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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珠宝店

廖光未死了。

医生早晨查房的时候看见他躺在病床上,双眼充满红血丝瞪得老大,肌肉绷紧,双拳紧握,典型的惊恐死状。

离奇的是,门口的监控并没有拍到有人进出,守在门口的两名警察也并未听见里面发出任何声音。

可他就是这么死了。

估计是活活吓死的。

王书鸢赶到之后,立即紧急封锁了精神病院,任何人不得离开。

调查过程中,她着重询问了昨天刺杀过廖光未的柳莺。

柳莺本来是一声不吭,听见廖光未死了,她立即有了反应,笑了一声:“真是苍天开眼,终于有人给我儿子报仇了。”

立刻,王书鸢就想到苏见绮所说的——何雯雯并不是凶手杀死的第一个人。

事到如今,柳莺知道瞒不下去了,如实告知了当年的事情。

包括她是如何遗弃了她的儿子。

一开始,柳莺并没有下定决心找凶手报仇,可是眼看着五具受害者的尸体都被找到了,她儿子的尸骨却没有一点下落,她还是慌了。

她知道,要是不说出来,她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孩子的尸骨了。

“那五具尸体都找到了。”她眉眼间尽是急切,“你们有没有找到我儿子的尸体,他才一岁。”

王书鸢皱了皱眉,默不作声打开资料夹,拿出了一张照片。

警方在调查案发现场的时候,在一间堆满杂物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个长方形的白色水泥块。

因为这里堆积着各种绘画用的雕塑和石像,一开始并没有人留意到。

是警犬绕着这个水泥块不断打转狂吠,警察察觉不对,才开始进行拆解。

最后,拆解出来了一岁婴儿的人体骨骼。

柳莺一下红了眼眶,接过婴儿白骨的照片。

王书鸢蹙着眉,冷声道:“要不是你把他遗弃,他也不至于死在凶手的手里……等待法律的判决吧。”

柳莺抱着照片,泣不成声。

这部分事情结束后,王书鸢把这里交给其他警员,继续调查杀死廖光未的凶手。

这时,法医的检验结果出来了,证实廖光未并不是惊恐而死,而是被人注射了过量的氯/化/钾。

精神病院的医生和护士们成为了最大嫌疑人。

王书鸢却有其他的想法,因为在苏见绮的计划中,孙大勇的妻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她找人要来了曾在这里工作过的人员名单。

凭着记忆,她认出了这里的保洁阿姨方晓婉,就是三年前曾经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受害者家属。

上面显示,她在半个月前来精神病院应聘保洁,昨天刚刚提出离职。

如果王书鸢没有记错,方晓婉曾说她是某医院的护士。

……

另一边,苏见绮到达墓地时,远远看着一个清瘦的背影。

方晓婉正在亲手描摹孙大勇的名字,将尚在人间的红字,一点点覆盖上沉重的黑色。

她喊了一声方姨。

方晓婉这才回过神,抬头,看着她笑了笑。

描摹完毕后,她放下画笔,看着自己这双粗糙的手,忍不住感叹:“我这双手也是救过不少人的,没想到现在,却活生生杀了一个人。”

“南丁格尔小姐要是在天上看着我,肯定会觉得我根本不配做一个护士。”

苏见绮舒了口气:“方姨,这件事你可以不沾手的……”

方晓婉摇了摇头,笑道:“小苏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而且,我并没有后悔。”

昨夜,苏见绮离开后,只有方晓婉一个人看见了——廖光未狂妄地复述着杀死每一个受害者

时的场景,简直像个地狱里的魔鬼。

他复述着杀死孙大勇时的场景,方晓婉则居高临下按着他的胳膊,冷静地一点点推进注射液。

最后的几分钟,廖光未看清了方晓婉的这张脸,和孙大勇手机屏保的照片一模一样。

他挣扎着,狂笑着,扭曲着:“那个男人临死之前还想跟你说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他本以为这个女人会激动地想要知道。

然而,方晓婉根本无动于衷。

和孙大勇生活了二十多年,早就能猜到他会说什么,无非就是那一句:对不起。

几年前,他们大吵一架后,孙大勇负气出门,宁愿独自住在桥洞底下也不愿意回家。

方晓婉脾气也倔强,他不服软,她也不会低头。

谁知,那竟然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你知道我们当初是因为什么吵的架吗?”方晓婉转过头,笑着看向苏见绮。

“为什么?”

