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这人有毛病吧, 秦云舟在心里呐喊,又在发什么神经!
他扭头想和宋鹤眠打招呼,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咽了下去。
怎么好像真的比上次见面长胖了点, 虽说往那一站整体还是清瘦却不至于萧条, 能明显的看出来两颊的线条趋于圆润。
气色也好了不少。
不过这是好事, 秦副手自顾自点点头, 俯了俯身:“宋首席, 盛首席。”
Cyril那点诡异的疑惑很快被抛掷脑后, 他仰仰下巴:“怎么今天才来见我?”
“你上次可是把我的腿都打伤了。”他晃了晃包裹着的腿,“都不说来看看我,你真狠心,我很伤心。”
盛衍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这人今天讲话格外让他火大。
宋鹤眠神色未起波澜, 淡淡道:“伤心就去死。”
闻言,Cyril眼里的笑意愈发深了些, 拖长语调:“我对你还很有价值吧,你怎么舍得我去死呢?Rose。”
“啧。”
盛衍不耐烦地皱起眉,撩起披风摸出枪来:“再讲些乱七八糟的就杀了你。”
金发男人往身后的木架子上靠了靠,他对盛衍这话丝毫不怀疑。
毕竟关在这里这么长时间, 每一个都对他恨的牙痒痒, 一副看他不爽又没办法的表情。唯独这个人,一言不合就掏枪。要没人在边上拦着, 他都死八百回了。
但今天好像又一点不一样。
他眼神轻凝, 落在盛衍身上, 又挪在一边抱臂而站的宋鹤眠身上,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哦。
他喜欢宋鹤眠。
还是所有人都能不管不顾,只要一个人那种疯狗式喜欢。
据他所知, 他们俩可是货真价实的养父子关系呢。
Cyril眉毛高扬,语不惊死人不休:
“宋鹤眠,你和你儿子搞一起去了?”
两位当事人尚且没什么反应,秦云舟一个激灵腾地站起身,横眉冷对:
“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你?!”
“发神经!”
可恶啊!
都别想动摇他誓死捍卫的父慈子孝关系啊,混蛋!!
Cyril没理他,一抬下巴:“这要问宋首席了,是吧?”
马上狠狠反驳这个满嘴疯话的神经病!首席!
宋鹤眠淡淡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对,这是这样……等等。
秦云舟身子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瞳孔地震。和你有什么关系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这能对吗?
他连连去看盛衍的表情,发觉新晋首席自打听了这句话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甚至还慢悠悠补充了句:“又不是你儿子。”
秦云舟:!!!
“别讲废话了。”宋鹤眠敛了神色,“Cyril,变异基因配方及流程。”
“你问我我就告诉你岂非太没面子了?而且……”金发男人发出了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像一条吐信子的蛇阴湿粘腻,“想研究药剂,你的血不就是最好的素材吗?宋首席。”
“说不定你让研究院的人抽两管血就能研究出来了呢?”
话音将落,牢房里一阵黑影一闪而过。
下一秒,盛衍的枪口抵在了男人的脑门。
Cyril对上他的眼睛,一双锐利裹挟着怒火的眼瞳,含着的凶狠像是要把人活剥了似的。
哦豁,没想错。
还真是条疯狗。
Cyril舌尖舔过后糟牙,挑衅道:“来啊,杀我。”
盛衍木着一张脸给子弹上了膛,幽深的瞳孔泛着寒光,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小衍。”宋鹤眠温声道。
盛衍动作微滞,闭了闭眼,收起枪站到宋鹤眠身后,浑身的戾气被两个字尽数打散,不见分毫。
Cyril嗤笑一声,还小衍,叫得还蛮亲热。
宋鹤眠走到他身前站立,居高临下睨着他。不紧不慢抬起脚碾了碾他尚未愈合的伤口,浓稠的鲜血瞬间洇湿了布料。
“唔……”金发男人闷头倒吸一口凉气,嘴唇抖了抖:“你可真是……”
“我一直很好奇。”宋鹤眠嗓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闲散又平和,脚下却丝毫没有收着力,踩的人鲜血直流,滴答滴答很快就聚集了一滩血水,“你大费周章吸引我的注意力,又自投罗网被抓入星联盟,是为什么?”
