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可惜已经无力回天]

第76章 生与死

黄神婆曾经说过一句话,世间万物与因果皆是恒定的。

你得到了多少东西,相应的就会失去多少。

尤其是这种有违世间自然规律的情况,一定会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苏见绮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可是死去的前男友就这么回到了她的身边,还逐渐恢复了血肉。

于是,她相应付出的代价就将会是人类最看重的东西——寿命。

无力回天,黄神婆一般不会给出这个结论,她是苏见绮见过的最厉害的术士。

可以想象,黄神婆在写下这四个字时的无奈。

在此之前,苏见绮对死亡还没有特别真切的实感。

可能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她曾经不止一次想象过死亡的滋味。

哪怕后来解脱了,她仍会觉得生活平淡无味,将自毁倾向刻进了骨子里。

她并不迷恋这个世界。

活着挺好,死了也无所谓。

所以在秦之朗表现出对于她死亡的纠结与恐惧时,她这个当事人的反应都是平平。

而现在……不知是否无力回天这四个字冲击力太大,她开始有了恐惧。

一想到自己可能仅有几年的寿命,她的心脏深处就发出了一阵恐怖的战栗。

这种感觉很神奇——她竟然在因为秦之朗,对这个世界多了一丝不舍。

苏见绮又仔细去看这篇笔记。

黄神婆记录了很多篇,却仅有孟娇的这篇笔记记录了详细的联系地址。

简直就像知道,她会在某一天会翻动这本笔记……

她不禁想起黄神婆在变疯之前,神神秘秘跟她说的一句话:我的笔记可都是宝贝,你一定要好好保存,说不定将来某一天会用得上。

苏见绮胸口漫长起伏一下,记录下孟娇的联系地址。

这时,秦之朗向她走了过来。

他似乎刚洗完澡,领口散漫微敞,露出微微隆起的胸骨。

他仍旧对自己未完整的身体讳莫如深,却像是取悦她般,解开了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这种克制的勾引,最是撩人。

察觉到她直白的目光,秦之朗下意识错开眼神,似乎还不能

压制住内心的耻意,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苏见绮特别喜欢他这神色。

每次看见他在努力勾引,就控制不住想去亲近他。

秦之朗似乎比她还想亲近,俯下腰身,埋下头,鼻梁轻轻磨缠着她的锁骨。

最后停在她的心口位置。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新癖好,在她颈侧厮磨一会儿就会将头枕在她的心口。

苏见绮此时是坐在椅子上的,秦之朗又比她高很多,想要听见她的心跳声,就必须要尽力伏低身体。

于是,他近乎是半跪在她身前,抱着她,将头抵在她的胸口。

这不掺有一丝色欲的依恋之情,让苏见绮心脏一阵狂跳。

因为他在认真听,每次心跳,她都觉得异常羞耻。

就感觉……她的心脏是赤裸的,正接受他敏锐听觉的进犯。

一来二去,她就有点心跳过速。

更让她心脏狂跳的是,分明她处于上位,居高临下,但秦之朗看向她的眼神要更加危险,以下犯上。

“你找到了是吗?”他突然问。

苏见绮咽了一下口水,知道瞒不过他:“明天要去问问看吗?”

他没有回应。

情绪却越来越失控。

她一下反应过来了:“你也看见了那四个字是吗?”

无力回天,就像提前宣布了她的结局。

他还是没有说话。

高挺的鼻梁轻轻一蹭就磨开了她的领口,感受她的体温一般,微微张开口,含弄住今日已经反复掠夺过的位置。

苏见绮脸颊一热,本能地仰起头。

看来人死后杏癖是会变的,生前的秦之朗并不十分喜欢这样做,光是看一眼,他的耳根都会不正常得发红。

一阵混乱的厮磨之后,两人回到了床上。

途中,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脸就又热了几个度。

在这种事情上,苏见绮不是一个爱羞耻的人,不然也不会之前主导了那么多次。

然而这一次,可能是由他主导,他的眼神又烫得吓人。

这样一个危险的鬼怪,却极有攻击性地做起这事,如同撕破了不容侵犯的禁忌,既涩情又充满刺激。

苏见绮整个人像是暴晒在烈日下,口干舌燥。

第二天一早,她醒来时,旁边已经空无一人。

穿衣服的时候,她没忍住,暗骂了一声这只不懂节制的男鬼。

——昨晚她睡着之后,他肯定仍没有放过。

苏见绮喝了一杯水,冷静下来。

吃过早餐,秦之朗一直都没出现,她不想再等,按照地址,去往孟娇的住所。

这是一片低矮老旧的平房,政府修建新楼房后,家里有点钱的都搬到了新楼里,这个地方就变得越来越荒。

孟娇的房子看上去更加破烂,窗户玻璃破了也没有修补,里面一片昏暗,鬼气森森的感觉。

感觉许久没有住人了。

就在这时,她意外遇见了一个熟人,冰粉摊老板。

老板开车路过,正好看见苏见绮向里面张望,赶紧按了一声喇叭:“小神婆?这里面据说闹鬼呢,你来干……驱鬼来的?”

苏见绮随口啊了一声:“闹鬼?怎么回事?”

老板是万仙镇出了门的百事通,一提到这些就来了精神,趴在车窗跟她说:

“这家女儿啊她养尸骨,你说鬼怪是我们凡人能养的吗?没过多久就暴毙身亡了。从那以后,这间屋子就不太平了,闹鬼。”

“好像还是镇西的刘天师过来镇鬼的吧,说是这家女儿死了,但她养的那具尸骨还活着呢!你说恐怖不恐怖!”

闻言,苏见绮心头一震。

孟娇死了,但她死而复生的男朋友却还活着?

为什么会这样?

按照黄神婆的记录,是孟娇的思念和爱意重塑了他的男朋友,为什么在她死后,她复生的男朋友还能活着?

她还以为,在孟娇去世的时候,因她而活的鬼怪就会随之消散了。

那假如她死了,秦之朗依旧会存在于这个世界?

为了解开这个疑团,冰粉摊老板离开后,苏见绮马上就敲响了这间房门。

里面很久没有回应。

她大胆地趴在窗边向里看。

屋内早已没有了生活的痕迹,桌椅和柜子结了一层的灰。

就在她在思考要不要黑天再来时,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空洞的双眸猝不及防出现在她眼前。

她吓了一跳,猛地咬紧牙,才没有叫出声。

借着透进去的阳光,她看见窗户背后出现了一张过于冷白的脸,五官清秀,非人感十足,整体看上去都是鬼气森森的。

如果没猜错,这个男生就应该是孟娇复活的男朋友。

竟然真的还活着!

傅柏煜一眼就看出来她的情况,下压眉头,若有所思看了一样她的身后,说:“你居然也和娇娇一样。”

他的眼神充满了强烈的攻击性,如同一只困于笼子里已久的猛兽,恨不得咬断来访者的脖子。

不过,他还是打开了门。

苏见绮跟着这只鬼走进屋子。

——她相信秦之朗一定在跟着她,还会保护她。

而且,她觉得这个男生的强烈恨意并不是针对她,而是透过情况相同的她,看见了逝世已久的孟娇。

傅柏煜带她进入卧室。

正常来说,没有人会在第一次见面就将异性领进私密的卧室,但因为知道这是一只不谙世事的鬼怪,苏见绮并没有觉得冒犯。

整个房间,全都符合长久没有人居住的脏乱,除了卧室里的那张床。

这张床一看就是经常睡人,整洁干净。

鬼怪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喝水,只需要这么一个小小的地方窝身。

苏见绮还注意到,这张床上妥帖摆着两个枕头,就像在等着什么人回来。

她心脏倏然揪了起来。

不知道在她死后,秦之朗会不会也过上这样的生活。

会不会也像这样,摆放好两个枕头,期待某个夜深人静,她能回来?