“我说他炒鸡蛋没放盐,他说我难伺候,一来二去就翻起旧账来了,吵得不可开交。”方晓婉笑出了声,也擦起了眼泪,不知是笑是哭,“其实就是因为那盘没有味道的鸡蛋。”

“我有时候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斥责他没放盐,而是自己去厨房拿一下盐,我们是不是不会吵起来——那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苏见绮没有说话,仿佛在她的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身边人的离世总是会让人陷入一个[如果当初]的怪圈里。

此时,她们站在公墓的最顶处,一转头就能看见半山腰飞驰而来的警车。

方晓婉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即便警察不来,亲手描摹好孙大勇的墓碑后,她也打算去自首。

杀死一个人的性命太沉重了,她根本背负不起。

哪怕她知道,那是杀死她丈夫的凶手。

很快,警车停在墓地的石阶下方。

王书鸢示意其他警员在下面等着,独自走了上去。

“为什么偏要用这种方式动手?”她忍不住气,看着两个人,“再可恶的凶手也应该走正规渠道,去法庭接受法律的审判!为什么要把自己给搭进去?”

苏见绮能看出来,王书鸢是在为方晓婉觉得不值。

那个廖光未死不足惜,却白白带走了她接下来的几年时光。

“是我要求的,警官。”方晓婉揽过了一切责任,主动举起双腕,“我等了四年,实在是等够了,等不及了。”

王书鸢下压眉头看向苏见绮。

苏见绮耸肩摊手,做了个无辜的样子。

王书鸢胸口起伏一下,没再说什么,也没有掏出手铐。

临走之际,方晓婉突然回头看向苏见绮:“小苏啊,养鬼这件事还是不要做了,伤身体。”

作为亲身经历者,她知道昨夜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

苏见绮只是笑笑:“要是方姨你的丈夫死而复生回来,你会把他赶走吗?”

方晓婉愣了一下。

“他不是鬼怪,而是我的爱人。”

方晓婉立刻明白了,笑着点点头:“我祝福你们。”

“谢谢。”

目送警车离开后,苏见绮思考片刻,决定去珠宝店逛一圈。

——既然已经将秦之朗视为爱人,她也应该送给他一枚婚戒。

想想她和一只男鬼结为了夫妻,还是挺刺激的。

她溜达到镇中心的那家珠宝店。

本来经过这几天的亲密接触,她觉得对秦之朗的身体尺寸算是足够了解,可是当店家摆出一排各式男士戒指时,她还是犯了难。

仔细想想,她好像只是对他的比较熟,买套是没问题的。

戒指,还是拿不准尺寸。

她肯定,秦之朗就在某个阴暗的位置注视着她,这露骨又直白的视线一刻不移,想要忽视都难。

问题就是,苏见绮想将这枚戒指作为一个惊喜,打算偷偷摸摸进行,不想让他现身来试。

她双臂撑在柜台前,挑了挑,试了试,陷入沉思。

老板看她为难,给他出主意:“找你男朋友过来试试尺寸嘛,你可以坐这慢慢等。”

“不是男朋友。”她试着一枚戒指,随口答道。

老板哦了一声,没多问,注意到她无名指上的骨戒指,有些好奇:

“美女,你这戒指看上去像是骨头做的吧,要不要趁此机会在我店铺里挑挑金的?新进了一批漂亮的女士戒指。”

话音刚落,秦之朗的视线陡然变得尖锐。

周围的气温瞬间降低,老板都忍不住缩了下脖子。

苏见绮摩挲了一下手上的骨戒指:“不用了,没有任何一枚戒指能比得上这枚。”

这可是他用心尖处的骨头磨出来的,千金不换。

而且不知是否她的心理作用,每次抚摸这枚戒指,都会感觉它蕴藏着可怕的鲜活感,就像直接触摸到了他的心尖,近距离感受他狂乱而爱意爆满的心跳。

最后,她挑选了一款她喜欢的,让老板包起来,要是尺寸不对再来换。

——反正他不管戴什么,都是为了取悦她。

付款时,一辆警车呼啸而过。老板抬头看了一眼,突然感叹:“赵乾良那个祸害总算是被抓起来了。”

苏见绮听出来他话里有话:“老板早知道他不是个好人?”

“可不是!他不被抓我也不敢说啊。”老板哼了一声,“我这铺子原本是开在最热闹的那条街的,这不,强行被他收了过去。”

“要么乖乖收钱让出铺子,要么被打死,你说让我怎么选?”

苏见绮挑了下眉,看来赵乾良和苏鹏一样,表面老实实际上就是个混蛋。

她刚走到门外,突然想起来什么,又折返回来:“四年前,是不是有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来你店铺里买过戒指?”

