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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衍?”

没动静。

他耐着性子又喊了一遍,感受到肩头传来的湿意。

“哭什么?”

盛衍声音沉闷,带着被揉碎的哽咽:“这些年,你一直都这么疼吗?所以才每天这么晚才睡觉?”

宋鹤眠一时无话。

他又说:“你多久没睡过好觉了?”

“……”宋鹤眠没想让事情变成这样,说:“其实没多疼。”

盛衍直起身子来捧住他的脸,眼眶红的可怕,大滴大滴泪砸在宋鹤眠脸上。

炙热滚烫,烫的人缩了缩身子。

“你都这样了,还一直用自己的血研究药剂。”

“你……”宋鹤眠瞳孔一缩,“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盛衍没答,只问:“你什么时候能自私一点,只为自己活?”

少年的眼瞳藏着深深的恐惧和绝望,漆黑的瞳仁不断震荡着,眼眶没一会就蓄了层水雾,都不用眨眼就扑腾扑腾往下掉。

“别离开我,别想着……”最后一个字他没有说出口,跟着颤音淹没在喉管里。

宋鹤眠愣愣看着他,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有这么多眼泪,好像怎么都掉不完。

怎么办。

盛衍好像真的很喜欢他。

不是依赖感作祟,不是一时兴起。

是真的,认真的,在喜欢他。

第46章

滚烫的泪水不断下坠, 砸在宋鹤眠的鼻尖,唇缝,面颊, 还有的落在他的眼角。他一眨眼就从眼角滚了出来, 像是宋鹤眠也在哭一样。

“小衍。”他轻声喊, “别哭了。”

“哭这么厉害好像我在欺负你一样。”

盛衍吸了吸鼻子, 捧着他的脸一点点把落在他脸上的泪擦去:“那你保证, 一直陪着我。”

宋鹤眠也抬起尚有活动能力的左手给他擦眼泪:“……我保证。”

少年的黑眸盯着他看, 不放心似的:“你要给我写保证书。”

“什么保证书?”

盛衍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才翻身下床,翻出了纸笔,伏在床头柜上埋头写了起来。宋鹤眠接过来看,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宋鹤眠永远不离开盛衍,永远陪在盛衍身边。

“签字。”

宋鹤眠嘴角抽了抽:“幼不幼稚。”

“睡觉。”

“不行。”盛衍过去把他捞进怀里, 皱着眉:“你是不是又想骗我?”

“我没。”

宋首席这才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之前谎话讲多了现在竟然说出口的承诺都不算承诺了, 得签字画押才行。

“那你为什么不写。”

“小孩子才写。”

“我就是。”

宋鹤眠脑门浮现两个大大的问号,方才抱着他又啃又亲的,现在还能大言不惭讲出这话来。他简直要被笑了,谁家小孩像他那样?

“盛衍, 你还要不要点脸了?”

小盛同学果断摇摇头。

“……我现在手写不了。”

“那我帮你签字, 你按手印。”

宋鹤眠看着纸上新鲜出炉的指纹**情颇为复杂,他总觉得自己着了套, 三两句就被骗了一辈子。盛同学倒是心满意足, 那着那纸保证书折都不舍得折, 找出个相框裱了起来。

宋首席:……

“好了,现在可以睡觉了。”

他伸手把还在思考人生的宋首席圈进了怀里,像模像样拍拍背:“睡吧。”

睡前摆了个姿势, 凑近宋鹤眠的鼻尖,确保自己能感受到他每一次的呼吸。

宋首席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憋屈地闭上眼,心里飘过几个大字:由他去吧。

996化成一只萤火虫的大小在房间飞来飞去,看着床上相而眠的人心想自己要去干一件大事。

它决定传到原著世界里看一看。

原著世界不等同于原著,毕竟文字所描绘的画面有限,只能搭建起一个大致的框架,很多细节都无法呈现。

现在宿主的身体很差,它想传过去看看,原著世界里的主角攻是怎么解决身体里的变异基因的,还有在那边异种是怎么实现和人类的平权的。996思来想去应该只要药剂顺利推出这一个办法,不然以这种捕食和被捕食的关系,怎么着也不能完成平权。

传一次所耗费的能量太多,996只能把自己的身体缩的很小。一阵强烈的金光闪过,屋里就没了小系统的踪影。

等它再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来到了它刚来这个世界时的牢房。那张单人座椅坐的还是宋鹤眠,身侧站的人依旧是秦云舟,不同的是,跪在地上的那个人成了虞习行。

它想了半天才和原著剧情对上号,这是主角受身份暴露的剧情。

在抓捕Cyril的剧情里,原著和现实世界劈了叉。现实世界宋鹤眠异种身份暴露,原著世界里则是虞习行在众目睽睽之下放走了一位莫约十五岁的少年异种,结束后被宋鹤眠抓回来审问。

虞习行神色并无太大波动,一脸不屈的神态倒是很符合原著所描绘的坚韧形象。他仰着头:“是,我在星联盟的这十年,的确放走了很多异种,但我并不后悔。”

“我放走的每一个异种,他们都没杀过人,我不认为他们该死。”

宋鹤眠的神情看不太清,身形隐藏在浓稠的黑里,问:“十年间你都隐藏的很好,抓捕Cyril时,为什么不惜暴露也要放走那个孩子。”

闻言,虞习行脊骨陡然塌陷,声音嘶哑:“那是我弟弟。”

牢房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他呢喃般的自述。

“我父母生了三个孩子,我哥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注入了变异基因,他没去吃人,最后活活折磨死了,只剩一具骨架。”

“我弟弟十二岁被注入异种基因,他还那么小,每天晚上抱着我喊疼。”他眼里闪过一丝痛意,“你不会理解我每晚抱着我哭到睡不了觉的弟弟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首席,倘若你的家人变成异种,你就能理解我了,理解我为什么总是不忍心杀那些无辜的异种。”

虞习行喉咙间发出细碎的喘息,眼底布满红血丝,发出一声释然地笑:“事到如今,任凭处置。”

宋鹤眠从始至终一言未发,撑着脑袋的手揉了揉太阳穴,起身离开牢房。秦云舟连忙跟了上来,问:“首席,怎么处置。”

“放人。”

秦云舟愣在原地。

经此一事,星联盟规章制度大改。凡为异种统统该杀的条例被废除,清剿异种的条件变的宽泛。这一遭改革下来和现世界一样,闹的鸡飞狗跳,先前被杀的异种家人涌出来讨要说法,作为首席的宋鹤眠忙的脚不沾地。

倒是和现世界的盛衍现状有几分相似,996恍然大悟,怪不得前几天任务进度莫名其妙提升了几个点,原来是过程错误,但结果和原著重合了。

后面的发生的剧情996看的抓耳挠腮,不外乎就是主角攻受经此一事感情飞速发展,谈起恋爱来,小系统看的恨不得自戳双目。

它强忍着不耐烦等,等啊等,没看见主角攻是怎么清除体内异种基因的,倒是看见了震荡平息后,他把联盟首席的位置给了主角受。

996:……

什么狗屎剧情。

它终于明白上个世界的主角攻为什么只在排在绝世好攻top5,而这个世界的主角攻排在top3。

虞习行本就对异种有偏私,更何况有宋鹤眠的暴政在前,上任后可谓好评如潮。不过此举难免引发正常人的不满,他们认为自己不是异种,家人也没有异种,凭什么要提心吊胆的生活?

