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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林诉野睡醒感受到整个身体被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住, 腰身被禁锢的死死的,双腿也被圈住不能动弹。他睁开眼,看见沈会词发旋, 对方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睡的正香。

……

他明明记得睡觉前警告了某些人不许动手动脚的。

林诉野冷笑一声, 毫不犹豫起身掀开了身边的人。

沈会词顺着力道在床上滚了半圈, 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小野, 早上好。”

“一点都不好。”他被缠麻了半边身子。

沈会词笑着又伸手抱住他:“抱歉, 你睡在我身边我没忍住。”

又说:“想亲你。”

林诉野睨他一眼:“没刷牙就想亲我?”

“是刷牙了就可以亲的意思吗?”

林诉野:……

“不可以。”

他伸手捏了捏沈会词的后颈又滑到下颌, 虎口卡住后使了点力把他推开:“起开,我要上班。”

他往浴室走,边走边说:“你怎么还没复工?”

一想到拍戏就烦,沈会词躺在林诉野的枕头上,埋进去闷闷开口:“今天下午就回琴湾。”

小林总毫不留恋:“那你快走吧。”

沈会词:……

“小野, 你就不留留我吗?”

“不留,你快点出去, 别被我哥和小为止看见了。”

这强烈的偷。情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沈会词不情不愿爬起来,打开门回自己房间,刚踏出房门就在走廊上撞见了江为止,一转头又和楼梯拐角的林诉君四目相对。

江为止:……

林诉君:……

“早。”

沈会词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神态自若走过去, 还有闲心挨个问好。

江为止抛给林诉君一个眼神,一边眉毛高高挑起, 用表情表示疑惑:阿野不是说还没在一起吗?怎么一转眼就睡上一间房了?

后者摇头, 叹了好大一口气, 揉了揉额角没讲话。

三个人神态各异,在吃早餐时又不约而同各自收敛,谁也没在林诉野面前露出半点不自然来。

吃完后沈会词回了琴湾, 林诉野去公司上班,出电梯后就被陈理拦了下来。

陈理:“林总,有人找,在会客厅等着。”

“谁?”林诉野脚下拐了个弯往会客厅走,“我好像没约人。”

“嗯。是徐向南,他一早就来等着了,我想着是您认识的人就放进来了。”

林诉野没想到徐向南会突然来找他,不过上次他帮忙发声还没来得及道谢,这次正好把准备好的谢礼送了。

徐向南在外录综艺,是那种每天都要拍的长期综艺,请不了假。

昨天录到凌晨连夜坐红眼航班回来了,下午还得往回赶。他窝在会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书包,因为太累睡着了。还是那身叮当响的衣服,卸去妆容看着稚嫩了几分,一头红发凌乱垂在额前,显得没什么精神气。

推门声的吱嘎响动惊醒了他,私生繁多的缘故,他对这些动静格外敏感。

不过这次出现的不是如影随形的私生饭,而是林诉野。

“小野哥哥。”带着凶意的尖锐眼神消散,他抬头笑起来,眼底挂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

林诉野对他有种看孩子的怜爱,轻声问:“是太累了吗?看着没什么精神。”

徐向南摇摇头:“没,不累。只是我最近自己贪玩打游戏。”

林诉野哭笑不得:“那也不能不好好睡觉。怎么突然来找我啦?”

“我……”

红发青年有些踌躇,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其实没想太多,看见网上那些事后就一心想着回来看一眼,只是台风肆虐航班取消,导演又死活不给假。

林诉野看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好心解围道:“不过你来的正好,我刚好有礼物要送给你。”

他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大手提袋递出去:“谢谢帮忙,向南。”

徐向南一愣,连忙伸出双手去接,手提袋沉甸甸的,他的心也因为一句向南而被喜悦占满:“谢谢小野哥哥。”

“不过我没帮到你什么。”

林诉野哪能不知道,他多少受到了波及。况且徐向南还把当年舞台事故的真相说出来,自然是受到了不少影响。他去查过了,当年动手的队友是家境殷实的富家子弟,也就是所谓的皇族。

因为不满徐向南的人气,才在散场演唱会阴了一把。

他把真相说出来,定然是会遭到报复的。不过林诉野决定以后帮衬他一把,叫他不至于因为自己受到了影响。

徐向南望向那双他初见就被吸引住的眼睛,把手提袋的挂绳捏的很紧,掌心沁出密密麻麻的细汗,鼓起勇气开口:“小野哥哥。”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林诉野错愕一瞬,双眸因为震惊微微睁大:“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顿了顿,看向红发青年因为紧张而颤动的嘴唇和饱含情谊的眼,心头涌现出几分不可思议的猜想。

“你……”

徐向南耳尖红的几欲滴血,紧张感让他头皮都在发麻,他吞咽几下,说:“小野哥哥,我喜……”

“我有喜欢的人了。”林诉野温柔打断他的话,目光似一湾盈润的春水。

他尚不知徐向南为什么会对他生出那样的情感,但“喜欢”始终是一份沉重的心意。林诉野不愿他说出那句珍重告白,因为他注定无法稳妥接住。

况且徐向南还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他的路还有很长。如果注定无法接住,那这样澄澈的真心应当留给他未来真正能携手一生的人。

“向南,我有喜欢的人了。”他又说。

“轰”的一声,徐向南大脑一片空白,如遭雷击,脚底都在发软让他站不住。

他呆呆问:“什么时候……不,我的意思是,谁?当然……不说也没事,我只是……只是……”

克制不住地从喉间溢出一声泣声,他扯出笑比哭还要难看:“之前还没有的,是……是前几天吗?”

他惊心胆颤地试探着:“是沈会词吗?”