这是镇中心最好的一家珠宝店,除非秦之朗是在网上买的,不然按照她对他的了解,肯定会选择这家。

老板头也没抬,笑着说:“美女,四年前的事情了,我哪还能记得……”

“他叫秦之朗。”

老板一怔,现在万仙镇人没有一个不认识他的。

因为他的长相出众,老板还有些印象:“是,他来买过一枚女士戒指,说是要送给女朋友的,好像还拿了一枚最新款……对,就是五月二十号的前三天!那枚最新款的戒指刚到,就被他给买走了。”

苏见绮说不出话。

本以为隔了这么长时间会没有太大情绪波动,然而她喉咙却阵阵发紧,呼吸也变得不稳。

她不敢去想,生前的秦之朗究竟是抱着怎样兴奋的心情买了这枚戒指。

又是用怎样的心情,在520当天听她提出的分手。

最终又是用怎样的心情,绝望地接受了死亡。

第82章 她爱他

大约半个小时,苏见绮回到别墅。

手里的珠宝袋子小巧精致,她脱鞋时,随手放到了玄关。

高大的阴影覆盖下来的同时,她抬头,恰好撞上这个冰冷坚实的胸膛。

秦之朗垂眼看着她,神色看不出什么情绪。

苏见绮愣了一下,狐疑地眨眨眼:“怎么了?”

这一路上,她都在深思有关模仿作案的事情,这么一撞,才算是回过神。

他静默几秒,口吻没什么情绪:“……中午想吃什么?”

她疑惑地眨了下睫,这段时间他包揽了她的一日三餐,从来没有问过她想吃什么,每次都是到了饭点就自己去做,并且每次都不会重样。

她本来就对口腹之欲没什么大追求,他的手艺又实在好,根本不去费心思考这些。

关键是她觉得,秦之朗在她的饮食上也有极强控制欲——他做什么,她就吃什么,可能对于他来说,这就代表着她对他的一种服从。

每次看见她乖乖吃光他做的东西,他的眼底就会浮现出病态的满足感。

苏见绮反正不在乎这些,干脆满足他。

今天突然问这个,倒是让她一时有些懵:“……我都可以,看你想做什么。”

她在思考正事的时候很少分神,回答完后,一下子又沉浸在案件的思考中。

她走得快,没有注意到,秦之朗眼神阴沉而尖锐,缓缓盯向那个红色的珠宝袋子。

苏见绮回卧室换了一身舒适轻薄的睡衣,下楼时,客厅内已经空无一人。

秦之朗似乎上楼了。

她隐约觉得他的情绪不太对,但没有深想,喝了一杯水后,就开始在纸上罗列思考到的东西。

若是生前的秦之朗所言不假,能够进入他关系网的人并不多,画在纸上只有

短短的几笔连线。

除了亲生母亲吴淑熙,他名义上的养父赵乾良和名义上的弟弟赵希希,他身边还真没有几个值得怀疑的人。

问题就是,生前的秦之朗温温柔柔对谁都很好,谁会对他那么残忍呢?

若是以他现在这疯狗脾气,惹到一些人进而对他展开报复,倒还是有可能。

首先,苏见绮在吴淑熙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这个女人虽然不喜欢秦之朗,但是据观察她非常胆小,杀人剖心脏这种事她应该做不出来。

——至少是,她一个人完成不了。

苏见绮和警方给出的犯罪侧写是一致的,杀死秦之朗的人会是个有力气的成年男人。

不然,完成不了割断肋骨、剖出心脏以及远距离抛尸这种费力气的活。

也正是因为和红心脏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侧写相同,她第一时间才没有察觉到这可能是一起模仿作案,仅仅觉得凶手的手法和处理尸体的方法过于草率。

赵乾良……

在涉黑证据爆出来之前,她还对此存有一丝疑虑,毕竟这个男人伪装得太好,完全就是一个正能量的善人形象。

伪善的形象崩塌后,她反而多了几层怀疑。

一个表面老实实际阴狠的人,又是一个正值壮年的成年男人,是有可能暗中杀死一个人的。

并且,复生而来的秦之朗对赵乾良的奇怪态度也值得推敲。

赵乾良是第一个被他放火烧的人。

尽管他没有了记忆,但被杀的怨恨说不定深深刻进了骨头里。

苏见绮皱着眉,越想越觉得这个富商值得怀疑。

问题就是……证据。

到目前为止,都还只是她毫无证据的推测,没有合理且有力的证据来支撑。

她沉思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击着桌面。

忽然,一种长久忽视的不和谐感突然强势占据她的大脑。

四年前,她站在赵家别墅的门口也有过,不过转瞬即逝,紧接着就被难以遏制的悲伤淹没,根本没来及深想。

现在回想起来——秦之朗的心脏怎么会在赵家别墅被发现?