正当那些人情绪爆发临界点时,事情出现巨大转折——

药剂推出来了。

不是从研究所推出来的,而是从星联盟推出的药剂。

一时举国欢庆,以虞习行为代表的星联盟大受表彰。

人人夸赞他有勇有谋,是福星是救星。出门享受目送百米的崇高敬意,路过的狗都要过来对他摇尾巴。

此刻以虞习行走向事业巅峰的结局宣告原著剧情结束。

但原著世界自然不会随着剧情结束而消亡,它会以原著为支撑继续运转,直至主角死亡。

996看到药剂从星联盟推出心里就有了极其不妙的预感,电子心脏扭曲成了一团。

它强忍着不适继续看。

看见主角攻受继续谈恋爱,他们的关系没有刻意隐藏。小世界的人们提起这对情侣一边笑一边摇头,笑是对虞习行笑,摇头是对宋鹤眠摇。

听见他们说还好虞首席收了姓宋的,让他们有了现在的太平日子。

它还看见宋鹤眠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看见他换衣服时手臂上呈倍数增加的针孔和腰间一闪而过的红色玫瑰。

996大脑一片空白,它的预感成真了。

药剂是宋鹤眠用自己的血研制出来的,而这份新型药剂并不能作用于已经注射了初版药剂的他。

研制药剂的人,成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异种。

成了唯一一个被变异基因折磨的夜不能寐的人。

玫瑰变异基因耗干了他身体最后一丝养份,宋鹤眠也死在了一个冬天,真的还没有活过三十岁。

他的葬礼是虞习行操办的,星联盟的人都来为这位前任首席送行。

盛衍姗姗来迟。

他没有进研究所,也没有进星联盟,反而被宋鹤眠送去大学读书了,像正常孩子一样。

十八岁的少年眉眼间却有着化不开的戾气,他着一身风雪直奔队伍前端一袭黑衣的虞习行。他双目赤红,一双手青筋暴起,死死拽住虞习行的衣领:“宋鹤眠是怎么死的?!说话!!”

众人被他来势汹汹的架势吓的不轻,一时间竟没有人敢上去拦。

虞习行被他拽的喘不上气,一张脸涨红着:“我不知道,医生…医生说他是多器官衰竭。”

“放你妈的屁!”盛衍的手在发抖,牙关咬的嘎吱响,“我走的时候他还活的好好的。”

“他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死于器官衰竭?!”

“我…真的不知道……”

少年手上越发用力,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霾:“你不是喜欢他吗?嗯?什么都不知道,这就是你的喜欢?”

“你在他的羽翼下顺风顺水,被他一路托举到今天的位置,你连他身体什么样你都不知道!”

“你真的心安吗?!”

“小盛!”眼见着他要把人活活掐死了,秦云舟连忙出来阻止,抱着他的腰往后拖,“小盛你别这样!我知道你难过,但是你先冷静一下,首席不会愿意看见你这个样子的。”

盛衍倏地愣住,僵硬的五指慢慢张开,肩膀下沉从喉咙间溢出一声悲呛的哀鸣。

葬礼结束后,他一个人回了家,他和宋鹤眠的家。

盛衍去了大学,宋鹤眠和虞习行在一起后,这间房子就闲置了下来。

他沉默了许久,推开那间多年未曾踏足过的房间。

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开口,声音轻到掀不起一粒尘埃:“宋鹤眠,我以为你会幸福的。”

少年呆愣地站着,背影寂寥,伸手摸过床榻,抚过衣柜,滑过书桌,试图寻找宋鹤眠遗留的温度。

但掌心始终冰冷如铁。

好似从没有过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宋鹤眠,你把东西都收走了,我要怎么证明你存在过。”他又说。

说完这句话,他好似再也承受不了失去的重量,身子摇摇欲坠,撑了把书柜才能勉强站立。

“吱嘎——”

996看见他如在现实世界一样,误打误撞打开了那道暗门。

……

……

盛衍再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连996这个电子数据合成的心脏都在发慌,像是鱼死网破之人最后的缄默,它甚至不敢去看盛衍的眼睛。

冬天的夜晚是化不开的墨,整间屋子像是被吞噬掉一般陷入无边的黑。

只有盛衍手里那把银色的枪泛着冷白的金属光泽。

那是宋鹤眠的枪。

少年端坐在床边,下颌绷成冷硬的弧度,垂眸一遍一遍擦拭着手里的枪。

而后他站起身,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端戴上帽子,推开门踏入茫茫大雪。

第47章

“咚、咚、咚——”

盛衍立在一扇门前, 左手捏拳,不紧不慢敲着门。

他的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却跟察觉不到冷一样背脊直挺, 眼眸幽深, 像是要透过这扇门望向里面似的。

虞习行打开门, 看见来人想起下午的事情依旧心有余悸, 有些发怵:“小衍……”

盛衍冷冷道:“谁许你这么叫我的?”

他脸色一白, 没再讲话。

盛衍比他高大半个头, 仰着下巴睥睨着:“药剂怎么研发出来的?”

“怎么突然……”

“回答我。”

虞习行垂着头:“你知道的,我的弟弟曾经是异种,前段时间他实在坚持不住了。而且联盟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异种和人类之间始终找不到一个能平衡的点。”

“鹤眠说他的父母曾经在异种基地做过相关研究,他小时候在那边生活过一段时间, 有些印象,所以把联盟交给我, 他去研究药剂了。”

盛衍袖口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后牙咬的发硬,从唇缝中蹦出来的字冷的像刀子:“接下来我问,你答。”

“你问过宋鹤眠药剂是怎么研制的吗?”

“我……”虞习行一愣, 那段时间他为了弟弟和联盟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 确实没有过问药剂的事,等他回过神来, 宋鹤眠的药剂已经做好了, “我那段时间很……”

“你只需要回答我, 有还是没有。”

“……没有。”

盛衍冷笑一声。

“在你口口声声喊着平权口号的时候,你有没有真的能平衡异种和人类关系的办法。”

“……没有。”

“那你大言不惭的喊些什么狗屁东西?”

“难道你认为异种就该死吗?”虞习性猛抬头,“变成异种不是他们情愿。”

“那你有为他们做过什么吗?你反对凡为异种统统该杀的条例, 然后呢?让他们在一次次折磨中等待死亡?”盛衍没讲一句话眼底就冷一分,字字珠玑,“再讲药剂,里面有你一丁点功劳吗?”