林诉野温和看着他,眨眨眼那一湾春水也跟着晃荡泛起涟漪,并没有否认。

手提袋的挂绳硌的掌心发疼,怎么偏偏是沈会词。

明明之前小野哥哥对他们都是一样的,他当时就不应该在那场饭局后离开云市,不应该等到今天才回来。

心口被挖去半边的剧痛袭来,他又想,其实就算如此,他还是没有半分胜算。

沈会词是清源科技的,也是名正言顺的沈家人,他能给林诉野的太多了。

权力,资源都唾手可得,何况他还并不缺少一颗赤诚的真心。

反观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顶多算沾了几分舞台光的普通人。

他年纪轻,小孩子心性,资历能力都尚为浅薄。

是比不上沈会词的。

如果他是十年后再遇见的林诉野就好了,他鼻尖发酸,还是强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又没忍住想到自己的父亲。他出生在一个幸福有爱的家庭里,从小就爱唱歌跳舞,父母也从始至终支持他。

可惜父亲在他十四岁那年患了癌,坚持不到两个月就没了。父亲阖眼前拉住他的手,眼含泪光,说:“真想看见我们家小南站在大舞台上的样子。”

他十九岁那年,从选秀节目c位出道,坐在灯光环绕的大舞台上最高的座椅,俯视着在场所有练习生。

在人声鼎沸中看着漫天飞舞的彩带,心里想的只是要是父亲能再等他五年就好了。

只要五年就能看见他站在大舞台上的样子。

可生命是不等人的,爱情亦然。

父亲没有看见沐浴在掌声和欢呼声中的他,林诉野也没有义务等到他成长到能扛起一切再听他来说爱。

熬红的眼眶因为情绪的翻涌颜色更加刺目,徐向南问:“小野哥哥,你现在……幸福吗?”

林诉野点头,说:“我幸福了,希望你也幸福。”

“那就好。”他徒劳重复,“那就好。”

徐向南站起身,迈着机械的步伐往外走,手覆在门把手上时背后再次传来温柔的声音:

“向南,还没有告诉你,上次的舞台很精彩。”

“期待你能站上更高的舞台。”

徐向南猛然愣住,那个伴随机车轰鸣和雪松香水气味夜晚再次浮现心头,他那时收到的祝福在此刻传来悠长的回响。

但他的心情却截然不同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车上的。

在车里呆坐了很久,才颤抖着手打开手提袋。

里面还装着一个箱包,纯黑色,雕着镂空十字架花纹,是他很喜欢的亚文化风格。

他手抖的不像话,试了几次才掰开银质卡扣。

……

里面是一支话筒。

一支镶满碎钻的红色话筒,和他的发色一样。尾段围了一圈金色纹路,是皇冠的形状。

看上去就像一顶皇冠托举着麦克风,好似拿着这支麦就能在舞台上所向披靡,永坐高台,再也不会坠落了。

日光斜斜透入车窗,洒在钻石上映射出夺目的光彩。

话筒底下压着一张卡片,留着一行遒劲有力又不失优雅的字迹——

【赠与你重新出发的勇气,祝星途璀璨。

——林诉野】

徐向南眼睛一闭,终于在一片华光溢彩中落下两长串晶莹的泪。

第32章

半个月转瞬即逝, 林诉野没在生日当天安排宴会,也只给自己放了半天假。下班前开完会回办公室,就被办公会桌上各式各样的小礼物袭击了, 林林总总摆满了一整桌。

他每年都会在生日当天收到员工送上礼物, 因着他不收太贵的, 所以净是些的稀奇古怪的小东西, 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家员工都是从哪里收罗来的。

林诉野拆了几个就笑了几次, 最后把小礼盒都收进一个大箱子里, 等着以后拆着解闷。

陈理敲门进来送会议资料顺带放了个礼盒在桌上:“生日快乐,小林总。”

林诉野对她笑笑:“谢谢理姐。”

陈理一阵恍惚,算来她也是看着林诉野长大的。没想到一转眼他就从少年长成如今这副模样,她还记得十年前他一个人窝在休息室写作业的情形,空荡明亮的大房间, 只能看见少年单薄的背脊,却在恍然间就成了公司的顶梁柱, 为林氏撑起一片天。

她衷心祝愿:“小林总,幸福美满。”

“你也是。”

今天是沈会词来接他下班,给他系安全带的时递上了一份糖炒栗子。

“饿了吗?垫垫 。”

林诉野垂首处理起热乎的栗子,问:“怎么是你来接我下班?”

沈老师好不得意:“赢来的。”

“什么?”

“和他们玩游戏, 那个纸牌。”他单手打了下方向盘, “赢了。”

这么一听林诉野就不意外了,莫观棋性格直巴, 向来不搞些弯弯绕绕, 玩牌总是输的一塌糊涂。江为止倒是聪明, 但奈何运气不好,从小到大运气都不好。

“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沈会词装作一副伤心难过的样子:“小野怎么这么偏心?我知道,我比不上他们, 你不愿意我来接你,你知道的,我……”

林诉野听不下去了,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多变,分明前段时间这个人还是阴狠的样子,短短十几天就能变成一只摇尾巴的绿茶小狗,暖暖附体了?

而且打了鸡血似的每天都要来一遭,真不知道拍完一天戏哪能来这么多精力。

他伸手喂他一颗栗子堵住嘴:“闭嘴不许再说了。”

得到了亲手投喂,沈会词乖乖闭上了嘴。

林诉野没想到,他们今天给他订的场地是游轮。

下车后他看着靠岸的一艘轮船心中浮现出些许微妙。

996看着眼前巨大的游轮也陷入沉思,怎么会这么巧。

沈会词看他不动了伸手去拉他的手:“怎么了?小野?”

林诉野摇摇头:“没,走吧。”

上船了林母看见他后连忙迎了过来,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年过五十的妇人保养得当,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容,乌黑的发丝盘在脑后,风姿不减当年。

“宝贝,生日快乐。”

她亲昵地贴了贴儿子的脸,沈会词这才发现这对母子是长的很像的,无怪乎他总觉得小林总长得很……漂亮。

林父坐在不远处举着报纸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林母对自己的爱人了如指掌,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嗔道:“你要抱就自己过来抱,坐那咳什么咳呢,暗示谁呢。”

林诉野忍俊不禁,他那位父亲奉行严父准则,定然是会不好意思的。果不其然一下把报纸举的老高,林诉野不愿为难自家老父亲,主动走过去伸出手。

“我也……我也没想抱。”

一把年纪的老男人小声嘀咕,动作却十分麻利。放下报纸就站起身,抱的比谁都紧。

“生日快乐,阿野。”

小林总承受不住这猛烈的爱意,被老父亲这一抱险些闭过气去,还是被哥哥拯救了出来。

他趴在哥哥耳边说悄悄话:“咱爸这手劲也太大了。”

林诉君也偏头和他咬耳朵:“是太想你了。”

寿星被团团围住挨个抱,抱到最后林诉野觉得身上被抱出了一身印子,可能晚上睡觉前脱下衣服能看见背上两条胳膊印。

今天的晚餐没请大厨做,林诉野不喜欢,他吃过最喜欢的饭菜是出自江为止之手。故而今天是江大设计师当主厨,其他嘉宾轮番上阵,林诉野在听莫观棋说他们都要下厨时有些不敢想,据他所知在做的各位半数都是厨房杀手。

他亲爱的母亲大人甚至有百战厨房,屡战屡败的优秀战绩。

听到频繁传来的鸡飞狗跳砰砰响,林诉野不住往后厨看,思索着今天真的还能吃上饭吗?

