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案发现场
房间内,苏见绮后脑枕在沙发靠背,全身绷得僵硬。
梁舒栀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将她按住,没有中断这次催眠。
避免她深陷于痛苦,梁舒栀一直在耳边给她以暗示:“你会没事的,你已经准备好了对付凶手的办法,你会安全的。”
不知是否她的错觉,整个房间的温度低得异常。
似乎还有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几乎要割断她的喉咙。
梁舒栀下意识抬头张望了一下,没能发现什么。
可能是暗示起了作用,苏见绮挣扎的频率开始变缓,肩膀也有了微微松弛。
梁舒栀注意到她的双手本能地形成捆绑式,右手的食指一直在摸自己的左手腕,动作非常急切。
说明她逃命的关键,就是在左侧手腕处。
潜意识里,苏见绮全然沉浸在过去的经历中,尘封已久而散碎的画面变得清晰无比。
她知道自己被绑在一把木椅上,旁边就是割破她喉咙的凶手。
他高大的黑影遮挡住光,发出因为兴奋而呼吸粗重的声音。
关键之际,她猛地按下这句录音:“我发现你的杀人计划有个致命问题,要不要跟我聊聊?”
作为主动接触凶手的人,苏见绮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和劣势。
优势
是,她可以通过同样疯子的基因,推测出凶手的性格和行为特点,这是她的一个与生俱来的天赋。
劣势也显而易见,她并不强壮,也没有拳脚上的功夫,所以一开始,她就没打算硬拼。
凶手想要完整取出心脏,一定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她为自己预设了两种情况,如果是被堵上了嘴,她就会通过这个录音来分散掉凶手的注意力。
为此,苏见绮已经反复模拟推演过,能够在不看表盘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按下播放按键。
这个东西可能没有一些锋利的武器看上去有效,但她有信心,能够直接拿捏到这位愉悦型杀人犯的软肋。
毕竟,心思缜密的人往往都伴随着一个致命缺点——自负。
一个自负的人怎么能忍受,别人指出他精心筹备的计划中存在缺点?
他一定会上钩的。
然后不屑地发出一声冷笑:“这种小手段对我可没用。”
——就像现在这样。
苏见绮顿时就有了信心,这和她构想的凶手反应一模一样。
她冷哼一声,继续按动手表录音:“你不想听就算了,不过我敢保证,等你杀了我,你的身份立即就会暴露给警察——毕竟你计划里的缺点,太显而易见了。”
若是换一个人这样说,少年自然不信,并且还会迫不及待割断她的喉咙。
但现在,是她这么说。
他能够嗅到,这个女孩身上有着和他一样的癫狂因子。
于是,这个话题也可以视为两个疯子间的经验交流会。
他不介意听听看她的高见。
于是,隔着塑料袋,取出了她口中失去药效的毛巾。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女孩的样貌,迷晕她后,他就熟稔地拿出黑色塑料袋和胶条,从背后套在了她的脑袋上。
下一刻,一个沉静而清冷的女音在耳边响起:“看来你对自己的杀人计划还是没有信心啊。”。
他下压眉头:“别废话,有话直说。”
“警方差不多将镇子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发现尸体,我猜,你处理的尸体应该就在附近对不对?”袋子里的氧气稀薄,她大口呼吸着,“杀人容易,处理尸体很难吧?”
对方没说话。
她说:“我研究过一个处理尸体的好方法,可以帮你。”。
凶手似乎在玩弄着手术刀,敲得她的木椅靠背发出响动。
铛铛铛,每一个声音似乎都敲击在她心脏上。
苏见绮默默做了个深呼吸。
她是在和一个连环杀人犯谈判,说是一点不害怕,那是假的。
但更多的会是兴奋。
他像是听见了笑话,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你,要帮我?”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找你?”她尽量将口吻放得真诚,“我想帮你把这个计划变得更加完美。”
这真是一个疯子才会说出来的话。
少年几乎是立刻就确认了,他们是一路人。
双方安静对峙间,客厅传来的优雅圆舞曲即将到达尾声。
就在苏见绮以为能够说动这位同类时,他却冷冷扔下一句话。
“你说得很诱人,但可惜,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并且因为她浪费了时间,凶手打算选一把更大的刀具来割断她的喉咙。
前十几年里,苏见绮一直觉得自己挺倒霉的,从没奢望过会有好运降临。
谈判失败后,她自嘲地笑了笑,坦然接受。
她无所谓死活,本来这次寻找凶手,也有抱着一种自毁的念头。
然而,就在这时,凶手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似乎这是一个不接不可的电话,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
怕被她听见,他暂时走远。
苏见绮觉得这是个机会,首先就用牙咬破了塑料袋,获得了足量的氧气。
在破损的缺口向外看,她发现这里是一个卫生间。
大概因为前几次成功的案例,凶手并没有绑住她的脚。
苏见绮站起身,借着塑料袋的破损缺口,她警惕向外走。
刚刚推开卧室的门,她便一眼看见客厅里挂在墙上的红色羽绒服,心口位置浸润黑褐色的血液。
是第一个受害者何雯雯失踪时穿的衣服。
除此之外还有,一串白色的珍珠项链,一张带有胡须的人脸皮肤。
这时,圆舞曲戛然而止。
她听见了一个沉重的金属撞击到墙壁的声音,像个闷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
苏见绮头皮发麻,心跳也即将过速——她借着旁边的柜门镜子,看见了后面的男人手里握有一把沉重的斧子。
他戴着摩托头盔,前方的风镜盖揭开,露出了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本来以为你是最安静的,没想到你是最不乖的一个。”
他缓缓举起斧头。
苏见绮不敢有半秒停留,转身就冲向门外。
深灰色的木门上拴着铃铛,她冲出去的刹那,叮铃叮铃响个不停。
此时此刻,她的大脑完全关闭了一切想法,只有一个念头,逃。
求生的意念使她的双腿拥有了惊人的爆发力,她跑出了昏暗的房间,跑到了一个森林里。
她没有回头看过一次,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就是朝着前方的道路不停地跑。
跑得耳边只剩风声。
跑得肺部撕裂得痛。
跑得喉咙里涌起血腥味。
她一直在跑,不停地跑。
就在苏见绮以为自己要跑得天荒地老时,突然,从天而降一个声音,告诉她:“看见前面有一扇门吗?把它打开,你马上就能安全了!”
她顾不得深入思考,看见前面突然出现了一扇门,想也不想就撞开了。
下方就是一个万丈悬崖,她失重地打了个激灵,立即找回了意识。
苏见绮猛地睁开眼。
黝黑的眼眸空洞而森冷。
缓了好久,她的眼睛才找回一丝亮光。
她发现,自己全身被汗水湿透了。
这份记忆真的太过恐怖,难怪大脑会将其封闭起来。
可以说,她能够活命,完全就是侥幸。
醒过来,苏见绮的心脏仍然过速跳动,全身都绵软无力,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梁舒栀扒开她的眼皮检查,终于放下了心。
她也会怕催眠失误,致使苏见绮无法摆脱记忆漩涡。
“辛苦了。”梁舒栀给她递出一杯准备好的热水
苏见绮双手捧住,给僵冷的身体取暖。
这时,王书鸢走进来,询问:“我们是现在开始,还是等你缓一会儿?”