虞习行被质问的发虚,仍旧不服输:“那他们最后等到药剂了不是吗?”

此言一出,盛衍眼里就浮上了丝丝血红,他抬起脚猝然将人踹倒在地。

这一脚来的猝不及防,又快又猛,虞习行只感觉腹部都要被撕裂,伏在地上竟一时起不来身。

“他们等到药剂了,但是宋鹤眠死了。”

盛衍拽住他的头发,语气凶狠又掺着绝望:“但是宋鹤眠死了。”

“我知道,我也很……”

“宋鹤眠是异种,你知道吗?”

虞习行面上闪过迷茫,嘴唇颤动:“什么?”

“你知道他为什么能研制出药剂吗?因为他父母曾经研发出来的初代药剂在他身体里,他是用自己的血研究出来的。”

他伸手揪住虞习行的发,五指发力让他仰起头听清每一个字。

“不可能!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虞习行的白到发灰,大滴冷汗从他额角滑过,“变成异种的人都会很痛苦……”

他说着说着没了声,宋鹤眠死于器官衰竭,他死的时候,已经够痛苦了。

“到底是他没有表现出来,还是你根本不在意?”

“你用着他靠血研究出来的药剂,享受其他人的敬仰,你不会心慌吗?”

“你接受他们对你的夸赞,任由他们诋毁宋鹤眠,你不会愧疚吗?”

“你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抱负,却是踏着别人的血肉登上最高位,你真的坐的稳吗?”

真相抽丝剥茧般在眼前展开,盛衍每一句质问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钉在他的皮肉里。虞习行蜷缩在地,发出微弱的呻。吟:“你别说了,你别说了。”

“在这份平权的争取里,你到底付出了什么努力?”

“你和他的恋情里——我姑且,姑且将你们这段在我眼里和扶贫无二关系,称之为恋情。你在这段关系里,又付出了什么努力?”

屋顶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温润的橘黄色光芒,打在盛衍身上却显得如爬出来索命的厉鬼,浓黑的睫毛半垂,不见神采只能看见眼底闪过的三两点寒星。

虞习行嘴唇大张,胸腔发出哀鸣,泪水糊满脸颊,喃喃着:“我是爱他的,我是爱他的。”

一记猛拳砸向他的面中,鼻血蜿蜒而出。

“你爱他?你哪里爱他?”

“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算爱?”

男人趴在地上不动了,肩头不断抽动着,血液泪水混杂着在地板上聚集成了一小团。

盛衍直起身子,神情淡漠,平静地拿出那把银色手枪上了膛。

虞习行身体一僵,机械般地扭过头。

“你……要杀我?”

他咽了咽口水,盛衍下手很猛,他现下瞳孔不能聚焦,眼前一片重影。

身形高大的少年举着银枪,恍然间让他看见了宋鹤眠的影子。

“盛衍,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恨我,但现在已经没有了异种,你杀我是违/法的。”

“你先冷静一点……你动手了你这辈子都毁了,要报复我的方式很多,你不用把自己搭进去的盛衍。”

一声很轻的闷笑在空气中散开,盛衍嘴角上扬,眼睛似一口枯井,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宋鹤眠已经死了,我不在乎了。”

“什么我都不在乎了。”

枪声在雪夜乍响。

……

路灯把少年的影子拉的很长,路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鞋印。盛衍微微仰头吐出一口气,气体凝结成白雾漂浮着,鼻尖是挥散不去的血腥味。

他一个人走到墓园,站在宋鹤眠的墓碑前凝视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并没有笑,眉头轻蹙,笼着一层淡淡的忧郁。他不爱拍照,盛衍依稀记得这是星联盟档案上的证件照。

“宋鹤眠。”

回应他的是一阵风声。

盛衍蹲下身,和照片上的人平视,问:“你会怪我吗?”

他忽然想起来他父亲还在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不理解为什么父亲总是这么忙,又为什么对他总是这么严厉。所以他喜欢和父亲对着干,脾气倔的像头驴。

怎么骂怎么打也不低头。

宋鹤眠会在他和父亲吵架后来找他,带着他出去玩去吃冰淇淋,从来不会指责他做错了。

他笑了笑,又说:“你不会怪我的吧,从小到大你都没怪过我。”

笑着笑着眼睫就湿润了,喉咙紧涩难以发声:“我真的以为你幸福了,我才放手的。”

“过的不好,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他又想起十来年前和宋鹤眠的初见,也是这么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宋鹤眠像个雪花精灵一样降临在他的世界,背着他说:

“多少次我都救你。”

“无论在哪我都带你回家。”

“我已经长大了,我也可以带你回家的。”

盛衍心口一阵绞痛,大滴大滴的泪从眼角滚落。他伸手去摸照片上的脸,用力到指尖泛白:“宋鹤眠,你疼不疼啊?”

他喘了几口气,又说:“对不起。”

“我不该成长的这么慢。”

他都想好了,等到他有能力保护宋鹤眠,他就去告白。

少年撑着墓碑咽呜两声,跪倒在地,深深弯着腰。

他小时候很爱半蹲在宋鹤眠脚边趴在他的膝头,宋鹤眠身上有很好闻的香气还会轻轻摸他的头。

随着年龄渐长他的身高慢慢抽长,他做这个动作时弯腰的幅度越来越大。

可他现在把脊骨弯到最深,却再也碰不到宋鹤眠的膝头。

盛衍的脑袋垂到地面,额头上是冰冷的雪。

泪水落到雪地砸出淡淡的水痕,他轻声道:

“你送我去大学,把星联盟安置好,孤身一人研制药剂。你什么都安排好了,那你自己的后路在哪里。”

“我以后又该去哪里找你。”

今年下了大雪,瑞雪兆丰年,异种也不复存在。人人都道往后每一年都是崭新的,和平的日子。但这样的人间,却是再也没有宋鹤眠了。

他今年十八,宋鹤眠占了他人生的三分二。

他第一次握枪,是宋鹤眠教他,温热的躯体贴着他的后背,十指包裹着他的手,教他开出第一枪。

他第一次杀完异种,是宋鹤眠陪着他,不甚有力的臂弯揽着他的后颈,指尖滑过他的发,说不用害怕。

他第一次去研究学院,是宋鹤眠带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让他往前走,他一转头就看见他莹润的眼睛。

可是他往后的人生再也没有宋鹤眠了。

盛衍一想便觉得心如刀绞,五脏六腑都缩成了一团,每一个器官都在叫嚣着痛苦。他不可避免的想到宋鹤眠留在地下实验室的日记,那些从字里行间泄露出来的痛苦,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下他的皮肉。