傅柏煜早已不明白所谓的待客之道,一进去,就恹恹地坐到床边,垂着头:“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她不知该说什么。

来这里之前,她在脑中有条不紊地罗列出了一条条问题,但在看见男生之后,突然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了。

大约是因为,所有问题都呈现出来了残酷的答案:

——孟娇确实死了。

——在她死后,因她复活的男生却活了下来,被困于这个格格不入的世界里。

——留在人间的这只鬼怪,饱受着思念的折磨,过得孤独又狼狈。

他们的困境,很有可能会重新降临在她和秦之朗的身上。

苏见绮表面不动声色,脑子却一片混乱。

傅柏煜似乎看出来她的目的:“你是不是想要寻找延长寿命的办法?”。

她眼底露出惊讶。

他嗤了一声:“当初我和娇娇也在一直寻找可以让她活下去的办法,我甚至想到了去死,来换得她的生。”

结果显而易见,他们失败了。

傅柏煜想要将自己灰飞烟灭,都没有任何办法。

他们就像走上了一条残酷的、不可逆的道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没有一点回头的余地。

“这件事已经无法停止了。”他幽幽抬起头,盯向苏见绮,“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开始就没有这件事的发生,但你们明显已经错过了——我们的下场就将会是你们的结局。”

房间里突然变得阴冷空寂。

苏见绮在这暑热的季节中,冷得微微发颤。

高高吊起的心脏仿佛在一截截失重,即将跌落谷底。

尤其是男生明确表示,在孟娇死后,他不止一次想要自杀殉情,却仍旧活在这里。

他连死都不能,只能一复一日在绝望中,饱受思念的煎熬。

不敢想象,这会有多恐怖。

突然,傅柏煜神经质地抬起头,恶狠狠对她说:“你和娇娇一样残忍,将我们复活到你们身边,却又抛弃了我们。”

“如果早知道有这

一天,我宁愿娇娇从来没有复活过我!也好过,现在见不到她也忘不了她,这么零零碎碎地折磨我!”

她以爱为笼,终身囚禁了他,却又早早地离去。

世界上会有比这个更加自私的事情吗?

苏见绮默默咽了一下口水。

孟娇的情况她不知道,但她的确是无意识的行为。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念,秦之朗就出现在她梦中了,后来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是水到渠成。

她感受到了男生对孟娇的强烈恨意——秦之朗将来是不是也会这样,在没有希望的无尽等待中,恨透了她?

好一会儿,苏见绮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孟娇死亡之前,会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吗?”

傅柏煜微微瞪大眼睛,像是触及了他最痛的部位,流露出极为复杂的情绪。

“没有……”他的声音一下变得沙哑无力,“某一天中午,她走在路上突然就晕了过去,不管我怎么喊她,她都再也没有反应。”

“直到她的身体散发出刺激的异味,我才能确认,她真的死了。”

“不,可能她并不是死了,只是我看不见她了。”他突然神经质地否认了这番措辞,“有时候,我可以在这间屋子里听见娇娇喊我的声音。”

苏见绮看着他突然站起身。

“就像现在这样。”傅柏煜跪在床边,贴墙去听,“我听见娇娇正在喊我,她并没有死,她也一直在努力找我!”

苏见绮没说话。

突然就联想到了自己。

会不会等她大限之日,也会和孟娇一样,突然晕了过去就死了?

“那孟娇最终活了几年?”

“五年一个月零三天。”他甚至精确到了天数。

大约确诊为无力回天后,这对情侣就开始数着过日子。

可这个时间是固定的吗?还是随机的?

她能不能幸运的比孟娇多活几年?

无人知晓。

苏见绮胆子素来大,却在这一刻,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她不敢去想,前一秒钟还想去做什么,下一秒就会晕倒死去,这种戛然而止的感觉。

更不敢去想,在她死后,秦之朗会是怎样一种生活。

凭她对这只男鬼的理解,他一定会恨死她的。

这个男生所有极端的想法,终有一天,会一一存在于秦之朗的心中。

苏见绮甚至可以想象——秦之朗真的会像他当初说的那般,在她死后,将她的尸体挂在他的身体上。

说不定,还会做出更多恐怖又疯狂的事情。

苏见绮离开这间屋子,听见几声暴力的砸墙音。

傅柏煜正在试图砸通这堵墙,找到那一丝关于孟娇的妄想。

走到日光下,她稍微暖和了一些,头脑也清晰了一点。

秦之朗没有流露出一丝气息,她拿不准他到底有没有跟来,若是听见这些话,在想什么,会不会又要发疯?

一想到他会发疯,她天生不甘平淡的心脏就有点躁动。

不过刺激归刺激,她还是萌生出了一丝警惕。

他提前亲眼见证了自己的悲惨,说不定已经对她产生了恨意。

——她生前主动抛弃过他,然后无知无觉地复活了他,结果又要即将抛弃他。

没有人能经受住两次抛弃。

更何况是一个疯子。

苏见绮闭眼做了个深呼吸,迫使自己淡定。

一路上,她都在感受秦之朗,脑中想好了些措辞来安抚他。

可是直到回到别墅,她都没有一点被注视的感觉。

平静中透着诡异。

起初,她确实想要感谢一下这种安静,提供了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她想清楚一些事情。

但渐渐地,她开始觉得冷清。

暮色降临,昏黄的光线进入到别墅里,一瞬间衬得这里孤寂空荡。

这段时间,苏见绮已经习惯有规律的一日三餐,现在到了晚餐时刻,秦之朗却迟迟没有出现。

她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理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几天她的关注点都是自己的死亡,完全忽略了秦之朗的存在其实也并不安定。

他是一只鬼怪,出现在这个世界本就有违常理,说不定某一时刻,他就会悄无声息消失。

——说不定,他已经消失了。

不然为什么到了现在,他一直没有出现,连半点气息都没有泄露?

今天打听到的事情,尚且可以让她情绪不稳,她不相信,疯狗一般的秦之朗会对这样的结局无动于衷。

苏见绮越想越不安:“秦之朗,你在吗?”

没有回应。

由于别墅太空荡,依稀能听见她的回音。

她又喊:“秦之朗?”

