还隔着生与死的巨大鸿沟。

他们可能就没有结果!

这一念头刚冒出,简直是世界上最锋利的匕首,直接精准地切断了他的咽喉,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之朗垂眼看着她,不发一言。

苏见绮觉得他很奇怪,安静得过了头。

儿时经历所致,她很少会表露出真正的内心想法。

今天她一再突破自己,说出这些肉麻的话,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不需要对方表现得有多热情,但这样未免太冷漠了。

该不会秦之朗还在思考,这句话是不是在骗他吧?

苏见绮抬起头,突然想到狼来了的寓言——老实诚恳的人受到了几次欺骗后,就再也不会相信说谎者的话了。

于是,她脑中又浮现那两个字,报应。

谁让她那么坏,玩弄过一份纯粹的感情。

秦之朗不再相信她,也是情理之中。

好在,他没有转身就走,睡觉时还是躺到了她的身边。

即便他们一起睡了好多次,他的身体总是僵硬笔直的,好一会儿才能放松变软。

苏见绮闭上眼,熟稔地环住他的腰身,迷迷糊糊之际,听见他问:“这件事就算是解决了,对吗?”

这句话,又可以翻译为:你脑子里可以不再去想那个凶手了,是吗?

她听懂了他的意思:“等找到那些受害者尸体,将他绳之以法了,就算解决了。”

他没有再说话,安静下来。

很快,困意来袭,苏见绮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她一醒来就出现在梁舒栀的心理诊所里。

这次,不是因为秦之朗的死亡而去治疗的,而是因为她意外失去了父母。

在那个梦里,她的父母是正常人,对她非常好,所以他们意外死亡后她才悲伤过度,需要进行心理治疗。

从来没有发生过红心脏连环杀人案件,梁舒栀的哥哥顾旸活得好好的,还来给她送饭。

何雯雯也没有死,老何和李秋娘他们一家三口特别幸福。

苏见绮能看见,梁珍珠戴着漂亮的珍珠项链,到菜市场买菜。

孙大勇骑着三轮车,准备去卖新收来的旧家具。

程溯和他的姐姐程爽一起举着相机,到处打卡拍照。

柳莺因为自己上小学的儿子,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这些人就像重活了一次,一切都很美好,像童话故事。

唯一就是,没有秦之朗。

不是苏见绮没有找到,而是所有人都不记得他。

包括吴淑熙,她一脸茫然,说从来没有生过这个儿子,她一开始就是和赵乾良结的婚。

——那是一个没有秦之朗存在的世界。

可能因为这个梦做得太真实了,苏见绮几乎是被惊醒的。

她在梦里发了疯似的询问秦之朗的下落,醒来时,那种焦急不安的心情仍然存在。

大概她今晚经历过失去,才会做这个诡异的梦吧。

苏见绮没有深想,试图去抱秦之朗继续安睡。

然而,身边空无一人。

霎时间,一股寒意从脊骨直冲天灵盖,她猛然睁开眼,本就不安的心脏砰砰直跳。

“秦之朗?”她立即坐起身,下床,打开卧室房门。

客厅没有开灯,隐约可见幽蓝色的火焰跳跃。

秦之朗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低头翻看着一本书。

苏见绮放心地舒了一口气,声音不免带了些抱怨:“……你跑这儿来干嘛,我还以为你不见了呢。”

他扬起眼眸,眼底带了些疑惑。

这是他第一次半夜离开,没想到她会惊醒。

她最近睡眠都很深,完全没必要为了扯谎做到这个地步。

难道……她是真的喜欢?

“你在看什么?”苏见绮坐到他的身边,自动将身体钻进他的怀抱里,“这些是黄神婆的笔记,你看了身体不会有事吗?”

秦之朗愣愣看着一个温暖而绵软的身体钻过他的手臂,贴到他的胸膛,毛绒绒的脑袋顶若有似无扫着他的下颌。

很微妙的感觉,她一抱过来,似乎连身体都完整了。

不知该不该告诉她,他在寻找可以让他们在一起的方法——在不伤害她身体的同时,他可以永远留在她身边。

可若是让她知道,他会令她更快走向死亡,会决绝地让他离开的吧?

但最后,他还是说了:“你的身体好像受到了我的影响,我想知道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苏见绮扬起头,眨了一下睫毛:“这就是你半夜来翻书的原因?”