宋鹤眠是他的根,是他的基座。

没有宋鹤眠,盛衍也不再是盛衍了。

没有宋鹤眠的人生,盛衍也不想要了。

风裹挟着雪粒子打在他身上,外衣冰坚如铁。

996小小的身体融在风雪里,看着他保持着一个跪趴的动作一动不动,像是要化作宋鹤眠坟前一具冰雕,直到刺耳的警鸣划破天际。

盛衍被冻的发麻的手指动了动,撑着被痛苦蚕食成一具空壳的身体向前。

他轻轻地轻轻地吻了吻照片上的人。

眼尾红到滴血却是没再流泪了,他眉眼一弯,眼里含着碎光,哑着嗓子道:“都还没来及告诉你,我喜欢你。”

“好喜欢好喜欢你。”

他的神色极具温柔:

“宋鹤眠,晚安。”

“睡个好觉。”

他起身往山下走去,孑然一身仿佛再没了牵挂。

北风呼啸而过抚过墓碑,脚印隐藏在漫天飞雪下。

只有碑前的小雪人昭示着他来过的痕迹。

和初见时,宋鹤眠给他捏的那个一样。

安静地立在苍茫大雪中。

……

两位主角的死亡,小世界无法支撑运转,分崩离析前996被强制吸回了现实世界。

宋鹤眠和盛衍已经醒了,少年穿着联盟制服倚在床边喂银发男人吃早饭。

宋首席觉得没面子,不停挑刺。一会说太烫了一会说不好吃,总之存心不想让人好过。

盛衍也不恼,照着他的意思喂完早餐凑上前狠狠亲了一口,宋鹤眠躲闪不及被亲了个实在,烦闷地溜进被子里。

小盛同学笑了笑,连人带被子一块抱着蹭了蹭:

“我去联盟了。”

“被子”闷闷道:“快走。”

“你不许跑,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你怎么这么烦人。”宋鹤眠露出一双眼睛,“这房子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我能跑哪去。”

窗外的天色大亮,太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房间里,书桌上摆放的相框散逸出金色光华。

996彻底成了个灰不溜秋的团子,它看着相框里的保证书:

宋鹤眠永远不离开盛衍,永远陪在盛衍身边。

再也忍不住流下满屏的电子泪水。

第48章

“对了。”宋鹤眠从被子里伸出两根手指头捏住盛衍的披风, “叫秦云舟来见我。”

盛衍眉头轻蹙,淡淡道:“找他干什么?”

“有事。”

“为什么非要秦云舟,其他人不行吗?”

宋鹤眠耐下性子:“虞习行也行。”

“为什么非要找其他人, 我不行吗?”

“啧, 你有完没完?”宋鹤眠瞪他。

盛衍坐了过去抱住他, 语气闷闷的:“你找他们有什么事吗?我不可以做吗?我不放心你和别人接触。”

宋鹤眠轻轻推开他, 正色道:“我不可能一辈子不和其他人接触。”

少年黑黝黝的眸子里泛着执拗的, 瞳孔深处冒着三两点火星。

宋鹤眠心里咯噔一声, 他太熟悉盛衍了,单看这个表情他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由冷下声音:“盛衍。”

少年垂下眼,拽着宋鹤眠睡衣的手却一点没松开,紧到指节发白。

算了。

盛衍变成这个说到底都是他的错。

而且盛衍还喜欢他,想来也是他这个做长辈的没教好, 让他一辈子都毁了。

依着他一点也没什么。

宋鹤眠叹了口气,往盛衍那边靠了靠。他做不出亲他哄人这事, 只用脸颊贴在少年的脸上,蹭了蹭。

“小衍,听话。”

盛衍眼睛猝不及防瞪大了一瞬。

“让他们两个来见我,我知道你不喜欢虞习行, 有秦云舟在, 没事的。”

“我和你保证,你回来后能第一时间看见我。”

“好不好?”

他补充:“完好无损的我。”

盛衍沉默地凑过去, 小狗一样亲亲他的脸, 又含住两瓣没什么血色的唇舔吻, 直到确认自己的气息完全将人包裹起来。

唇分的时候宋鹤眠的嘴唇染上了一层晶莹,透出点肉色来,他靠在少年肩头平复呼吸:“放心了吗?”

“没。”盛衍摇摇头, “你也要亲亲我,像我刚才那样。”

宋鹤眠:“……你不要得寸进尺。”

“不可以吗?”

少年直勾勾地望过来,脸上是不加掩饰的侵略性,让本就带有攻击性的面容显得更加锐利。方才讨吻的乖巧荡然无存,反倒像某种圈地的野兽。

宋鹤眠撞入他的眼睛,凝视半晌后又轻叹了一口气。

算了。

反正他这辈子也没精力和其他人构建一段感情了。

由着盛衍去吧,如果他能高兴一点。

他挪着身子又往前蹭了几分,盛衍见状伸手圈住他的腰把他往前抱,让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近可拂面。

宋鹤眠长睫微颤,一时不知道做什么。他原以为盛衍将他抱过来,就会和前几次一样亲过来,谁料对方一丝要动的预兆都没有。

盛衍好似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环在腰上的手拍了拍,声音低沉:

“宋鹤眠,吻我。”

他能感觉到属于少年人灼热的呼吸一点点在侵占自己的呼吸空间。他甚至觉得,他现在呼进胸腔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盛衍的味道。

暧昧诡异的气氛蔓延,宋鹤眠有些焦躁,但盛衍却十分沉得住气,食指有节奏地轻敲他的腰后的肌肤,耐心等着。

算了算了。

宋鹤眠心一横,阖上了眼,仰头轻碰盛衍的唇。

他对这种事没有半分经验,此刻只能全然依照先前的几次照葫芦画瓢。

像是某种新生的小动物,凭借嘴唇一点点去探索。

他在亲他带大的小孩。

这个认知让宋鹤眠头皮发麻,掌心沁出细汗。他羞恼的厉害,呼吸声都崩紧了。

可盛衍仿佛铁了心让他独自完成这个吻,除了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不让躲外再没有任何动作,任由他笨拙地在唇上摩挲。

他很喜欢宋鹤眠慢慢靠近他的感觉,喜欢这种紧密交缠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的感觉。

让他安心又让他上瘾。

宋鹤眠眼皮抖的厉害,承受不了这般往后撤去。

盛衍五指发力不让他躲,喉结滚了滚:

“不够。”

“我刚刚不是这样的。”

“继续亲。”

“你……”

宋鹤眠咬牙,眼尾被熏的发红,像是被谁抹上了一指浓稠的胭脂,艳的要滴出血来。

算了!

反正都亲到这了!不差这一口了!