“现在开始吧,趁我没忘了。”
王书鸢坐到她对面,拿出纸笔记录。
苏见绮喝了一口热水,缓缓道:“那天晚上我跑了很久,以我被发现的地点为圆心,至少可以扩大范围到五公里以上去搜寻那个位置,对了,那里有片树林……”
在苏见绮逐渐清晰的回忆中,连环杀人案的案发现场的样子也初步成型。
空荡的别墅,周围有一大片森林,四周没有其他人家居住,因为那晚她逃出去的时候没有看见一点灯火。
王书鸢又向她仔细确认了一些细节,半分没有耽搁,走出房间,立即展开了搜查行动。
梁舒栀被带走后,房间里就只剩下苏见绮一个人。
她躺靠在沙发上,愣愣看向天花板。
不自觉抬起手,摸向脖间浅淡的疤痕位置。
……四年前,差一点她就会被斧头砍断了头颅。
现在想想,那时的她真是幸运,那种危急状态下都能转危为安。
该不会那时候,秦之朗就在默默保佑她了吧?
苏见绮尽量放空自己的大脑,将杯子里的热水喝光后,准备离开。
然而,刚走到门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突然伸出来,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入了结界之中。
最近,他总是这样搞突然袭击,该不会是他新养成的癖好吧?
看在挺刺激的份上,她就不说什么了 。
不知是否秦之朗故意为之,这次的结界狭窄闭塞,两人就像钻进了一条逼仄的小巷,被迫身体贴着身体。
双方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变得湿润胶黏。
虽说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更加带劲的事情都做过,但她仍然会被他强势的气息围剿得心乱如麻。
可能因为,这是他现了身,却一动不动注视她时间最长的一次。
秦之朗自上而下盯着她的眼睛,扣着她的腕骨,源源不断释放着陌生又尖锐的情绪。
苏见绮被他看得有些缺氧。
不可思议,他是怎么做到光是注视,侵略性就这么强的。
她以为他是在生气,毕竟在这件事上没有听他的话,某位男鬼极强的掌控欲没能得到满足。
但在这事情上,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也就不会哄他。
“你要干什么?”苏见绮没好气地,“要跟我吵架吗?”
话音刚落,他眼神陡然一变。
要是以前,她绝对会认为这是杀意。
现在,她更倾向于他又要发疯了。
正好,她就喜欢这种,带感。
于是,苏见绮高傲地扬着头,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他们紧贴着彼此而站,能够感受到秦之朗高大的男性身高,几乎可以压倒她。
许是情绪太激烈了,他身上的香味带有一丝危险的烈性,钻入她的毛孔,攻击她的呼吸。
就在苏见绮受不了这份安静时,他突然俯下身体,将头埋在他的颈侧,极为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恨不得用她的气息灌满他的肺部。
苏见绮一怔,每次秦之朗一表现出这种贪恋,她就招架不住。
他却越来越喜欢这样做了,在俯身埋头的同时,冰冷的嘴唇还会啄吻一下她的动脉。
啄吻,不同于亲吻和吮吸,这是一种带有虔诚色彩的动作。
传达出小心翼翼并视为珍宝的感觉。
简直将苏见绮的癖好拿捏得死死的。
下一秒,他的手指游走到她的手,近乎强制探入她的掌心,轻轻磋磨。
若不是他的神色无异,她真以为他在暗示什么。
因为这手指上的动作,她再熟悉不过……
苏见绮被他撩得全身一阵阵发麻,心脏也在变软塌陷。
她思考了几秒,忽然灵机一动——秦之朗该不会是在安慰她吧?
因为他是鬼怪,无法很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所以表现出来的举动就非常诡异。
就在这时,秦之朗吻着她脖颈上的伤疤,终于开口:“今天之内,你可以命令我做任何事情。”
——他果然是在安慰她。
苏见绮心漏一拍。
他没有再说其他,满脑子都是该如何让她恢复到正常状态。
不想看见她的挣扎,她的颤抖,她的苍白——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只要她高兴。
第72章 四年前的礼物
在警方全力找寻当年的案发现场时,苏见绮暂时休息,回到别墅。
她上楼洗澡,脱下了被汗水湿透的衣服,换上干净轻薄的睡裙。
刚走下楼梯,便闻到厨房里传来的食物香味。
这所别墅只有他们居住,淡淡的烟火气恰好中和了这里的孤寂。
秦之朗背对着她,没有长出血肉的部位在衬衫上勾勒出骨头嶙峋的形状。
谁能想到,他死后成为了一只鬼,还能满足她的口腹之欲。
他不需要进食,更多的时间是看着她一个人吃饭。
整个过程,他会站在她背后的阴影处,安静地注视。
大约习惯了被注视,苏见绮反而有种微妙的安心感。
说来神奇,她竟然会对曾经恨不得杀了她的鬼怪感到塌心。
可能因为,他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既癫狂又克制。
癫狂在于,他对她有着极强的占有欲,除了她,谁也走不进他的眼中。
克制也在此,因为将她视为全部,所以万般小心。
苏见绮有些震撼。
尽管生前的秦之朗将她视若珍宝,也没有流露出这种浓郁的情愫。
那时的他,除了她,还有朋友,有母亲,有学业,有追求,还有梦想。
但在他死后,这些一切全都没有了,只剩下了她。
——喜欢是她,追求是她,梦想还是她。
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羁绊。
甚至连是谁杀了他这件事,他都可以轻飘飘无视,想要的就仅仅是她而已。
苏见绮深吸一口气。
由于选择了接受,现在面对如此沉甸的情感,她没有再回避,尽情感受着这撩拨神经的刺激。
秦之朗正在认真进行最后工序,双手是赤裸的,骨节分明的手和一只嶙峋的森白手骨在慢条斯理地处理食材。
苏见绮看得耳根一红,不仅仅是他主动暴露出了讳莫如深的手骨。
更多的是因为,这是一只杀过人的手,却在为她洗手作羹汤。
甚至到了晚上,可以满足她,让她得到快乐。
这种极端的反差感,真的令她欲罢不能。
苏见绮走过去,从后面揽住他的腰身,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脊骨上。
不知是否他太过敏感的缘故,每次抱住他,身体总会变得僵硬。
“……你确定只需要我给你做晚餐?”他问,“我说过,今天之内不管你要求什么,我都能帮你做到。”
“嗯,只要这个就足够了。”
当然,苏见绮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在秦之朗说出那句暧昧不清的话后,几乎是一瞬,她脑中就浮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之所以没有要求,除了这次想要他主动进攻,还有就是……她不是很有心情。
现在正是给凶手定罪的关键时刻,警方那边正在全力寻找案发现场,她这边实在没有兴致做一些杏爱的事情。
秦之朗没说话。
洗过澡之后的她身体绵软滚烫,清香的味道浓郁,这么不设防地贴在他背上,他有些微微眩晕。
那个诡异的念头更加强烈了——她似乎真的喜欢他。
虽然不知真假,但光是冒出这一念头,就足以令他气血翻涌,每一根骨头都兴奋到发麻。
费了很大力气,他才稳住自己的呼吸:“你这么费尽心力追查凶手,是为了我吗?”