他根本没去过那里几次,更没有住过。

思及此,苏见绮心重重一跳,终于知道违和感在哪里了——秦之朗的心脏,抛错了位置!

若是按照廖光未的习惯,锁定目标后,他肯定会暗中观察一段时间,所以死在他手里的那五个人,心脏无一例外全部放在了正确的地点门口。

然而,秦之朗的心脏却没有放在他的房子门口,而是诡异出现在了他不常去的赵家别墅。

赵乾良想要尽快将自己犯的罪行推给连环杀人犯,根本没有细想其中的逻辑漏洞,就将心脏抛在了自家的别墅门口。

如果说苏见绮之前对模仿作案还抱有怀疑,那么现在完全相信了,秦之朗的死一定和赵乾良脱不了关系!

她想要把这个猜测告诉秦之朗。

一转头,被突然靠近的男性躯体吓了一跳。

秦之朗一声不吭,俯下身,拿过她刚刚梳理完的线索纸。

他似乎洗了个澡,换上了新的白衬衣。

因为一些斑驳的沐浴水渍,衬衫湿润紧贴在腰腹,显现出紧致的线条。

领口微微敞开,他一弯腰,胸肌上鼓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苏见绮耳根一热,这段时间虽然与他亲密接触了很多次,但每次他都穿戴严实,衬衫严丝合缝,唯一能够看见的仅有手臂上陡然暴起的筋络。

这么近距离的肌肉深壑,上面还挂着一些未干的水珠,实在是不可多得的风景。

他神色僵冷看完了她的分析,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下巴:“我说过,这件事就交给我。”

相较于最初,他扣住她下巴的力道轻了很多。

如今在她看来,更像是一种调情的手段。

苏见绮仰着头,刚想笑着调侃两句。

忽然,视线又被他濡湿的身体吸引了注意。

这一次,并非在想情事。

要知道,这只鬼每长出一寸新生血肉就会恢复一些记忆。

现在看上去,他的身体应该已经全部恢复完成了。

难道他已经想起来杀死自己的凶手是谁了,所以让她别管?

她急忙拉过他的手,开口求证。

“还差一点。”他摇了摇头。

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还没有重新长出来。

最近他的身体恢复了很多,记忆也随之充盈,但堪堪停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记忆中,他不愿意分手,拿着为她准备好的礼物去往公园,等在长椅上,从天明等到落日,盼望着她能够出现。

哪怕瓢泼大雨,也没有离开。

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记忆里都是朦胧的雨,周围空无一人。

直到昏黄的路灯亮起,记忆戛然而止。

接下来应该就是关于他被害的过程。

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和这颗心脏一起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

在此之前,秦之朗不希望将他们为数不多的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他似乎克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怀中,紧紧抱住。

“你只需要陪我。”几乎是命令的口吻。

苏见绮头皮微微发紧,他的一呼一吸都又粗又重,不断攻击着她的耳朵。

也就是这时,她才意识到,这件事对于秦之朗到底意味着什么。

对她来说,这仅仅是一个真相,但是对于他来说,却一段亲身经历过的、血淋淋的死亡过程。

记忆回归,他必须要再一次直面死亡。

就算现在的他可能不会再恐惧,但那样的记忆也是残忍的。

苏见绮的心脏一阵酸胀,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心口。

他似乎颤了一下,头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好半晌,他才开口:“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秦之朗又不说话了,似乎不着急问出口,与她相拥了一会儿就松开,转身走进厨房。

起初,苏见绮还有点疑惑,但当鲜美多汁的鱼羹端到她面前时,完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吃饭的时候,秦之朗一直在楼上安静的忙。

不知不觉间,他变乖了很多,不仅收起了唬人的匕首,还会陪吃,陪玩,陪睡,简直像一位尽职尽责的人夫。

很难想象,一个危险的鬼怪,却在无微不至照顾她。

唯一不变的,就是还在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随时随地视/奸她。

哪怕是此时——苏见绮独自喝着鱼羹,都能感受一道存在感极强的注视。

待她吃完,秦之朗就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背后,拿去厨房清洗。

整个洗碗过程,他仍旧一言不发。

等到苏见绮终于听见那个问题时,是在床上。

秦之朗始终穿戴整齐,像之前很多次那样,讳莫如深守着自己的身体。

似乎拿捏住了她的癖好,他这次还戴上了黑色的皮革手套。

苏见绮见他要开始,连忙说:“等一下。”

他垂下眼:“为什么?”