家属都不在,沈会词凑过来抱他:“小野,生日快乐。”

说完往他手上塞了个吊坠。

林诉野定睛一看,是一块异形水晶雕刻出的蓝玫瑰吊坠。很多年前在拍卖场惊艳四座拍品,最后以七位数高价成交了。

“这是你当年沈润和你抢的那个?”

“嗯。”

他又问:“送我了?生日礼物?”

沈会词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有别的,这个只是想送你,想换一个东西。”

林诉野好笑:“怎么?都说送我了还要换东西?”

“换什么?”

他把胳膊收紧:“亲我一下呗。”

“嗯?”林诉野挑了下眉,“这么宝贝的东西就换我亲你一下吗?”

“不可以吗?你都半个月没亲我了。”

大影帝装起可怜来手把拿掐,仿佛半个月没亲是什么滔天的大罪行。

林诉野低头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沈会词:“不行——小野,要亲……”

“我说够了!”莫观棋在厨房历经千帆,好不容易做出盘能看得过去的菜,出门就看见令人心悸梗塞的一幕。

他愤懑不已,想说两句又想起人家已经是见过家长的、板上钉钉的准男友关系。只能气愤在屋里转了两圈,狠狠扯下围裙,轻轻摔下,往甲板走去迎着海风扮深沉忧郁美男子。

老死不相往来对家摇身一变,变成发小男朋友了怎么办,莫老师惆怅万分。

沈会词抱着林诉野还想说什么,就被捂住了嘴。

“你先乖一点,晚上,晚上再和你说。”

沈会词一颗心被这句你先乖一点勾住登时迷了眼,只顾着嘴上答:“好,乖一点。”

让人惊心动魄的轮流厨房结束后,天已经黑了,天边闪亮的繁星冒出了头。

众人举杯,玻璃杯在慢悠悠行驶的游轮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生日快乐。”

*

林诉野今天喝了不少,想着今天高兴也就没人拦他。

他站在甲板上靠着栏杆,眼尾飘着一抹薄红,像被谁晕了一层淡淡的胭脂。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是种凌乱的美感。

家人和朋友以他为中心在甲板上排开,在闲聊中一齐眺望海上的夜景。

忽然间,灿烂的、绚丽的、盛大的烟花在夜空绽放。

林诉野微微瞪大眼睛,浅色瞳孔倒映出灿若星河的烟火。

“可能很俗套,但是还是想给你放场烟花。”

“毕竟在海上不看场烟花太可惜了。”

沈会词温声说。

“不俗套,浪漫。”林母笑眯眯接话。

林诉野强忍下眼底的湿意,在亲朋的拥簇中看向为他盛放的烟火。

996趴上他的肩头,不由想起原著中主角攻为主角受放的那场毫无回报的烟花。

真好,他的宿主真的自由了。

也真的幸福了。

今晚会在船上过夜,林诉野独自在房间拆礼物,包装过分精致让他忙活了好半天。方才管家爷爷说许多人往宅子里送礼物,都是一些圈里人。不过让他稍稍意外的是,礼单上有徐向南和安戚的名字,甚至还有……霍蘅。

他关上手机换了身衣服去找沈会词,对方正巧准备出门找他。

“小野。”沈会词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伸手圈住他,而后眼巴巴看着,“是要履行承诺吗?”

林诉野知道他指的是下午“亲一口”承诺,不答反问:“你可以敢想一点。”

沈会词一愣:“这是什么意思,小野?”

“字面意思。”

眼底浮现出浅浅的笑意,他伸出手,声音清冽柔和:“那块百达翡丽,你可以还给我了。”

沈会词脑袋一下没转过弯,等他反应过来后心脏狂跳,血液循环都好似加快了速度。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那次林诉野给他送谢礼的时候,拿出一块价值不菲的表,说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他还给不了。当时他说等到有一天能给的时候,就还回去。

现在林诉野说可以还了……

丝丝密密的喜悦拧成一股绳索缠遍全身,他激动的手都在发抖,语无伦次:“是那个意思吗?”慌乱转身回房在一堆随身物品里翻找,拿出一个小礼袋塞给林诉野。

“还给你,小野,你说了,不可以反悔。”

林诉野看着他兴奋到泛红的眼眶,又哭又笑的,也漾起几分笑:“不反悔。”

“你总在说,沈家怎么怎么样,既然你这么不喜欢,我就再给你一个家。”

他又说:“你之前许愿,说让我喜欢你。”他顿了顿,继续说:“今天我是寿星,我……”

“实现你这个愿望。”

高高悬挂的心因为这句话实打实地落回原处,沈会词把他紧紧抱住,哽咽着:“那我也履行我的承诺。”

“我保证,一辈子都对你好。”

“给你很多爱,一辈子都挥霍不完。”

他早就做好了等待一辈子的打算,他甚至已经劝好自己,就这么待在他身边也行,就算什么身份都没有也完全没关系。

没成想,巨大的惊喜从天而降,砸晕了他。

林诉野抬手回抱,小声说:“我不会挥霍你的爱。”

末了,补充:“你以后可以想亲就亲了,不用拿东西换了,沈老师。”

沈会词立刻低头吻了吻他的唇,道:“小野可以叫我别的称呼吗,很多人都叫我沈老师的。”

林诉野嘴唇被亲的红润,脸色还算平静,顶着一张冷静的面容,淡淡开口:“小词哥哥。”

“你真是……”沈会词呼吸一窒,打死他都没想到林诉野会这么叫,这一声喊的他半边身都麻了,又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招架不住半点,迷迷瞪瞪完全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他喉结滚了滚,哑着声音:“别这么叫,你这么叫简直是在引诱我更过分一点。”

林诉野抬眸,眼神清澈,面不改色说出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是吗?”