苏见绮想起当初的回答:“是啊,为了你,不过同时也是为了我自己。”
这个回答没有半分掺假。
之前,她不够了解自己,也在回避一些事情。
但当她选择坦率面对时,便享受起了剖析自己的快感。
秦之朗觉得这应该是实话,垂着眼,缓缓戴上手套遮掩住棱角分明的手骨,将做好的晚餐端到了外面的餐桌上。
苏见绮挑了下眉,跟出去,拉开椅子:“难道你在因为我不是单纯为了你,而不开心吗?”
他深深看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反问:“我在你眼里是这么不讲理的?”
苏见绮:“……”
某些情况下,是有点。
事实上,得到这个答案,秦之朗反而轻松了一些。
就当他卑劣吧,不想她全然是为了他而受到那些精神折磨,不然,他不知该用哪种情绪来面对她。
当然,他是高兴的,因为她一直记着他。
但更多的是一种未知情绪,这种情绪会让他本不存在的心脏狠狠揪起,释放出难以纾解的痛意。
——就像现在这样。
说完这句话,秦之朗就像往常一样退到角落的阴影中,看不清具体的神色。
苏见绮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发黏发热,牢牢扎根在她身上。
他似乎在因为什么而不满足。
食物太香了,她顾不上多想,开始动筷。
吃了差不多一半,突然灵光一闪——他该不会因为她提出的要求太简单而不满足吧?
怕自己溺毙在他这种灼灼视线中,她主动打破这份安
静:“能告诉我最近你都在忙什么吗?”
秦之朗垂了垂眸,没有作声。
“你不是说,今天之内不管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做到吗?”她说,“我想知道你最近躲着我在忙什么。”
他看向她。
露骨的眼神一瞬点燃了此刻干燥的氛围。
“四年前,就是你提出分手那天,我准备了一个礼物。”他冷不丁开口,“但是现在找不到了。”
苏见绮一愣。
“我找了很多个地方,都没能找到,不知道会不会在我被杀的现场。”
连提及他的死亡,他的口吻都是轻飘飘的。
再一次,苏见绮微微震惊。
他好像真的只会因为她而情绪不定。
很难想象,一个人的感情究竟要浓烈到什么地步,才能满心满眼都是她,连死亡经历都能无视。
想到这个问题迟到了四年,她就喉咙发紧。
“那是一个什么礼物?”
他没说话了,眼神也移开了。
能感受到,提起这个,他对她还是有恨意在的。
要不是当年她冷漠地提出分手,这个礼物早已被她亲自拆开。
气氛,凭她一己之力推入冰窟。
苏见绮只好默默埋头吃饭。
他对她是有爱的,同时也是有恨的。
这是两种极端的感情,同样澎湃,两者纠缠在一起,就达到了一个令人畏惧的地步。
于是,吃过晚餐,她受不了秦之朗这种爱恨交织的眼神,急忙回到卧室。
晚上,王书鸢发来信息,说找到了当年的案发现场。
作为唯一一个活着的受害人,苏见绮前去现场确认。
这所房子距离当年她被救的位置差不多六公里,恰好在和临镇的交接点上,早已经废弃,鲜有人迹,周围是一片广袤葱郁的树林。
再次来到这里,她凭直觉就能确认,这里就是当年的案发现场。
警方已经拉上警戒线,要连夜进行取材调查。
在王书鸢的带领下,苏见绮走进别墅,来到了第一案发现场的卫生间。
里面空空当当,那把杀人用的木椅不见了,应该是被处理过了。
墙上原来挂有受害者“展品”的位置也空了,只留下一些发黄生锈的铁钉。
王书鸢蹙着眉:“案发现场找到了,找到指纹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现在头疼的还是——”
“尸体。”苏见绮心领神会。
王书鸢点头:“你还有没有什么可以提供的线索?”
苏见绮沉思着走进熟悉的卫生间。
站在中间,闭上眼睛,试图从记忆里再找寻一丝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王书鸢不知在跟谁说话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王书鸢按着手机正在发语音。
她头皮一麻,立刻就明白了当初疑惑的点在哪里——凶手没有在跟谁说话,而是在对着手机录音!
一直以来,苏见绮都搞不懂廖光未的两个人格是怎么相互交流的。
因为人格与人格之间是不会互通记忆的,但从上次对峙来看,廖光未的主人格是知道他的副人格存在的,甚至还能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他们是通过手机录音来进行交流的。
四年前,凶手对着手机说了那段话,后来将手机扔到桌子上的时候,才会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终于摸到了线索,苏见绮立即告诉王书鸢,要严格调查廖光未的手机——他一定会将埋尸的地点记录在里面的!
他是个心思缜密又自负的人,杀人这件事会相当于他的作品,势必会反复观赏。
即便是新换手机,过去的录音也一定会保存到新手机里。
王书鸢马上带了两个警员离开,着手去办。
她离开后,苏见绮借口帮忙找线索,留在了案发地点。
她想知道,四年前秦之朗给他准备的礼物是不是留在了这里。
如果真的在,她会不择手段带走的,因为那是属于她的。
一如她当初想要带走秦之朗的心脏一样,那么急切,那么冲动。
回过神,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好像对他也有占有欲。
四周很快变得悄无声息,一个人影都没有,唯有月光透过破损的玻璃,洒在地面。
秦之朗又展开了结界。
仿佛被某种情绪牵引,苏见绮回过头。
秦之朗背对着她,站在清冷的月光里,高挑、修长。
可能因为今夜的月光过于惨白,他的身影再度变得缥缈,好像即将消散。
“会想起什么吗?”她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
她在这里仅有恐怖的经历尚且觉得浑身不适,很难想象,秦之朗曾经就死在这里,故地重游,他会是怎样的心情。
为了安抚他,她主动将纤细的手指滑向他冰冷的指缝,填满。
秦之朗垂下眼,看向两人十指相扣的双手。
“告诉我,你四年前给我准备的礼物是什么,好不好?”她真的好奇极了,“我可以和你一起找。”
“不用了,这里没有。”
不知是否没有记忆的缘故,秦之朗对这个环境特别陌生。
整栋废弃别墅他已经全部找过了,也没能找到当年那枚戒指。
不过,这已经不是他关注的重点,重点是她——她能不能接受那枚戒指。
毕竟几天前她刚刚拒绝了成为他的妻子,即便找到了那枚戒指,又能怎样呢?她不会接受的。
不会真的有人愿意和一具骷髅结成夫妻的。
在苏见绮的再三询问下,他还是说出来了。
他认真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微表情:“你不会接受的,对吗?”
苏见绮觉得他这个反应很奇怪:“我为什么不会接受?是,我之前说过承受不住你那么爱我,但那都是过去式了,我不是已经重新成为你的女朋友了?成为你的妻子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而已。”
他呼吸陡然变得混乱,直勾勾盯着她,没有说话。
可能是来到了案发现场的缘故,苏见绮心底突然涌现了很多情绪。
关于她的,关于秦之朗的,关于生与死的,很多很多。
因为亲身经历过,她更加明白有些话要及时说出口的重要性。
不然,等到某一时刻,可能就永远无法说出来了。
就像他们生前,那时的她随口提出了分手,谁能想到,竟完全没有了后悔的余地。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结界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苏见绮享受着这种将伤口展示给他看的快感:“其实,在你死后我过得并不好,我以为我没有那么在乎你,可是却深陷在低沉的情绪中无法自拔,甚至无数次的假设——假如我没有向你提出分手,你是不是就不会死。”
“要是你没有死,我会不会后悔提出分手,然后重新和你在一起?”