他再次上前,学着方才盛衍的模样探出舌尖,小心翼翼舔舐他的唇缝,直至气息完全混成一团,亮眼的水色再也分不出你我。

他心绪乱成一团麻,后面全然是凭借本能在搅动盛衍的唇舌。

盛衍和宋鹤眠的混乱完全相反,他从始至终没有闭过眼。

幽深的瞳孔注视着他越来越艳的眼尾,看着他浓密的睫毛不断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真可爱,和宋首席一点也不一样。

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宋鹤眠。

他一个人的。

和主动靠近带来的愉悦感截然相反,宋鹤眠的主动在他全身都点上了细小的火苗。他每动一分,火焰就烧的越旺。

盛衍捉住宋鹤眠垂在被褥上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脖颈上,又把他往怀里按了几分,吐出来的字又干又哑:

“宋鹤眠。”

“再亲用力一点。”

真是个混账东西。

还是他一手惯出来的混账。

呼吸不畅让他眼底弥漫了层薄薄的水光,觉得自己要在盛衍怀里化成一滩软不拉几的面团。

等到他感觉舌根都在发痛的时候,盛衍终于心满意足。低头轻蹭他的鼻尖,伸出拇指拭去他唇上的色泽。

“好了。”他接着说,“不过,他们来是时候我会一直看着的。”

宋鹤眠埋着头喘气:“你四只眼睛一起盯着都没问题!”

回应他的是一个拥抱而耳边的笑。

*

秦云舟和虞习行来的时候宋鹤眠还没消气,盖着毛毯坐在沙发上沉着脸让人不敢上前,只有一张嘴唇红的突出。

他们俩可不敢一直盯着他的嘴看,小声问候:“首席”

宋鹤眠:“别叫我首席,我不是你们首席。”

秦/虞:……

怎么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

秦云舟两眼望天,盛大少爷怎么又把人惹生气了……

宋鹤眠病气未消,身上的压迫感却丝毫没有减少。缓了一会,淡声问:“Cyril怎么样?”

他找这两个人有自己的考量。那天他异种身份暴露的时候,只有虞习行和秦云舟从始至终站在原地没有挪动。

前者大概是因为本身对异种有偏私,况且依照996所言虞习行有家人是异种,那么自己这个顶着异种身份在人前安然伪装这么多年的事定然让他好奇,他估摸着有一肚子话想问,所以见他不会生什么事端。

而后者……宋鹤眠扫了一眼秦云舟,心情有些复杂,他可能真的是出于忠心。

忠心到哪怕他是异种,秦云舟对他依旧没有伤害他的念头。

而且这两人同为星联盟首席副手,也是除了盛衍,当下最了解联盟近况的人。

秦云舟说:“还被关着,每天嬉皮笑脸看着就来火。”

虞习行:“他对变异基因的事只字未提,不过……”

“不过什么?”

“他一直闹着要见您。”

“盛小……盛首席不同意。”

“而且……”秦云舟忧心忡忡,似乎在犹豫下面的话该不该说。

宋鹤眠瞥了一眼:“说。”

“盛首席想杀Cyril。”

上一次对Cyril的提审秦云舟也在,发生的事让他极为难忘。

Cyril仗着自己变异基因研究人的身份,没有人敢轻易杀就胡作非为,态度如茅坑的臭石头又臭又硬。

但盛衍丝毫不惯着他,要不是他在一边拦着就要砰砰两枪将人爆头。

说的话也让他心惊胆战。

他记得盛衍的原话是:你活着与否,对我来说不重要,我根本不在乎除宋鹤眠以外人的死活。你别想着拿着变异基因威胁我,对我没用。

秦云舟擦额角的虚汗,这叫什么事啊。

宋首席在任的时候,性格冷了点心硬了点,但处事宛如一把标尺,谁来了都不能撼动半分。盛衍则完全是随心所欲,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外面对联盟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了,一天要被约谈三次。

在盛衍的对比下,连宋鹤眠的“暴政”都和蔼可亲了起来。

宋鹤眠默了片刻,又问:“联盟最近怎么样?”

“这……”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张口。

“说话。”

秦云舟抿唇:“盛首席不让说。”

宋鹤眠眉眼一凝,嗤笑出声。

“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这一句话让秦云舟再次想起被支配的恐惧,头皮发麻,滑跪滑的极快:“听您的。”

“情况不太好,每天上门闹事的人很多。还有……”他顿了顿,继续说:“研究所的人也想见您,盛首席统统驳回了。”

“他们见我干什么?”

“因为Cyril的口供。”

“Cyril虽然没用提供变异基因的配方,但是他说您……说您已经和变异基因共存十几年了。”

金发男人的原话是:你们倒也不必想法设法撬开我的嘴,你们可以去找宋鹤眠呀,宋鹤眠已经当了十几年的异种了。

变异基因注入人体是随着时间越来越需要血肉的滋养,如果不提供人体的血肉为养分,往往被折磨致死,通常活不过五年。

宋鹤眠神色未起波澜,他早就猜想从研究学院的异种暴乱开始,就是Cyril专门为他设的一个局。从那个男人口中说出玫瑰种植园,让他过去发现小洋房中的实验体,从实验体的话引他去废弃工厂。

再用红眼异种制造暴乱吸引官方的注意,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爆出他异种的身份。

Cyril和他爸Gavin一样都是个疯子,当年在他父母身份暴露后就把他关了起来。Cyril耗费一年时间为他专门研制出玫瑰变异基因想把他变成异种,结果发现他体内有他父母留下的初代药剂,并没有如他所愿变成丧失理智的疯子。

自此Cyril就疯狂研究将他彻底变成异种方法,现在想来那天Cyril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在那种堪称绝境的情况下将他逼疯,妄想让他体内躁动的变异基因冲破药剂的禁锢。

但是盛衍来了,他的计划落了空。

宋鹤眠恹恹垂下眼睫:“我知道了。”

“你先走吧。”他扬了扬下巴,转向虞习行:“你留下来。”

虞习行一愣:“我留?”

秦云舟也愣:“我走?”

这不对吧?明明在星联盟,他才是宋鹤眠最信任的人!

宋鹤眠没有作声,闭眼养神。

眼前这两人都是熟悉他的人,这个样子表达的意思是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秦云舟顿时觉得这比被宋鹤眠支配还有痛苦,想当年他可是为首席鞍前马后,上到审问抓人,下到开车接送什么不是他干的?星联盟谁见了他不说一句这是宋首席最信任的下属。

而且还经常在那对“关系不好”的父子间周旋缓解气氛,这虞习行能做到吗?!

结果现在他留着虞习行说话也不留他!秦副手一颗心碎成108片。看着宋鹤眠的脸色把想要挣扎的话咽了下去,郁闷出门,愤懑不已守在门外当门神。

第49章

留他下来其实是996说原著这个时间虞习行卧底的身份已经暴露, 眼下的时间点可以顺理成章戳穿他的身份刷任务点了。

宋鹤眠早上起床就看着灰不溜秋的小煤球趴在书桌上一动不动,以为是自己没做任务害它变成这个样子的,愧疚的不行。当即就爬起来准备做任务了。

虞习行见坐在沙发上的人不讲话, 心里没底不敢吭声。

良久, 空气中传来淡漠的声音:

“这些年, 你一共放走了多少异种?”

虞习行猛地抬起头, 对上宋鹤眠的眼睛。心脏紧缩, 声音发哑:“您在说什么?”

