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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球大受打击,可怜兮兮缩了回去。自己去扒拉任务系统,寻思着能不能把宿主带飞。

它安慰自己,说不定和今天一样的天降进度能多来几次,根本不用主动推进也能做完。

宋首席丝毫不知道自己一句话给了小系统多大打击,收拾好后就上楼去了浴室洗澡。

家里不是独立卫浴,他和盛衍用一个浴室。不过做的很大,淋浴浴缸一应俱全。洗手台也做的很大,两个成年男子一块洗也绰绰有余。

架子上摆的漱口杯牙刷和拖鞋一样都是同款不同色,就连挂着的毛巾也是。

从外表来看,谁都想不到盛衍会执着买这类生活用品,还会挑可爱的买。

不过宋鹤眠想着是亲子款就由着他去了。

盛衍年幼丧父,父爱缺失。虽然嘴上不说估计也是把他当父亲看待了,陪着用用亲子款慰藉一些小孩儿只是顺手的事。

他拿起印着数不清的小猫浴巾进了浴室。

磨砂玻璃门被水汽蒙上一层雾,模糊的人影在门上晃动。

宋鹤眠仰着头让温热的水流滑过身体,他伸出手撩了把头发,水珠就顺着胳膊滚,滚过他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后掉到地上消失不见。

白皙的肌肤在水汽的氤氲下透出了点粉,不过最吸引人目光的还是他身上的纹身。

那是很大一片玫瑰。

从一侧的大腿缠绕,暗绿色的藤蔓爬过胯骨,缠在他的腰上。

随着他的呼吸,腰身上的玫瑰也跟着起伏。看着逼真到不像纹上去的,倒像是真有玫瑰在他身体里生了根,发了芽,绕着他的身体生长。

宋鹤眠皮肤太过苍白,就显得那片红色的玫瑰格外刺目。藤蔓裹夹着玫瑰缠着他细长的身体,他像是被禁锢在这片花丛中的人,又被藤条紧紧缠着,诡异地呈现出别样的美感。

一种带着凌虐的美。

洗完澡他裹着浴巾推开门,盛衍正在浴缸里泡澡。

盛同学手负了伤,只能把手腕搁在浴缸边缘。尚且青涩的少年却已经能窥探到有力的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上是圆润饱满的肱二头肌。能看见未来宽肩窄腰的完美身材,隐在水下的腹肌线条都已经明了。

他听见宋鹤眠出来侧过头,黑色玻璃球似的眼珠望向他。

宋鹤眠没什么反应,取下毛巾擦了擦头走出浴室,不咸不淡道:

“别泡太久,容易感冒。”

盛衍:“……”

第36章

盛衍的学校早上九点上课, 星联盟八点上班。两人作息时间不一样,盛衍极少能在早上和宋鹤眠碰面。通常是宋首席起床后做好早餐温着去联盟,盛同学再垫吧两口去上学。

昨天发生的事搅的盛衍大半夜睡不着觉, 一睁眼已经八点半了。洗漱好下楼发现餐厅里空空如也, 他觉着有些奇怪。宋鹤眠要是不给他留早餐前一天晚上会提前告诉他, 还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总不能他今天也没起来吧?

在客厅踌躇半晌后, 他还是去敲了宋鹤眠的房门。

没人应。

盛衍推开了门, 房间的布局很简单, 看着和酒店差不多。窗帘是黑色的,拉的死死的,一丝光也透不进来。暗沉的房间里,隐约能看见床上的轮廓,还有散落在枕头上的银白发丝。

宋鹤眠真的还在睡。

他屏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靠近, 床上鼓起了一团,睡着的人把被子拉的很高, 整张脸都被埋了进去。只能看见被子边缘的手,和遗留在外的头发。

少年小心翼翼把被子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张精致好看的脸来。盛衍现下没多少杂念,他更担心这人是不是生病了。毕竟这么多年相处下来, 他从来没见过宋鹤眠有睡过头不去上班的时候。

他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体温正常。鼻息也均匀绵长,神色宁和平静, 好似真的只是睡着了。

盛衍松了口气, 没忍心去叫醒他。星联盟事务繁重, 整宿不睡去清剿异种也是常有的事。且宋鹤眠睡眠一般,他好几次起夜都能看见隔壁房间泄露出的灯光。

在他的印象里,宋鹤眠已经很久, 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盛衍给他把被子盖好,转头给老师请了一节课假,去厨房做了一顿早餐温在锅里才去了学校。路过星联盟进去了一趟,问秦云舟宋鹤眠昨天有没有交代什么。

秦云舟看见来人稍稍有些惊讶,如实告知:“好像没……哦,我想起来。”

“首席说今天可能会晚来一会,有什么事吗?”

盛衍这才真的放下心来,把新换的书包往肩上提了提,转身走了。

秦副手对盛少爷还算了解,对他这副不乐意搭理人的模样这样见怪不怪,埋头处理起自己事。

忙活了一上午都是处理的一些繁琐的文书工作,正想感叹今天真是开了好头,一个异种清剿任务都没接到,办公室的电话就如催命符一个接着一个响起,把安静的办公室吵的震天响。

秦云舟:……

果然不能毒奶。

他接起电话:“这里是星联盟。”

不绝于耳的尖叫声通过电流传来,致电的女声也失了真:“救命!学校……学校出现了好多异种!异种研究学院……啊!”

惨叫过后电话里归于寂静。

其他人接到的电话也都是异种研究学院,秦云舟心头陡然一惊,像在学校医院这种人流密集发生的异种暴动尤其棘手,稍不注意就会误伤。

秦云舟立马站起身来召集人手,宋鹤眠不在的情况下,他和虞习行就是联盟最高代表人。

挂着七芒星标识的车辆鱼贯而出,在马路上疾驰。但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学校门口已经躺着好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了。学生,老师,乃至门卫室的保安。

秦云舟眉头紧蹙,这才意识到这可能是一场规模不小的异种暴动。他握紧手上的枪,偏头对身边的人吩咐:“联系首席,快。”

他带着一队人逆着慌忙逃蹿的人群走,他边走边解决追杀学生的失控异种,射空了两只弹夹才赶到了暴动中心。

那是学校的实验楼。

异种研究学院在几十年前顺应时代的发展而诞生,和星联盟不一样,前者注重对异种的研究,后者注重清剿。学校的优秀学生毕业后可进入研究所工作,去研发各类药剂,极少数人会选择进去联盟,从事异种解剖。

总的来说,学校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师和学生,只有一队负责师生安全的人马。

事发时学校第一时间上报了星联盟,疏散人群。实验楼人去楼空,只在楼下围着十来个异种,每一个都挟持着一个学生。

保卫队举着枪和他们对峙着,盛衍也在其中,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秦云舟扫了一眼,地上躺着异种的尸体,应当有不少都是盛衍动的手。

他的枪法是宋鹤眠手把手教出来的,精湛无比。

秦云舟带着人把异种围上了个大圈,小跑到盛衍身边:“盛小首席,发生什么事了?”