“小词哥哥,我穿了你送的衬衫夹。”

“现在。”

沈会词:……

顷刻间,陌生的愉悦裹挟着细小的火苗滚遍全身,那点火星子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坏了,这下是真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脑海只余一片空白。

他扣住林诉野的后颈噙住了他的嘴唇。

比任何一次都要急切,都要炙热。

林诉野控制不住身体往后倒,倒着倒着就跌在了床上。

沈会词撑着身体看他,眼眸似一潭深井,幽深不见底。他低头啄吻,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势要在那张让他无论时候时候都挪不开眼的脸,都留下自己的痕迹。又没忍住抬手,果然西装裤侧边摸到了一圈凸起。

“我可以看看吗?宝宝。”他含着唇瓣低声问。

“别问。”

林诉野眼尾那抹眼神更加艳丽了,无声息摄人心魄。

……

……

“好漂亮。”

“宝贝小野,好漂亮。”

沈会词五指握住他的大腿,那里箍着一圈皮质圆环,被蓝宝石替换掉的金属扣散发幽光。

林诉野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起来,收拢腿:“好了不许看了。”

沈会词没收手,垂眸亲了亲。

这一下激地林诉野险些跳了起来。

“你!你……”

沈会词收紧双臂把他抱在怀里:“小野宝贝,我喜欢你,我爱你。”

“……”

“嗯。”

声音顿顿的:“我也是。”

……

半夜林诉野是被一声呼喊吵醒的,他被沈会词抱着,身上是临睡前留下的大大小小的吻痕。

【小九?】

金光团子的电子脸上是弯起眼睛笑的表情。

【宿主。】

【你现在高兴吗?幸福吗?】

林诉野点点头。

996说:【我要走啦。】

他一愣,鼻腔发酸:【这么快?】

【不再留一下吗,我……】

996:【我要去拯救下一个宿主啦。】

林诉野顿住,好半天才点点头。

金色的蝶翼飞舞,它飞到林诉野身前蹭了蹭他的额头。

【阿野。】

【我在。】

996说:【阿野,祝愿你家庭和谐。】

【阿野,和朋友友谊长存。】

【阿野,和沈老师长长久久。】

996的电子球开始透明,在黑夜中幻化成金色光点,声音也模糊听不太清:

【阿野阿野,幸福美满。】

最后一丝光点也在空气中消散了,林诉野看着空旷的房间,怅然若失。

沈会词半梦半醒间察觉到了什么,迷糊拍拍他的后背,哄着:

“小野,睡不着吗?”

林诉野摇摇头,把头重新埋进去:“没。”

“晚安。”

“晚安,小野。”

第33章

996圆满完成首次任务, 在总部被主脑大人大力夸奖了一番,圆滚的身体因为能量提升变得更加金光闪闪。小系统大口吃下能量,心里美滋滋的。心道真是太好了, 下一个世界它就有能力屏蔽百分之五十的天道感知了, 百分百屏蔽指日可待啊!!

它还想和主脑大人说些什么, 就被一股强力吸走, 转瞬落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是一间幽暗的房间, 里面有两拨人, 一拨跪的跪,倒的倒。另一拨居高临下,为首的人一头银发,身体窝在单人沙发里看不清神色,它离的远, 只能隐隐瞧见那人一段泛着不健康冷白色调的下颌。

底下的那拨人只有一人还活着,男人浑身是血, 绑住他的绳子陷入皮肉,看着触目惊心。他仰起头,996这才看见他的眼睛已经被挖空了一只,只余一个血窟窿。

996知道它已经被传送到下一个世界了, 这是一个血腥又混乱的世界。

男人一息尚存, 瞪着阖着眼的银发男人,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我呸, 宋鹤眠。”

“像你这种人迟早要遭报应的。”

“畜生东西。”

被唤作宋鹤眠的男人没有睁眼, 反倒是站在他左侧的男人提步给了他一脚:“不会讲话给你嘴巴缝起来!”

这一脚并没让他解气, 又使劲跺了跺,踩的男人鼻眼嘴一齐冒血。

“好了,云舟。”

宋鹤眠掀开眼皮, 缓声开口。

那是一道很冷的男声,裹挟着压迫感在幽暗的牢房里让人喘不上来气。

秦云舟这才收回脚,走到了他身边,规矩将手背在身后,低下头:“是,首席。”

男人受伤严重,被那几脚踩的爬都爬不起来,只能在地下蠕动,留下一长串深色印迹。

宋鹤眠精神头不好,恹恹垂着眼,看着男人爬到他脚下这才施舍般地给了他一个正眼。

他小腿被长靴裹着,靴子是尖头,带着点跟。宋鹤眠抬脚用鞋尖挑起了男人的下巴,懒懒开口:“说,还有谁?”

“有谁和你一样在我身边当卧底?”

“我不会说的。”他的声音颤颤巍巍,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眼神却又透露着一股阴狠:“宋鹤眠,你不得好死。”

“不说?”

银发男人未起一丝波澜,仿佛被咒骂的人不是他一般:“那很可惜了。”

他脚尖一撇,任由男人的头颅软绵绵下垂,轻声下令:

“杀。”

秦云舟立马去掏腰间的枪,却有人比他更快,站在宋鹤眠右侧始终一言未发的男人已经朝地上的人开了枪。

巨响后牢房归为平静。

秦云舟神色不甘,小小嘁了一声。

宋鹤眠没有动,眼神落在自己戴在手上的皮质手套上,准确来说,是手套上被溅上的零星血迹。

站着的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霎那间呼吸都放轻了,眼睛都不敢眨。

996抓准机会,飞上前。

【宿主!看我!】

宋鹤眠看着凭空出现的金色球,眨眨眼,冷峻的面容闪过一丝迷茫。

【只有你能看见我哦 !你可以直接在脑海里和我对话。】

996电子嘴叭叭个不停,长话短说把自己来的目的阐述的一清二楚。

宋鹤眠沉默,996极力想解释自己不是诈骗犯,虽然看起来真的有点像,但它真的是正经系统。

【宿主,你听我说……】

“属下知错!”方才开枪的男人弯下腰,背脊弯的很深。

宋鹤眠未置一词,不紧不慢脱下被溅了血的手套,露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他站起身来,把手套扔在方才咒骂他的男人脸上。

“下不为例,虞习行。”

“是。”

宋鹤眠往外走,秦云舟跟在他身后对虞习行做口型: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

虞习行沉着一张脸,没有理他。

三人穿梭在牢房长廊,996煽动着翅膀屏幕解释:【宿主,你要相信我,你看你身边那个人就是主角受。】

【他就是卧底,原著里,你未来还会把联盟首席的位置给他。】

宋鹤眠停下脚步,冷不丁问:【卧底?】

996见他终于有了反应:【对呀对呀。】

【哪个?】

【是虞习行,宿主。】

宋鹤眠抬手撩开披风,掏出了腰侧的银色手枪。

996:【???】

996:【宿主,你干什么?】

宋鹤眠淡淡道:【你不是说他是卧底吗?杀了。】

等996的电子脑处理完这句话后,它家宿主大人已经把枪口对准主角受脑门了。

这对吗? !!!