“只是想在那么多人面前曝光我的身份?不见得吧。”
“还是这么敏锐啊,Rose。”Cyril双手被高高吊着,膝盖跪在地上,唇边咧开一抹弧度,身体往前凑了凑,“靠近点,我告诉你。”
宋鹤眠眉心轻皱,膝头一弯抵住他前进的动作,狠狠顶了下他的下巴:“爱说不说。”
他收回腿转身,盛衍立马上前半拥着他,俯在他耳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首席面上闪过一丝无奈,瞥过去:“你把我当什么了?”
盛衍不依不饶把他拥紧了点:“我们先出去好不好?这里空气不好。”顿了顿,又说:“反正他油盐不进,一时半会问不出什么。”
宋鹤眠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反正他今天也没指望真的撬开Cyril的嘴,他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走吧。”
“好。”
盛衍嘴角上翘,圈住他腰的那只手试探性地碰了碰宋鹤眠垂在身侧的手。见人没拒绝,得寸进尺地从手背插入了他的指缝。
秦云舟看着他们的背影,顿时五雷轰顶,被劈的个外焦里嫩。电光火石间,被忽略的细枝末节倏地连成一条清晰明了的线。
联盟大门口用身体挡下的那碗滚烫的汤面;玫瑰种植园那句再犟就崩了你;还有旧工厂翻山倒海般的怒火。
这分明就是蓄谋已久!算哪门子父慈子孝!!
怪不得,怪不得盛大少爷从不肯喊父亲,敢情是别有所图。
他咬紧牙关想,为什么不早说!害他自以为是在中间拼命打圆场,现在一看完全是小丑行为。
秦副手愤懑不已,扭头去瞪戳破这关系的罪魁祸首,这一眼给他吓了一跳——
Cyril是造出变异基因的危险分子,但单看他本人全然想象不出来,大概是因为总是挂着笑的缘故。
可此刻,金发男人深邃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深不见底阴翳,嘴角绷直,下颌的弧度都显得冷峻。
Cyril一错不错地凝视着那两道越走越远的身影,被禁锢着的双手握紧成拳。忽然想到了他和宋鹤眠一起待在工厂基地的那几年。
Gavin是个实打实的疯子,毫无人性,对他这个儿子自然没有父爱这种缥缈的东西可言。
也是因为他这位父亲,他的生活一直处于颠沛流离之中。不断转移,安定再转移,安定。
周而复始。
早逝的母亲,阴晴不定的父亲,扭曲的生长环境铸就了他沉默的性格。
直到跟着Gavin转移到了工厂,工厂基地是他待过最久的“家”,也是他人生中少有的,能称得上快乐的时光。
因为他遇到了宋鹤眠。
宋鹤眠是唯一一个靠近他的同龄小孩,长得漂亮精致,性格也温和。他会看他看画本,陪他拼积木,甚至会陪他一起蹲在树下看蚂蚁搬食。
可惜点似泡沫般的快乐也并不长久,宋鹤眠被拖走的那天,他被父亲残暴地扔在地上,还没拼完的小王子和玫瑰积木散了一地。他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群人将少年拖入倾盆大雨。
他也因为那天忤逆Gavin被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禁闭室里,一连关了一周。
他刚出来没来得及吃口热饭就马不停蹄去找宋鹤眠,可一转眼外面的世界就变了天。
原来宋鹤眠是卧底研究员的孩子。
那他接近自己是为什么?是做戏给他父亲看吗?让他的父亲放松警惕吗?