盛衍往他身后瞥了一眼:“他们疯了,想在学校找到最新药剂。”

这么一说秦云舟就明白了,药剂研发的消息很早就透露了出来,承载了无数人的希望。但是这些年来,毫无进展,连试验品都没推出。

在长期折磨下陷入绝望的异种把目光放到了研究院,但研究院层层把守连只蚊子都飞不进。他们走投无路,来到了研究学校,妄图寻找最新的成果,哪怕只是一点关于药剂的消息。

在这个过程中,一部分异种失控,开始攻击学生酿成这次暴动。那些神智尚存的异种挟持学生,想要全身而退。

秦云舟眼神一凝,近些年来的异种情绪越来越躁动,极容易走上极端。他看着挟持学生的异种,一时间竟也不敢动手了。

为首的异种看着星联盟来人,神情更加绝望,嘶声力竭:“星联盟的!放下手里的枪!”他把锋利的刀尖往手里女学生的脖颈逼近了几分。

秦云舟和虞习行对视一眼,同时双手举起往后退。

边退边说:“你先冷静一下。”

男人泪水爬满整张脸,他吼叫着:“你要我怎么冷静! !这里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盛衍黑黝黝的枪口还对着他,闻言嘲讽一笑:“你指望在一个学校里找到什么?”

“你们这些正常人懂什么!你们高高在上,发现我们是异种就一颗子弹解决!”他的手抖的不像话,“我们只能像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一天又一天等待着所谓的药剂!”

“结果呢?结果有个屁的研究成果!”

盛衍凉凉道:“冲我嚎什么,你要是杀进研究院我还能高看你几分。”

“对一群学生下手,真有你们的。”

那男人把手里的刀握的更紧了,不再去理会这个少年,看向秦云舟:“放我们走。”

围成一小圈的异种用手里的学生当盾牌,走出星联盟的包围圈,一步步往校门口退。

秦云舟一干人不敢轻举妄动,手上的枪成了无用的玩具。只能步步紧随,眼睁睁看着他们逼近校门。

被挟持的学生们更是内心焦灼绝望,有些小姑娘腿都软了,完全是被拖着走。

忽然,面朝大门的异种停了下来,颤颤巍巍开口道:

“宋鹤眠……是宋鹤眠来了!”

秦云舟抬眼,顶着刺眼的太阳光遥遥望去。

看见了逆光而来的银发首席,星联盟众人提在嗓子眼的一口气陡然松了下去。

宋鹤眠身着一袭黑色的作战服远远站在校外,一双长靴束缚着小腿,落在身侧的右手提着一把突击步枪。

他眼睫半垂,半张脸埋在衣领下,逆光站立着。银色的发丝被风吹起,太阳光一滚,就勾勒出耀眼的色泽。

为首的异种看见男人控制不住咽了咽唾沫,攥紧身前的学生,喊:“宋鹤眠,放下——”

他嘴里的“枪”字还没说出口,脑门赫然开出个大窟窿,血液飞溅。

宋鹤眠把那把枪架在肩头,微微歪着头,眉眼压低,身体绷成一条流畅漂亮的曲线。后坐力让他的身体轻晃,但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快准狠接连射击,异种哗啦啦倒了一片。

秦云舟趁乱找准机会,果断抬手扣动扳机,和联盟其他人收了尾。

受了大惊的学生连滚带爬回到了安全地带。

和其他人劫后余生的神色相比,盛衍显得格格不入,他皱着眉,看着远处提枪站着一动也不动的人。不知为何忽地涌起几分不好的预感,随手把枪往联盟手下一扔,径直走了过去。

他喊:“宋鹤眠,你……”

“扶我一把。”

盛衍一惊,这道声音太过飘渺,从耳边飘过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扶人,宋鹤眠眼睛紧闭,摸索着撑住了他的掌心。

白皙精致的手冷的吓人,他方才分明才宛如神兵天降,轻而易举将僵持的局面狠狠撕开了口子,现在却连站立的力道都没有。

这个事实让盛衍止不住的心惊胆战。

那把步枪脱了手,他把半数重量压在了盛衍身上。

少年喉头发紧:“你……你怎么了?”

宋鹤眠咬紧牙关,额角溢出细汗,从苍白的唇缝里蹦出几个字:“带我走。”

盛衍眼角一斜,联盟的人都在收拾现场,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变故,他带着人就近上了一辆车。

他把银发首席轻轻地扶进后座,刚落座,宋鹤眠的身子就瘫软了下去。修长的脖颈绵软无力地靠在车座上,嘴唇微张,小口小口喘着气。

和异种对峙的时候盛衍都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现下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脏跳地要顶破胸腔,他声音发哑:“宋鹤眠,宋鹤眠。你怎么了?”

宋鹤眠极轻地摇摇头:

“我没事。”

“胡扯。”盛衍声音沉闷,“我带你去医院。”说完就要起身,往驾驶座去。

还没挪动几寸,就被人拉住了胳膊。

宋鹤眠没力气,抓住一瞬后手腕就垂了下来,砸在了皮质座椅上。

盛衍瞳孔猛缩,眼底倒映出的只有那只手,只有那只手脱力下垂的一帧画面。

他脑海里登时涌出无数让人绝望的镜头,蹲下身,紧紧拉住宋鹤眠的手。

“你别……”盛衍的声音带上了颤,心脏如同被挖去了般疼窒息,让他腰都直不起来。

宋鹤眠薄薄的眼皮抖了抖,睁开了眼。

“我真的没事。”被紧握的手动了动,发白的指尖带着安抚意味地蹭过少年的手背,“一会就好了。”

“别害怕,盛衍。”

996在一边急地哇哇大哭,昨晚宿主洗完澡后就进了一个黑黑的实验室,抽了自己好几管血。拿着一堆玻璃管管不知道在干什么,忙到快天亮才回去休息。

它怎么劝都没用。

休息都没休息好,又马不停蹄扛着枪来救场,他怎么这么辛苦。

他怎么可能没事。

盛衍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把掌心的手包住:“让我别害怕,那我们就去医院。”

宋鹤眠每一根骨头都在疼,后背的冷汗打湿了作战服,口腔被咬出了一嘴血沫。他没表现出来半点,尽数咽了下去。

眼皮重重阖下,呼吸断断续续。

“听我的话。”

“带我回家,小衍。”

惊恐,害怕,心疼种种情绪被编织成了一张网,将盛衍裹的密不透风。

他垂下头,几近哽咽:“宋鹤眠,你不能这样。”

“你不能让我什么都不做,就眼睁睁看着你这样。”

宋鹤眠疼地没忍住咬破舌尖,大股的鲜血顺着喉咙咽入胸膛,气息轻到风一吹就散了,好半天他才提了一口气,道:

“小衍,去医院没用。”

“我想回家。”

第37章

盛衍强迫着自己不去思考“去医院没用”是什么意思, 他脱下校服外套盖在不断轻颤身体上,哑着嗓子:“好,我带你回家。”