“别装了。”

那种从头到脚被看透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 纵使宋鹤眠现在不是星联盟的首席,他依旧恐惧于和他的眼睛对视。

虞习行凝视自己的鞋尖:“您现在要罚我吗,您自己都是……异种。”

“哦?”宋鹤眠眯了眯眼,“你觉得自己很占理,是吗?”

“我没这么说。”他咽了咽口水, “只是您自己身为异种,就更能知道被注入变异基因的痛苦。”

“这和异种该杀并不冲突。”

“那您自己呢?”

宋鹤眠嘴角稍扬:“你可以对我开枪。”

“如果你敢的话。”

这句话逼的虞习行冷汗都下来了, 一瞬间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打通,一呼吸就是透心的凉意。

“我……我没这个意思。”

“你知道你放走的那些异种最后的结局不是死亡就是去杀人吗?”

宋鹤眠十指随意交叉轻轻摩挲着指节:“如果你放走的异种杀了人,那算谁的错?”

虞习行不答。

“你应该很清楚异种的最终宿命是什么,死亡或者杀人。”

“你因为你的家人对异种起了恻隐之心, 有没有想过你放走的异种也会害了别人的家庭。”

虞习行瞳孔骤缩, 嘴唇嗡动:“你…你怎么……”他紧张到敬语都忘了说,“你怎么知道?”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指尖开始颤抖, 狠咬了下舌尖尝到血腥味才平静下来。

“首席, 你不会明白家人变成异种是什么感觉的。”

“我看着弟弟小小的身躯蜷缩在我怀里, 眼泪打湿我的衣服,烫的我心脏都在疼。”

宋鹤眠垂下眼帘,指尖微不可查地凝滞一瞬。

“是, 我承认,我承认对异种的仁慈是对正常人的一种残忍。但是有的异种还是孩子,他们那么小那么小。”

他喉头哽咽:“我下不去手,我真的下不去手。”

“我做不到像您一样狠心,我做不到想您一样冷静说杀就杀。”

“烟烟死的那天,我做了一晚上噩梦。梦里都是烟烟那张脸,她那么小。还有张兰,她主动来联盟寻死只是想为女儿寻一条生路,仅此而已。”

“我做不到。”

宋鹤眠泄了力,把背靠在沙发上,重重闭了闭眼,轻声道:“走吧。”

“什么?”

虞习行没有反应过来。

“出去。”

宋鹤眠薄唇微张,唇上被亲出来的血色也消失殆尽。

他似有些不敢相信这么轻易的被放过了,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乍然回神。

往外走了两步又转过头,试探着问道:“首席,我可以问您的异种基因是怎么控制的吗?”

“不可以。”

虞习行:……

汽车发动的嗡鸣消失后房间陷入死寂,宋鹤眠呆呆坐了会,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挪了挪,让整个身子都陷入进沙发里,又把毛毯扯过头将自己裹了起来,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像一只黄色的奶酪卷。

996担心他,小心翼翼停在毛毯外:【宿主……】

他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海绵,又湿又闷:【嗯?】

【不要不开心。】

【我没。】

骗子。

996没办法像真人一样抱着他安慰,只能轻轻蹭着奶酪卷的一角。

里面的人一动也不动,任由窒息的氛围将他吞噬。像一只孤零零的,被遗弃的,只能躲在毛毯里的猫。

宋鹤眠阖着眼,后腰的盘踞着的玫瑰正在啃噬他的血肉。

脑海弥漫着湿冷的雾,让脑部神经隐隐作痛。

他怎么会不知道异种有多痛苦。

怎么会不知道家人变成异种是什么感觉。

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宋鹤眠从杂乱的银丝间瞥见自己双手,他葬送过太多异种的生命了,又把太多人的家人夺走了。如今凝视手心,甚至觉得每一道纹路都嵌着血。

加入星联盟的十来年间,清剿异种时他们的家人就在身侧的情况数不胜数,每扣下一次扳机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些杂乱的、尖锐、崩溃的呼喊像一颗钉子镶在他的身体里。

而那些异种临死前骤然清醒的瞬间,瞥向他的眼睛含着泪,又似一把利剑,不用出鞘都能让他鲜血淋漓。

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他真的能从自己的血液成分里提出药剂就好了。

哪怕抽干都没关系。

他太想结束这一切了。

宋鹤眠的身体开始发虚,仿佛置身茫茫大海,纷乱的思绪卷成漩涡疯狂搅动身体,将他往大海深处卷去。

一阵天旋地转后乍然止歇。

“……盛衍?”

脑袋上的毛毯被人扯下,头顶的吊灯切入他的视线,宋鹤眠眨眨眼,和盛衍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嗯?”

宋鹤眠看着他,极其缓慢地转了转眼珠。

盛衍颠了颠腿,示意他回神。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连人带毯一块坐在了少年抱了起来,正端坐在他的腿上。

“放我下来!”

“不要。”盛衍说着还收紧了胳膊。

先前裹着的毛毯成了限制他行动的最强阻力,现在他全身上下能动的就只有一个头。

宋首席试图用语言恐吓眼前的少年,眉头拧死,冷冰冰道:“放开我,盛衍,你找打是不是?”

可无奈小盛同学已经晋升为盛首席,新官上任三把火,丝毫不畏惧宋首席风威胁,迎上他的目光:“嗯。”

宋鹤眠气结,冷笑一声:“光明正大翘班。”

“盛首席,好大官威。”

“私人组织,我想走就走。”

“……”

说来星联盟还真是老盛家的私人产业……

盛衍把那团奶酪卷团紧了些,仰头吻了吻他的下巴:“想你了。”

宋鹤眠极为不自在,身下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意不断提醒着他自己坐在了哪里。

他年长了盛衍这么多,这像什么话。

“宋鹤眠。”

宋首席发誓不理他。

“我把虞习行开了好不好?”

“……什么?”宋首席誓言破功。

盛衍说:“他总是让你不开心。”

“我没有不高兴。”

如果宋鹤眠能看见自己的样子,就知道他口中的“没有不高兴”可信度多低了。

盛衍盯着他半垂的眼睫看,纤长的睫毛像把小扇子,在眼下打出一小团阴影。银色的发长的越发长了些,头一低,能遮住他半张脸。

落寞到让人心口发酸。

“宋鹤眠。”

“又干什么。”

盛衍声音低哑:“相信我好不好。”

“然后再依赖我一点。”

银发首席一怔。

盛衍又说:“我之前说,想知道你的所有。并不单单是指你的经历。”

“我还想知道你的情绪,无论是痛苦还是悲伤,我都想知道。”

少年的眼神真挚热烈,只看一眼就能让人燃烧。

宋鹤眠没说话,盛衍也不催他。抬起一只手摸他的后背,像一位耐心十足的主人在等自己心爱的猫翻肚皮。从头到尾一下又一下,直到怀中人的背脊放松下来。

“盛衍。”宋鹤眠嘴唇动了动,撩开眼皮,“其实我……”

他欲言又止,慢慢说道:

“有一点累。”