996尖叫:【宿主不可以! !】

【在剧情没有走完之前杀掉主角受会导致世界崩坏的!!宿主大人会被抹杀的!】

虞习行对着黑黝黝的枪口,心脏猛地一颤。他看着银发男人的眼睛,那双冷冰冰,看什么都宛如看尸体的眼睛,只一眼就觉得自己要被对方看透。额角控制不住留下细密的冷汗:“首席?我……”

纤长的食指扣下扳机。

子弹穿透空气,带起一阵强气流猛地刺穿心脏。

男人轰然倒下。

虞习行和秦云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向后看去。

原来方才那个男人根本没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拿着一把尖刀做投掷状,赫然是想袭击宋鹤眠 !

虞习行乱了心神,跪了下来把头砸向地面:“是属下办事不力 !”

宋鹤眠垂下胳膊,专属的银色手枪好似还留着开枪后的嗡鸣。

死寂般的沉默。

良久,宋鹤眠开口:“自己去领罚。”

“是。”虞习行泄了口气,肩头瘫软下去,等宋鹤眠带着秦云舟走远后才撑着脱力的身体爬了起来。

户外是个大晴天,宋鹤眠顺着地下牢房的阶梯拾级而上,一步步沐浴在阳光下。

和煦的日光透过他的发丝,银色晕染上淡淡的金。

996终于一睹他第二个宿主大人的真容。

头发比一般男人蓄的长,不足以扎起来但两侧已经垂至颧骨。脸颊是病态的白,在阳光下几近透明,而且他的眉毛和睫毛都异常的浅,整张脸除了瞳孔看不见一点重色。

一身深色制服又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黑色的布料泛着冷硬的光,双排扣束缚着腰身。肩章上的流苏微微晃动,别着一枚七芒星,中心镶嵌着红钻。

996知道,这是本世界“星联盟”的最高权力代表。

这个世界有点特殊,异种横行。所谓异种,是由动植物基因植入人体后变异得来,异种外表还是同常人无二,但内里已经变成没有养料就活不下去的怪物。

他们要靠吸食正常人类的血肉存活下去,否则会丧失理智变成失去无法思考、一心杀戮的怪物。

面对异种的威胁,一时人人自危。不少人奋起防抗,自发形成了各种围剿异种的民间组织。

星联盟便是其一。

随着时间更迭,无数民间组织在和异种的斗争中泯灭,但星联盟始终屹立不倒,也吸引了官方的注意。但当时的首席并未同意被官方收编,而是同其形成了合作关系,成了唯一被认可的异种绞杀组织,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但异种始终是人类变异而来,他们或许有亲人,有朋友,这也顺理成章的激起了人们的心软和不舍。便有人顺势提出了异种是否真的都该杀的论题。

两方人马争论不休,激进派认为凡为异种统统该杀,保守派认为异种人性尚存,尽数绞杀太为残忍,是否有更为平和的解决方式。本来一直是前者的观点呈压倒性优势碾压后者,但时代在发展,思想在进步,近两年的后者的观点竟快速蔓延,隐隐有要弯道超车的意思。

毕竟,异种在成为异种前,都是活生生的人类。

这样一来,星联盟的位置就有点微妙了。

越来越多人对星联盟发起质疑,甚至不少人潜入联盟做卧底,为被残忍绞杀的异种争夺一线生机。

刚刚那些人就是卧底,其间有人甚至是异种。在上次异种绞杀行动中通风报信导致行动失败,大批异种出逃。被宋鹤眠查出来后,迅速肃杀。

996看着宿主对异种如此决然的态度,又想起本世界的原著小说,有些唏嘘。

本世界是一本名为《为异种争权后我成了万人迷》的原著小说,围绕着主角受虞习行在星联盟当卧底,最终当上联盟首席后为异种争取平权展开的。

在爱上虞习行之前的主角攻宋鹤眠,一直是激进派的代表人。在发现虞习行卧底的身份后,没有选择责怪,竟摇身一变从激进派成了保守派,主动走下高台,为主角受的平权事业添砖加瓦,最后连星联盟也拱手相让。

原著全程无虐,被评为“绝世好攻top3”的主角攻宋鹤眠也称的上一句名副其实。面对主角受的欺骗毫无怨言,为主角受铲除一切障碍,以托举之姿将主角受送入权力中心。

忍辱负重,蛰伏多年的主角受也在小说结尾享受无上荣耀,万人膜拜。

读者读完意犹未尽,夸主角受坚韧不拔,夸他毅力非凡,夸他魅力无边。夸主角攻…嗯……活该有老婆?

秦云舟小跑着给宋鹤眠开门,贴心伸手挡住车顶防止撞头:“首席,现在去哪?回联盟吗?”

宋鹤眠又如开了省电模式般在后座闭了眼:“学校。”

秦云舟:“去接盛小首席?”

“嗯。”

秦云舟口中的盛小首席是指盛衍。

盛家是星联盟创始人,按理来说他是铁板钉钉的联盟首席,但是前任盛首席死的时候他年纪太小,无法接任。于是盛首席就把联盟交给了当时年仅十九岁的宋鹤眠,把自己的儿子也一并交给了他,让他代为照顾,一晃已经十年了。

如今盛衍已经成年,接任星联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联盟下属都会喊他一句“盛小首席”。

秦云舟不说话了,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无他,宋鹤眠和盛衍的关系实在算不上好。按理来说,宋鹤眠照顾盛衍那么多年,也称得上尽职尽责,但不知是叛逆期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后者始终不愿喊他一句“父亲”。