他不敢开太快让车子有一点颠簸, 攥着方向盘的手冷汗淋漓。停在家门口的时候也不敢松气, 将将停稳就打开后车门去查看后座人的情况。宋鹤眠歪着头, 青筋鼓起盘踞在白皙细腻的脖颈上, 睫毛被生理泪水打湿成了一绺一绺。

盛衍不敢碰他, 放低声音:“宋鹤眠, 我们到家了。”

银发首席睁眼开,玻璃珠似的眼眸氤氲着一层水光,眼眶被剧烈的疼意逼的发红。他看不清,也听不见,只能迷茫地朝那个模糊的人影看去。

针扎般的疼痛遍布心脏, 连带着每根筋络都在抽痛。盛衍鼻尖发酸,弯下腰钻入车里, 一手拦住他的后背,一手抄起膝弯小心翼翼把人抱了出来。

但是宋鹤眠连搭着他肩头的力气也提不起,胳膊软软下垂,头也往后仰去, 脖颈的弧度脆弱到一折就断。他被盛衍抱在怀里, 像一个坏掉的漂亮娃娃。

少年一刻不耽误,稳稳把人抱进了房间, 给他脱下外衣后放在了床上。不脱不知道, 一脱盛衍才发觉他里面的白t被冷汗浸湿了个彻底。

“宋鹤眠, 我给你换衣服。”

不知道是那个字眼激起了宋鹤眠的神经,他蜷缩成一团待在床上一角,双手交叉死死捏住衣角:“……不要。”

“不要碰我了, 我没事。”

“我已经好了。”

“我一点都不疼了。”

“你出去……”

他的声音越放越弱,最后轻到不可闻,眼皮一阖就没了响动。

但是双手还是攥着衣角,生怕别人掀开似的紧紧扯住,一刻都不放。

盛衍自然不会让他就这么睡去,转身去了浴室拿了条干毛巾,给他垫在后背把皮肤和衣物隔开来。又给他把脸上,脖颈上的汗擦了个干净。

做完后他没有走,沉默地立在床边,周身被一层死寂笼罩着。

他不知道宋鹤眠到底怎么了,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疼,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去医院。

宋鹤眠是星联盟的定海神针,是无坚不摧的守护神,是强大的代名词。

好像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但他为什么一转身就倒下了。

盛衍膝盖一弯半跪在了床边,额头抵在床沿,大脑被搅的混乱,心急如焚。半晌,从喉间溢出几个字:“宋鹤眠,我想救你。”

“告诉我吧,告诉我你怎么了。我……我好想救你。”

房间寂静无声,让人心慌。

无端让他想起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宋鹤眠的时候,也是在这么个昏暗的房子里。

很冷很冷的一个大雪天,他被异种绑架,以此来威胁他那星联盟首席的父亲。

小小的孩子被五花大绑扔在小木屋的角落,屋外围着很多异种,他们在雪地里喝酒聊天。

他们聊要怎么折磨他以解心头之恨,一个男人说可以一片一片割下他的肉发给他父亲看,又一个人接话说用锅煮的更好,看他在锅里尖叫挣扎,最后变成一滩溃烂的死肉。

他们聊高兴了,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推杯换盏。

盛衍没有多害怕,反而奇迹般的涌起一股类似解脱的情绪。

他已经厌倦了被藏在家里的日子,听闻他的母亲在他刚生下来不久就被异种杀害了。

因为父亲工作的特殊性,他随时有面临死亡的风险。所以他被层层把守,藏在家里不见天日。

呼啸的风裹着雪花从窗口卷进,他眨了眨眼,看向落在地上融化的雪。

心想好可惜,他还没摸过雪。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触感?冬天很冷,那雪花应当也是凉凉的吧。

他看着窗口的飞雪等待死亡的宿命,但比割肉锅煮先来的是宋鹤眠。

此起彼伏的枪响过后屋外一片骚动,有异种推门而入想直接杀掉他,但一颗子弹嵌入他的心脏,让他倒在一步之遥。

盛衍从大开的门望去,茫茫大雪中一个少年提着枪走来。

少年的头发和飞雪融为一体,在五岁小孩看来,他像是从天而降的雪精灵。那张脸精致到让人挪不开眼睛,俨然成了天地之间的第三种颜色。

宋鹤眠没急着进屋,蹲在外面掬了一捧雪,捏了个造型简单的小雪人。进来三两下给幼小的男孩松了绑,把手里的小雪人也递了出去:“吓坏了吧?”

“我带你回家。”

盛衍趴在他背上,手里捏着小雪人不松手,他盯着少年银白的发,问:“你是雪花精灵吗?”

宋鹤眠背着他走,愣了愣:“不,我是来救你的。”

“但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们一直在抓我。”

一声很轻的笑散开,融在风雪中消失不见,却带着令人安息的味道:“别怕。”

“多少次我都救你。”

“无论在哪我都带你回家。”

盛衍的喉头泛起酸楚,发出一阵低低的泣音:“宋鹤眠,现在可以换我救你了。”

“给我一点提示吧。”

“我能做到的,求你了。”

可房间还是死一般的寂静,就连宋鹤眠呼吸声都太微弱了,轻到他都听不清,稍不留神就要错过。

铺天盖地的绝望如潮水向他袭来,像被卷入浪潮,怎么也翻不了身。盛衍没有那一刻这么急迫,这么急迫地想要成长。

他想成为走在宋鹤眠前面的那个人。

少年挺起脊梁,影子被拉的很长。

他垂首摸了摸宋鹤眠的脸,用指尖去感受他的呼吸: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不会再让你疼了。”

*

宋鹤眠这一觉睡的很久,久到盛衍跑了趟星联盟给事情收尾他还是没醒。

盛衍守在他身边神经质地一次次去探他的呼吸,机械的重复这个动作,每一次伸手都在害怕,感受到气流拂过指尖才能放心一瞬。

他想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在这个简洁的小房间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很少有机会踏入宋鹤眠的私人领地,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这里摸一摸那里摸一摸。

但他始终放心不下床上的人,走两步要转头看一眼。脚下没注意滑的一个踉跄,连连用手撑了一把书柜。

“嘎吱”一声响,书柜在他眼前一分为二,露出一道狭窄的门。

盛衍呼吸一滞,眼睛瞪大了些许。漆黑的门立在原地,散发冷冽的气息。他忽地有种强烈的预感,他一定要进去看一眼。

门口有一道密码锁,盛衍能猜到密码,因为宋鹤眠的手机和电脑等都是用的同一串数字。

果不其然,他把那串数字输入后,门就弹开了一条缝。他回头看了眼沉睡的人,果断抬脚进去了。

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隧道,盛衍举着手机拾级而下,来到个黑漆漆的房间。

这是一个实验室。

各种试剂在黑暗里发出淡淡的光,盛衍摸索着打开灯。眼睛乍见强光眯了一下,眼前出现各种实验器材。

都是在学校实验楼见过的。

宋鹤眠在研究试剂。

盛衍一颗心缓缓下沉,翻看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资料,里面内容让他心惊胆战,瞳孔紧缩如针。