闻言,秦之朗双手紧握她肩膀,一字一顿问:“你的答案呢 ?”
“答案是会。”苏见绮迎着他审视的目光,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落下一吻。
他的眼眸微微睁大,如冰雪消融般亮起微光。
和自己和解后,她心底里混乱的声音就不见了:“之前,我一直在逃避对你的感觉,是因为我觉得我处理不了这份情感,也接受不了你是因为我的一次错误选择而死去的——但好在,老天待我不薄,你回来了。”
她微笑着,向前一拥,轻轻抱住他的腰身:“可能正是因为我无知无觉的思念,你才能够回到我身边,好不容易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当然会珍惜你。”
一股脑说出回避已久的话,苏见绮难得觉得浑身通透与畅快。
秦之朗却安静得诡异,手指发出古怪的颤抖。
她察觉到他的异样,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兴奋到瘆人的眼睛。
琥珀色的瞳仁如燃烧的岩浆,粘稠、炙热、明亮。
似乎连同他的灵魂也一同陷入某种狂暴的喜悦。
苏见绮正要开口问他怎么了,就听见他急促而期待地命令:“再说一遍,你喜欢我。”
四周的鬼火混乱而疯狂,昭示着秦之朗的情绪极其不稳定,与此同时,幽蓝色的内部渐渐绽放出久违的粉色。
苏见绮忽然觉得,粉色可能不仅仅代表着害羞,更多的应该是愉悦,毕竟他此刻的兴奋过于明显。
她怀疑再不说些什么,他就会激动得晕倒,于是开口:“我喜欢你。”
这句话说完,苏见绮就感觉有一种极大的冲动,由心脏处释放。
但此时,还不能很好的说明这是一种什么情愫。
秦之朗也完全不给她时间思考,以一种揉碎她身体的力量将她拥入怀中,埋下头,高挺的鼻梁抵在她的颈侧,患了某种瘾病般大口大口深吸不停。
同时,嘴唇缓缓在她鼓起的青筋上移动,小心翼翼亲吻。
——他曾经忌惮着的那条“蛇”,终究还是爬上了他的唇。
而他,早已抛弃理智,失控地沉沦其中。
苏见绮心脏陡然加速了一些。
感受到他激动得微微张口,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她的动脉。
仿佛特意设下的标记。
代表——她是他的。
第73章 震撼
苏见绮有些头晕脑胀。
除了这个动作实在色气,更多的是因为,这是秦之朗第一次如此主动、如此露骨,还如此……贪婪。
仿佛想要舔舐的不仅仅是脖间,而是她的每一寸皮肤。
如果可以的话,连内脏都不想放过。
但很明显,他还是那个不懂情爱的鬼怪,遵从内心做出这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后,他比她表现得还要羞耻——睫毛微颤,耳根泛红,呼吸也乱了节奏。
苏见绮还没反应过来,秦之朗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进鬼道。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胸膛,听见他身上的骨头急促而混乱的碰撞声,就像一个即将散架的大机器。
一路上,他都处于亢奋状态。
回到别墅,苏见绮刚睁开眼,就冷不丁撞进他灼热的目光中。
鬼道的路程少说也有半个小时,秦之朗眼底的滚烫却没有半点消退,甚至更近了一步。
将她放下来,关上门,就迫不及待地吻了过来。
他的双手遒劲有力,有着绝对的掌控欲,捧住她的脸,不允许有半分的闪躲与退缩。
今夜,秦之朗十分震惊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被骗了太多次,他一时无法确定这些话的真假,但他想不出她做到这个程度的理由——他已经不会再杀她了,欺骗的意义在哪里?
大约是记忆越来越多的缘故,他再也无法残忍将自己和生前的自己完全一分为二,因为生前残留的遗憾和恨意就刻在他的这幅尸骨中。
也正因为此,在她明确表明自己的后悔时,他才会感同身受地得到了慰藉,产生了巨大的情绪起伏。
他忘记了很多,但从零零碎碎的记忆中,也能将过去拼凑个大概。
父亲早逝,母亲改嫁,没有人留在他身边。
他只能通过懂事与讨好,来获得周围人的一些关注。
就像生长在孤岛上的人,不甘寂寞,总是想法设法通过一些手段,逃离这座岛。
他恐惧着孤独,于是就会受到孤独的蚕食。
他的笑容和好性格,都是他抵抗孤独的一种手段。
遇见她之前,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出现过这么强烈的向往。
秦之朗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苏见绮的,也忘记了为什么喜欢她。
唯一留下的,是喜欢她的那种感觉。
仿佛他久居的孤岛上惊喜的长满了一片玫瑰。
他的人生,不再荒凉。
或许曾经,她无情离开过。
可是今天她亲口承认了后悔——她只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意,才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她还是喜欢他的。
这一发现,如同给心脏注射的一个超剂量兴奋剂。
秦之朗脑子已经乱了,心也乱了,不管她是否在欺骗,他都愿意沉溺在这个虚构的梦境里。
大概是长久的空虚感所致,他变得贪婪,并不知节制。
捕捉她的舌尖就狠狠掠夺,每溢出一点唾液,都会被他尽数吞咽下去。
之前,她还会表现出抵抗,现在更多的会是配合,甚至是进攻。
她表现出来的进攻性,让他脊背穿过一串电流直达头皮,皮肤上的汗毛也微微乍起。
是不是这代表着,她对他其实也有向往?
是不是代表着——她是真的喜欢他。
秦之朗手指微颤,再度亢奋起来。
不知这是否代表今夜他们心意相通,只是凭借本能,觉得还可以前进一步。
他膝盖往前一抵,架起她绵软的身体,捧起她的脸,依恋般地与她额头相抵。
苏见绮本就被吻得头昏脑涨,又因为这亲昵的举动,近乎窒息。
下一秒,他虔诚且带有滚烫热意的声音在她唇边响起:
“我爱你。”
他终于明白,这些堆积在身体内的超剂量情愫到底是什么。
比喜欢还要疯狂——是跨越生死积聚至今的爱意。
他不仅仅是喜欢她。
他爱她!