怪不得宋鹤眠会主动靠近他,却从来没对他笑过。
少年眼底的神采被鸦羽似的长睫遮住,偶尔望向他的眼睛,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雨,阴郁潮湿。
也是在那天他才恍然惊觉,他以为的美好,是宋鹤眠的噩梦。
不甘,愤怒,恨种种情绪混杂编织成了一张巨网将他笼罩。混乱思绪里唯一存在的清明,是他要报复宋鹤眠。
宋鹤眠不是从不屑于在他面前泄露出真实情绪吗?不是从不屑于对他笑吗?那就让他沦为再也无法控制情绪的怪物吧。
为此他在实验室泡了一年,为宋鹤眠打造了一份独一无二的玫瑰变异基因。
可天不遂人愿,宋鹤眠身体里竟然有他父母留下来的初代药剂。他费劲千方百计也没让他失控一次,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融入骨血里,泄露不出一丝一毫。
再后来星联盟的人就打来了,盛世新声势浩大带走基地被掳来的实验体,宋鹤眠也在其中。
Gavin带着剩下的人再次转移,临走前炸毁了工厂基地,那一场黄粱一梦也被隐入尘底,不见天日。
Cyril在嘴里尝到了铁锈的味道,眼神锐利如针。
在盛衍握住宋鹤眠手的那一刹那,他从宋鹤眠脸上读出了太多情绪了。
无奈,纵容,甚至带上一分能用宠溺来形容的神态。
那副画面如同电影里的慢动作在他脑海一帧帧回闪,他从中捕捉到了宋鹤眠唇边漾起的细小弧度。
他笑了。
宋鹤眠笑了。
只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牵手动作,就让他露出了浅淡的笑意。
在阴暗的牢房里,他都能清楚地看见宋鹤眠漂亮眼睛里涌动着细碎亮光。
明媚而柔和。
第52章
宋鹤眠和盛衍结伴往前走, 还没走出地下牢房就迎面撞上了虞习行,不知道他已经在外面听了多久。
可能是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出来,虞习行表情有一瞬间错愕, 干巴巴道:“宋首席, 盛首席。”
盛衍皱眉:“你怎么在这?”
虞习行说:“研究所来人了。”
盛衍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起来。
自从有了Cryil口供后, 研究所的人隔三差五就来星联盟报道。无非就是说想见宋鹤眠, 盛衍听到就烦, 来一次打回一次。对方热脸贴了无数回冷屁股, 倒也没放弃,不厌其烦一次次来访。
“不……”他刚想拒绝,宋鹤眠就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去看看。”
盛衍一颗心陡然沉了下去,一口气憋在嗓子里, 火燎火燎的疼。
宋鹤眠指腹擦过少年的指尖,一寸寸丈量他的指节轮廓。盛衍眸心震荡, 只觉细小电流窜遍全身上下,引起一阵酥麻。
银发首席温声道:“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小衍。”
那股气顿时消了个干净,只余温润的水流划过喉管, 盛衍声音发沉闷:“好。陪你。”
见他答应了, 宋鹤眠看向虞习行:“你去替换秦云舟,接着审问Cyril。”
虞习行怔愣应下, 眼里的错愕凝结成化不开的震惊。和出来交接班的秦云舟面面相觑, 从对方眼中读到相似的情绪, 双双沉默不语,目送两道纤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
*
就研究所派出的人来看,他们对这件事的重视可见一斑。
来人三十出头, 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一缕碎发都没掉下来,活脱脱一幅精英男士的模样。
宋鹤眠和他打过几次交道,来的人叫元佳润,是研究所副所长。这人极为较真,尤其是在对待变异基因上。恨不得整天泡在实验室里研究药剂,估摸着浑身上下都被腌入味了。
元佳润来之前做好了铩羽而归的准备,没成想这次不但没有被打回去,还直接见到了宋鹤眠本尊。
“宋首席。”他的惊讶转瞬即逝,捻了捻衣角,直奔主题,“希望您可以和我去研究所一趟。”
宋鹤眠不紧不慢地坐到待客厅的沙发上,顺手还拉了把听了这话恨不得直接赶人的盛衍:“找我有什么事吗?”
元佳润:“Cyril说您已经和异种基因共存十多年了,这是迄今为止还没发生过的事,所以我想请您去研究所配合我们的研究。”
“研究?”宋鹤眠懒懒翘起二郎腿,手肘抵住膝头托着脸看过去,“怎么研究?拿我当小白鼠?”