还是没有回应。

难道秦之朗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思及此,苏见绮整个人像堕入冰窟,寒意悄然遍布四肢百骸。

可能她真的很坏吧,哪怕是此时此刻,她想的还是自己。

——她不想再尝一遍失去的滋味,宁愿是自己先死,让秦之朗留在这个世界继续思念她。

晚饭她没有任何胃口,干脆直接上楼去洗澡。

洗到一半,突然停电,霎时间,昏暗的光线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视野陷入黑暗后,其他感官无限放大。

浇在身上的水流似乎都透来刺骨的寒冷。

苏见绮身体却燥热起来。

秦之朗的气息出现了。

——锋利的,危险的,刺激的。

第77章 戒指

可能是她的心理作用。

相较于之前,他的气息浓烈到了一种更加骇人的地步,疾风骤雨般席卷而来,灌入她的口鼻。

眼神……也尖锐得可怕。

像磨得锋利的刀子。

苏见绮无法清楚确认秦之朗在哪里,感觉此时此刻四面八方都是他。

氤氲热气粘稠而凝滞,停留在她皮肤,带来一丝难以言明的燥热。

这是第一次,秦之朗会在她洗澡的时候出现。

以往这个时候,他总会乖乖在卧室里等她,或者上楼去清洗自己。

这种违反常理的举动,让她一阵头皮发紧。

更要命的是,秦之朗的眼神异常露骨。

贪婪而富有侵略性的视线,从上到下,抚摸过了她的每一寸皮肤。

仿佛隔着空气,亲吻遍了她全身上下。

苏见绮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饶是她再大胆,在他如此直白的注视中,仍然会觉得脸红。

现在过于赤裸了,没有一点安全感。

她默默咽了一下口水,关上水龙头,打算去拿毛巾,想要遮盖一下。

然而,手刚刚触及,一道很大的力道就将毛巾抽走了。

大概她真的不是正常人,秦之朗这种明显过于暴怒的情绪,反而让她分外安心。

——他没有消失,今天那番话他躲在暗处听得清清楚楚,所以才会有了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疯狂。

苏见绮甚至开始期待他会怎么发疯。

肯定会非常带劲。

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下一刻,一只戴有手套的手,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她。

皮革冰凉,粘上了水珠产生了微微粘黏的阻涩感,在她肩头轻轻磋磨。

他低下头,高挺的鼻梁抵在她的颈侧,混乱地呼吸。

苏见绮心跳即将过速。

第一次这样不着寸缕被他拥入怀中,如此裸露又不设防,让她兴奋得汗毛乍起。

更让她疯狂的是。

秦之朗竟然在追着她脖间滑落的一颗颗水珠亲吻,甚至是伸出舌尖,轻轻舔舐。

从头至尾,他都是一言不发,只是在尽情地“享用”她。

他的舌头,冰冷湿软,所到之处,就像设下了某种特殊标记,带了一阵难以忍受的酥麻感。

这个举动本就色气,更不用说,施用它的还是一位浑身冰冷的男鬼。

苏见绮能感觉到,秦之朗在克制。

就像一颗积聚着可怕力量的子弹,因为某种原因,没有上膛。

但可以想象 ,在控制不住的那一刻,子弹发射,定然会带来恐怖的后果。

最后,秦之朗亲吻了一下她的后颈,拿出之前用过的那条腰带,绑住了她的眼睛。

黑暗再一次被扩大。

其他感官更加敏锐。

就连他的呼吸拂过锁骨,也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秦之朗似乎要带她去哪里,紧紧扣住她的手腕。

走出浴室的刹那,潮湿未干的身体让苏见绮打了个抖:“好歹让我穿上一件……”

话音刚落,一件黑色衬衫就罩住了她的身体。

于是,秦之朗的味道呈围剿之势,骤然渗入她的毛孔。

苏见绮耳根一热。

赤着身体穿他的衣服,好色气……

秦之朗盯她两秒,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因为某种情绪的克制,身体产生了病态又亢奋的震颤。

他似乎在上楼梯,脚步声缓慢且有力。

在苏见绮问要去哪里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你不是很好奇阁楼里有什么吗?”

她一怔。

可能因为知道即将踏入神秘禁忌之地,她的呼吸跟随着他的步伐,逐渐加重。

伴随着一声门开的声音,她的心脏陡然提到了嗓子眼,好像即将要踏入危险的魔窟。

她不知道秦之朗为什么会做出这样奇怪的举动,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很刺激。

苏见绮下意识就想解开覆在眼睛上的布条,被他拦了一下。

“你确定要看吗?”他冷着嗓问,“这并不容易接受。”

事已至此,苏见绮不觉得还会有什么东西吓到她:“确定。”

她是真的好奇这间屋子。

秦之朗指尖似乎抖了一下,片刻,妥协似的缓缓放下手。

在摘掉布条前,她设想了很多中可能——这里可能会诡异得如棺材,可能藏有一具具血腥的尸体,或者就是一个阴暗至极的空屋子。

却没想到,这间屋子是如此满满当当。

并且填满这间屋子的,全都是她。

——准确来说是她的画像。

有很多,是她熟睡时的样子。

苏见绮不由屏住呼吸。

这庞大的数量,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有的图画,甚至还是在她住在出租屋的时候画的。

可以想象,他数不清有多少次在她睡觉的时候,偷入她的房间,坐在她的床边,盯着她,用视线、用画笔将她熟睡的模样一笔笔画在纸上。

一张张,一幅幅,整齐挂满了整个房间。

难怪秦之朗会锁住这扇门,还事先声明这并不容易接受——这果然是一个疯子的房间!

墙壁是诡异的血红色,反衬得密密麻麻的画纸分外雪白,除此之外,里面并无任何一个家具。

唯一放置在正中间的,只有上次被她弄湿的那把木椅子。

一时间,拥挤和空荡呈现出诡异的违和感,再加上这冲击力大的颜色,只一眼,就仿佛扼住了苏见绮的咽喉。

可秦之朗是疯子,她难道就不是疯子吗?

这个任谁看了都想尖叫的房间仅仅只惊住了她一瞬,很快,就化作了颤动心神的震撼。

就好像……这个血红色的房间就相当于秦之朗的心脏。

这里面完完全全只容纳了她一个人。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

再一次证实了苏见绮的猜想——他已经将她视为了全部。

她站在屋子里,抬头看着整齐满当的画像,一阵头晕目眩:“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她知道,这应该是他隐藏最深的疯狂与偏执,此刻却血淋淋得展示了出来。

秦之朗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似乎处于极度的暴怒和羞耻中。

“你看见了,我有多卑劣。”他气息不稳地说。

苏见绮因为他这一主动剖白自己的举动,兴奋得头皮发紧。

“我曾经无数次想过,将你锁在这个别墅里,用铁链困住你的手脚,就在这个房间里和我一起生活。”他冷冷地复述着自己阴暗的想法,“还卑鄙地想过,杀死出现在你身边的所有人,让你的身边只存在我一个。”

苏见绮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极致地剖露心迹。

如此危险,如此激进,几乎令她大脑空白。

“甚至直到如今,我还卑劣地妄想着让你成为我的妻子……”

说着,秦之朗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一个精致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磨得光亮的骨戒指。

苏见绮震惊地捂住嘴。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这是用我左胸第五根肋骨的其中一段打磨出来的,我精确测量过,这里正好是心尖的位置。”

苏见绮彻底说不出话,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从来不是一个有仪式感的人,对待感情也很敷衍。

不仅没有送给生前的秦之朗任何一个东西,也没有好好保存过他送的东西,唯一留下的杯子,还被她不小心打碎了。

秦之朗却用心脏处的骨头磨给她了一个戒指。

苏见绮很难用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心情——这简直是她收到的最疯狂、最浪漫的一件礼物。