两人一见面就是一场无声的战场。

宋鹤眠看着闭目养神,其实一直在和996对话。

【任务我不做会怎么样?】

996:【不做就代表宿主接受了小说剧情哦。会导致宿主逐渐被天道干扰,最后生命轨迹和原著线重合。】

宋鹤眠:【……】

【真的不能杀?】

【……不能。】996补充,【起码在剧情完成50%前不能。】

【您要观看原著小说吗?还有读者评论可以看。】

【感觉很恶心,不看。】

【……】

好难搞的宿主,996叹气,偷偷去看宿主的脸,长的这么漂亮,但是好冷哦……

和小野是两个性格呢……

秦云舟把车开到学校的时候正值放学点,盛衍读的是特殊学校,教的都是异种研究。

盛衍出来的晚,学生都走的差不多后才慢悠悠晃荡出来。少年身形高瘦,一头黑发剪的干净利落。

可能是宋鹤眠带大的原因,气质同他很像,只是冷的同时又多了几分不属于少年的阴沉。

他看着停在校门口带着七芒星标志的车慢下了脚步,秦云舟一看就知道这小少爷又犯毛病了,从后视镜瞥了眼安静的像睡着的银发男人默默叹气,心道这个家没他得散,主动打开车门出去接人。

“盛小首席。”他打招呼,“快来,宋首席也来了。”

盛衍没什么反应,打开车门迈腿准备上车。

“叫人。”

宋鹤眠侧目看他。

“……”

盛衍拧紧包带,低头错开他的目光,声音没有少年的清冽感,低沉暗哑:

“宋鹤眠。”

第34章

空气如浮冰凝结, 寒气在狭小的车厢蔓延。

秦云舟叫苦连天,这小少爷犯什么轴,明明好好叫一声“父亲”就能解决的事, 非得弄的大家都不好过。再者盛首席在世的时候, 工作繁忙, 都是宋首席陪着他。更别说盛衍成为宋鹤眠的养子后, 后者更为尽心尽力, 怎么说也配得上一句“父亲”。

他有心想缓和气氛, 但这两座大佛他一个都惹不起,只能悻悻作罢。

宋鹤眠眉头轻蹙,抬手捏了捏山根,阳光打过几乎能看见手腕上蜿蜒的青紫色脉络,他冷声道:“滚去前面坐。”

“……”盛衍不做辩解, 黑鸦似的睫羽耷拉下来,更显阴郁沉沉。他收回脚, 把书包往肩上抬了抬,径直去了副驾驶。

秦云舟顶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踩下油门。

回宋家的路上要经过星联盟,秦云舟隔着老远就看见联盟大门乌泱泱围了一圈人。

他咦了一声,奇怪道:“首席, 联盟好像出什么事了。”

星联盟虽说是官方唯一认定的异种清剿组织, 但是其堪称血腥残忍的做法令无数人敬而远之,还从未出现过这种人群聚集的情况。

宋鹤眠仰了仰下巴:“开过去看看。”

“是。”

不知是谁眼尖看见了缓缓驶来的车, 指着车上的七芒星标志, 喊一声:“宋鹤眠来了!”

人群登时传出阵阵骚动, 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被围在中央的是一对母女,女人带着小姑娘跪在联盟的大门口。刚领完罚的虞习行正弯腰和她们说些什么,母女俩始终垂着头, 一言不发。

秦云舟率先下车询问情况。

“发生什么事了?”

虞习行抿了抿嘴唇,道:“这对母女都是异种……”

“异种?”秦云舟吃了一惊,立马去看跪着的人,这才发觉那女人的手被一根麻绳绑的死死的,血痕刺目。

“怎么回事?!”

异种专门来星联盟寻死不成??

虞习行:“她叫张兰,不幸被注入变异基因,连带着她五岁的女儿一起。她已经坚持不下去了,但小女儿还刚被注入不久。”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张兰想来联盟自首,但求联盟能放过她的女儿。她说无论是关起来还是别的方式都行,只要能留她女儿一命。”

“她说……她说她的女儿还没伤过人。”

说道最后虞习行已经说不下去了,变为异种的人都会慢慢被基因控制。起初还能忍受,但要是长期得不到血肉作为滋养便会痛不欲生,这也促使了异种走上了杀人的道路。

这是一个极为残忍的过程,人性尚存的时候他们痛苦挣扎,可理智往往被变异基因吞噬让他们踏入不归路。但变异基因的残忍之处远不止此,异种在得到血肉滋养后,便会短暂回归正常。等神智归位,看着面前“养料”的尸体和满目的鲜血,杀人的事实摆在眼前,才是真正的诛心。

他们悔恨绝望,下次再被控制,然后再次清醒。

直至死亡前,循环往复。

张兰已经被逼上绝路了,精神**都濒临崩溃。但这位可怜的母亲,舍不得年仅五岁的女儿和她一样,才铤而走险,带着她来星联盟“求助”。

为她还未伤过人的小女儿谋求一条生路。

秦云舟喉头一哽,看着眼前形如枯槁、满目沧桑的女人和面容白皙、嫩生生的小姑娘,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他敲了敲车窗,偏头将眼下的情况一字一句说给了宋鹤眠。

银发男人静默半晌,推门下车。

张兰见到来人,终于有了反应,干枯的嘴唇颤动:“烟烟,快,宋首席来了……”她用手肘碰了碰小女儿,“你快去,快去求求他,让他…让他救救你。”

烟烟穿着一身漂亮的碎花裙,臂弯里还抱着精致的洋娃娃,可见平日是怎么被张兰捧在手心里疼爱的。

她听了母亲的话,走到宋鹤眠身前,仰头看着他。

张兰见她不讲话有些急了,跪着一路膝行到那双长靴前,佝偻着背:“宋首席,我求你了。你救救我的女儿……她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她是无辜的……”

“首席……”她的喉管已经糜烂,说一个字要耗费全身的力气,嘴角也往外溢血,“我伤了人,我有罪……您杀了我,但你给我女儿一条生路。”

说着说着,她的头已经垂到地上:“求您了……烟烟真的是无辜的。”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穿着制服的银发男人身上,捂着嘴小声讨论。

996电子心一揪,这无异于所有的压力都背负在了宿主身上,众目睽睽之下……它担心地望过去。

宋鹤眠面色平静,宛如激不起半点波澜的死水,淡声开口:“你应该明白的,你女儿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

张兰仓惶抬头:“是……我知道,但是但是,你们可以在她被控制时,把她关起来,或者或……绑起来绑起来也可以,不要杀了她……她太小了,她还什么都没有感受过。”

爬满皱纹的眼睛滚下两行血泪,她知道,要是烟烟异种的身份被星联盟发现,没有人会听她辩白,等待着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张兰穷途末路,在临死前找了这么个法子。只要有一点怜悯,哪怕是一丁点都够了,就有机会为烟烟谋求一条生路。

“而且,而且……”她又说,“不是已经在研究变异基因控制的药剂了吗?给她一点时间,等一等……她说不定就能等到那天的。”

说完这句话,张兰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整个人瘫倒在地,眼眶里是死一般的白,一点黑的瞧不见。

这是被控制的前兆!