元佳润愣住,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觉他这话虽然说了难听了些,但事实确实大差不差。
做研究肯定不能只是看两眼就能研究出东西来,虽不至于真的像小白鼠那样解刨,抽血肯定是要的。
“这……”
宋鹤眠不讲话,一双形状姣好的眼睛淡淡看着他,平静无波,却叫元佳润自行惭愧无地自容。
无他,只因元佳润细想之下发现这事太不道德。研究所成立多年,关于药剂的研究却丝毫没用进展,反倒是异种基地制作的变异基因不断更新迭代。
现下好不容易有了突破口,也不是所里研究出来的,反而是要拿活人做研究。况且这个活人还是异种清剿行动的主力之一,他看着宋鹤眠的眼睛,简直是没法张这个口。
诡异的沉寂迅速侵占整间接待室空气,元佳润吞了吞口水,徒劳地张了张嘴,嗓子发不了声。
宋鹤眠像是欣赏够了他的窘迫,大发慈悲地挪开目光,淡淡开口:“想要我配合,可以。”
元佳润猛地抬起头。
他继续说:“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
“我会直接和你们所长联系,把我的条件告诉他,由你们自己决定答不答应。”
“好。”元佳润没怎么思考就应下了,脸颊也因为激动泛红,伸手推了推眼镜,声音高昂,“我现在就回所里找所长。”
他走路带风,人走出了老远门还在吱嘎响。
盛衍坐在沙发的另一侧,脸色沉的要滴出墨水来。
“小衍。”
宋鹤眠喊他。
没人应。
“小衍。”
还是没人应。
宋鹤眠微不可查地拧了下眉,声音也冷了几分:“盛衍,过来。”
少年忽然撑起身子来,动作快到只在空气中留下一抹黑。
他一条腿站立在地,另一条弯曲起来跪在宋鹤眠身侧。双手擒着他两只手腕抵在沙发靠背上,俯身逼近,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字又冷又硬:“你要去研究所?”
“要配合他们做研究?”
“你不知道他们要你去是做什么吗?你不知道是什么个研究法吗?”
他越讲语速越快,像是这些话挤在了胸腔不断压缩他的呼吸空间:“宋鹤眠,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难道真的要我把你关在家里不出去你才肯——”
宋鹤眠很轻易地抽出被禁锢住的手,五指发力拽着盛衍的领带将人一把拽了下来,微微侧头迎上的他的嘴唇,以吻封缄。
盛衍大脑“轰”地一下空白,瞳孔缩成小小一个黑点。
“冷静了吗?可以好好听我讲话了吗?”
宋鹤眠唇上多了抹血色,拽着领带的手泄了力。却没有推开人,就这这个姿势仰头看着身上的人。
盛衍垂眸对上他的视线,瞳似深海。喉结狠狠一滚,声音裹着风沙般沙哑:“你这是做什么,以为这样我就能——”
他的话没讲完,又被一个吻打了回去,这次宋鹤眠还咬了咬他的嘴唇。
“听我说话。”
盛衍手脚发麻,败下阵来,弓着腰把头埋进他的颈窝:“你说。”
闻言,宋鹤眠白皙修长的手搭在他后脑随意揉了两把:“乖孩子。”
少年身体一颤,把脸埋的深了些。
“我有我的计划,暂时先不能告诉你。”他一边说一边轻抚少年的后颈,“但是我和你保证,一直带着你,在你伸手就可以触及的地方。”
“不会瞒着你做危险的事情,不会让自己受伤。”
盛衍沉默良久,在他颈窝蹭了蹭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抬起头来,唇边浮起一丝苦笑:“怎么你每次主动亲我都是因为要做些我不想让你做的事。”
“上次是要见秦云舟他们,这是和研究所交易。”
宋鹤眠知道他这是同意了,眼底漾起一点笑意:“很讨厌吗?”
“怎么可能?”盛衍轻柔地抚摸那截在他被怒火支配下捏过的手腕,“只是觉得……”
“好像所有的情绪都被你支配一样。”
宋鹤眠站起身来,屈指弹了下他的额头。
“这不是很正常,毕竟我比你多吃了十几年饭。”
他往外走,想到什么似地侧过身,颇有些意味不明:“而且……”宋鹤眠声音本就好听,此刻被刻意拉长,尾音更显勾人,“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出自真心?”
盛衍大脑过载似的僵在原地,宋鹤眠讲出的每一个字钻进他的耳朵都激起一阵战栗,触动着神经末梢。像一只只看不见的小手掠过他的肌肤,勾的他寒毛直立。前仆后继的愉悦感如潮水冲洗他全身上下的每个角落,他提步上前追上宋鹤眠,从身后拥住他的腰,呼吸滚烫急促:“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宋鹤眠装傻:“哪句话?”
“就是刚刚那句!”
“哦——”宋首席眉梢轻挑,“你猜。”
“宋鹤眠!”
盛首席后知后觉自己又一次被宋首席玩弄在鼓掌之中。
*
临近睡觉前盛衍还心心念念那句“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出自真心”到底是什么意思,在床上抱着宋首席咬耳朵,想着自己的情绪真的是被宋鹤眠拿捏的彻彻底底。
会因为他一句话提心吊胆,因为他一个动作心神大乱,还会因为他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直接踏上云端。
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虽然平时总是他在主动,宋鹤眠看似处在被动接受的一方。可其实只要宋鹤眠想,他就拿这个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宋鹤眠推了把黏糊糊的人:“好了,睡觉。”
盛衍拥住他,亲了亲他的唇:“晚安。”
“所以明天可以告诉我那句话的意思吗?”