秦之朗闭了闭眼,剖白自己的耻意令他手指发颤:“我的想法恶劣至极,即便是你拒绝,我也打算将这枚戒指戴在你的无名指上……”

苏见绮深吸一口气,找回声音,向他伸出手:“我为什么要拒绝?过来,给我戴上。”

他倏然抬起头,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

似乎还在判断这句话是不是欺骗他。

他不知道是不是谎言,但她明确知道这不是。

她是真心诚意想要接纳这枚戒指,成为他的妻子。

这一刻,苏见绮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在遇见秦之朗之前,她的人生是绝对的破烂。

说是一滩烂泥都不为过。

父母将她视为灾星,其他人也将她视为坏种。

大家都对她避而不及。

她就如同一叶布满荆棘的扁舟,在没有尽头的水中漂浮,不知来处,也没有目的。

秦之朗也是一座贫瘠的孤岛,却愿意接纳她。

分明他的土地已是荒凉,却供她停靠,供她索取。

可惜她那个时候并不知道珍惜,以为离了这座孤岛,还可以继续独自漂浮。

直到,这座供她停泊的孤岛被水流吞没,她失去了唯一的停泊点。

她茫然过,悲伤过,后悔过,回避过。

还将有关他的情绪全部封存起来,自欺欺人的以为自己不在乎。

然而,此时此刻,积压已久的情绪倾泻而出,更加不可阻挡。

如果说,苏见绮之前只是接受了秦之朗的爱,那么这一瞬,她就确信自己想要疯狂占有他的爱。

这是两种完全不用的情绪。

前一种只是平静地接受,而后者,则会如狂风骤雨般的索取。

并且这种欲望越来越强烈,越来越迫切。

苏见绮感觉心底骤然飞出了无数蝴蝶,猛烈地震动翅膀。

每一次摆动,都好像在说——

喜欢。

喜欢。

喜欢。

喜欢。

喜欢……

她喜欢秦之朗。

无论是生前的他还是现在的他,一直都很喜欢。

苏见绮最喜欢秦之朗。

第78章 结合

这个念头一出现,仿若朵朵绽放的鲜红玫瑰,霎时间就爬满了枯骨。

秦之朗的身体寸寸长出了新的血肉。

他穿了件白色衬衫,领口微敞,只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新生的胸肌线条与鼓起的青筋就清晰可见。

他似乎也在震惊,垂下眼,看着自己裸露已久的白骨重新包裹上结实的肌肉。

苏见绮瞬间想起来黄神婆的那片笔记。

——以思念为羁绊,可以活死灵。

——以爱意为滋养,可以肉白骨。

——以寿命为祭奠,可以得见所爱。

此时此刻,她深切明白了秦之朗能够恢复身体的原因——她的爱。

原来,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早已深爱着他。

并不是她的血液或者唾液产生了效用,而是她的爱。

爱。

苏见绮从未想过自己会产生如此澎湃的情感,就像烈火灼烧着心脏,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身体发颤。

大概是彻底察觉了自己的心意,她总想要再靠近秦之朗一些。

整个人就像空虚了很久很久,急需他的身体和爱意来填满。

在这个方面,苏见绮从来不避讳自己的[想要],想到了便走了过去,踮脚亲了一下他冰冷的唇。

秦之朗没想到她会这样,原本还很尖锐的眼神渐渐放柔,耳根和脖颈微微充血,在冷白的肤色上浮现一层淡红。

苏见绮歪头看了看他。

这张无可挑剔的脸本来阴冷又危险,此刻却骤现一丝羞意,反差感简直拉满。

她爱死了他这个表情,伸出左手,到他面前:“不是要给我戴戒指嘛,还等什么?”

秦之朗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以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她。

不知是最近头脑还在发热的缘故,还是她最近太主动,他竟然越来越觉得,她是真的喜欢他。

不然,她为什么会允许他做那些可耻的事情?

这段时间,他在疯狂拥抱她的温暖,听着她活跃的心跳。

每一次,他都会冷静且认真观察她的神情,从未有过抗拒,反而给他一种享受的错觉。

他得到鼓舞,便越来越大胆。

她一直都在顺从。

哪怕他的行为越来越可耻,她也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以至于他的脑子越来越热——苏见绮是真的喜欢他。

秦之朗非常想要相信这一点。

但被她骗过太多次,冷静下来后,总会残忍而清醒地结束这种妄想。

生前被她无情抛弃过一次,所以不管她现在表现得多爱,他内心深处始终会抱有一丝怀疑。

——这是他控制不了的,这种怨恨就像刻进了骨子里。

不过,即便她真的不爱,他也已经决定不再放过她了。

哪怕她想要逃,他也会天涯海角追随而去,缠住她不放。

哪怕她死了,他也会将她的尸体绑在自己身上,以永不分离的姿势和她一起死去。

这些已是秦之朗的最低底线。

然而,今日求证的事情好似晴天霹雳。

他根本无法追随苏见绮而去,只能在这个见不到她也忘不了她的世界里,永远孤寂地生活下去。

终有一天,他会变得和那个男生一样,在没有尽头的等待中,将盛大的爱意熬成恨意。

会宁愿她从来没有复活过他,也好过独自留下饱受思念的折磨。

一想到,在面对她死亡这件事上他无计可施,在她死后还要独自面对如此绝望的爱意,秦之朗就恐惧得无以复加。

整个人好像堕入了黑暗冰冷的无底洞,永远无法停止下坠,也永远无法挣脱逃离。

面对这不可扭转的生与死,他近乎卑劣地想到——至少让她以他妻子的身份死去。

这样一来,在她死后,他们之间仍能保留一丝亲密的联系。

于是,秦之朗忍受着剖析自己的不适和耻意,将她带到了这个房间。

同时他也想看看,她究竟能顺从到什么地步?

要是亲眼见过他内心深处的卑劣和疯狂,是否还能面不改色地继续主动?

是否会接受这枚由他骨头打磨的戒指,成为他唯一的妻子?

谁知,她竟然毫不犹豫就接受了。

这种无休止的容忍,让他热起来的头脑根本无法冷静。

——如果她知道,他接下来还想对她做什么恶劣的事情,还会这么配合吗?

今晚的事情就像做梦一样,秦之朗有些头晕目眩,牵起她的手,默不作声将那枚骨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他反复测量过多次,尺寸刚刚好。

苏见绮欣喜地摩挲了一下这枚戒指。

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谢谢,突然感觉身上一冷。

仅有的男士衬衣被他一把剥落,粗暴地扔在脚边。

她脸刷地热起来,下意识抬起头。

下一秒,正对上秦之朗热烈至极的眼神,其中不乏几分危险的兽性。

他盯着她的眼睛,胸膛起伏得厉害,缓缓拿起手中的那条腰带。

——他受不了在做这种事时被她注视,几乎羞耻欲死。

秦之朗新生的胸肌线条张力十足,一起一伏皆是诱惑。

苏见绮轻易就看得口干舌燥,在被剥夺视线之前,马上开口阻止:“不要用这个。”

他脸色一变:“为什么?”

苏见绮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因为我想看着你做。”

生前,他们唯二的做/爱都是由她主导,好不容易他能进攻一次,她不想放过这种视觉上的刺激。

秦之朗似乎很意外她这么直白,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后,仓皇地错开眼:“你真的愿意?”