这轻微的声音像一记闷锤,盛衍心口顿时酸麻起来。

“嗯。”他喉间泛起酸楚,“然后呢?都告诉我好不好?”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杀那些异种,我也想救他们。”宋鹤眠眸中是少见的类似脆弱无助的神情,“但是我没办法,我做不出来药剂。”

“明明我的身体就有,可我就是做不出来。”

“我试过很多次了……我……”

盛衍扣住他的后脑勺和他额头相抵,温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很努力了。”

宋鹤眠脸颊泛白,呼出的气息也是冷的。

“我是离拯救他们最近的人,最后却只能是杀了他们的刽子手。”

他鼻尖微微抽动,闷闷道:

“他们都在骂我。”

盛衍一抽,五指缩紧。狠狠闭上眼掩去眼底的赤红,怒火不断上涌所到之处燎了个遍,心脏更是被放在火架上炙烤,疼的鲜血直流。

“还有烟烟。”

宋鹤眠想起那个被他杀掉的碎花裙小姑娘。

那日围观群众议论纷纷,有人道异种间可以通过大脑直接交流,说烟烟是受了张兰的指使才做出那些举动让他心软。

其实情况恰恰相反。

异种间可以通过大脑直接交流是真的,只要是双方都表达出想要交流的欲望,就可以直接将大脑所想传递给另一个人。

那天张兰没有和烟烟交流,和烟烟交流的人是他。

宋鹤眠的身体发出轻微地颤栗,那日的情景再次投射在他眼前。

扎着小辫的姑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宋鹤眠破天荒的表达出想交流的欲望。

小姑娘的声音在他脑海里也是脆生生的童音:“咦?”

“漂亮哥哥?”

“……嗯。”

“妈妈说只有和我们一样的人才可以这样讲话,你为什么也可以?你也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吗?”

宋鹤眠没答,烟烟也没有执着于这个问题:“哥哥,你是不是也很痛。”

“自从我被那些人打针后就一直痛痛的,痛的我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

“妈妈说只要我来这里就可以活下去了,其实我不想。”

“我好痛好痛。”

小姑娘“说”这些话时清秀的眉头轻蹙,把手里的娃娃也抱紧了:“漂亮哥哥。”

“你杀了我吧,我不怕死。”

“说”完这句话后,烟烟的面容舒展开来,露出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我想和妈妈一直在一起。”

宋鹤眠眼前的画面扭曲起来,手脚冰凉,最后还是扣下了扳机。

那天回去他抽了三管血,可还是什么都研究不出来。

他好想救她,但他也真的没有办法。

宋鹤眠把脑袋埋在了盛衍颈窝,低声说:“我真的想救她……真的想救。”

他没有掉一滴泪,整个人却像是生了无数道裂痕的浮冰。远远望去好似无坚不摧,可走近一看冰面已经裂痕丛生,稍稍一碰就会碎了个彻底。

996不敢再停留在他的肩头,扬起小翅膀飞了起来。

它想它知道为什么原著世界的宋鹤眠走向了那个结局了。

因为他太累了,身体的疼痛尚且能熬过,可心理上的痛苦犹如蜘蛛网将他紧紧束缚。

他太想结束这一切了,于是他选择了虞习行。

将星联盟交给这位对异种有私心的人,然后把刀尖对准了自己。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获利的选择。

除了宋鹤眠自己。

没有人发现他的痛苦,包括他的“爱人”。

冰面碎了个彻底,他也在春天到来前融成了一捧水,泯灭在了看不到尽头的长河。

第50章

盛衍偏头在他的脖颈落下一个吻, 又亲了亲他的耳朵:“宋鹤眠,你不要逼自己。”

“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你不欠谁。”

宋鹤眠往他颈窝里缩了缩。

“盛衍。”他低低喊, “我想救他们。”

盛衍抚摸他后颈的掌心一顿。

“即使到了现在你也想救他们吗?”

“是。”

“……”

盛衍叹出一口气来, 他想把宋鹤眠永远圈在这栋房子里, 让他永远不离开自己身边, 永远在他眼皮子底下。但是他也知道, 异种一天不消失, 宋鹤眠的心就永远不会安宁。

他会活在无止尽的愧疚里折磨着自己。

良久,他抬起头来,伸出两只手捧住宋鹤眠的脸颊,定定凝视他的眼睛,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语气凝重:“如果你执意要做这件事,我不会拦你。

“但是, 第一,你不许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伤害自己。”

“第二,你做什么都要带着我。”

“第三,你把身体养好了才能出门。”

宋鹤眠的脸颊肉被挤成一团, 柔软的嘴唇微微翘起, 将他身上的那股子挥之不散的冷淡气息削了个七七八八。盛衍看得心痒痒,没忍住上前亲了两口。

“能做到吗?”

宋首席试图拿出长辈的威严, 可他人在毛毯卷里, 巴掌大的小脸也被捧在掌心, 简直毫无威慑力:“你在命令我?”

“是请求。”盛衍从善如流顺毛。

宋鹤眠抿了抿唇,败下阵来:“……好。”

盛衍笑了笑:“我去给你做饭。”话落却没有要放人起身的意思。

宋鹤眠疑惑道:“不是要做饭?”

“你亲一亲我。”

没完没了。

把得寸进尺演绎到极致。

他凑过去胡乱咬了咬他少年的嘴唇:“好了,走开, 别烦我。”

宋语十级大师读出这是害羞的意思,他见好就收,恋恋不舍的把腿上的毛毯卷放了下来走向厨房。

宋鹤眠蛄蛹了两下,重新把自己埋进沙发里。

996看着自家宿主大人周身的死气一扫而空,不由也高兴起来,它的能量恢复了些,从灰色小煤球变成金色小煤球。

【宿主,现在可是有足足百分之二十的进度了呢。】

【真的吗?那你有没有舒服一点?】

996没告诉他自己变成这样是因为穿进了原著世界,它也不想说,只顺着答:【嗯!谢谢眠眠。】

【你怎么……算了。】

盛衍尽心尽力伺候完自家猫主子吃饭,试图喂饭的时候以被左手恢复力气的猫主子刨了两爪子结束,遗憾落败。可喜可贺的是晚上洗澡的时候盛首席以单手不能洗澡扳回一局,如愿以偿帮宋首席洗了个澡,中途还趁机亲了亲他的腰腹。

激地宋鹤眠浑身炸了毛,这一遭的后果就是彻底将人惹恼了,睡觉的时候愤然以背示人不吭声。

盛衍过去抱他,把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声音含着笑:“我错了。”

没人应。

少年抱住他晃了晃:“宋鹤眠——”

“宋鹤眠——”

念经似的烦的人受不了,宋鹤眠扭头瞪他:“喊什么喊。”

“别生我气了。”

“再乱亲我把你嘴割了。”

“没大没小。”

“你也可以亲回来。”说罢他随意撩起衣摆,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六块腹肌轮廓分明,人鱼线自然向下延生,被睡裤收拢起来。

宋鹤眠:……

暧昧的气氛滋生,宋首席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

他这是什么时候练成的?