宋鹤眠:“……”
他没理人,闭上了眼。盛衍也不气馁,像往常一样哄人入睡。
宋鹤眠最近入睡越来越难了,半夜总是被体内的变异基因闹的睡不着,往往被折磨凌晨才有入睡的架势。盛衍看着他在床上缩成一团冷汗淋漓,只恨自己不能替他承受了。
他抱着面色苍白的人心口直泛酸水,一边给他擦汗一边吻他濡湿的眼睫,想宋鹤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睡个好觉。
眼见着怀里的人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有要睡着的兆头,盛衍悬在嗓子眼的气还没来得及放下去,就被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
盛衍反应极快,反手捂住宋鹤眠的耳朵,一脸不虞地拿起床头的手机。
是秦云舟打来的。
他压低声:“干什么?”
电流声也没消磨掉秦云舟声音里的急切:
“盛首席!Cyril跑了!!”
第53章
盛衍心头的怒火噌噌噌往上冒, 当初就应该把他杀掉算了。
“你先召人,我马上来。”
说完他放下手机,小心翼翼将怀抱里的人放回床上。宋鹤眠看起来没有要苏醒的预兆, 长睫乖巧地垂着, 泛着晶莹的水色。
盛衍轻手轻脚翻身下床, 换好衣服后弯腰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少年踏着夜色离开后, 床上的银发男人悄然睁开了眼, 无杂质的眼瞳里尽是清明。
*
星联盟的大厦灯火通明, 秦云舟带着一队人严正以待。看见盛衍的车停在了门口连忙上前:“盛首席。”
盛衍一边走一边戴从他手里接过来的耳麦:“怎么回事?”
秦云舟说:“目前还不知道。负责看守的人巡逻间隙不过一刻钟,人就不见了。”
“绑着还让人跑了?废物吗?”盛衍神情不耐,眉眼压的很低,全身上下被一股低气压笼罩着。一双长腿迈的又快又急,划开安静的夜幕, “有留下什么踪迹吗?”
“有。”秦云舟点头,“他受了伤, 时间也不长,一路上有留下不少痕迹。”
“虞习行带了一队人追上去了。”
盛衍脚步一顿:“虞习行?”
秦云舟被他突然的停顿打了个措手不及,险些直接撞了上去:“对,怎么了吗?”
年轻的首席侧目:“最后一个审问Cyril的人, 是不是他?”
“是, 怎……”秦云舟倏地明白这话的深意,一时哑然失声。
盛衍的面容又覆上一层寒霜, 沉声下令:“出发。”
“是。”
挂着七芒星标识的车在城市的主干道疾驰, 穿过市中心一路到了偏僻的郊区。先行出发的虞习行一干人停留在原地没有继续前行。
车灯大亮, 蚊虫飞舞其间,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鸟叫。秦云舟率先下车,眉头拧成死结:“人呢?”
虞习行别开头:“跟丢了。”
“你!”秦云舟伸手指着他的鼻尖骂, 气到指尖都在颤抖,“你们这么多人追他,他就两条腿,你们四个轮!更别说他的腿还受了伤!这都能跟丢?!”
“况且他还一头黄毛,大晚上跟个移动的电灯泡一样!!你们是瞎了吗?!”
虞习行面色铁青,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始终没有开口反驳。
秦云舟看他这副样子更来火,胸口起伏:“抓到一个Cyril多不容易你不知道吗?”
“上次死了多少人!宋首席又受了多重的伤!你忘记了吗?”
听到这虞习行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没头没尾来了句:“那也不知道是因为谁。”
“你什么意思?”秦云舟怒不可遏,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衣领,“再讲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我揍死你!”
虞习行任由他拽着,身体像死鱼一样晃荡了两下,木然道:“你不知道大家所做的一切是为什么吗?”
他的声音在僻静的夜晚传开。
“回到没有异种的世界。”
“他明明有办法,为什么一直不做。”
其他人一头雾水,但秦云舟清楚的知道这个他是指谁。心底泛起难言的悲凉:“你是这么想的?”