可怖的青筋浮现在纤瘦的手臂上,竟隐隐有要挣脱麻绳的束缚兆头。

“云舟,动手!”宋鹤眠反应神速,拉着烟烟往后退了一步,冷喝道。

“是!”

秦云舟拔出手枪,喀嚓一声给子弹上膛。

张兰的眼神下意识“看”向烟烟的方向,她勾起一丝僵硬地笑:“烟烟,你快和首席说说好话……”

“活下去。”

秦云舟闭上眼开了枪。

随着张兰干瘦的身体倒地是人群里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在来之前张兰可能已经和烟烟打好招呼了,小姑娘没有惊慌失措,伸出一只肉乎的小手轻轻地,轻轻地抓住了宋鹤眠的披风。

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瞧。

“你就是宋首席?”烟烟脆生生道。

“嗯。”宋鹤眠吞咽了一下,想要缓解喉管干涩传来的刺痛感。

“你和他们说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小姑娘笑笑,圆圆的脸颊出现两个小酒窝:“他们说你凶神恶煞,但你是漂亮哥哥。”

“但是你头发怎么白白的?”

她说:“只有老爷爷的头发是白白的,他们说只有人老了,身体不中用了,哪里都痛痛的才会这样。”

“可你一点也不老,你是身体哪里都痛痛的所以才会这样吗?”

宋鹤眠眸心微荡,风打着旋吹乱他银白的发丝。

烟烟见他不讲话,便认定了心中所想,抓住他的手往他手心塞了一颗糖:“妈妈说,吃糖就不疼了,漂亮哥哥吃。”

宋鹤眠张开掌心,安静地躺着一颗粉色的糖果,草莓味的。

“我不疼。”他说,“我不疼。”

说着说着,却收拢了掌心,将那颗糖紧紧攥住。

周围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了,秦云舟小声问:“首席,怎么办?”

他握枪的手还在不断轻颤着,虞习行也别开眼,不敢去看地上那堪称惨烈的一幕。

宋鹤眠垂眸和烟烟对视,小姑娘也没有再开口,安安静静和他四目相对。

不知道过了多久,烟烟对银发男人再次勾起了笑,那是一个乖巧又莫名带着几分安抚意味的笑容。

而后——

宋鹤眠闭了闭眼,掏出了腰间的银色手枪。

“真杀?”

“天哪……小姑娘才五岁!”

“好狠的心啊。”

“天哪……她还什么都没有做过。”

“但说不准那天就和她妈一样发疯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要是以后真的有控制异变基因的药剂研发出来,她说不定还能等到。”

“要是不杀岂非人人都可以效仿了?星联盟是异种清剿组织,又不是异种收留组织。”

“就是就是,而且她妈说她没吃过人就真的没有?你们别忘记了,异种之间是可以直接脑内传递消息的,方才那招说不定就是张兰临死前教她女儿的,故意来博取宋首席心软。”

悉悉索索的交谈声响起。

子弹上膛的声音又像盖上油锅的盖子,尽数将议论声泯灭。

“首席……”虞习行颤颤巍巍开口,“真的要杀吗?”

“她才五岁……我们是不是……”

“星联盟守则第一条?”宋鹤眠截断他的话。

“……凡为异种,统统该杀。”

银发男人压低胳膊,将枪口对准小姑娘的心脏。

在场不少人闭上了眼。

“碰——”

鲜血瞬间染红碎花裙,给胸口的白色小花晕上了灼目的颜色。

烟烟的身体如同风中的枯叶在空中摇摆,最后和她宝贝的布娃娃一起,跌倒在地。

太阳悄然隐在了厚厚的云层下,天空呈现诡谲色彩。宋鹤眠的脸上溅上了点血迹,眼睛一眨就从眼睫毛坠落,顺着脸颊滚进下颌,他什么都看不见。

目光之下只余满目的红,和鼻腔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妈的,宋鹤眠!!”人群之中有人暴怒,“你怎么一点心都没有!”

“老子的儿子也是被你这样一枪打死了!!”

男人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吼着:“你给他们一点时间!给他们一点时间会怎么样!说不定……说不定药剂就被研发出来了!”

“你要是不放心,大可把他们关起来!说不定哪一天就等到了药剂,他们都可以恢复成正常人了!”

银发首席充耳不闻,半跪下来将烟烟还留有余热的身体抱了起来,任由鲜血溢了满手。

“你什么人都杀,要是你爸妈变成异种你也杀吗??!”

宋鹤眠微滞,把怀里的烟烟抱紧了点。

盛怒之下的男人将手里的晚餐用力丢出,直瞄准那颗银白色的脑袋。

秦云舟瞳孔一缩,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瞧见眼前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盛衍黑沉的眸子翻涌着,似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

他单手捏住书包挡住自己脸,指骨用力到发白,另一只手圈住宋鹤眠的腰把他护在自己身后,少年挺拔的身形稳稳当当挡在了面前。

第35章

一碗汤面狠狠砸在书包上, 塑料盖承受不住这股大力脱落下来。碗里的汤汤水水倾倒个彻底,滚烫汁水四溅,瞬间将盛衍的手指灼烧成了红色。学生制服也没能幸免, 被溅了个满身。

他脚下生了跟似的半寸也没挪动, 将宋鹤眠牢牢护在臂弯之下。

他看着被烫红的手指心头涌起一股怒意, 这要是砸人脸上了烫伤都是轻的, 说不定得毁容。

装着书本器具的书包被他反手扔了出去, 精准落在那男人脸上, 发出让人肉疼的闷响。男人痛呼一声捂住口鼻,鼻血登时从指缝溢出。

少年对呆愣在原地的秦云舟比了个手势:“拖远点。”

对方这才回神应了声,把人架着拖走了。

盛衍得了功夫看身后的人,银发首席半张脸都染了血,雪白的指尖在擦小姑娘身上的血, 可他手上也都是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他轻声喊:“宋鹤眠。”

“我没事。”他收回手, 把烟烟抱紧,直起身子来,“走吧。”

小姑娘和张兰的尸体都被联盟的人带进去了,这两人在世上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宋鹤眠请联盟的女士帮这对母子把身体擦干净, 换了身衣服下葬了。

交代完后宋鹤眠去洗手间洗手, 水从他掌心流过变成红色旋进下水口。996看着他,小心翼翼飞过去, 小声:“宿主……”

他搓洗掌心的动作一顿:“你还在啊。”

“吓到你了吗?”