苏见绮瞳孔一缩,心脏几乎过速到窒息。
世界上的任何词语都无法形容她此刻的震撼。
他好像是在回复她的那一句“喜欢”。
她对他尚且是喜欢,他表达出来的却是爱。
即便早已察觉,也远远没有由他亲口说出来,这般震撼心灵。
苏见绮一时有些发愣,眼睁睁看着秦之朗牵起她的左手,低下头,深情地亲吻了一下她的无名指指根。
仿佛想用这个吻,化作戒指,牢牢套住她。
她心头发胀,感觉有点抵抗不住。
他身上的气息突然如此变柔化软,反而攻击性更强,钻进她的毛孔,逼退她的呼吸,触摸她的灵魂
甚至再也不遮掩自己的贪婪与依恋,嘴唇带有一层暧昧的湿润,就这么直直亲上了她的脖间,轻轻吮吸。
似乎知道这条动脉很重要也很危险,他只是用唇舌轻轻含弄,没有用一点力气。
更让苏见绮受不了的是,他光是撩拨,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按理说,他不该不懂,这三年间在旖旎的梦里他没少主动。
就在她要缴械投降、邀请他更进一步时,突然感到涌出一阵暖流。
几乎是立刻,秦之朗的眼神一变,就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瞳孔好像都变成了危险的竖瞳。
苏见绮闭了闭眼。
算算日子,是该到生理期了……
甚至因为最近吻得过多,还提前了。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落到她的月退间。
她忍不住提醒他:“还是上次我跟你说的,正常的女性生理现象……”
他没说话,也没有移开视线,直白又露骨的眼神令她双腿发软。
苏见绮因为自己肮脏的想象,闭了闭眼。
好在最后,秦之朗没有任何动作,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托起她的双膝,将她抱回到了卧室床上。
可能以为她生病了,这一夜他都很乖,充当了大型玩偶被她抱在怀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的,早上醒来是趴在秦之朗身上的,男性的力量感和安心感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秦之朗还没有醒,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
看见他的嘴唇,她立即就回忆起昨晚他是如何用这个东
西,撩拨得她口干舌燥。
又是怎样用这只唇,说出了那句震撼人心的我爱你。
苏见绮急忙下地,喝了杯水,冷静下来。
想起来今天正好廖青罗48小时拘留期满——没能找到他有参与连环杀人案的证据,只能暂时将他放了。
她准备去见廖青罗,看看能不能在警方调查手机的同时,获得更多有关案件的线索。
她洗漱完毕,刚刚打开门,秦之朗就站在门口,经过一夜,他那眼神仍然滚烫。
他似乎更加黏人了,刚一看见他就迫不及待抱紧她,埋下头,掠夺着她颈间的气息。
一时间,她实在解释不出,究竟她是他喂养的宠物,还是,他是她收养的流浪犬。
苏见绮感觉身体起了异样,急忙推开他。
换衣服之前,她突然接到了一条短信。
是个陌生号码,落款是刘天师,说是算出来她的寿命受到了秦之朗的影响,如果想要破解,就去找他。
苏见绮看见这条信息时,秦之朗正在楼上换出门穿的衣服,她看了一眼,就删掉了信息。
先不说她讨厌刘天师,懒得去见他,再有就是,上次对秦之朗说的那番话也不是哄他的。
她是真的觉得死不死的无所谓。
她是追求刺激的一个人,一直觉得,与其独自过一个平平无奇的漫长岁月,还不如享受短时间的轰轰烈烈。
苏见绮很快将这个消息抛到一边,换好衣服出门。
秦之朗正从楼上走下来,戴好了口罩和帽子,正准备给自己未完整的手骨戴上手套。
他的动作自然而优雅,她不自觉就看了过去。
见她盯着不动,他顿了顿,扯下来穿戴一半的手套,递给她。
示意她,帮他戴上。
近距离看这只手骨会觉得有种艺术的美感,线条流畅,每块骨骼都有力量感,微微用力绷紧时,会释放出一丝烈性的张力。
整个过程,苏见绮心脏都在一下下狂跳,好像给他戴的不是手套,而是……套。
“……”
她闭了闭眼,赶去胡思乱想。
出门时,外面已经下起了雨,正好浇灭她这躁热不安的心。
苏见绮渐渐恢复理智。
等他们到达警局门口,廖青罗恰好从里面走出来,雨水毫无阻碍浇打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颓然。
一段时间不见,他看上去更老了。
苏见绮站在伞下,朝他微微一笑:“廖博士,我们来聊聊吧。”
……
雨天,咖啡厅顾客不多,播放着悠扬小调。
上次廖青罗来还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今日却像只打蔫的茄子,恹恹地低垂着头。
无论苏见绮跟他说什么,他都是沉默不语。
她看出来,在警方找到证据之前,他是不会说一句话的。
苏见绮无所谓他闭口不言,自顾自将这段时间的发现说出来:
“之前,我误以为你是凶手,调查了你整整三年,知道你是个颇负盛名的心理学博士,带出来的学生也是佼佼者。”
“所以得知你和凶手是收养关系时,我特别不明白,你这种将名誉看得比天还大的人,为什么要收养一个连环杀人犯的儿子?直到前段时间,我又翻看了一段你在国外的采访,找到了一点线索。”
她战术性停顿。
廖青罗终于有了反应,幽幽抬起眼皮。
“在那个采访中,你表达了一个观点,认为父母的杀人基因是不会遗传给孩子的,人类性格的形成更多的会是来自于环境和身边人的耳濡目染。”苏见绮继续说,“你还设立过一个课题,专门讨论犯罪心理与遗传性的关系。”
“你特意收养廖光未,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你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教育好一个连环杀人犯的儿子,我说得对吗?”
这种性质的实验在国外并非个例,在苏见绮翻找资料的过程中,发现有不少研究机构都将手伸向了孤儿院或者修道院。
曾经有一家机构,就特意将三胞胎分给阶级不同、资产不同的三个家庭,暗中观察他们的成长轨迹,试图找寻环境和人类性格形成的一种关系。
苏见绮:“你在利用廖光未进行社会性实验,想要通过这个实验,再次获得声誉与名望。”
廖青罗没说话,嘴角却有异样的抽搐。
“所以你才一直帮他隐瞒杀人的事实。”苏见绮沉下声,进一步逼迫:“因为你面对不了自己的实验失败,对不对?!”
廖青罗脸色变了变,猛地挺直身体,却不敢大声呵斥。
她的旁边坐着一个戴口罩的男人,看样子就惹不起。
而且他们两个的关系非常不对劲。
整个过程,戴口罩的男人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咖啡,只是与她十指相扣,轻轻玩弄她的手指。
他甚至没有看廖青罗一眼,也没有看过其他任何人,眼中好像只有苏见绮。
她只是看了一眼桌上的牛奶,他就主动伸手拿过,为她倒在咖啡里。
廖青罗一时不知该怎么定义他们的关系,虽然他们的举止暧昧,但他看向苏见绮的眼神却完全不暧昧,反而有一种捕获到猎物的兴奋。
眼底流出来的那种焦渴与躁动,与杀意无异,好像随时准备好一口咬断她的咽喉。
廖青罗冷不丁打了个激灵,这个戴口罩的男人好像连同行的苏见绮都想杀死,更不用说他了。
苏见绮注意到廖青罗的脸一下变为煞白,不知道他的恐惧来自于他们两人诡异又亲昵的关系。
见他那么好奇秦之朗,她不介意给他介绍一下。
于是,她眨了眨眼睛,微笑对秦之朗说:“亲爱的,把口罩摘下来给他看看。”
秦之朗因为这个称呼僵了一下。
虽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照做,修长的指尖勾着口罩一点点往下。
死去多年的一张脸就这么赫然出现。
俊美、妖冶,非人感十足。
第74章 找到尸体
廖青罗在受害者资料里见过秦之朗。
几乎是一瞬间,他猛地睁大眼,脸色吓得骤然变白。
谁能想到,一个死人竟然明晃晃地走在大街上,出现在咖啡厅里。
无需思考,他第一反应就是逃。
然而,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可怕力量控制住了他的四肢,完全动弹不得。
廖青罗不敢叫出声,因为感觉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力道很大,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面对这位危险的非人生物,人类的弱小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廖青罗惊恐的注视中,秦之朗面无表情,缓缓拉起口罩。
苏见绮喝了一口咖啡,浅浅勾起唇角,很满意这位博士的反应。
“熟悉吧?”她似笑非笑地,“四年前处理尸体时是不是见过?”