她察觉到了他的卑劣与可耻,居然还愿意配合?

苏见绮点点头,上前一步,亲昵地将两条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为什么不愿意?”

他呼吸一滞。

从没想过,她亲口承认妻子二字,会如此悦耳。

苏见绮眨了眨眼,秦之朗的神色没有多大的变化,脖颈泛起淡红的范围却更加大了,喉结也如焦渴般不断做出上下滚动的动作。

欲望上头,她挑逗地含弄了一下他脖间鼓起的青筋。

就像他经常做的那样。

他像是被电流击中,重新盯上她的眼睛,眼底的狂暴因子再也抑制不住。

“好。”他似乎勾了下唇,“那就看着我。”

苏见绮不知道他这冷笑的含义。

就看见秦之朗低下头,将那条蒙眼的腰带系在了她的双腕上。

她并不讨厌这种被束缚的感觉,甚至还觉得特别刺激。

但很快,她就发现带劲过了头。

她坐在椅子上,不知秦之朗对这把椅子做了什么,一直在将倒未倒的边缘徘徊,俨然变成了一个灵活的摇摇椅。

双腕像礼物一样被打了个蝴蝶结,挣脱不得。

于是,苏见绮越来越热,额头渗出汗珠。

她稍微有退意,就会像是触发了这位危险猛兽的某种应激机制,不肯放过捕获的猎物一点。

时间一长,她就感觉自己像只布娃娃。

一边承受强烈的破坏欲,一边又体会极致的贪恋。

血红色的房间内空气湿窒。

她眯着眼睛,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雪白画像,渐渐变得头晕目眩。

整个人好像暴露在烈日下,渗出薄汗,脏腑却像被冰块冻住,浸润寒凉。

最让苏见绮头皮发麻的是,每次她下意识闭上眼睛,都会被他一把扣住下颌。

冷声命令她:“不是要看着?”

她只能看着他。

然后发现秦之朗这时的神色,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疯狂,他不移一瞬地看着他的眼睛,释放出令人望而生畏的强烈情感。

光是看了一眼,她就像是被浓烈的爱意铺天盖地压住,喘不过气。

突然,他像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俯下身,鼻尖抵在她的心口厮磨:“今天,我跟你去了那所房子……”

苏见绮已经猜到了,但根本来不及深想,感觉身体快要被涨满了。

他刚刚完成了一次,却不急于结束,依然保持着极为危险的姿势,看上去只是暂时休息。

“我根本不想相信那个男生的话,还想杀了他,以免他再胡言乱语。”他闭着眼,混乱地呼吸像鞭子一样打在她的心口,“他的爱人死了,而他却永久地活了下来,变成了一个可悲而绝望的疯子。”

“阿绮,我也有可能,变成这样一个绝望的疯子。”

话音刚落,苏见绮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下。

此时此刻,秦之朗似乎陷入了完全失控的状态,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只是按照存在于体内的破坏欲和占有欲,不停地掠夺索取。

水声再度激烈。

他没有再覆上她的唇,而是听着她的心跳声,口吻冷静地讲述:“本来我已经计划好了,在你死了之后就追随你一起离开,甚至是想好了和你一起在哪里长眠,这已经是我能够让步的最后底线了。”

可是,居然就连这个也是他的妄想。

她会先一步死去。

最终,他会在这个没有她存在的世界中,长久且孤冷的永远活下去。

他已经可以预想到,他会如何发疯,又会如何绝望,又会如何恨她。

苏见绮心底起了一阵酸涩。

她知道这会有多痛苦,并且面对无情的生命流逝,她

还保证不了什么。

毕竟没有人知道,死亡之后,她会去往哪里。

她只能尽量安抚他:“……也许在我死后,同样会因为你的爱意复活呢?”

秦之朗一言不发,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才发现这句话有多么苍白无力。

那个男生的爱意够浓郁了,可是孟娇还是没有复活。

不知是否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秦之朗突然埋首于她的颈侧,稍有力度地咬了下去。

苏见绮听见他的呼吸又粗又重,颈侧传来的痛感让她渗出新一轮的薄汗,下意识闭上眼。

这一次,秦之朗没有再制止。

他看着她,太阳穴的筋络突突跳个不停,全身的气血也在翻涌,以至于脑中那个危险的想法愈发强烈。

与其让他痛苦见证她的离去,然后日复一日在绝望的思念中煎熬。

他宁愿,先一步死在她的手中。

他果真是一个自私又疯狂的鬼怪,这个念头冒出的第一反应,居然会是遏制不住的欣喜。

而且,这将会是一个最完美测试她爱意的机会。

以死亡来测试她的爱,即便她没有丝毫动容,那他这种极致而恐怖的爱意也会深深扎根在她的心里。

这样一来,余下的时光中,她一定会时时刻刻想起他。

想起他们在最后一次的过程中,她是如何亲手杀了他。

他们生前的最后一次,她在他糕潮时提出了分手。

那么这一次,就在她满足时,让他以丈夫的身份死在她的身体里。

一想到,即将要以她丈夫的身份灰飞烟灭,秦之朗就兴奋得灵魂深处发出震颤。

空气凝滞而咸湿,苏见绮头昏脑涨。

完全没想到,她只是闭了下眼,手里就多了一把尖锐而冰冷的暗绿色骨刀。

更可怕的是,她的手失去了控制,被一个可怕的力量牵引着,猛地刺了出去。

下一刻,秦之朗的咽喉被她手里的骨刀贯穿,冰冷的血液涌出,仿佛散落的珠子噼啪散落。

她倏然睁眼,瞳孔一缩。

身上浇满了他体内的暗红色血液,冰冷又湿黏。

而他却仍旧神色冷漠,似乎没有任何痛意。

只是俯下身,紧紧拥抱住她,释放出前所未有的依恋之情:“阿绮,再说一遍,你喜欢我。”

苏见绮脑袋嗡地一响,也许在这一刻,她才亲眼见识到了秦之朗真正的疯狂。

她以爱为笼,将他囚禁于这个世界。

那他就要先一步,以死亡来囚困住她。

第79章 不满足

冰冷的血腥味灌满鼻腔,眼前这一幕让她想起了那部电影。

女主角因为太爱男主角,选择在他们做/爱的时候杀了他。

血腥和色/情互相交织,共同呈现了一幕令人振奋的画面。

苏见绮从没想过,自己也会像电影里的女主人公,经历这样一场极端又血腥的杏爱。

秦之朗的疯狂爱意,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看来都是扭曲且恐怖的。

但偏偏,刚好适合极度空虚的她。

她不能违心的说这幕一点都不恐怖,秦之朗的血液覆盖住了他的半个身体,加上他那癫狂的眼神,完全是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鬼魅。

但这恰好踩在她追逐刺激的癖好上,心脏震惊了一瞬就很快平复。

或许,这只男鬼无论是从体型上还是力量上皆是压倒性的存在。

但是在感情上,她依旧占据主导地位。

一闪而过的震撼之后,苏见绮胸口起伏一下,冷静地盯着他。

惩罚一般,她攥紧手里的骨刀,猛地拔出来。

一瞬间,冰冷的血液如开闸的水流般,倏然浇打在她胸口。

但她毫无惧怕之意,随意擦了一下溅到她脸上的血,就迎着他的目光看去:“你想死在我前面,这样就可以不用目睹我的死亡,也可以不用孤零零留在这个世界?”