“是。”虞习行凝着他的眼睛,“我想要的只是世界上再没有人受到异种的折磨,不是和你一样,成为宋鹤眠意识的傀儡,当他身边的一条狗。”
“你他妈——”
一声枪响打断他们的争吵,只见盛衍手臂高抬朝天空开了一枪。
少年全身上下被浸在浓郁的黑里,只余肩头的徽章折射出零散的光点,像一抹缀在黑夜里的血光。
他提步上前,挥挥手示意秦云舟放开人。
盛衍身量比虞习行高很了多,黑玻璃似的眼瞳俯视着他,像在看拼命蹦跶的将死之物,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他和宋鹤眠的气质太像了,恍然见虞习行甚至以为此刻是宋鹤眠在和他对视。
盛衍抬起手,五指收拢拽住他的披风,手臂高扬。他手上用了力,长袍披风发出凌厉的破空之响。
指节缓缓松开,披风就坠落在地,连同标志了星联盟副手的蓝宝石七芒星一起。
盛衍面无表情的瞄准地上的徽章来了一枪,霎那间被粉碎,钻石碎块飞溅了一地。
车灯斜斜切过他的面颊,照亮了他半张脸。垂落的发丝和极为优越的骨相让灯光散落的并不均匀,留下重重叠叠的阴影。盛衍微微抬了抬下巴,影子也跟着晃荡,冷冰冰开口:
“星联盟不需要不忠于宋鹤眠的人。”
他把枪收起来,正眼也没给一个,给虞习行下了判决书:
“滚吧。”
*
与此同时,996跟着自家宿主在夜幕穿梭。
【宿主,刚刚任务进度推进了一点。】
宋鹤眠颔首,猜测应当是盛衍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多少了?】
【23%。】
【好。】
一人一统谈话间宋鹤眠又利落地翻了一层楼,金光团子看的惊心胆颤,小声:【宿主……你小心点。】
【眠眠……】它欲言又止。
宋鹤眠正在一栋房子的顶楼往铁栏杆上栓绳:【怎么了?】
【你这样……小盛同学知道了又要生气了。】
宋鹤眠嘴角扬了扬:【不会,我给他留了信号。】
【他能看懂的。】
说完他紧了紧绳索,绕了一圈缠在腰上。又拿出另一条绳索如法炮制栓上,随手扔了下去。做完这一切后,他摸出把刀咬在嘴里,顺手掏出了枪握紧。
【宿主,你这是干什……卧槽!!!眠眠!】996统生第一次爆了粗口,它眼睁睁看着宋鹤眠踩在栏杆上,纵身跃了下去。
这他爹的是十七楼。
单薄的身体急速下坠,银色的发丝飞舞着,成了茫茫夜色里唯一的亮色,像一只坠向深渊的银蝶。
996喊的嘶声力竭,整个球化身成小炮弹跟着他一起往下冲。
一扇扇窗户从眼里滑过,敏锐的目光捕捉到某间屋子里从窗帘泄露出的反光。宋鹤眠眼眸轻凝,一脚蹬上墙壁,倒掉着的身体向上弓起,割断了腰上的绳索,攥住了先前扔下来的绳子。
整个人像只灵巧的猫吊在窗外。
他抬手朝屋内开了一枪,玻璃四分五裂。
屋内的人反应堪称神速,翻滚一圈将将躲开了那一枪。
发生的一切不过须臾。
Cyril抬起头,和银发男人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宋鹤眠腰身发力,荡着一根绳索跃进了屋内。
“宋鹤眠!”Cyril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回过神来,“你——”
宋鹤眠漫不经心地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就知道你会跑。”
“等你好久了。”
他撩开眼皮扫视了一圈屋内的环境,实验器材吱吱运作着,摆放整齐的试管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泽,诡异又夺目。
“这么多年你还是奉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Cyril和Gavin不同。后者热衷于将异种基地设立在人迹罕至的郊区,用工厂作伪装。前者则是偏好于盘下一栋楼,伪装成普通的居民楼。估摸着现在一整栋楼不是研究人员就是实验体。
Cyril心神一颤,咬着牙:“你给我做局?”
“你故意让我说出你的血是做药剂的素材,让那个副手听见,又支走姓秦的让我和他单独在一起。”
“你猜到我会蛊惑他和他做交易,让他放我走。也猜到他会故意引开其他人让我逃之夭夭。”金发男人双目充血,撑着受伤的腿上前,“你是故意的?或者你一开始就想让我跑,暴露出真实的基地位置对不对?”