廖青罗张了张口,没说话。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们会把他的尸体埋在别的位置,而不是和其他尸体一起处理?”
廖青罗说不出话,大脑一片空白,冷汗已经湿透了衣服。
秦之朗不知在想什么,散漫把玩着一根细长的金属咖啡勺,渗透过来的冷气场令人不寒而栗。
两人的诡异点就在这里。
分明秦之朗杀意十足,连看苏见绮的眼神都带有激烈的攻击性,不带有一丝温柔。
可她就像没有看见一般,伸过手,就那么自然地抢走了他手里的金属勺子。
甚至还提出要求,让他暂时离开。
闻言,廖青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没想到,秦之朗居然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用嘴唇触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就妥协似的消失在眼前。
毋庸置疑,苏见绮真的驯养了这具可怕的尸体!
在廖青罗眼中,这一幕简直堪比恐怖片。
秦之朗完全就是一具可怕的鬼怪,光是存在,就会令人类心生恐惧。
然而,他却如此顺从苏见绮,仿佛已经将
她奉为圭臬。
这时,苏见绮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王书鸢询问她是不是带走了廖青罗。
警方找到了廖光未藏起来的那部手机,也成功破解了里面的录音,内容明确表示廖青罗在四年前参与了藏尸。
她正在带人赶来逮捕。
话音刚落,苏见绮心脏随之猛烈跳动。
长达四年的悬案终于见到了曙光,她连手指都在发颤。
“所以尸体到底被埋在了哪里?”她呼吸不稳问道。
王书鸢沉声告诉了她几个地点。
她倏然收紧手指。
挂断电话,苏见绮情绪仍旧不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迫使自己淡定。
“证据找到了,警察正在来逮捕你的路上。”她抬起眼,“趁这个机会,廖博士不如先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廖青罗以为她是在诈他,本想继续缄默,直到她缓慢而有力地说出那句——
“赵乾良,他为什么会帮你们埋尸?”
听到这个名字,廖青罗就知道他们完了。
除了埋尸这件事,他们父子俩和赵乾良这个富商其实并无交集。
抱着破罐破摔的态度,他抬头揉了一下僵麻的脸,终于开口:“我们抓到了他的把柄,他不得不帮我们……”
“什么把柄?”
在苏见绮的印象中,赵乾良是个人人夸赞的爱心人士,为万仙镇的发展也贡献了不少力量。
哪怕是他生病住院,仍有不少人带着礼物去慰问他——实在没料到他会参与到这起连环案子里。
突然,廖青罗幽幽盯向她:“这么多年过去,你一点不好奇当年你家纵火案的真相吗?”
苏见绮一怔,心脏难得抽动了两下。
说实话,她一点都不好奇。
苏鹏死后,她才算是得到了新生,恨不得与自己的过去一刀两断。
即便推测出那是一起有预谋的谋杀案,她也一点没有追查真相的想法。
廖青罗今天这么说,她瞬间就明白了:“是赵乾良干的?”
想起来了,苏鹏生前是赵乾良的工厂保安。
廖青罗点了点头:“我帮小未藏尸的时候,在那个叫做顾旸的男人手机里找到了一个视频,视频里他自爆是赵乾良雇佣的打手,一一交代了那些杀人放火的事情,其中就提到了你家十年前的纵火案。”
“说是赵乾良怀疑你爸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苏见绮有些分神。
记忆好像一下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晚,苏鹏像往常一样因为赌博输钱心情不好,将她锁进了衣柜里。
半夜,一阵十分刺鼻的浓烟就惊醒了她。
借着门缝,她看见走廊那里已经被火焰染红一片,大片大片浓烟往她房间里灌。
她第一反应就是逃,拼命推动着衣柜大门。
然而,沉重的铁链捆得严丝合缝。
那时的她只有十二岁,力气不够大,任她如何摇动都无法脱困。
因为没有吃饭,她渐渐就没了力气。
浓烟很快就搅碎了她的意识,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耳畔传来铁链碰撞的声音。
母亲林琳打开了衣柜。
苏见绮永远忘不了那一幕——林琳浑身是血,半个身体几乎都被烧伤了,像瘆人的鬼怪。
林琳好似又陷入了疯病中,一边哭闹着好痛好痛,一边将一个东西塞进了苏见绮的嘴里:“乖女儿,快吃,别让你爸爸看见。”
这次,真是块糖。
此时火焰已经堵在了卧室门口,苏见绮很快反应过来,钻出衣柜,打算带着母亲跳窗离开。
林琳却疯狂地挣脱她的手,说她的弟弟还没找到,要去找她弟弟。
那时,距离那个孩子的死亡已经过去了五年。
苏见绮忍无可忍,一只脚迈到窗沿,拼命抓着她:“你儿子已经死了!你要不想死,就快点跟我走!”
这句话刺激到了林琳,她想起来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崩溃不已。
眼见火焰以排山倒海地架势扑来,苏见绮顾不上这么多,拼命拽动她。
然而这时,林琳突然恶狠狠地转过头,用了极大的力气将她猛地推向窗外:
“你胡说!我要去找我儿子!”
苏见绮被推出去的那一刻,唯一庆幸的是自己家住二楼。
楼下还有一个棚子作为缓冲,不至于被摔死。
很快,这场大火惊醒了邻居。
大火被扑灭后,苏鹏和林琳烧得焦黑的尸体被抬了出来。
时至今日,苏见绮犹记得看见父母尸体那一刻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
说她冷血也好,阴暗也罢,但她真觉得获得了拯救。
这种感觉就好像……她在深深的泥沼里挣扎已久,窒息了好久,终于在这瞬间冒出了头,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那天,苏见绮做了一个极深极长的呼吸,贪婪地恨不得将所有新鲜空气都灌入肺中。
睁开眼,她控制不住就笑出了声。
为自己活下来而笑,也为自己的新生而笑。
廖青罗看了一眼她勾起的微笑,继续说:“顾旸留下的视频揭露了赵乾良涉黑的真相,赵乾良那边一直也想暗中杀了他,没想到被小未提前了一步。”
苏见绮听明白了:“然后你们就一拍即合,进行了合作,由赵乾良给你们提供埋尸的地点?”
廖青罗低着头:“对,我们各自拿着对方的把柄,这样的合作就会更加牢固。”
苏见绮赞同地点点头:“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赵乾良一定会帮助廖光未藏尸的,因为他也不想顾旸的尸体暴露在警方视野中。
同时帮忙藏尸,他也可以拿捏住这位连环杀人犯的软肋。
不得不说,这种藏尸的渠道很出乎意料。
因为按照思维惯性,藏匿尸体这种事一定会是身边最亲密的人来做,所以警方最先排查的也会是凶手认识的人。
谁能想到,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会进行这种互相掩盖罪行的合作?