“把衣服脱掉吧。”她眨了下眼,“我想和你更亲近一些。”

“这样也能亲近。”他偏过视线,声音冷淡极了。

苏见绮忍不住捧起他的脸庞,迎着他羞耻的眼神,说:“可我想好好看看你的身体。”

秦之朗的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按在床上的双手却骤然绷紧,几乎攥成拳,小臂也粗暴地鼓起一条青筋。

这个要求似乎真的令他异常羞耻,喉结滚动了几下,呼吸粗重又急切。

碍于之前丑陋不堪的骷髅骨架,尽管身体恢复完整,但他还是耻于在她面前展露。

在她的注视中,他会觉得自己异常赤裸。

为了稳住他的情绪,苏见绮抬起身,亲了亲他的唇角:“就当满足你妻子的要求,好吗?”

这句话果然是绝杀。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捉住。

他似乎竭力压制住不适,才嘶哑声音开口:“那你来。”

他没有体温,冰冷刺骨,肌

肤呈现非人的冷白色,像无垢的霜雪一样。

在此衬托下,淡青色的筋络遍布十分明显。

尤其是微微隆起的胸肌,鼓起几根粗壮的青筋,透出独属于异性的力量感,其中不乏一丝蛊人的欲/色。

苏见绮正要好好欣赏,就被他敏锐地打断,一把扣住她的下巴,抬起来。

不让她再往下看。

他一动不动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一点细微的表情:“四年前的那天,你真的去找过我吗?”

似乎察觉出在这个过程中,她的大脑是最混沌的,也是最不会骗人的,便选择在床上求证这个问题。

苏见绮愣了一下,很快就说不出话。

秦之朗的手指修长而有力,中指与无名指更是几乎一般长。

不知他怎么想到的这一招,他整个人看样子是抽离之外,却在以某种刁钻的方式来获得想要的答案。

她已经打算不再骗他了,如实告知:“……没有。”

下一刻,他一边动作一边用大拇指和食指捏开她的唇,质问:“那阿绮,四年前的那天,你为什么没有去见我?”

苏见绮浑身是汗,喘着气:“……我被关起来了,出不去。”

这也是实话。

那天她回到出租屋时,雨已经下起来了,既然已经提出了分手,她就没打算再回头。

然而,看着窗外不停歇的瓢泼大雨,她还是控制不住想到秦之朗——这个蠢货,肯定会在大雨里等她的。

想到这里,她做什么都不安宁,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干脆拿起雨伞。

当时已经是九点过,黑夜深沉,她正打算开门出去,却不知怎的,那扇门始终打不开。

起初,苏见绮以为是这扇铁门年久失修,净用蛮力。

后来发现不对劲了,外面肯定有什么东西让她打不开这扇门。

于是她拔出匕首,推开窗户,从二楼窗户跳下。

绕上去一看,发现门口死死抵住了一个铁棒。

因为这种老式房门是向里开的,铁棒卡在这里,根本动不了。

苏见绮皱了皱眉,一把拔出铁棒,扔到地上。

由于那段时间她树敌太多,觉得可能是谁跑来报复的,便没有多想。

被这件事一打岔,她也没有心思再去找秦之朗,回到了屋子里。

如今想想,她被关的那个时机未免太凑巧了。

水声激溅。

秦之朗闭上眼睛,无声冷笑了一下,无话可说。

她果然又在骗他。

他并没有在记忆里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只是抱有一丝怀疑,便问出了口。

他分辨不出这句话的真假,她惯会说谎的。

可能被骗了太多次,他的心底竟然多了一丝接受的坦然。

甚至在诡异地劝慰自己,哪怕她真的说谎,此时此刻,他就在感受她的温暖,已经足够。

结束时,又是凌晨。

秦之朗像往常一样抱着她入睡,用嘴唇感受她颈间的脉搏跳动。

不知最近苏见绮在做什么,每次等他呼吸平稳,她都会从他的怀抱中稍稍挪开,轻手轻脚起身打开夜灯,记录一些东西。

她不知道的是,秦之朗根本不需要睡眠,睡在她身边完全是为了陪伴。

当她背过身时,他就会倏然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她一笔一划在写什么?

会是逃跑的计划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大概最近所发生的事情太过令人兴奋,直到现在,他都还感觉像是做梦,始终没有脚踏实地的安宁。

恐惧感和占有欲令秦之朗神志不清,近乎发疯地在脑中勾勒出一场‘苏见绮花言巧语哄骗他,最终成功逃之夭夭’的戏码。

毕竟没有人会真心诚意想和一个可怕的鬼怪成为夫妻。

不然,她为什么要给别人买戒指?