他曾经作为优秀学生去研究所学习过,他敢确切地说,目前所有的研究结果,都没有现在他手里这一份进展这么快。

那是一份从血液里分离出遏制异种变异的实验报告。

盛衍猛地把资料拍在桌上,在实验室翻找起来。

他在储物柜找到了一个大箱子,掀开后排列整齐的采血管映入眼帘。

以百为计数单位的采血管,每一支都留下了干涸的血痕。

盛衍气息乱的不像话,强逼自己不去深想这里面都装过谁的血。小小一支管让他觉得有千斤重,他拿了好几次才从中取了一支出来,残留在管内的血液早已凝固,外面贴了个小标签,只有一个简单的日期。

他粗略地扫了一眼,最早一支的日期是十三年前。刚开始还是每隔一周抽一管血,后来越来越频繁,一周两次,三次。最可怕的时候,他每隔一天都要抽一次。

而采血管上最近一次的日期是昨天,一口气抽了三管。

盛衍的心脏被搅碎了般疼,四肢发麻。疯狂翻涌着的难过让他遏制不住生理反应,偏头干呕了几声,嗓子也失了声,吐不出一个音节。

眼泪断了链子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宋鹤眠做不出抽取别人的血液来做研究的事,而资料显示这些血液都是出自一人之身。

这些采血管装过谁的血已经不言而喻。

宋鹤眠在用自己的血研究试剂和宋鹤眠的血有能遏止异种变异的基因,他分不清这两个既定的事实哪一个让他更绝望。

怪不得,怪不得他总是对药剂抱着嗤之以鼻的态度。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这所谓的药剂有多难顺利推出,那成百的上千的采血管就是答案。

他抽了这么多血,研究了这么多年,依旧一无所获。

恍然间,余光瞥见角落里端坐着的、和这个冰冷实验室格格不入的布娃娃,盛衍愣在原地。

那是烟烟的布娃娃。

扎着两个小辫的娃娃身上的血依旧被人洗了个干净,裙子上是淡淡洗衣液的香气。

盛衍无从想象,宋鹤眠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众目睽睽之下射杀烟烟后,拿着那只染血的娃娃清洗干净的。

所有人都对药剂怀揣着希望,但偏偏宋鹤眠知道不可能,所以他只能扣动扳机。

面对漫天的指责谩骂,他沉默地捡回那只娃娃,在这个不见光的实验室抽了自己三管血,再次着手那个看不到希望的药剂。

盛衍尝到口腔里的铁锈味,慌乱之下膝盖磕上桌角,钻心的刺痛感没让他停下脚步,一口气跑出实验室。

宋鹤眠依旧没有醒,苍白的脸颊埋在被褥之间,安静地睡着。

他不想知道宋鹤眠的血为什么可以遏制异种基因,脑袋里仅存的想法是绝对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甚至止不住的冒出阴暗的念头,异种的死活干他什么事,他只要宋鹤眠活着。

他只要宋鹤眠平安健康地活着。

床榻上的人平静的表情微动,秀气的眉头紧皱,溢出一声痛吟来。

盛衍心脏一抽,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人搂起:“宋鹤眠?”

宋鹤眠的头靠在他胸口,五指紧抓少年的衣领,身体痉挛一般地剧烈颤抖起来。

盛衍把他紧抱在怀,温热的手掌从后颈拂过单薄的背脊:“宋鹤眠……”他把脸颊轻轻贴着他的侧颈,感受脉搏的跳动,呼吸急促,“马上就好了,马上……”

他的意识已然混沌,双眸是朦胧的雾气,唇缝里溢出的尽是不成调的喘息和呻。吟,实在疼地忍不了了,偏头一口咬住自己的指节。

盛衍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腕,扣住他的后颈让他的脸埋在自己的肩头:“咬我吧,咬我。”

宋鹤眠没咬他的皮肤,急急喘了几口气咬住了他一截衣料。

他含糊不清开口讲话,颤抖的声线夹着痛苦的喘气声:

“爸爸妈妈,我好疼。”

盛衍猝不及防地僵住,低头去看他——

他看见了玫瑰。

大片的玫瑰和藤蔓如游动的毒蛇,顺着他的身体缠绕收紧,一直爬上了他的脖颈。

第38章

盛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那片玫瑰印记就是在动。从宋鹤眠衣领里爬出,一圈圈绕上了他的脖颈,而他的神色也越来越痛苦, 像一条濒死的鱼在他怀里痉挛颤抖。

他抱着宋鹤眠哄着按着安抚着, 不知过了多久, 怀里的人终于停止了挣扎。整个人宛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银白的发丝沾染了细汗黏在脸上, 睫毛被打湿了彻底。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唇, 苍白的唇瓣被咬的鲜血淋漓,从嘴角顺着下巴滚出一长串血痕。

盛衍看的揪心,打湿了帕子一点点给他擦,擦到脖颈时发现那鲜红的花已经退了下去,只有白皙光滑的肌肤,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他眼睫微垂,想起方才他想要给宋鹤眠换衣服时他抗拒的姿态, 心头微动,抬手想要掀他的衣摆。

但一直昏睡的银发首席睁眼了,冰冷的手猛地擒住他的腕,眼神的狠戾在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后才消散了些, 虚弱道:“干什么?”

盛衍:“……你身上脏了, 给你擦一下。”

宋鹤眠松了手,翻了个身把自己重新裹回被子里, 眼睛都没露, 只用一撮白毛对着盛衍:“我没事。”

“出去。”

盛衍没动。

他有点不耐烦了, 抓下被子露出一只眼,斜斜睨着:“出去。”

“我照顾你。”

“要你照顾我什么?自己都照顾不来自己。”

这人还把他当孩子,盛衍皱起眉:“我已经十八了。”

“所以呢?”宋鹤眠的声音是巨痛后的沙哑, 显得有气无力的,“我快三十了。”

“你才二十九。”盛衍纠正。

“那更还没到你养老的时候。”宋鹤眠往被子里钻了钻,这下连撮毛也没留给他,“最后说一次。”

“出去。”

盛衍黑润的眸子深深凝了他一瞬,转身出了房间。

*

第二天早宋鹤眠起床的时候,脸色苍白如纸。996飞在他身侧,苦口婆心地劝告:“宿主,再休息一下吧。”

银发首席往腰上配枪,权当没听见。

996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宿主,小野加班的时候它都能劝动,它拼命扇动自己的蝶翼:“宿主——宿主——”

宋鹤眠终于给了小胖球一个眼神,996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一只手抓住,无情塞在了口袋里:“不说话。”

996:……

它欲哭无泪。

今天不是宋首席自己开车去上班,是秦云舟来接。屋外的空气很湿润,落了点雨,秦云舟撑着一把伞在屋外等人。

宋鹤眠一边走一边戴手套,眼睛只扫了一眼就知道对方有话说:“有事?”