雨,越下越大,浇打在玻璃上发出混乱的响动。
一声惊雷炸响,廖青罗冷不丁打了个颤。
就在这时,警车鸣笛赶到,王书鸢带着两个警员赶到咖啡厅,很有气势地亮出逮捕令。
廖青罗绝望地叹了口气,一个字都没有争辩,由两个警员戴上手铐,押送回警局。
路上,王书鸢说明了廖光未有多狡猾。
像是知道警察一定会查到他,早就准备了各种款式的几部手机。
更可怕的是,里面的录音也是各种各样的不同,警方光是辨别真伪就废了一番功夫。
但好在,王书鸢还是从中找了一条顺滑的逻辑链。
苏见绮也成功在廖青罗这边有所突破,从几个可疑地点中锁定了真正的埋尸地点。
车辆到达广场不久,四周拉起了警戒线。
负责破拆火龙节祭台的大型车辆也慢慢进场。
虽是瓢泼大雨,围观群众却越来越多,受害者家属们也像有了某种预感,纷纷赶到现场。
拆解过程中,现场是诡异的安静,就像生怕惊扰到什么。
不敢想象,万仙镇一年一度最热闹的地点,却是五个受害者的埋尸位置。
众人屏息凝神,看着祭台下方的大坑越来越深,每个人的心脏都跟着挖掘机的动作,砰砰直跳。
苏见绮看向王书鸢。
王书鸢站在雨中,默不作声盯着大坑,双手攥握到指节泛白。
直到一个警察挥手,示意停止挖掘:“找到了!”
一瞬间,受害者家属的心就像死了一样,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这四年间,受害者家属们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走过这里——谁能想到,他们日夜思念的亲人竟然就埋在他们的脚下!
每年火龙节,他们就在地下听着上方的热闹。
此时此刻,老天似乎也在为这些受害者而动容,大雨瓢泼,惊雷阵阵。
警方的工作没有停。
这里面有五具尸体,因为身体本来就灌了水泥,又成为了这个祭台的承重柱子,水泥里面混有钢筋,拆解起来并不容易。
一直到天黑,警察们才合力拖出来第一根长方形的水泥柱子。
柱子用工具越削越小,暴露出一个被塑料袋裹着的瘦小尸骨。
何雯雯。
群众都在很远的警戒线外,按理说无法直接看见现场,可李秋娘就像有某种预感,口吻有种近乎诡异的平静:“雯雯,那是我的雯雯!”
第二个被抬出来的柱子,连水泥都没
拆解,程溯就一眼认出来了那里面是他姐姐程爽。
因为柱子露出了一角暗黄色的布料。
他眼眶泛红,痛苦地垂下头。
现场工作越来越顺利。
当梁珍珠的骨骸暴露出来时,一直僵在雨中的王书鸢终于有了动静,红着眼眶走了过去,缓缓蹲下身,隔着空气轻抚了一下。
下一秒,她猛地转过头:“把人给我带过来!”
两个警员带着廖光未走过来指认现场。
苏见绮打着伞站在一旁,注意到他双腿与常人无异,证明他切换到了凶手人格。
路过她时,少年深深看了她一眼,扯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起初,苏见绮并不理解这个笑容的含义。
直到,廖光未缓缓讲述了自己的杀人过程后,突然话题一转:“我只杀了他们五个人。”
她一怔,倏然抬起头。
少年似乎特意将这个答案留在这个时刻揭露,朝她得意一笑:“我承认你很聪明,但很可惜,你一直找错了凶手,并不是我杀死你的男朋友。”
苏见绮脑子嗡地一响。
第一反应是,凶手死到临头还要故意恶心她一把。
只承认其他五个受害者,却唯独不肯承认杀了秦之朗,明摆着就是不愿意为秦之朗的死付出代价。
但……可能是心中早有这种预感,她并没有想象中震惊。
因为直到现在,她心里那块关于秦之朗的拼图还是多余的,死活拼不进凶手的计划里。
……廖光未可能说得是真的。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脸色都变了。
作为刑警队长,王书鸢怎么也想不到这会是一个案中案,命令警员将廖光未带走后,安抚她说:“你放心,我会用证据让他说出实话的。”
苏见绮眨了下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出的声音:
“不,秦之朗的案子可能真是一起模仿作案。”
第75章 感受温暖
若是将这个案子视为模仿作案,那么一切可疑的点就都迎刃而解了。
为什么秦之朗的这块拼图会在凶手的计划中多余出来?
为什么他的尸骨没有和其他五个受害者埋在一起?
为什么他的心脏会被处理得如此粗糙?
为什么凶手将他的尸体处理得如此随机且草率?
那是因为这是一起模仿作案!
秦之朗压根就不是红心脏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是有人趁机浑水摸鱼杀了他!
思及此,苏见绮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埋尸现场。
她好像听见王书鸢说让她好好休息,这个案子交给她……
好像遇见了程溯,一脸关切问她怎么了……
好像还遇见了李秋娘,在哭着对她表示感谢……
苏见绮胸口漫长起伏一下,忽然觉得好累。
从心脏到身体都异常得累。
可能是因为紧绷三年的一口气终于松了,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秦之朗察觉到她的异样,在一个偏僻的位置,突然现身:“你相信不是那个人杀的我?”
苏见绮点点头:“其实我心底早就有这种预感了……”
只是她过于专注追查凶手,就刻意忽略了这种不和谐。
如今仔细想想,这个案子真是一眼看去就和其他连环案子格格不入。
秦之朗盯她疲惫的眉眼看了一会儿,一只手揽过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托起她的双膝,将她抱了起来。
苏见绮累得不行,顺势抱住他的脖颈,将头埋在他的胸口。
就在这时,一道符纸飞来。
秦之朗眉眼一凛,冲出去的一簇鬼火瞬间就让这张符纸化为灰烬。
苏见绮转过头,看见一个脸部大面积烧伤、穿着道士服的男人摇着轮椅出现在巷口。
刘天师看了看她这毫无血色的面容,痛快地笑出了声:“让你非要和恶鬼为伍,遭到反噬了吧,真是活该!”
苏见绮本来就心烦,闭上眼,懒得搭理他。
见秦之朗眼神阴冷,刘天师咯咯笑了两声:“怎么,你还想烧死我啊?来啊,烧啊,就算你烧死了我,你怀里的女孩也活不了几年了!”
几乎一刹那,秦之朗的手臂肌肉绷得硬邦邦的,杀意爆满。
想到警察还在附近,苏见绮轻轻按住他:“不用理他,我们走。”
秦之朗看她一眼,换了个让她更加舒服的姿势——单手拖住她的臀,另一只手按下她的背,让她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这个姿势,苏见绮见过大人们是这样哄孩子入睡。
她累极了,没在意这个抱姿有多暧昧,环住他的脖颈,下巴抵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刘天师还在盯着他们看。
“我知道有一对情侣跟你们的情况差不多,那小丫头叫孟娇,心心念念盼着自己出车祸的男友回来,到最后虽然如愿以偿了,可你们知道她的下场吗?”
“在那以后,她只活了五年!”
秦之朗身形滞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刘天师:“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去查查黄神婆的笔记,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她肯定和我一样有记录!”