盛衍本意只是想逗逗他,让他别气了。没成想宋鹤眠真的盯着他的腰腹看了起来,还越靠越近,直至一股微弱的气流扫过他的皮肤。

他登时一个激灵,垂眸看着身下的人,浑身上下的气血都开始翻涌。他眼神暗了暗,声音发哑:“宋鹤眠……”

宋鹤眠撩起眼皮瞥他一眼,毫不犹豫地翻了身,还团吧团吧把被子都卷走了。

“我睡了。”

盛衍:……

他疑心宋鹤眠存心报复,又没有证据,只能咬着牙把那股磨人的燥热按了回去。眼巴巴靠过去从宋首席的地盘抽了一小截被子,滚了进去。

*

宋鹤眠身体机能太差,一连在家养了一周也没见太大的好转。好在脸上已经没刚开始那般白的吓人了,脸部线条也圆润了一点。这也是多亏了盛衍,他口腹之欲太低,不舒服也就不爱吃饭。都是盛衍见缝插针给他投喂,每天少吃多餐才稍微养好了一点。

下午盛衍烤了盘小饼干给他当饭后甜点,让宋鹤眠吃着自己给他右手换纱布。

宋鹤眠窝在沙发的小角落嚼饼干,吃不下去了就往盛衍嘴里塞。

盛首席了解他的心思,从药物里抬头张嘴接了过去,有些无奈:“这个不喜欢?”

“干。”

“那昨天的纸杯蛋糕呢?”

“那个太甜了。”

“前天的水果拼盘呢?”

“……我不爱吃乱七八糟的东西,吃饭就行了。”

盛衍一语道破:“饭你也没多吃。”

宋鹤眠挪开目光。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话。”

盛衍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就很闷,是会粘着你但是不讲话的小孩。长大后进入叛逆期,成天板着张脸,你不和他讲话他决计不开口,将起话来还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现在倒好了,才十八岁成天叨叨的跟个小老头一样。从一个极端飞奔向另一个极端,十头牛都拽不回来。

盛衍在他腕上打了个漂亮的结,说:“以前你也没这么不省心。”

宋鹤眠气笑了,眯了眯眼:“我不省心?我是你监护人还是你是我监护人?”

“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俯身亲了一口,“应该是我是你的。”

“你……”

衣食起居都是盛衍一手操办,宋鹤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想着想着又把自己想生气了,明明他才是盛衍的养父。

“你别想了,我从来没把你当养父看。”

少年好似看清他心中所想,留下这句话就去收拾医药箱了,为了证明可信度,又在他唇上啄了啄。

宋首席更生气了。

后知后觉到原来盛衍“以下犯上”的念头不止一天两天了,自己还惯得他越来越过分。

……算了。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还不如顺其自然由着他去。

既然盛衍不想当养父子,那便不当了吧。

吃饭连哄带骗,睡觉搂着睡一有动静就起身拍背,疼得睡不着就抱着聊天,盛衍就这么伺候宝贝似的伺候了大半个月,终于把宋首席破破烂烂的身子养了回去。只有手腕上还残留着一道伤疤,在细瘦白皙的手腕上盘踞着一方天地,有些狰狞。

他看着心疼,捧着宋鹤眠的手看了半天,恨不得这是生在自己身上的疤痕。

“行了。”

宋鹤眠抽回手,老大不自在了,盛衍这样子好像这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伤一样。

“又不疼。”

盛衍不讲话,再次连人带毯一块端了过来,箍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对于这种行为宋鹤眠已经从开始的震惊愤怒到现在的习惯麻木,瞪也瞪了骂也骂了奈何盛同学死不悔改。他现在甚至还有余力拍拍他的后背安慰:“好了,真的不疼了。”

“快放我下来。”

“宋鹤眠,你今天真的要出去吗?不去不可以吗。”盛衍突然问。

按照他们先前的约定,宋鹤眠身体好了后,就可以在盛衍的陪同下出门了。前几天他就说要去联盟找Cyril,被盛衍一拖再拖拖到了现在也没去。

“不可以。”他捏捏盛衍的后颈,“不可以再拖了。”

盛衍知道自己拦不住他了,他也舍不得。因为药剂一直是宋鹤眠的心病,不解决他永远不会得到真正的新生。

道理他心里门清,可盛衍还是怕,怕的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他张嘴咬住咬眼前的一段锁骨,轻轻吮吸。

宋鹤眠猛地一抖,眼皮重重阖下,长睫胡乱地颤了起来。

“盛……盛衍……”

他无意识扬起脖颈,一抹粉色从胸口急速攀升到了脖颈,又往脸上攀爬。

盛衍呼吸沉重起来,唇舌向上游离,唇面贴上了他跳动的脉搏。

“一直带着我。”

“什么都不要瞒着我。”

“好。”宋鹤眠五指插入他的发间轻轻揉了揉。

“不要和上次一样骗我。”他一边说一边亲,气息滚烫,低声重复着,“不要骗我。”

“不然我真的会……”

真的会疯的。

“小衍。”宋鹤眠轻轻圈住他的头,“我和你签了保证书的。”

盛衍眼里泛着血丝:“作数吗?”

宋鹤眠眉眼一弯:“作数。”

*

已近春末,太阳并不灼人,洒在人身上暖烘烘的。车窗外透进来的光打在宋鹤眠的侧脸,银白的发丝渡上了淡淡的金,连脸上的细小毛绒都看得清楚。往那一坐像个漂亮娃娃,柔和又精致。

盛衍开车时也不忘抽空瞥他,一颗心撑的满满当当。

这是他养的。

这么一想他就有点高兴,又有点骄傲。

盛衍是走后门把人带进去的,宋鹤眠心想大门外应当是围了不少前闹事的人。

大牢外守着的两位联盟下属看见来人眼睛都瞪大了,石化般站在原地,讷讷开口:“盛首席。”盛衍轻飘飘瞥了一眼,两位登时一紧,俯下身,“宋首席。”

宋鹤眠随意挥了挥手进了牢房,他对这些虚的不甚在意,况且他现在确实也不再是星联盟的首席了。

他才往里走了两步,隔了大老远就听见了Cyril的喊叫:“宋鹤眠什么时候来见我?”

“我要见宋鹤眠。”

秦云舟恨声道:“见见见,见什么见。”

Cyril吊儿郎当的:“当然是看他过的好不好啊?他最近不太好过吧?死没死?”

秦云舟刚想说什么,就被一道冷声打断了。

“托你的福,我好的很。”

听见声音Cyril已经知道来人了,嘴角上扬的弧度加深:“宋鹤眠,你还是这么嘴硬。”

“你……”

金发男人话头止住,看向牢房外出现的那道懒懒散散的身影,眼睛一眯,话里带着点诡异的疑问:

“你长胖了?”

宋鹤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