她盯着他喉咙处血淋淋的大洞,秦之朗也感受到了,他喉间的伤口竟然毫无征兆地愈合了起来。

果然没用。

他已经不会死了。

他脑袋嗡的一下,片刻,喉结重重滚动,答道:“是。”

她居然看透了他的所有病态和恶劣。

“我已经亲身经历过你的一次死亡了,现在你居然还想让我经历第二次——”

说到这里,苏见绮忽然灵光一闪,“你是不是还不信我是真心喜欢你,想用你的死亡来进行最后的检验?”

秦之朗没有说话,低下头。

一缕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他的一只眼睛,却遮不住这几欲癫狂的眼神。

苏见绮气得不行:“我都戴上了这枚戒指,成为了你的妻子,你居然还在怀疑?”

他还是没有说话,任她又用力踹了一脚。

——他也很想相信她是真心喜欢。

但是被抛弃的经历反复在他的脑中上演,就像患上了某种应激障碍,不敢放下戒心,相信她口中的任何一句话。

连他都不知道,究竟要怎样才能让自己相信。

因为过去的经历,他甚至不敢叫停这场杏爱,害怕在他满足的那一刻,她突然张口提出分手。

苏见绮没有察觉他的异常,气得脑瓜子嗡嗡的:“这枚骨刀已经杀不死你了,如果你真的想去死的话,我倒有一个方法。”

她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不再爱你,也不再思念你,开始讨厌你恨你,希望永远都看不见你,你自然而然能够去死了!”

话音刚落,秦之朗倏然抬起眼,似乎被激怒了,眼底流露出深深的痛苦与挣扎。

被强烈的情绪冲昏了头,他甚至没能正确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那你说,我要怎么办?”他突然逼近,深入,一把扣住她的下颌,“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死去,然后像个疯子一样活在这个没有你的世界里?”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他都要疯了。

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就像一个冰冷的无底洞,几乎吞噬掉他,他很想冷静,却完全冷静不下来。

想到将来的某一天她会悄无声息的晕倒,死去,成为一具腐烂的尸体。

想到在她死后,他还要独自度过漫长而冰冷的岁月,一直没有尽头。

——秦之朗这具身体本来没有痛感,却感受到了钻心腐骨的痛。

在没有她的世界里,他一定会疯得无药可治。

“除了死在你的前面,我找不到任何方法。”

更可怕的是,即便秦之朗确认了她的爱,也无法改变这一既定的事实。

——她终会死的。

——而他,只能抱着关于她的一丝希望,孤独而煎熬地活着。

苏见绮能够理解他的恐惧,希望他能冷静一下。

她的身体受不了如此猛烈的进攻,快要散架了。

然而,秦之朗失控得好像一条疯狗,拼命占有和索取,好像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抚。

她的一句话,给他了一个响亮的巴掌:“那你就想要把失去爱人的痛苦转嫁给我?”

这些悲伤曾经深埋于她的内心深处,如今翻了出来,才发现有多苦涩。

她已经眼睁睁看着秦之朗死过一次了,绝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这一刻,秦之朗仿佛艰难地拽回理智,失了焦的眸子渐渐找回光亮。

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可耻的一件事情。

他恐惧着失去她。

她就没有恐惧了吗?

对于人类来说,死亡是痛苦的、神秘的、不可逆转的。

她一定也会恐惧死亡,而他却只顾着自己。

可是,疯狂的血液一旦沸腾起来,轻易无法遏制。

秦之朗想要竭力控制自己,可是已经为时已晚,他已经敏锐到了一个极端,稍微有点风吹草动,这具身体就会展开无休止的捕获。

苏见绮也发现他疯狂得有点吓人了,直起身,哄着

这只比她高大很多的男鬼:“先不说我无法杀死你,即便可以,难道你真的愿意此刻就去死,不再多陪陪我了?”

秦之朗似乎已经狂暴地说不出话,看她一眼,俯下身,额头抵到她的颈侧,仿佛即将要被溺死一般,大口喘息着。

他的呼吸太重,一下下落在她身上,像砸落的冰块。

苏见绮受不了这种刺骨的冰冷,忍不住打了个抖。

就是这一个微小的动作,立即让这只危险的猛兽应激,神志不清地展开本能。

她无法说出是舒适和不舒适,他的气息太冷,像个暴徒,不断地暴力叩响。

她的身体又太热,如融化的黄油与坚硬冰块的碰撞,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不过,他并不是一直粗暴,如猛兽般撕咬了一会儿过后,他就会暂时停下来,在她颈间依依不舍地磋磨。

暗红色的血液就好似胶水,将他们两个的皮肤紧紧粘在了一起。

苏见绮时而热得口干舌燥,时而冷得发抖,终于磨不过对方的好耐性,开口叫停:“够了,抱我去浴室。”

他似乎没有听见,又似乎没有疯够。

像是休憩的猛兽,一动不动伏在椅背。

房间暂时安静,双方的呼吸都已混乱。

摇晃不倒的摇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苏见绮耳根一红,没忍住,推搡了他一下:“起来,满身都是你的血味。”

下一秒,他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秦之朗重新捕捉了她的目光,片刻不移地盯着,像是要把她装进眼睛里。

他眼底流露出深深的不舍,让苏见绮心脏融化成水。

自从知道她对秦之朗有爱后,更加能够理解他的不安与狂暴。

因为换作是她,也会同样失去理智。

死亡并不是真正的残酷。

真正折磨人的是永不停止的思念。

一个爱到极致的人,要怎么能忍受再也无法见到心爱之人?

苏见绮胸口漫长起伏一下,紧紧抱住他,轻声安慰:“我不能轻易许诺你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死后会去哪里,但是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想办法回来找你的。”

秦之朗深深看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以一种要揉碎她骨头的力道与她相拥,呼吸混乱加重。

“相信我,我不会再骗你了。”她亲吻了一下他敏感的耳根,“我爱你,秦之朗。”

他似乎愣了一下,漂亮的琥珀瞳微微泛红。

——她没有提出分手,而是说了爱。

他神志不清,感觉像做梦一样,更加用力将她抱在怀中,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又是一阵混乱的入侵,等到彻底结束时,已经是凌晨时分。

苏见绮全身软得不行,是被秦之朗抱进浴室清洗干净的。

中途她就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床上。

她困得迷迷糊糊,完全是被一道阴冷尖锐的视线盯得醒过来的。

黑暗中,秦之朗穿戴整齐坐在她的身边,眼底的情感燃烧沸腾,烫得吓人。

看见她睁开眼,他似乎松了一口气,立即躺在她身边,依恋地将头埋在她的颈窝。

苏见绮无语地闭了闭眼:“你以后就要这么盯着我睡觉吗?”