那个尺寸显然不是买给他的。

她也亲口承认了,不是买给男朋友的。

几乎是立刻,秦之朗就已经想好了要如何杀死出现在她身边的所有异性。

等到苏见绮关灯入睡,他迫不及待起身,赤着脚缓步走到她的床头,翻开那个笔记本。

第一句话,就让他愣了一下:

[5月23日,我从殡仪馆带走了他。]

[5月25日,不可思议,他竟然重新长出了眼球,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我。]

[6月1日晚,我吻了他。]

后面还有很多,都是记录了关于他的事情。

原来不是逃跑计划……

秦之朗渐渐放下了戒备,转过身,深深看了一眼睡梦中的她。

——【听说爱可以让人重新长出血肉,他终于回来了。】

笔记翻过几页,是她刚刚写下的文字:

【我越来越确定了,我一直深爱着他。】

秦之朗看着这个爱字,呼吸陡然变乱,胸膛从未起伏得如此厉害,手臂的根根汗毛乍起。

有那么几秒钟,他以为自己在一个美妙的梦境里。

如若不然,她怎么会写下这么多打动人的文字?

尤其是她写的——爱。

她亲手写下,她爱他。

秦之朗紧攥着这本笔记,头脑微微眩晕,假如是做梦,他宁愿一辈子沉沦其中,再也不要醒来。

这个角度,镜子正好照到他的整个身体。

脸庞英俊,眉眼冷邃,紧实而均匀的胸肌上下起伏,腰腹劲瘦,手臂上的淡青色筋络也清晰可见……

这是因为她的爱,才长出来的血肉。

这是客观发生的,绝对无法欺骗的东西。

想到这里,秦之朗的头脑嗡响,身体里的血液沸腾起来,连同灵魂深处都发出过于狂喜的震颤。

——她是真的爱他!

第83章 爱夜

苏见绮是被吻醒的。

这次的吻不同于过去,实在温柔。

他的舌尖甚至有点颤抖,抚摸着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磋磨着她的上颚,掀起一阵阵难以言说的酥麻感。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他眼神的时候,吓了一跳。

他不知在兴奋什么,漂亮的琥珀瞳已然变为了浓烈的蜜糖色,黏腻滚烫。

其中不乏一丝危险的兽性。

苏见绮狐疑眨眼,回想了今晚发生的事情,一点猜想不到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还以为秦之朗会愤怒再一次欺骗了他。

他的兴奋过于明显,就像陷入了某种喜不自胜的想象中,神色带有几分癫狂的意味。

下一刻,他似乎急于求证什么,捧起她的脸,一动不动注视她的眼睛。

开口时,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急切与嘶哑:“阿绮,你爱我,对吗?”

他连尾调都在发颤。

仿佛饥渴已久的人,忽然得到了饕餮盛宴那边,狂喜到忘乎所以。

苏见绮注意了一下他的措辞,之前每次要求她,他用的都是喜欢二字。

今天却主动用起了这种沉重而澎湃的字眼。

虽然好奇,但她还是先回答他:“是的,我爱你。”

几乎是立刻,秦之朗仿佛冲撞开牢笼的一头野兽,奋力地捕获住了她——将她牢牢抱在怀里,两条带有肌肉的手臂狠狠禁锢住。

相较于他的发怒,他的喜悦显然更加狂热,不正常得令人难以承受。

苏见绮完全动弹不了,听着他的气息粗重不匀,浇打在耳边。

“再说一遍,你爱我。”他急切命令。

秦之朗终其一生,仅仅只是为了得到她的爱。

想到这里,她突然心头一绵,忍不住捧起他的脸,一字一顿道:“我爱你,秦之朗。”

话音刚落,他的神色变得更为狂暴古怪,捧起她的脸,闭上眼,重重地吻了下去。

不知苏见绮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分明他们做过很多亲密的事情,但在这一刻,他们才算真的是心意相通了。

交换了一个绵长的湿吻后,秦之朗的眼神仍旧烫得吓人。

就好像……他突然大跨步走进了热恋期,怎么拥抱,怎么接吻,都不满足。

“你到底怎么了?”苏见绮问。

秦之朗看了一眼她的床头,没说什么,修长的手指富有攻击性地填满她的指缝,亲昵地与她十指相扣。

滚烫的视线丝毫不减热度,吻遍了她的眉眼和嘴唇。

苏见绮稍稍偏头,看见自己那本被摊开的笔记,立即了然于心。

里面的内容本来就是为了写给他看的,这么多天过去,他居然刚看到。

第一次拥有如此喜悦的情绪,秦之朗还无法处理消化好,整个人像是醉了一般头脑

微眩,耳根、脖颈、胸口大面积泛红,趴在她的身上,大口大口喘息着。

苏见绮顺势抱住他毛绒绒的脑袋:“好了,你冷静一下,就算发现我爱你也不至于这样吧。”