秦之朗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眸一暗,将笔记合上扔到一边。

下一秒,单手扣住她的下颌,声音带了一丝恶狠狠:“即便你要让我离开,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大不了将你的尸体永远拴在我的身上。”

一般人早就会被这种发言吓跑了,可谁叫苏见绮是个追求刺激的疯子呢。

不仅不害怕,还觉得特别震撼人心。

幽暗的光线中,秦之朗低垂着头,看不清具体的神色,异常鬼魅。

“谁要让你离开了。”苏见绮莞尔,“你就缠着我不放吧,挺好的。”

恐怕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如此符合她的性/癖了。

——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那么爱她了。

秦之朗没说话,胸膛急促地起了可怕的幅度。

肩上的鬼火也在混乱跳动。

“我承认,一直觉得承受不住你的这份浓烈的感情,但是经历过失去后我才明白……”苏见绮说,“这份喜欢的消失,远远要比接受这份喜欢,还要让我恐惧。”

他呼吸混乱不已,神色却是一如既往的僵冷:“即便我会让你更快的死亡?”

“是的。”她抬起双手,捧住他冰冷的脸庞,亲了亲他的唇,“我们能一起死,这很浪漫。”

恰似一颗星火坠入,他的骨头仿佛干枯的草木,轰地一下燃烧起来。

苏见绮注意到他冷白色的耳根炸开微红的细小颗粒,笑了笑:“在遇见你之前,我已经无数次想象过自杀的感觉了。”

这并不违背她强烈的自我性。

在她想活的时候,会拼命的活下去,在觉得生活没意思的时候,也会想去亲自体验死亡。

她享受孤独,同样也会被孤独蚕食。

她讨厌单调的生活,如果她的生命里只剩下死亡这一件刺激的事情,她会去做的。

而且,苏见绮莫名有种感觉——她已经无法和秦之朗分开了。

就像两棵残破的枯树,根系越缠越紧,彼此嵌入,难解难分。

确认心意之后,苏见绮忽然感觉全身轻松。

如果知道坦然要比逃避轻松,她早就接受了。

秦之朗看她的眼神却更为古怪了。

她打了个呵欠,准备起身。

岂料,他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拽回身上。

没有皮革布料的遮挡,他新生的手部肌肉冰冷刺骨,针扎一样,刺进她的血管之中。

也就是这时,她注意到,秦之朗的琥珀瞳兴奋得缩小,带有几分猛兽般的进攻性。

他几乎强迫性地与她十指相扣,严丝合缝地与她掌心相贴。

这张无可挑剔的脸,竟然因为兴奋和某种情绪变得有些扭曲。

苏见绮懵了一下,不就是不让他离开嘛,至于高兴成这个样子?

秦之朗的声音急促而黯哑:“那就再向我证明一次,你喜欢我。”

这不是他第一次要她证明,却是最兴奋的一次。

正好苏见绮也对他有点奇怪的想法,看他一眼,大胆地跨坐在他身上。

她最先亲了他的唇,像平常那样与他冰凉湿软的舌尖勾缠了一会儿。

然后,微微张开湿漉漉的唇瓣,含弄了一下他凸起的喉结。

鬼怪和人类的体温是相反的,人类兴奋的时候身体会滚烫,他的身体却是更加冰冷。

苏见绮不禁头皮一阵发麻,因为太冷了,简直像在亲吻一个柔软的冰块。

秦之朗垂眼看着他,胸口起伏的幅

度越来越瘆人,目光也在渐渐变沉。

苏见绮继续往下,解开他的衬衣扣子,亲吻了一下他的肋骨。

能感觉到,他是想阻止的,手都摸到了她的手腕,又重重地压了下去。

苏见绮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差不多也是这样,她坐在他身上,一路亲吻下去。

即将亲吻他新生出来的腰腹时,她掀眸看了一眼——他的衬衫散漫凌乱,呼吸粗重,眸子也失了焦。

她微微一笑,低下头,亲吻了他因为紧张而收缩的结实腹肌。

他真的特别敏感,立刻,腰腹就有小幅度的颤动。

苏见绮似乎感觉到他某处分明的轮廓,但不确定。

想到上一次,他们就因为那东西闹得不愉快,不想揭他男性的伤疤,她停住了动作。

然而,下一秒,她的手被捉住。

“怎么不继续了?”秦之朗觉得自己疯了,竟然问出了如此卑劣的问题。

但没办法,他现在兴奋得忘乎所以,由此带动的欲望与冲动,连他都控制不了。

一想到,她愿意让他留下,愿意让他继续缠着她——他就恨不得立刻与她融为一体。

苏见绮被他过于狂热的兴奋吓到了。

他的视线就像粘度很高的胶水,黏在她的脸上就没有再偏移过。

身体上的每寸肌肉也相应地起了反应,石头一样硬邦邦的。

于是,轮廓更明显了。

苏见绮脸颊一红,他不会……已经长出来了吧?