“你已经两个小时四十三分没有睁开眼睛了——”

“人类睡觉本来就是要闭眼睛的。”她忍无可忍打断他。

他似乎没有觉得任何不妥,将她抱在怀里。

“不可以打扰我睡觉!”她都可以想象每晚他盯着自己睡觉的画面,皱了皱眉,“人类睡觉不够是会缩短寿命的。”

这句话似乎是绝杀,他动了动薄唇,没有再说什么。

苏见绮本以为这只鬼是听进去人话了,结果中午时分,她还是被弄醒了。

——秦之朗鼻梁抵在她的动脉,感受着她的脉搏跳动。

这可能算是不打扰她睡眠的方式了,她无语叹气,没有再说什么。

一夜过去,秦之朗的精神状态依旧特别不稳定。

中午吃完饭,她本来要思考一下模仿作案的线索,刚刚想了个开头,就被他从背后拥入怀中。

他似乎拿捏住了她的敏感部位,几番撩拨就让她败下阵来,于是,又被他抱回卧室床上。

明明昨夜刚刚疯狂过,可秦之朗就像是初次尝试,耳根敏感得泛起淡红,呼吸混乱不稳。

不过很快,他就变得凶狠粗暴,没有章法。

好像无论如何索取和感知,都无法满足。

他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手臂鼓起粗暴的青筋,一退一进,展露出作为男性独有的力量感和荷尔蒙张力。

这次的时间更加长。

不过在这事情上,苏见绮也有责任。

毕竟要不是在他稍微休息的时候,她暴露出想要进攻的意思,他不会进一步变得狂乱,成为充满兽性的危险分子,加快深入掠夺的步伐。

临近傍晚,她才稍得喘息,因为秦之朗要去给她做晚饭。

苏见绮还在床上恢复体力。

秦之朗已经起身穿戴整齐,若不是气息不稳得厉害,光看他的神色,根本分辨不出他做了什么。

他甚至自始至终衣服都没有解开过衬衣扣子,只有衣摆残留不洁的痕迹。

大约是太累了,秦之朗离开没多久,苏见绮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种冰冷的异物感弄醒,睁开眼,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闭眼躺在她的旁边。

她头皮一麻,骤然清醒。

明白了这涨满感的来源,又羞又恼。

“出去!”

第80章 复仇

大概因为他们之间的问题仍没有解决,秦之朗情况没有一点好转,变得又疯又黏人。

除了时时刻刻都想黏在她身上,还总是入侵他很少涉足的地点。

尤其是她洗澡的浴室。

以前他从来不会闯进来,会乖乖在卧室做一些事情等她出来。

然而现在更多的是,她前一秒关上水,下一秒他就悄无声息从背后出现,将她抱入怀中。

并且每一次,他都是穿戴整齐,任由她身上的水珠浸润他的衬衫。

往往一阵缠磨之后,他的衬衣就会湿透。

看着他身体濡湿,显出结实而诱人的肌肉线条,苏见绮不禁怀疑他这就是刻意勾引。

……这只鬼,真是越来越有手段了。

这三天,秦之朗的精神状态一直不正常。

每晚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第二天睁开眼就会发现,他不知餍足,紧紧抱着她,鼻尖感受她颈侧动脉跳动的节奏。

同时,他的眼神极为认真和虔诚,就给她一种错觉。

他似乎在感谢她的心跳,她的体温,她的活着。

等到苏见绮终于可以离开别墅做一些正事时,已经是三天后。

秦之朗自然不会想让她离开这里半步,甚至准备好了坚固的铁链,但他拗不过苏见绮。

听说她要离开,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流露出尖锐的杀意。

若是过去,他定然会冷不丁拔出匕首,抵在她的动脉,恐吓她留下。

但现在,他总是最后妥协的那一个,气急败坏地俯下高大的身体,额头抵

在她的心口,靠她的温暖和气息来平复自己暴怒的心情。

可能因为,苏见绮总在她耳边强调,他们的关系已经是丈夫和妻子。

他便放下了狩猎者的念头,收起匕首,甘愿妥协。

每一次看见秦之朗怒火中烧,最后都会埋首于她颈间时,苏见绮都会有种微妙的满足感。

就像是和危险的大型猛兽/交锋,最后她赢了,成功驯服了他。

当然,他仍旧不改强势和危险性。

在这些事情上他选择妥协,就意味着,他会从某种事情上找回主动权。

于是整整三天,苏见绮几乎没有下过床……

因为秦之朗这个疯子,在警局里和王书鸢交谈的时候,她的双腿时不时就会不明缘由的发软。

——他的视线直白而露骨,隔着空气,都仿佛入侵其中。

她不禁分神想到他们的曾经。

他从苏醒过来就对她充满了杀意,几次差点割断她的喉咙,谁能想到,现在竟然将她视为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思及此,苏见绮勾了勾唇。

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王书鸢关上门走回来,发现她这笑容:“感觉你心情越来越好了,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她摇了摇头,继续问:“没有一点关于杀害秦之朗的凶手线索吗?”

“正在调查中……”提起这个,王书鸢的表情变得沉重,“事到如今,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交个底,那副尸骨究竟是不是你偷走的?”

苏见绮想了想,耸了下肩:“真不是。”

王书鸢似乎没信,眼神犀利盯她。

既然没能打听到有用的信息,苏见绮打算走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警员慌慌张张跑进来,说廖光未刚审讯完就突然犯病,整个人大喊大叫像疯了一样。

王书鸢一听,放下手中资料就急匆匆赶去。

苏见绮进不去警局的内部,只能远远地张望了一眼传来嘶吼的走廊。

直觉告诉她,廖光未是故意的。

作为同有杀人基因的同类,她十分能理解这个人的不安定,就像天生的好勇斗狠者,哪怕拔掉了他的獠牙,他也会挣扎到最后一步。

廖光未患有严重的人格分裂,不可能放着这个好用的底牌不用的,肯定还想以自己的精神类疾病来脱罪。

他要是不在警局做些什么,反倒不正常。

离开警局时,苏见绮遇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作为受害者家属,老何、李秋娘和程溯几乎天天都来警局,盼望着能早点将凶手定罪。

李秋娘看见她,红着眼眶询问:“小神婆,我听说可能判不了凶手的罪是真的吗?那我家雯雯就那么白白死了?”

苏见绮不好说什么,只能让他们相信王书鸢。

程溯看着她,关切询问:“最近怎么样,感觉你的脸色不太好。”

苏见绮其实挺想和程溯说两句话的,每次看见他总有一种怀念的感觉。

可是因为某个疯子的情绪不稳定,她怕引火烧身再波及到程溯,摇了摇头就走开了。

毕竟秦之朗亲口承认过,他想杀死程溯。

回去的路上,苏见绮转道回了一趟镇东的出租屋。

上次闹得那么大,直到现在楼底小院里仍残留一大片烧焦的痕迹,邻居们见到她,都是震惊和恐惧居多。

好像她是什么可怕的瘟神。

看着家家户户对她避而不及的样子,她深切明白这里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不过,她也没想在这儿继续住,只是回来收拾些东西拿走。

上楼的时候,碰见了房东阿姨。

房东阿姨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只知道自己的房子租给过杀人凶手,忙着让保洁公司将里面好好清理。

两人攀谈了一会儿,房东阿姨突然神秘兮兮告诉她一件事:“楼下的柳莺感觉魔怔了似的,昨天我回来拿东西,看见她在院子里磨刀,你知道她在干什么吗?”