秦之朗难以控制情绪,口干舌燥,闭了闭眼。

她可能理解不了,但他清楚知道自己究竟盼望了多久。

甚至跨越了生与死。

尽管他的体内积聚着浓烈的恨意,甚至每一根骨头中都是对她钻心尸骨的恨。

但是,若没有爱意,哪里来的恨意?

这些积聚在体内的恨意,何尝不是另一种极端的爱意?

它们疯狂,沸腾,翻涌,拼命叫嚣……无非就是因为没有得到她的爱。

仿佛一片干旱已久的土地,缺乏水源滋养,总是黄沙漫天,积聚风暴。

一旦感受到她的爱,就相当于给这片土地注入了充足的滋养,黄沙不再,风暴不再,就会变得冷静而温驯。

因为她爱他,再巨大的怨恨也可一瞬转化为浓烈的爱意。

一想到,每根骨头都写满了对她的爱意,秦之朗就像被注射了一针兴奋剂。

当然,更让他兴奋至极的是,她也一样爱他。

突然,秦之朗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直勾勾盯上她。

苏见绮被吓了一跳,不禁暗骂了一声疯子。

前一秒还依恋得不行,怎么这分钟又变得眼神冰冷。

“怎么了?”她问。

他低声质问:“你买的戒指,送给谁的?”

她眨了眨眼,今天思考的事情太多,都忘记那枚戒指了。

不是,他还以为戒指是买给别人的?

苏见绮又好笑又好气:“当然是买给你的,傻瓜。”

“那不是我的尺寸。”他微喘着气,“而且你说,不是送给男朋友的——”

“你是我丈夫嘛,当然不是男朋友了。”

秦之朗眼眸微亮,没说话。

为了验证这一点,他起身下楼,将那个珠宝袋子拿了上来。

苏见绮迫不及待打开盒子,牵起他的左手,将这枚婚戒缓缓推了上去。

结果,尺寸的确小了,卡在了第二个指节的位置。

她才发现,他的无名指比她想象得还要修长有力,指骨分明。

“是我尺寸买错了。”苏见绮胸口起伏一下,“不过,就算我买错了,你也不能怀疑我买给其他人啊。”

话音刚落,锁骨处拂过一缕急切的气流。

秦之朗低垂着头,前额抵在她的肩膀,喉咙微微震颤:“对不起……”

最后呼出的一个气音,分外酥耳。

濡湿的气流在她锁骨处激起一阵细小颗粒。

他似乎在求得原谅,覆上她的唇,伸出舌尖,撬开她的唇齿,轻轻勾缠。

不再像个没有章法的野兽,吻得舒服又耐心。

苏见绮正想放松身体享受,突然,一件扎根在她心里的事情猛然刺痛他的大脑。

——杀死秦之朗的凶手还没有找到。

这就像横在她心里的一根刺,每次愉悦的时候都会不合时宜的出来搅扰。

她的寿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不知何时就会死去,早点解决这件事情,她才能早点安心。

秦之朗发现她突然不在状态,缓缓卷回舌尖,拇指按住她的下唇:“在想什么?”

苏见绮咽了下口水,尽管知道他不愿意,还是如实告诉他:“我想尽快为你报仇,这样我们才能心无旁骛度过剩下的日子。”

——度过剩下的日子。

他脑袋轰隆一下,仿佛被一盆冷水浇了个劈头盖脸,狂热的温度瞬间退却,有的只是神经狂乱的跳动。

将将封盖住的恐惧再也压制不住,猛烈爆发。

秦之朗竭力压制着自己,才没有立刻发狂。

是啊,她会离开他的。

他们的日子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好不容易得到了她的爱,却……

霎时间,痛苦而锋利的情绪传递至秦之朗的四肢百骸,脑中甚至浮现出没有她之后的日子——

他会独自生活在这间别墅,窝在这张冷冰冰的床上,日夜期待着她的归来,数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却永远没有尽头。

黑暗笼罩而来,他像是坠入了无底深渊,不停坠落、坠落……

就在秦之朗冷到窒息时,唇上突然传来一抹温热。

苏见绮见他表情不对,主动吻上了他。

轻轻撬开他的齿关,渡去温暖。

不一会儿,随着暖意的交融,他重新找回了理智。

“你会帮我的,对吧?”一吻结束,她捧起他的脸。

他闭了一下眼睛,喉结滚动时,脖间凸起很粗的青筋。

静默几秒,他忽然说:“是你先要帮我。”