秦云舟欲言又止:“您等会就知道了。”

他口中的等会就是下一秒,宋鹤眠打开车门,看见后座翘着二郎腿的盛衍。

眉头一蹙:“你干什么?”

盛衍道:“陪你上班。”

宋鹤眠:……

秦云舟抬眼望天,装作自己是透明人。

宋鹤眠想说什么,转念一想,算了,可能是自己昨天吓到他了,由着他去吧。

他弯腰进了车,刚坐稳盛衍就放下胳膊把身子撑了起来,从窗边挪到了他身侧。平日能再塞三个人的距离,变成了一条缝,成了贴在一起的披风和学生制服。

嘶。

这又是唱哪一出?秦云舟看不明白了,但他也不敢多看,碰地一下关上车门麻溜的去了驾驶座。

刚想去副驾坐的宋首席:……

算了,这么小没了双亲挺可怜的,可能只是缺乏安全感了,挨着就挨着,由着他去吧。

宋鹤眠没动,抱着胳膊闭眼睡觉。抽的那三管血他现在还没缓过劲来,头晕眼花,身上也不舒服。闭着闭眼真萌生点困意,脑袋一点一点的。

恍惚间一道力环住了他的背,然后轻轻地把他揽到一截肩膀上。

银发首席身体一僵,起来也不是靠着也不是。

算了,他把眼睛一闭,盛衍可能是长大了,要是他现在起来,也太伤人心了,由着他去吧。

习惯性视监后座秦云舟眼睛倏地瞪大,一口气好悬没给自己憋死。

震惊过后又是热泪盈眶的感动,这么久了,这两个人终于不是你不待见我我不待见你了。

以前夹在他们中间能冻死五个异种,一晚上过去后竟然突然变成了父慈子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很高兴。

太好了,他以后再也不会再是夹缝生存的受害人了。

秦副手乐的能干死十个异种。

*

星联盟今天很忙,负责解剖的人员在昨天那批异种体内分解出了同一种变异基因。很少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因为变异基因种类繁多,大街上抓一百个异种不见得有两个基因相同的异种,所以这种情况实属罕见。

这极有可能说明,那批异种不是不幸被注入变异基因的人类,他们可能出自异种基地。

最开始从动植物里提取基因的目的,其实是为了造福人类,想通过某些动植物强大的愈合能力转化为为人类治疗疾病的药剂。但如今这种情况,显而易见的失败了。

不仅失败了,研究出来的药剂使人类产生某种变异,而成了异种。

但源于某些极端分子的恶趣味,变异基因的研究并没有就此收手,反而变本加厉投入研发。异种也从赤手空拳能制服变成如今枪支弹药才能降伏的凶恶存在。

那些不断推出新型变异基因的地方被称为异种基地,基地那群人极其狡猾,完全窥探不到他们的踪迹。

入侵学院那批宛如同质化生产出来的异种成了个突破口,可起暴动只留了一个活口,嘴巴还硬的很,撬了一晚上也没撬出关于异种基地的消息。

眼下负责问话的是虞习行,刑具用了个遍也没让人松口,束手无策地走了出来,刚好和宋鹤眠一干人撞上了。

“首席。”一顿,又对旁边的人打招呼,“盛小首席。”

两个人都没理他,还是秦云舟问:“怎么样了?”

他摇摇头:“问不出来。”

宋鹤眠没讲话,抬脚走到一张摆满大大小小刑具的桌子前挑挑拣拣,选中了一条挂满倒刺的鞭子。单手解开披风扔给盛衍:“站这别动。”又对虞习行抬了抬下巴,“你看着他。”

盛衍抿唇,他看虞习行很不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心道日后等他上任,第一个裁的就是这货。

虞习行也察觉到了这点微妙的不满,往边上挪了挪。

里面是一间霉味裹着血腥味的牢房,男人被架子吊了起来,双脚离地,轻轻晃荡着。

听到有人进来,虚虚睁开了眼,满脸的血让他看不清人,但还是能辨别出那一头银白的发。

“宋鹤眠……”

银发首席把那根鞭子折着捏在手里,不紧不慢靠近。

他用鞭子挑起了男人的下巴,声音带着寒气:“去学校袭击学生的原因。”

他不信那群异种大摇大摆进入学校就是为了在学校找到试剂的消息,傻子都知道不可能,一群学生能研究出什么来?

男人喉咙干哑:“找药剂……”

“还在撒谎?”

宋鹤眠眼睛微眯,手里的鞭子从下巴慢慢下滑,一路滑到男人的胸口。

男人的身体也颤抖的越来越凶。

他手上动作不停:“你是从异种基地出来的?在哪?”

因为未知的恐惧,那异种的身体抖如筛糠,却始终咬着嘴唇不肯讲一个字。

宋鹤眠极有耐心,他最擅长在沉默中一点点加深猎物的恐惧。

他手里的鞭子不断的落在男人身上的每一处,明明是极轻的力道却让他不可控地溢出恐惧。

等宋鹤眠玩够了,胳膊一扬,鞭子发出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响。被皮质手套裹住的手指多了几分别样的感觉,这样一只手拿着什么刑具都不显残忍。

他五指发力扬起鞭子,长鞭就灵活缠在男人腰上。扯出来的时候倒刺上挂上血肉,宋鹤眠微微侧过头,虚虚的光影落在他脸上,雕琢他的面容。

本是一副顶级雕塑般的艺术品,却被从他面前飞溅而过的血打碎,硬生生多了几分血腥。

豆大的汗珠从男人额角滚落,他嘴唇蠕动,始终未置一词。

宋鹤眠高高扬手,身体后仰划出一道流畅的曲线,下一道鞭便将男人的大腿和身后的架子紧紧捆在了一起。

他缓声道:“下一鞭落在哪里好?”

“脖子吧?好不好。”

“我猜猜,你的变异基因是从脖子注入的。”

“你好像很怕。”

他把手里的鞭子收紧,血液如注往下流。

耳边的声音轻柔飘渺,但落在男人耳边如索命鬼毫无区别。他下意识缩紧脖颈,试图将弱点隐藏起来,可全是徒劳,下一秒冰冷的刑具就抵住了他的曾经被注入变异基因的针孔。

“我说,我说!”他大叫着流泪,“就在城东,那儿有一片玫瑰种植园,新的基地就在那!”

宋鹤眠松了手,转身开始摘手上的手套,往后一抛就精准落在男人脸上。他神色困倦,对秦云舟道:“收尾。”

秦云舟点头应下,他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宋鹤眠,他问话跟栓狗似的,一条狗一个栓法,什么样的人都能撬开。

宋鹤眠出来后额角突突跳,他闻那股子血腥味闻的几欲作呕,现下看人都有了重影。

盛衍把手里的披风一抖一旋披在了他身上,簇着他往外走:“不舒服?”

他看不清路,顺势倚在了少年身上:“没事。”

经了昨天那遭,盛衍再不信这人口中类似“没事”“没关系”“我不疼”这种屁话了。他半拥着人快步往外走,外面的小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盛衍就一手打伞一手拖着人。

“好一点了吗?”