第70章 帮忙

秦之朗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之前,这种异样好比盘踞在腿间的毒蛇,他尚且可以靠理智制止它活跃的游走。

但如今,这条毒蛇就像一只失了控的怪物,无论他如何清醒地命令它停止,它都积蓄着一种骇人的爆发力。

按理说,他该高兴的,他的身体恢复得更加完整,可以像普通情侣那样与她结合在一起。

但他的第一反应却是……异常羞耻。

可能因为,他不懂情爱,却有了极强的生理反应。

完全不知该如何纾解。

甚至忘记了,生前的自己是怎么压抑住这种冲动的。

简直跟无法掌控的怪物一样……

更让他微微眩晕的是,苏见绮还坐在他身上,切身体会到她作为女性的绵软和温柔。

他不知该如何排解,该不该排解,是否该遵从心底的兽性一一付诸实施。

前所未有的羞耻感令他立即做出动作,抓着她削瘦的肩膀,推开。

苏见绮懵了一下,感觉对方抓在肩膀的那双手游走着某种躁动,连指尖都在打颤。

秦之朗似乎在努力表现得无动于衷。

但很明显,他无法冷静,两侧的耳根炸开细密的淡红色颗粒,像过敏的疹子一样。

呼吸更加粗重不匀,胸膛急切起伏到一个夸张的频率。

眼神……也愈发直白和露骨。

然而,他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只是抓着她的肩膀,时而捏紧时而放松,似乎在犹豫是将她推开还是拥入怀中。

新生出来的某处轮廓分明,极有存在感。

就算苏见绮不想去关注,视线总会不自觉被吸引过去。

……他该不会是不懂怎么碰自己?

怀疑照此下去,他会将自己憋到散架,她默默咽了一下口水,问:“……要帮忙吗?”

不用问,秦之朗就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涌起更为剧烈的耻意。

他瞬间头皮发麻,更大力气地捏住她的肩膀,仿佛连皮肤下流动的血液也是狂躁不安的。

他不知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觉,这像怪物一样的东西,邪恶又不洁。

她却想要帮他。

秦之朗重重滚动了一下喉结,感觉自己疯得更厉害了。

她是如此淡定,亲吻了他的唇和丑陋的肋骨——为什么不让她继续证明她的喜欢呢?就通过这个污浊的东西。

于是,他没有说话,垂着眼,默不作声看她下一步的动作。

呼吸间,他脖间鼓起的青筋微微颤动,无端增添了几分欲/色。

他应该是默许了。

苏见绮头皮微微发紧,她并不是没有经验,愣了两秒这粗壮后,就游刃有余地进行。

秦之朗闭了闭眼,呼吸陡然就变了节奏。

掌心传来刺骨的冰冷,苏见绮忍不住打了个颤。

他敏感得几乎没有忍耐力。

很快,她就被这股爆发力弄得头昏脑涨。

空气忽然变得胶黏,还散发着一些刺激的荷尔蒙气息。

苏见绮感受到指尖湿凉,眸光变沉,本想说些什么。

一抬头,秦之朗低垂着眼,衣衫凌乱,一副完全被玩弄过的样子,她就没好意思调侃。

手边正好有湿巾,她扯了两张,准备清理。

下一秒钟,他主动扣住她的手腕,低垂下头,一言不发地帮她清理干净。

修长的指尖甚至探进了她的手指缝隙间仔细擦拭。

似乎怕她看见自己此刻的神色,秦之朗还灭掉了四周的鬼火。

黑暗中,擦拭的过程变得分外漫长。

苏见绮发现他手指有微微颤意。

再开口时,秦之朗的嗓音已经不稳:“……你也这样帮过生前那个我是不是?”

这一点她说谎不得,他在最新的记忆里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苏见绮根本没有想欺瞒的意思,直白道:“是啊,帮过。怎么,不够舒服吗?”