秦之朗抱她的姿势太舒服,苏见绮只是冷冷向刘天师发出一个眼神警告,就迷迷糊糊闭上眼睛。
她以为会从鬼道走,没想到眼前总是有光线变化,耳边还能传来路人的交谈声和汽车鸣笛声。
……他该不会就这么抱着她走在大街上吧。
她想要挣扎,身体却疲倦极了,只好任他招摇过市。
到了别墅,门一关,苏见绮就醒了。
因为心里有事,她立刻迫使自己清醒——还要想办法找到杀害秦之朗的真正凶手。
秦之朗直接将她抱到了卧室的床上,绷得僵硬手臂按在她的两侧,将她困于身下。
他自上而下盯着她,以一种极其复杂、极其煎熬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将她装进自己的视线中。
苏见绮狐疑眨眼:“怎么了?”
该不会是受到刘天师的刺激了吧?
他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眼神尖锐得吓人。
感觉若不打断,他能看到天荒地老。
“你受刺激了?”她又问。
他像是不想谈及这个话题,伸出修长的食指,抵在她唇上。
苏见绮不由屏息。
他用的是那只完整的手。
近距离看过去更加具有美感,肤色像霜雪一样冷白,指骨分明,淡淡的青色筋络清晰可见,一直延伸到袖口深处。
无端透出几分诱惑,勾起人进一步探究的欲望。
她的声音在他指尖响起:“秦之朗?”
他没说话,眼神愈发古怪,下一刻,一把扣住她的下颌,重重地吻了下去。
这次,他没有掠住她的舌,死死将嘴唇抵住她的嘴唇,大口大口吞咽着她温热的气流。
好像长久生活在冰窟的人,迫切地想要得到温暖。
很快,他再也控制不住,找上她微弱跳动的动脉,含在口中,轻轻感受。
秦之朗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不适的滚烫热意会令他如此安心。
可能因为,这是独属于人类的温暖,是活着的证明。
作为一个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鬼怪,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消失。
而她的寿命也短暂得可怜。
一百年的温存对于他来说尚且不够,更不用说只是短短的几年。
一个贪婪的人,怎么能受得了这仅有短短几年的缠绵?
面对生与死的巨大鸿沟,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束手无策,无助感深深包裹着他。
大约是恐惧所致,秦之朗难得感受到了寒冷,控制不住将自己紧贴她的身体,以索取暖意。
他不肯放过任何一处。
在亲吻她脖颈的同时,修长的手指强势地滑入她的指缝,重重地压住。
苏见绮不知道他怎么了,享受了一会儿这种带感,就想起来自己身体不方便:“……我现在还是生理期。”
他抬起头。
像是没有听懂,眼底愈发奇
怪。
她不知该怎么解释,看出来他只是犯病似的想要与她亲近,没有深入交流的想法,就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可能因为这个打岔,秦之朗找回来了一丝理智:“调查凶手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解决。”
苏见绮笑了笑:“那我干什么?”
“陪我。”
大概是他的眼神极富侵略性,声音又好听,短短两个字就砸在了她的心脏,令她耳根发热。
这一路上,秦之朗想了很多,如果她的寿命真的只剩短短的几年时光。
那他就要侵占进她的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甚至是每一秒。
连她的大脑,她的身体,也要侵占。
最好时时刻刻粘黏在一起,无论如何都不再分开。
他的思想过于兴奋,胸口剧烈起伏到夸张,苏见绮看出他陷入了某种狂暴的情绪之中。
双手都被他紧抓住,她只能语言安慰:“那个老道士说的话不一定就是真的,他因为上次的事情一直记恨着我们,没准就是故意用这些话来刺激我们。”
秦之朗没有说话。
亲吻到了她心口。
混乱之中,她薄薄的衣裙扣子有微微乍开的趋势,肉眼可见下方玉白的肤色。
在他直白而露骨的注视中,苏见绮默默咽了下口水。
兴奋所致,她的胸口也有些起伏。
他的目光变暗,眼神焦渴得烫人。
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苏见绮正犹豫要不要引导他,一条黑色布带就覆盖到了她的眼睛。
她认出来,这是他上次发疯时,扯出来的她的睡衣腰带。
居然还在他那里?
以防万一,她还是提醒了一下那里是特殊时期,不能碰。
她的眼睛很快被蒙上。
最后看见的画面是,秦之朗的神情看上去没什么变化,脖间却凸显出兴奋的青筋,喉结也在重重地滚动。
没想到刘天师那番话能把他刺激成这样。
真是太带感了。
被剥夺了视线后,苏见绮的听觉、触觉和嗅觉全面放大。
她感受到秦之朗的存在。
——混乱的呼吸,冰冷的唇舌,还有辛烈的气息。
下一刻,她的双腕被他单手控制,举到头顶。
布料被剥离到腰间的刹那,她不由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这时,她突然听见他开口问:“假如那个老道士说的是真的呢?”
苏见绮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秦之朗好像比她自己还要在乎她的寿命。
可如果他真是因为她而复活的,说不定,等她死去的那一天,他也会跟着消失。
她把这个猜想告诉他:“要是我们可以一起在这个世界上死去,不是挺浪漫的?”
很快,她就说不出话了。
秦之朗的唇齿和舌尖,刺激得她浑身发麻。
屋外仍旧下雨,室内的空气却灼热干燥。
“那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过仅有几年。”他反问道,“你觉得够吗?”
秦之朗的声音并无异常,若不是深切体会到他在对他做什么,会觉得他只是淡定地坐在一旁,翻动某本书籍。
苏见绮却要疯了。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到的手段,在单手扣住她双腕的同时,冰冷的大手还伸向他的背后,将她从床上稍稍托起来。
她只能被迫挺起胸口。
更加方便他了。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她微喘着问。
秦之朗没有说话,埋着头。
一阵混乱的磋磨后,他亲吻了一下她平坦的腰腹。
暂时休憩一般,他将头枕在了她的肚子上,听着下方的脏腑活跃的声音。
从来没有觉得,人类活着的身体发出的声音是如此美妙。
如果她的假设是真的,那么是不是也可以说明——她若能继续延续寿命,他就能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这一发现让秦之朗兴奋起来。
不管刘天师说的是真是假,他都要去求证一下,想办法延长和她在一起的时间。
他并不怕死,但是会怕死亡之后就再也感知不到她。
苏见绮没想到能在这种事情上,切身体会到秦之朗的情绪有多不稳。
一会儿他像是暴怒的疯狗,用牙齿狠狠磋磨,一会儿又表现出极大的依恋感,用舌尖轻轻抚舐。
反差感简直拉满。
等她摘下蒙在眼睛上的布条,发现床铺和她的衣服一样乱得不成样子。
秦之朗却是穿戴整齐,连衬衣的扣子也没有解开。
与他对上视线那一刹那,她被吓到了。
很难想象,一个人眼中会同时出现痛苦、暴怒、茫然、委屈和极大的贪恋之情。
苏见绮甚至觉得,就算在她死后,秦之朗不会消失,他也是会为她殉情的。
思及此,她心脏一阵柔软地塌陷。
因为这个不舍的眼神,难得想要在濒死前挣扎一下。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忙着翻找着黄神婆的笔记,寻找一个叫做孟娇的女孩。
终于,在一本压箱底的笔记中,她找到黄神婆记录过这么一则信息:
[以思念为羁绊,可以活死灵]
[以爱意为滋养,可以肉白骨]
[以寿命为祭奠,可以得见所爱]
[以上,是今日来访者孟娇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