苏见绮愣了一下,搞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秦之朗的眼神有些古怪,盯她看了一会儿后就起身下床,走进浴室里洗了一下手,回来时,在旁边的椅子上垫了个舒服的软垫子。

等将苏见绮抱到上面靠好,他又突然半跪下来,她才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

半夜,起风了,吹得窗户微微作响。

苏见绮瘫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双眸微微失焦。

太过刺激了,她根本不敢低一下眼。

她就感觉整个人躺靠在沙滩上,阳光在暴晒,额头渗出的汗水都沾满了咸湿气,不动声色地滑落到她鬓角。

其实不完全是热,还有湿软的冷,反正这个过程难以用语言描述。

她的腿本来分开一条搭在椅子扶手,一条踩着秦之朗的肩膀,到后来,便是两只脚都踩在了他的肩膀。

再到后面,她的两脚就颤抖得踮起脚尖。

小腿几次滑落下去,都会被他重新扶好。

最后,果不其然,这把椅子报废了。

连垫在后腰的垫子也没能逃过水啸。

苏见绮快要受不了,脚掌抵住他肩头,推开。

也就是这一推,她才重新看见了秦之朗。

他似乎刚刚洗完脸,还没来及擦干,眉毛、睫毛和鼻尖都挂着水痕。

就连凸起的喉结,也有滑落的清透水珠。

只是半个小时没有直视这双眼睛,他的眼神就变得更为灼热。

下一刻,他起身,伸手扣住她的下颌,当着她的面,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吞咽了下去。

苏见绮耳根立即燃烧起来,呼吸加重。

他的嘴唇不知沾了什么,湿润得厉害,泛起一层水光。

然后,吻在她的颈侧。

她呼吸一滞,很想问他从哪里学来的招数,但是喉咙灼烧得说不出话。

她自诩放得开,这一瞬间也羞涩到爆。

四周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也凝滞了,浓郁而粘稠。

这时候,秦之朗盯着她的眼睛,伸出一小截舌尖舔过薄唇。

这一动作简单,却极富进攻的色情意味。

苏见绮心脏狂跳,默默咽了一下口水。

他眼中的欲色丝毫没有消退,就像一头饥渴的野狗,但凡她点一下头,就会立刻开启第二次进攻。

不过看得出来,他并不善于做这事,耳朵泛红起了细小的颗粒。

真正开始时,他也没有想太多,完全就是凭着本能进行索取。

想到她会喜欢,他就更加卖力。

“怎么了?”他微微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苏见绮:“……?”

她什么时候教他过这个?

他突然凑近,湿润的嘴唇若有似无触碰她的耳朵,低着声音一字一顿:“是你教生前的我说,这叫爱/

夜。”

第84章 最后的记忆

苏见绮:“……”

想起来了,曾经在逗那个害羞敏感的秦之朗时,她是说过。

当时的他脸颊绯红,羞得快要自燃。

怎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注视着她,带有侵略性地将这两个字回敬过来。

她耳根烧得厉害,心脏快要跳出。

不过在这种事情上,苏见绮向来大胆,在内心躁动的驱使下,她歪了歪头,盯着他,伸出一只手。

玉白纤细的手指自他棱致的锁骨开始,一路向上滑,沾着湿黏的水迹,划过他凸起的喉结,凌厉的下颌……

最色气的是,他竟然配合着,垂着眼,缓缓抬起下颌。

此时此刻,分明他处于高位,眼神也是居高临下而危险的,却甘愿追随她的指尖,温驯地被玩弄。

激烈的爽意一瞬涌起,苏见绮头皮发麻,手部的动作不由颤抖变缓。

她本意只想挑逗到他的脸颊,标记一般,让他沾染她的味道。

谁知,他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下一秒,他盯着她,微微低下头,舔了一下她的指尖。

苏见绮几乎停止了呼吸。

秦之朗直直望进她的眼睛里,情感浓烈到恐怖的地步。

仅一眼,她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一幕,够刺激也够色/情。

是她喜欢的。

但要是再来一次,她可就招架不住了。

很明显,他对这种事也并非完全从容,水痕遍布肌肤,劲瘦的腰腹跟随他混乱的呼吸,激烈地一起一伏。

好不容易让秦之朗先去洗澡,苏见绮舒了一口气,全身绵软地靠着椅子休息。

越想越脸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