宋鹤眠直起身子,面不改色扯谎:“我没事,刚刚只是里面太黑了,我看不清路。”

盛衍又好气又好笑,把手里的伞往他那边偏了偏,默了半晌,道:“宋鹤眠,以后那样的事让我来吧。”

“不好。”宋首席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盛衍知道,联盟的人喊他一句盛小首席,但宋鹤眠给他安排的路从来不是继承星联盟。他把盛衍送到异种研究学院起,给他规划的人生轨迹就是毕业后去研究所。

去被层层保护的研究所,最为安全的地方。

“明天滚去学校上学。”

难得的,盛衍没有顺他的意,直愣愣看着他,眼瞳里是无法忽视的执拗的坚持,甚至带上了点狠绝:“我要来星联盟。”

宋鹤眠被他这眼神看的心里咯噔一声,无他,他自己以前也是这种眼神。

没来由的,他心里头冒出点火气。

盛衍可以像盛父那样刚毅,可以像盛母那样温柔,甚至可以像秦云舟那般时常不着调,唯独不可以像他宋鹤眠。

他眉眼一凝:“不可以。”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星联盟不是什么好地方。”

盛衍:“你都可以,那我也可以。”

宋鹤眠:“我是我,你是你。”

“……”

“我是你带大的。”少年忽然说。

闻言,宋鹤眠嘴角翘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扭头望去,轻嗤道:“你还知道你是我带大的?”

“这么多年,也不见你喊过我一声。”

“我还以为你是猴子带大的。”这句话就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了。

盛衍垂眸不看他,捏着伞柄的手指乍然一缩。

第39章

“怎么?”宋鹤眠微微仰头, 眼睫下垂用下巴看人,“没话说了?”

“不是。”盛衍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

形状姣好的唇破了一块, 泛着不正常的红, 看着可怜兮兮的。

宋鹤眠懒得多费口舌, 转身往前走, 只说:“我没死之前星联盟你别想来。”

盛衍眉头一皱, 他听不得从他口中说出这种话来, 什么死不死的,听着就让人心烦。

他跟上前为他打伞:“你别说这种话。”

“你会长命百岁的。”

宋鹤眠脚步微滞,没有应他这句话。

从那个男人嘴角撬出来的消息让星联盟忙了起来,相关部门已经将他口中城东那块玫瑰种植园锁定了,确实是有这么个地方, 很大一片地,从传回的照片看着还挺美的。

宋鹤眠把身上的制服换下往身上套作战服, 低头调整耳麦,对盛衍开口道:“敢跟着去我回来打断你的腿。”

少年站在一边一个字都没说就被看了个透彻,他心说哪有这么夸张,回去无非就是挨一顿跪的事。

他一点也不介意宋鹤眠罚他, 反正他自己那点龌龊心思打断几条腿都是轻的。

“嗯, 我不跟。保证。”

“你最好是。”

宋鹤眠不信他的鬼话,这人向来会阳奉阴违。盛衍小时候没像现在这么别扭, 反而粘他。他三番五次强调不让他和他一起睡, 这人表面上答应的快, 等到晚上就偷偷爬床。

想到这他推门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凉飕飕的:“不然等着吃鞭子。”

盛衍乖乖点头:“好。”

*

秦云舟边开车边瞅宋鹤眠的脸色,摸了块巧克力递了过去:“首席, 你脸色不好。”

又说:“要不然您还是回去吧,或者等会在车里等着,我们下去看。”

宋鹤眠扫他一眼,不咸不淡反问:“然后等我去收拾烂摊子?”

秦云舟:……

他想起上次异种研究学院那件事了,一队人拿十几个没被控制的异种没办法,最后还得人来救场。

尴尬摸了摸鼻尖,悻悻地把那块巧克力收回去,可他的手还没拐弯那包巧克力就被一只雪白的爪子扫走了,而后副驾就传来悉悉索索的塑料袋声。

宋语八级大师知道这是“上次原谅,下不为例”的意思。

其他的意思他猜不出,得让宋语十级的盛小少爷来。

秦云舟就这么一路听着宋首席吃巧克力的声音把车开到了玫瑰种植园,那整片地都很安静,耳边除了鸟叫什么声都没有。

放眼望去是开的正艳的玫瑰和一栋小洋房。

宋鹤眠估摸着已经听到风声人去楼空了,他放了一支小队在外守着,自己带着两队人进去探查。果然不出所料,房子里设施都是有人在使用的样子,冰箱都没断电,但已经没有人影了。

如果真如那个异种所说,这里曾经作为异种基地,那是一定会有实验室的。略微思考了一下,他让其他人去楼上探查,自己留下来找有没有地下实验室。

996默默从口袋飞了出来,小声:“宿主……等一下有一段剧情。”

宋鹤眠目标明确,直奔小洋房的书房,一阵摩挲就找到了暗门,听见小系统的话抬头问:“什么?”

“稍等主角受会在楼顶阁楼发现一屋异种,都是老弱妇孺。”996长话短说,“然后他就支开了其他人想要把那群人放走,宿主需要在房子后院去拦住他们。”

经过996研究发现,他这位新宿主和前一位不一样,他对自己日后会变成什么样不在意,所以对任务并不上心。但是自从小系统告诉他说,如果没有进度,它就没有能量,会消失后,他就愿意去做任务了。

平时宿主太忙也太累了,前期可以刷的小任务点996没舍得让他去做。但这段剧情在原著小说里是很重要的一段,是主角攻对主角受心动的开始。

是很关键的剧情节点,它担心错过这段宿主真的刷不满百分之五十的剧情进度了。

宋鹤眠听了这话,表情没什么波动,在实验室逛了一圈确认这里确实是异种基地就让秦云舟进来待会直接炸了,自己则是依照996所言,往房子后院走去。

虞习行神色慌张,一手抱着一个小孩,身后带着几个面容沧桑的女人。

他紧张到呼吸又沉又重,额角的冷汗不住往下掉。

好不容易挨到看见眼前乍现的日光,没来得及欣喜就被定在了原地。

他看见了倚在铁门上的宋鹤眠,神色散漫,垂着眼睛把玩那把银色的手枪。”首席,我……”他像是被人猛地扼住了脖颈,抱紧了怀里的孩子,“我……”

“我是不是说过了。”银发首席还是没看他,一寸寸摸过手里的枪,“你要是不想干了,可以递辞呈。”

虞习行深吸一口气,挺起腰来:“可是她们只是被抓来做实验的无辜人,非要赶尽杀绝吗?”

“那可以请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解决吗?”

“我……”

宋鹤眠倚着门的力道更重了点,低声道:“如果你没有解决办法,就请不要随意散发你无用的同情心。”他撩开眼皮,举起了枪。

满目风霜的女人一瑟缩,下意识往虞习行的身后躲去。这个动作彻底引发他内心积压已久的情绪,他哽着脖子,道:“敢问首席,死在你手下的无辜异种何其之多,您真的能安心吗?”

“烟烟,您想起她的眼睛,晚上真的能睡得着觉吗?”