他深深看她一眼,扣住她手腕的力道顿时大了几分,但没有再说什么。

好像羞耻到极致,已经说不出任何的话。

最后,他将高挺的鼻梁埋进她掌心,确认没有残留任何异味,才松开她手。

空气中浓郁而不洁的气息还未全部散去。

苏见绮被撩拨起来,有点欲求不满的意思。

大概因为,今夜的空虚感实在过重,她就想要将身体填满。

只见她目光发沉,伸出刚刚清洗干净的那只手——

下一秒,他就捉住她手。

黑暗中,苏见绮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感受到他的眼神焦渴。

如果她没感觉错,他也是想要的。

但不知为何,无视了她的引诱和暗示。

苏见绮感觉到,秦之朗托起了她左手的那根无名指,大拇指在她指根那里轻轻摩挲,平白带了些虔诚与郑重。

她正疑惑他这奇怪的举动,他就突然松开她手。

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过身,瞬间在她眼前消失。

客厅里骤然变得空荡。

苏见绮:“……?”

她胸口漫长起伏一下,得想办法让他改掉这种什么都不说明就离开的习惯了。

秦之朗回到了生前住的地方。

按照记忆,他打开了那个积了灰尘的抽屉。

里面却没有了那个礼物盒。

尽管没有这部分的记忆,但他莫名有种预感,盒子里面会是一枚戒指。

——是她曾说过,需要戴到无名指指节上进行求婚,才能成为他妻子的东西。

他抱着侥幸的想法过来查看,却没有任何发现。

进一步证明,这东西确实在四年前被他带出去了。

现在礼物存在的地方可能有几个:

警局的证物箱里。

曾经等待她赴约的那个地方。

亦或者是……在他被害的第一案发现场。

……

苏见绮觉得秦之朗这两天怪怪的。

自从那天晚上不告而别之后,他回来就将自己关在了三楼阁楼里,不知在忙些什么。

该给她做饭的时候,他会现身于厨房,到了晚上,他也会乖乖陪睡,就是只字不提自己在做什么。

苏见绮也没有问。

每次谈及这个话题的时候,总会被正事打搅,一来二去她也就没有问的心思。

大概因为他们有了进一步的亲密举动,秦之朗好像更黏人了。

以前睡觉,都是她环住他的腰身,将头靠到他的肩膀。

但现在,更多的会是他反过来抱住她,将头埋于他的颈侧,而且每一次,他的嘴唇必须要触碰她的动脉。

整个过程,他都表现出来极大的依恋之情。

苏见绮每次听见他缓慢而有力地深吸着她的气息,她的心脏都会融化成水。

要知道,他是一个绝对危险的鬼怪,曾经不止一次想要杀了她,现在却如此黏她。

她真的……享受极了。

同时,她获得了微妙的征服快感。

忽然就懂了,为什么生前的秦之朗无法激起她的血液沸腾——因为没有挑战。

生前,他一上来就表现出极大的

喜欢,她轻松就能将他拿捏在手里。

远远没有这种因恨再生出爱的过程,令人肾上腺素飙升。

每次,这只不懂情爱的鬼怪充满色欲地啄吻她的颈间,她都会兴奋得头皮发麻。

然而。

不知是秦之朗不想,还是不会,每次恰到好处可以进行下一步的时候,他总会回避她的撩拨。

若不是能亲身感受到他那极富存在感的某处,她还以为,有反应的只有她一个。

苏见绮不禁反思,是不是自己太主动了。

于是打算故技重施,晾着他,等他什么时候主动想要再说。

她再度忙起正事。

被抓去警局的廖光未情况有点麻烦,杀人的副人格一直在沉睡,主人格一问三不知。

王书鸢用尽很多办法都没能撬开他的嘴。

廖青罗被抓去审问,同样也是拒不交代。

自从听见红心脏杀人犯落网后,受害者家属们以及围观群众天天堵在警局门口,拉着黑白横幅,希望警方尽快给出一个交代。

柳莺提供的长命锁也没有检测出有效的证据。

几重压力下,王书鸢可谓是焦头烂额。

苏见绮倒是有一个方法,不过不确定能成功——催眠她,去她被封闭的记忆里寻找线索。

不过,这就相当于让她重新经历一遍濒死的体验,王书鸢有些犹豫。

苏见绮却觉得无所谓:“只要能找到给他定罪的线索,不管再来几遍都是值得的。”

王书鸢看出了她的坚决,准备联系专业的催眠师。

苏见绮却坚决只要被拘留的梁舒栀作为主治医师,并表示:“我只相信她。”

王书鸢拗不过她,特意向上级审批,并申请了一个提供催眠的房间。

催眠当天。

时隔一段时间,再见梁舒栀,她更瘦了也更白了,姿态从容地坐在椅子上,依旧不改神秘的气质。

“我都被拘留了,你还不放过我。”梁舒栀扶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你是真见不得我闲着啊。”

苏见绮久违听见了她的毒舌,轻笑:“我们都在忙着呢,让你一个人躲清闲,怎么可能?”