“没。”996嗫嚅着, 电子眼扭成蛋花, “宿主……”

它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宿主的背挺的那么直,情绪像被丢入湖中的小石子, 它连涟漪都没看见那点情绪就敛入了湖底。它连安慰,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镜子里出现另一个人影,是处理完下葬事宜的虞习行。996心里有几分不好的预感,使劲飞舞的翅膀想要赶他走,可除了宿主外谁都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虞习行拧开另一边的水龙头,开口道:“首席,已经处理完了。”

“嗯。”

“……”他接着说,“烟烟太小了,火化完了都没什么灰,只有小小一捧。”

宋鹤眠一顿。

“她跟张兰说的一样,还什么都没感受过,体验过就没了。”

“她可能都没吃过多少种食物,更别说人了。”

宋鹤眠抬手关上水龙头,冷冷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虞习行捏了捏拳,和他对视:“像这种特殊情况,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她分明什么都没做……”

宋鹤眠打断他:“什么是你口中的特殊情况。”

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提高了声音:“她还小,变异基因还没完全长成,说不定能等到药剂,而且她什么都没做。”

“呵。”宋鹤眠嗤笑一声,“基因没有长成?”

“照你这么说,所有基因还没完全长成的异种都要放过?”

“然后等着他们在一次次折磨中彻底变成异种,等着他们杀人后再处决?”

“是这个意思吗?”

虞习行脸色微变:“可要是我们和张兰所说,把烟烟放在联盟控制……”

“在联盟永远不见天日等待基因爆发,等到死亡?”

“如果她能等到药剂呢?”

宋鹤眠神色有些许疲惫,单手撑在洗手台上,五指紧扣着大理石板,声音带了点讥讽:“谁告诉你药剂能研发出来的。”

虞习行愣住:“这是什么意思?首席?”

银发首席的脸颊的颜色几乎要和头发融为一体,他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你要是干不下了就递辞呈。”

“我……”

虞习行还想说什么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盛衍单手拎着弄脏的制服靠在门边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他道:

“宋鹤眠,回家。”

虞习行:“盛小首席。”

盛衍没理,一错不错看着倚着洗手台的男人:“回家。”

*

还是秦云舟当司机,他偷摸着从后视镜看坐着的两人。明明是三人坐,中间隔的空隙看着还能再塞四五个。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方才盛小少爷“风驰电掣”上赶的样子不像是讨厌首席,怎么平日又爱当叛逆少年平白惹人心烦?

他等啊等,可直到车停在家门口这两人还是没讲一句话。

宋鹤眠率先进屋,换上了玄关的白色毛绒拖鞋。盛衍换鞋进去后就要上楼,没走两步就被喊住了:“去沙发上坐着。”

“……”盛同学不讲话但听话,规矩坐了过去。

宋鹤眠解下披风,没了遮挡清瘦的身形一览无余,有时候盛衍还真是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扛着一把大狙把异种杀穿的。

他从抽屉拿出医药箱坐在盛衍身边:“手。”

少年没想当时那种情况他还是发现自己受伤了,手臂抽动,下意识往身后藏:“我没事。”

宋鹤眠不讲话,静静盯着他瞧。

客厅一时间针落可闻,安静到只余交错的呼吸。

最后还是盛衍败下阵来,伸出手。

他半个手背都被烫红了,起了些小水泡。宋鹤眠握住他的手,掌心的凉意带着细小的电流从指尖传遍全身。

盛衍老大不自在,低头盯自己脚上黑色的毛绒拖鞋,是一只长得稍微有些潦草的小狗,小黑狗正和宋鹤眠脚上那只白色小猫头头碰头。

小猫头的主人没发现他的异常,专心致志给他消毒,又敷上了一层厚厚的烫伤膏缠上了纱布。

他给手头的纱布打了漂亮的结:“这几天别碰水,小心一点。”

“嗯。”

宋鹤眠垂首收拾桌上零散的医护用品,忽然道:“以后别这么莽撞。”

“我不莽撞,你才莽撞。”盛同学那点没消散的烦闷又上来了,“你就站在原地让他扔,非得给你扔毁容不可。”

宋首席不甚在意:“又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想要我死的都一抓一大把,毁个容还算轻的。”

宋鹤眠枪下死了无数异种,那些苦恨家人变成异种却无能为力的人需要一个宣泄口,星联盟首席就成了第一个人选。

盛衍被包成小馒头的手动了动,冷不丁开口:“你再等我一年。”

只一年就好,很短的,你一定能等到。

“什么?”宋鹤眠没听太清。

“没事。”少年没再说话,深深看了眼他的背影,起身回了房间。

996见人走了,又飞出来说话:“宿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嗯?”

“刚刚任务进度推进了哦。”

方才那番争论在原著算的上一个初始剧情,996依稀记得章节名为“他好特别”??是主角攻对主角受有了兴趣的关键节点,读者还说主角受据理力争的样子和气势很有魅力很辣,主角攻估计都被老婆迷死了。

996没懂,没懂为什么要说他辣,主角受又不是辣椒。

不过和原著剧情稍有出入的是,小说里主角攻被主角受说到哑口无言并且开始反思自己,为后面主角攻放弃自己的观点倒戈去了保守派做铺垫。现实却是宿主把主角受问到说不出来话,所以只推了百分之五的剧情进度。

“这样啊。”宋鹤眠没对这天降的任务进度表露出喜悦,问:“996,这个任务大概要多久才能做完?”

金光团子不懂他为什么问这个,犹豫片刻说了个让人能开心点的数字:“快的话几个月就做完啦。很快的!”

“我上个宿主三个月就把三年的剧情跑完了,我离开的时候他就脱离剧情了,最后过的很幸福 !”

“家人朋友统统回到了身边,还有了新的爱人哦。”

小系统的本意是给这位新宿主打气,让他能更有盼头。谁知新宿主根本不按套路出来,真诚道:“真的吗?那真是恭喜他了。”

996:……

宿主做任务不积极怎么办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