“她临死之前甚至……甚至还给了您糖,您下手的时候,真的不会觉得愧疚吗?”

宋鹤眠嘴里浮现起了些铁锈味,气血上涌的感觉让他很不好受,头重脚轻只得默不作声把全身的重量倚到门上。但他手里的枪还是很稳,稳到没有起一丝波澜。

996听得心头起了股无名火,这人怎么就光嘴上说的好听!实际行动为零!

还有那蠢原著!就这还是主角攻对主角受心动的关键剧情点!这分明是建立在宿主的痛苦之上来衬托主角受的伟大光环,来显现他的无私善良,又用主角攻的最后的妥协倒戈来突出他的魅力无比。

它想起原著关于这段的评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它心里酸溜溜的,心想还好宿主没有选择去看原著和读者评论,要不然他就难受了。

“说完了吗?”宋鹤眠眼神无波,给子弹上了膛。

就在虞习行愣神之间一声枪响在他脚步炸开,他心脏一缩,腿都软了下去。

银发首席歪了歪头,眼底浮现了点疑惑。

这枪不是他开。

两人面面相觑的间隙,一道男声顺着耳麦传来:

“虞习行,你再和他犟一句——”

少年的声音并未成熟,却带着狠绝,冷到让人不寒而栗:

“我下一枪会崩在你的脑门上。”

是盛衍。

他站在很远的地方架着狙,听不见两个人在讲什么。但他能从倍镜里看见宋鹤眠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和他往门上越靠越重的动作。

为了印证他的话似的,他拉了下拴,瞄准了虞习行的头。

上次在联盟卫生间那次他就很不爽了。

“盛小首席……”虞习行张望着,并没有找到人。

但他知道,盛衍这句话不是玩笑。

他如果再多讲一句,他真的会开枪毙了他。

那句似威胁似恐吓的话传遍了联盟所有人的耳麦,秦云舟一头雾水,姗姗来迟,看着眼下的情况傻眼了:“首席?这……”

宋鹤眠没回答他的话,看向脸色苍白如纸的人:“还要和我犟吗?”

虞习行张了张嘴,沉默地放下了手里的孩子。

主角受现在什么心情996不知道,但它畅快无比,出了口恶气,要不是人太多它甚至想笑出声。

“还以为多有骨气。”宋鹤眠轻飘飘来了句,又转向秦云舟:“把这些人都带回去,然后把实验室炸了。”

说完他调整了下耳麦:“盛衍,下来。”

等他走出种植园的时候,少年已经在车边等他了。

穿的还是那身学生制服,黑发耷拉在额前,看上去倒是一副好学生的样子。若不是还抱着把狙,半点看出去方才威胁人的凶神恶煞。

他看见来人像被老师点到的学生,站直了,干巴巴道:“宋鹤眠。”

银发首席神色不明,宋语十级竟一时也猜不出他的想法。

盛衍垂下头,像被拔了牙的狼:“我错了。”

“错在哪?”

“不该骗你。”

“不该不听你的话。”

“不该阳奉阴违。”

他说了一圈,就是不说打人错了。

宋鹤眠抬手弹了下他的脑门:“开车,回家。”

盛衍被这一下弄蒙了,呆呆眨眨眼,又摸了摸额头,半天没动。

宋鹤眠极有耐心:“回家。”

“哦……哦。”少年这才回过神,钻进了驾驶座。

回家后,宋鹤眠照例在玄关换上了那双毛绒拖鞋,脱下作战服,只留了件白t,不紧不慢往沙发上一坐开始解身上的麦。

就见盛衍扑通一下跪在他脚边了。

“……”宋鹤眠一愣,“这是干什么?”

“惩罚。”

宋首席扯了扯嘴角:“我罚你做什么?”

“我……”

盛衍把头埋的很低,浓黑的睫毛遮住神色。宋鹤眠看了他半晌,才说:“我没有怪你。”

他的眼睛弯了个极轻的弧度,抬手揉了把少年的头发,嗓音难得柔和:“我只是有些意外。”

有些意外一个小豆丁转眼就长到这么大了,长到能冲在最前面和异种叫板,长到能独自一人架狙,甚至长到……能护着他了。

盛衍看着他浅淡的笑意,心脏跳动陡然加快,被摸过的地方电流划过发麻发颤,顺势趴在了他的膝头:“我说过了。”

“我能照顾你的。”

“你别把我当小孩子。”

“嗯。”宋鹤眠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他的耳垂,“我知道了,小衍。”

不知怎么的,盛衍鼻尖忽然一酸,抓住他的手放在脸上小狗一样蹭了蹭:“宋鹤眠。”

“我今天晚上想和你一起睡。” ???

宋鹤眠:“……”

怎么突然又变得粘人了。

“……算了,随便你。”

反正拒绝了说不定也会和以前一样爬床。

第40章

盛衍十二岁过后就很少和宋鹤眠一起睡了, 这下他还有些紧张。挤了**泵沐浴露给自己里里外外洗了遍,头发也吹了个造型,在镜子面前照了好半天才去敲门。

“进。”

他咽了口唾沫, 使劲咬了下舌尖才冷静下来, 抬脚再次踏入宋鹤眠的房间。

银发首席也洗漱完了, 发尾带着潮意, 过长的发丝被他掖在耳后意外多了几分柔和。他身上穿的睡衣也是盛衍买的, 依旧是同款不同色, 米白的睡衣印着大大小小的猫头,和在联盟的样子大相径庭。

盛衍捻了捻自己黑色小狗睡衣的一角,心头浮现一丝诡异的满足。他喜欢把宋鹤眠打扮成和自己差不多的模样,任谁看上去都能知道他们关系匪浅。

就像同居的情侣那样。

他喘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和自然,慢悠悠地晃荡到了床边, 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宋鹤眠从手里的文件里分了个眼神给他,眉梢轻挑:“你这是掉进沐浴露里了?”

盛衍:……

真的不能指望宋鹤眠能看出他的小心思。

至少在感情方面不能。

“只是一不小心挤多了一点点。”他咬牙道。

宋鹤眠没再取笑他, 身体往后仰着靠在床头:“开着灯能睡着吗?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盛衍皱眉:“已经十一点了。”

“那我开台灯。”

说完他侧着身子伸手想去关灯,盛衍见状,“蹭”地坐起来按住他的手。

两人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扭在了一起,盛衍紧贴在宋鹤眠身后, 胳膊缠绕, 掌心覆住了他的手背。被子下挨着的腰肢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体温,氤氲出层层热气。距离太近了, 宋鹤眠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规律有力的心跳。

他抬眸望过去:“做什么?”