苏见绮等她说。

“她把一直养的那只大公鸡给杀死了!”。

她一怔,这个消息确实出乎意料。

黄神婆一再嘱咐过柳莺,要想安稳度日,必须要喂养一只阳气重的大公鸡,哪怕是鸡死了也要在当天续上一只新的。

这么多年,柳莺一直在老老实实遵守规矩,没道理亲手宰了公鸡。

苏见绮越想越觉得奇怪,回到屋子推开窗户,确认了一下。

果然,正下方的鸡笼里只剩了几根毛。

尽管她一时间还不能判断出这代表什么,但预感很不妙。

将珍视的东西毁灭,这是一种颠覆性的变化。

又想到警局里廖光未的异常,她马上了联系王书鸢。

得知警方找到了廖光未亲生母亲的照片,而他又是在见过照片过后不久开始发疯的,她突然就明白了,他此次发疯的意义——完成他杀人计划里最后一块拼图。

迄今为止,廖光未的计划还不完整,缺少代替他亲生母亲死亡的人。

他虽然暂时被关押警局,但仍然没有放弃完整自己的计划。

这次的突然发疯一定是有目的的。

苏见绮马上向王书鸢确认有关她亲生母亲的衣着和特点。

得知是一条红裙子,她几乎立刻就确定了廖光未的目标——柳莺。

他和灵媒扮作父子住在这里的时候,一定见过爱穿红裙子的柳莺,但是那时他并不知道亲生母亲的长相,所以没有出手。

今天的照片让廖光未确认了目标,于是就装疯试图离开警局。

闻言,王书鸢破天荒大骂了一声:“廖光未已经被送去郊区的精神病院了。”

苏见绮一下就想起柳莺是那家精神病院的志愿者:“凶手只差最后一块拼图就完成了计划,他一定会去杀了柳莺的!”

即便廖光未被暂时看管,柳莺也会想办法接近的。

柳莺杀死大公鸡,很有可能是破釜沉舟,准备亲手杀了害死她孩子的凶手。

后来,在精神病院发生的事情也证实了苏见绮的猜想。

警察和医生将假装昏迷的廖光未推进医院时,柳莺突然拿着锋利的剪刀冲了过来。

然而,早就将她视为猎物的廖光未抢先一步,当着警察和医生的面,挟持了柳莺。

眼看柳莺手里的剪刀被凶手握着,即将成为割开她自己喉咙的利器,及时赶到的王书鸢,一枪击穿了廖光未的腿。

下一秒,几个警员一拥而上,解救了柳莺,狠狠按住廖光未的四肢。

然而,廖光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正当防卫,否认自己想要杀人。

再加上他一瞬切换成了无辜的主人格,警察拿他没有办法,只能将他暂时关在特殊病房,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轮流看守。

苏见绮到的时候,意外已经结束,廖光未被关进了病房。

柳莺失魂落魄地坐在一边,脖子缠着绷带,魔怔了一般,不住念叨:我怎么就没杀死他呢?

苏见绮走到特殊病房门口,向里张望。

廖光未像是有某种预感,倏然睁开眼。

可能其他人会很难判断廖光未的人格切换,但是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就是凶手的人格。

他根本没有切换到主人格。

那种疯癫而残忍的眼神,哪怕装乖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廖光未一定还没放弃完成自己的杀人计划。

他的眼神带有嘲笑,苏见绮越看越

觉得不爽。

半夜,她在秦之朗的帮助下,悄无声息来到了这个看守严格的特殊病房。

病房里没有灯,仅有一缕月光洒入。几乎是在她到达的下一秒,廖光未就睁开了眼睛,俨然一只随时警觉的猎食者。

苏见绮站在黑暗处,最后向他确认:“你真的没有杀死秦之朗吗?”

少年缓缓扯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我没有杀他。”

“你早在三年前就知道我错了,但你一直选择不说,就是为了看我的好戏?”

“你不是自诩聪明还故意挑衅我嘛?”廖光未咯咯笑了两声:“怎么样,把我亲手送到警局却发现不是你想找的凶手,是不是觉得痛苦极了?”

“我为什么会痛苦?”苏见绮走到月光中,微微一笑,“虽然你不是杀死秦之朗的凶手,却是差一点就杀了我的凶手,把你亲手送到警局我感到非常痛快。”

廖光未的笑容敛了敛。

“我知道你还想完成你的完美杀人计划,但是,我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苏见绮的声音仿若恶魔低语,一字一顿道,“你的计划里将会永远缺一块亲生母亲的拼图,变得不完美。”

这句话直接戳中廖光未的软肋,他的表情终于崩了,激动质问她想干什么。

他怎么能忍受自己的计划残缺一块?

这时,苏见绮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黑暗中的秦之朗。

他立即心有灵犀,抬手操纵鬼火。

霎时间,墙角处就站了一排血淋淋的“人”。

五名受害者的幻象出现在眼前时,廖光未终于控制不住面部表情,但还在嘴硬:“我既然杀了他们,你觉得我还会怕他们的鬼魂吗?!”

苏见绮没再理他,转过头,对着房间的黑暗角落喊了一声:“方姨,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角落处的人点了点头。

廖光未愣了一下,可惜被那些血淋淋的鬼怪挡住,他根本看不清那里究竟站着谁。

相较于这些鬼怪,未知的恐惧更加令他不安。

他拼命地质问,叫喊,但四周都死寂得厉害。

忽然,他冒出一个念头——即便他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听见。

要是他死了,他的计划就会永远残缺一块!

苏见绮看见廖光未脸上浮现惊恐的表情,终于爽了。

她准备离开,一转头,撞上了冰冷结实的胸膛。

秦之朗似乎忍耐了已久,每一寸肌肉都积蓄着某种可怕的力量,连带着燃烧出来的气息也更加浓郁辛烈。

他的眼神充斥着浓浓的怨愤——你一天没有理我了。

苏见绮今天在外面奔波了一天,也忽视了他一天,是有点难为这位占有欲极强的男鬼了。

于是她主动环住他的腰:“走吧,我们回家。”。

秦之朗自始至终眼睛就没离开过她,一把将她横抱起,转身离开。

她和秦之朗的关系,不再是猎物和猎手。

——两个都是富有攻击性的狩猎者。

短短几天,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渐渐达到了一种近乎和谐的平衡。

双方都是强势的性格,轻易不会让步,想要对方心甘情愿的帮助或者服从某事,他们就会在另一件事情上做出妥协和让步。

就比如今夜。

为了抚平秦之朗被忽视已久的暴怒,在他还没有行动之前,苏见绮就主动凑过去抱住他,亲吻他。

甚至是,无辜地眨着眼睛,主动覆了上去,轻轻磋磨撩拨。

这并不是讨好,她也很想填满自己巨大的空虚感。

在这件事上,她和秦之朗一样食髓知味。

霎时间,秦之朗顿时像是被击中了一般,浑身震颤,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苏见绮眨眼:“怎么,你不想要吗?”

秦之朗喉结重重滚了一下,说不出话。

他的身体极为敏感。

明明主导过更加疯狂的情事,却仍然不耐受。

尤其是,受不了她的指尖磋磨打转。

湿黏而浓郁的气息充盈的刹那,秦之朗像是激活了狩猎因子的猛兽,反过来将她压在身下,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今夜之后,你是不是就彻底不用去想那个凶手了?”他呼吸急切地问。

苏见绮没想到这疯子还在不满,笑了笑:“是,事情已经解决,不会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