梁舒栀勾了勾唇。

同为追求真相的受害者家属,她还真没有理由推辞。

苏见绮熟稔地躺靠到沙发上。

梁舒栀起身开始准备所用的工具,确认道:“将记忆从大脑封闭的位置里挖出来并不轻松,你可能会再次经历一遍死亡的痛苦,你确定要做吗?”

“确定。”

梁舒栀深深看她一眼:“既然你找了我,我肯定会尽全力挖到想要的线索,事先声明,即便你痛苦得不成样子,我也不会轻易结束的。”

“要的就是你的‘不会结束’,不然我为什么要找你?”

就是苏见绮相信,梁舒栀足够冷静和执着,肯定会想法设法引导她找出线索。

两人默契一笑。

聊天一般,梁舒栀坐到她旁边,突然说:“为了找到凶手你这么努力,你死去的男朋友看见肯定会感动的。”

苏见绮没有回应,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他感不感动她不知道,但她真是不敢动

此时此刻,秦之朗的视线阴冷又尖锐,几乎贯穿了她的心脏,将她钉在原地。

催眠这件事,他明确表示了不同意。

他说了,等他被杀的记忆恢复后肯定就能找到线索,不需要她再为他做些什么。

她知道,他是不想看见她再经历一遍濒死的痛苦。

是苏见绮坚决坚持,秦之朗拿她没办法,催眠才能如期举行。

以防万一,她千叮咛万嘱咐,无论她是否表现出痛苦,都要乖乖等到梁舒栀主动结束本次催眠。

绝对不允许他中途打搅。

尽管秦之朗不想同意,最终却没能扭过她。

一句“你要敢打扰,我就会不理你的”,直接结束了两人间的僵持。

知道秦之朗在注视她,她递去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闭上了眼睛。

在梁舒栀拿手的恍惚催眠下,她的思绪渐渐发沉,很多零碎的记忆变得清晰而有序。

梁舒栀:“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苏见绮稍有思考,意识一下被拖回进记忆之中,几乎是立刻,窒息感骤然攀升。

眼前变得黑暗。

吸气。

呼气。

吸气。

呼气。

到此为止,苏见绮已经完全沉浸于记忆里,完全听不见梁舒栀说话,耳边只剩塑料袋簌簌炸响的声音。

眼前是一片高大阴暗的阴影,遮住了昏黄的光斑。

下一刻,那人大力抬起她的下巴,拉长她的脖颈。

大概因为触及到了封闭很久的记忆,苏见绮耳边传来尖锐的耳鸣声,微微眩晕又找上了她。

就在她的防御机制迫使她苏醒时,一双温热有力的手狠狠按住她的肩膀,迫使她只能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她几次想要挣扎,都被这双手无情地按在木椅上。

也就是这时,苏见绮发现,耳鸣声渐渐退却,可以听清了周围的环境音。

有缓慢的舞曲音乐作为背景,同时传来了金属物品相互磕碰的脆响——凶手好像在不急不慌挑选刀具。

“你这么安静,小一点的手术刀就够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抓住她的头发,狠狠往下拽,迫使她的脖颈拉到了极限。

锋利冰冷的手术刀刚刚触碰到皮肤,她控制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凶手似乎也看见了这片细小的颗粒,短促地发出一声笑。

即将死亡的体验感让苏见绮记头皮发炸,就在这时,她听见凶手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今天抓到的是一个计划之外的女孩,她很有意思。”

“我挑选了一把最小的手术刀,马上要割破她的动脉,不过,我没想好怎么处理她的尸体。”

“要是你突然醒过来,不要害怕,也不要碰任何东西,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说完,他就把一个东西扔到了木桌上,发出咚地一声响。

苏见绮屏息凝神去听四周,仍没听见第三个人的呼吸声。

他到底在跟谁说话?

来不及深想,剧烈的刺痛感就骤然拽回她的思绪——凶手已经用刀划破了她的脖子。

她此刻分外清醒,心脏狂跳,感觉到滚烫的血液一瞬涌出来。

苏见绮强迫自己冷静,记得手腕处的智能表上有准备好的录音,急切按下。

她猜到了会被凶手堵住嘴,特意准备的。

下一秒钟,手表里响起低沉而冷静的女音:“我发现你的杀人计划有个致命问题,要不要跟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