这个轻微细小的动作让他的额头从盛衍的嘴唇擦了过去, 宋鹤眠丝毫没察觉, 只余十八岁的少年心跳如擂鼓。

盛衍耳根红了彻底,这个距离能让他数清宋鹤眠的睫毛,他抿了抿唇, 喉咙干哑:“我的意思是,十一点了,你也该睡觉了。”

“不许看了。”

好香。

他目光飘忽,小小吸了口气,洗发水裹挟着首席身上经年不散的花香味争先恐后往鼻腔钻。

与此同时,宋鹤眠收回手,不咸不淡来了句:“看来应该不止挤多了一点点。”

盛衍:……

他“啪”地关了灯,蛄蛹两下钻回被子里。

房间被一片黑暗笼罩,盛衍盯着他的模糊的背影看。其实他睡不着,他现在不能和小时候一样往宋鹤眠怀里一拱眼睛一闭就呼呼就睡。

说来说去还是他自己的原因。

宋鹤眠从他眼中的雪花精灵变成他的养父,又逐渐成了他心里的不可说。

盛衍用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发丝,稍稍一碰心湖就被丢入一颗小石子,漾起一圈一圈涟漪。

从前他总想着,等一等,等最后一圈波纹消失以后,他和宋鹤眠就能变成正常的养父子。

可就这么一次又一次,等回过神来他才惊觉,纵使表面风平浪静翻不起一丝浪,那片湖底却已经沉满了小石子,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那是他永远消磨不掉的心动罪证,他也永远不能不喜欢宋鹤眠。

“睡不着吗?”身边的人突然开口。

盛衍一惊,猛地收回手。

宋鹤眠翻过身面朝着他:“是不习惯了吗?”

“不是,我……”他屏住呼吸,干巴巴说着,“只是在想一些事。”

宋鹤眠忘记他现在长大了,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看见异种失控吓到晚上睡不着的小男孩了。他下意识以为盛衍还和以前一样,见到死人就会整宿睡不着觉。

这是他带大的小孩,难免用年长者的心态去揣测。想他会不会因为今天对着活人开枪而心有余悸,所以他和从前一样探出了胳膊,把人往怀里一按:

“这样呢?”

“会不会好一点?”

盛衍一颗心几乎卡在嗓子眼了,他不是小豆丁了,身高远超同龄人,直逼一米九。宋鹤眠这么一按,他自然不会和小时候一样趴在他胸口,而是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颈窝。

鼻尖轻触柔软的皮肤,下巴挨着长直的锁骨,他还能感受到宋鹤眠起伏的脉搏一下一下敲击他的眼皮。

太近了太近了。

盛衍感觉自己被活生生劈成了两半,一半叫嚣着宋鹤眠只是出于对小辈关怀,如此贪恋不似君子所为。一半阴暗地想着那又怎么样?他就贪了怎么着吧,谁要当君子了?

阴暗面以压倒性优势迅速扩张,侵占他的大脑。反正他本来就是罪人,那么罪加一等也没关系。盛衍故作坦荡往他身边挪了挪,闷声道:“嗯,这样就好了。”

宋鹤眠不疑有他,给少年顺了两把毛:“睡吧。”

996虚虚睁开电子眼偷看,它觉得不对劲。

不过转念一想,在原著里,主角攻的养子也总三番五次打搅两位主角谈恋爱,但说不定这只是小孩对亲人的占有欲。

没什么不对劲的,很对劲。再者说养父子能出什么幺蛾子,金光团子想通了,安心关机睡觉。

*

宋首席和盛同学都是睡觉很老实的那派,能一晚上不挪窝。宋鹤眠睁眼的时候,就发现盛衍还躺在他怀里,只不过手搭在自己腰上。

他本想着挪开人去上班,腿稍稍一动就发现了个很尴尬的事。

他的膝盖好像……

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了。

“……”

饶是宋首席在异种面前大杀四方,但拿这种事也没辙。

虽说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但盛衍醒了会很尬尴吧。

宋鹤眠两眼一闭,心想真的真的真的不能把盛衍当小孩子了。

他一点也不小。

他在床上躺尸,眼睁睁看着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盛衍还没有转醒的架势,但他再不起床真的会迟到。

宋首席决定趁着他没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起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奈何他刚一动作,方才一直沉睡的人就睁开了眼,和他四目相接。

宋鹤眠:……

盛衍反应过来,身体倏地僵住,睡意消失殆尽,一动也不动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房间蔓延。

宋鹤眠感觉膝头还抵着那块不可言说,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半晌,宋首席觉得自己有必要负起长辈的责任给人科普一下常识,他清了清嗓,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柔和一点:“你……你别怕。”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盛衍翻身,扭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宋鹤眠看他这样子,生怕他日后有阴影了,那自己就成罪人了。

他又说:“真的没事。”

“这很正常。”

盛衍不语,把头越埋越深。

“盛衍,你……”

“宋鹤眠。”

盛衍从枕头里露出双眼睛来,他是单眼皮,眼尾斜飞,有一点下三白,不做表情的时候会很凶。但现在眼眶微微发红,浓密的眉头蹙着,看着倒是无辜又无助,挺符合他的年龄。

他轻轻开口:

“要怎么办。”

“我不会。”

宋鹤眠哽住,这要他怎么说。

“嗯……”他脸色紧绷着,心里翻江倒海,面上没显出一点,张嘴又闭嘴,好半天才憋出句:“不用担心。”

“就,过一会就好了。”

盛衍眼巴巴看着他:“我难受,宋鹤眠。”

“……”

宋鹤眠指尖缩了缩,撩起眼皮看他,声音轻缓:“真的很难受?”

“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盛衍一错不错盯着他的脸,闷声闷气:“嗯。”

“我不会,宋鹤眠。”

他问的诚心诚意:“所以要怎么办?”

“确定吗?”

盛衍点了点头。

宋鹤眠沉默着从床上爬起来,径直往浴室走去,开始往浴缸放水,特意一点热水都没加。

“过来。”他冲盛衍仰了仰下巴,“洗澡。”

他能怎么办,这种事总不能让他帮忙。

他不乐意,盛衍肯定也不乐意。

盛衍看着那缸半点热气不冒的水,嘴角抽了抽,表情险些裂开。

“我……”

“洗完就好了。”宋鹤眠说,把人推进浴室贴心关上了门。

出来后他心道还好自己是个男人,带盛衍不会不方便,盛衍面对他不会太别扭,有些事还是能张口说的。

这种事情等到他以后有了喜欢的女孩自然就会知道了,说起喜欢的姑娘,宋鹤眠思维发散,他作为盛衍的养父,应当是要替他准备彩礼的。

想了些乱七八糟的事后他冷静了不少,不过这一遭确实弄的宋鹤眠心力交瘁,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平时对盛衍这方面的教育太少了。

竟然让一个成年男人说出我不会。

宋首席痛定思痛,在网上看别人家的家长是怎么教这种知识的。学了一圈后,连发十几条有关青少年x教育的帖子给了盛衍。

盛衍带着一身冷气从浴室出来就听见手机叮叮作响,拿起手机看见的就是:

【眠】:【x教育不是洪水猛兽,无知才是。】

【眠】:【青少年x教育常识科普50条。】

【眠】:【word文档】

【眠】:【pptx.】

洋洋洒洒一下滑不到头。

盛衍:……

他真以为他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