宋鹤眠平静地望着他冒火的眼睛,淡淡开口:“你不也一直在想法设法给我做局么?”
“从异种学院的暴动开始。”
Cyril喉咙间溢出几声怪笑,嘶哑可怖:“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对不对?”
“真是耐得住性子啊,宋首席。”
宋鹤眠眼神平静无澜,衬得Cyril更像个失控的疯子。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宋鹤眠这个样子,冷静的像狂风都掀不起浪的海,让他控制不住想到工厂那几年的欺骗和利用。
“好啊。”Cyril撸起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唇边挂上了癫狂的笑,“正好我也有东西想给你。”
他像是忘却了腿上的疼痛一般猛扑上前,将宋鹤眠压在窗台上,两人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他呼出的气体抚在宋鹤眠脸上,带着刺骨的冷:“宋鹤眠。”
“压制你体内初代药剂的变异基因——”他顿了顿,“我研究出来了。”
“给你注入后你就会彻底变成异种了。”
Cyril眼睛里带上激动的色彩,像是光想到能把眼前这个人彻底变成异种就克制不住澎湃的心情。他舔了舔嘴唇,继续道:“怎么样?期待吗?”
他没能如愿在宋鹤眠脸上看见类似恐慌的情绪,只觉一股大力猛地将他拖了出去。两人一起往窗外坠去,八层楼的高度,就算拽住绳索的缓冲也摔的人两眼一黑。
Cyril还被宋鹤眠拉着当了肉垫,剧烈的疼痛让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活生生被摔成了两半。
“艹……”
金发男人瞳孔好半晌才重新聚焦,看着他身上的人也被摔的不清,脸都白了几分,实在没忍住痛骂一声:“你真是个疯子!!”
宋鹤眠甩甩头,对着楼下等候多时的人开口道:“上楼,实验室在八楼。”
元佳润被眼前这一幕吓得不轻,咽了咽口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带着十来个人跑上了楼。
Cyril认出了他,脸上一黑再黑,挤出来的每一个字像带着血:“你和研究所合作了?”
事已至此,宋鹤眠的整个计划已经非常明显了。
他从异种研究学院暴动起就已经察觉到了端倪,照着男人的口供去了种植园,又按照小孩带的话去废弃工厂赴约。他能想到这是Cyril故意将他引过去,只不过他选择了将计就计。
宋鹤眠太了解他了,甚至能猜到他大费周章弄这一遭到底是为了什么。
猜到他会暴露他异种的身份;猜到他会对研究所的人说出他和变异基因共存的事实,引起研究所的注意;猜到他会和有异心的虞习行合作。
所以他放任虞习行带偏星联盟其他人,让他放下警惕。选择自己孤身尾随找到真正的异种基地的所在之处,同时和研究所达成合作,让他们能直抵变异基因的实验室找到现成的变异基因。
研究所的研究一直是从异种体内尝试分解出基因配方,只是变异基因和人体的融合太过巧妙,让他们屡战屡败,始终无法推测出真正的变异基因是何种配方。
直接进异种基地进行收刮可是大好的机会。
况且宋鹤眠还承诺过,如果有了变异基因的配方,仍旧无法制作出药剂,他会用自己的血液辅助研究。所以纵使宋鹤眠提出这个条件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来说稍微有点危险,他们还是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
“你又骗我宋鹤眠!”Cyril的牙齿咬的吱嘎作响,“你利用我!你又利用我!”
“你和以前一样,又利用我!”
宋鹤眠拧眉:“不是你先的?引我去军工厂妄图让我失控,在星联盟的口供将我推上众矢之的,这次逃跑想让我尝到背叛的滋味,我只是做出反击罢了。”
“而且,我以前什么时候利用过你?”
Cyril的金发沾上了泥土,尽显狼狈。大脑被搅成浆糊分不出一丝清明,也听不清宋鹤眠张合的嘴唇到底在说什么话,他伸手摸到口袋里的小型按钮用力按下:“既然这样,你就别想走了。”
按钮按下的瞬间整栋大楼瞬间骚动起来,异种嘶吼的声音划破天际。
“是吗?”
和宋鹤眠的声音一起传来的是汽车刹车的声音。
带着星联盟七芒星的汽车整齐划一停在楼下。
第54章
着装统一的联盟成员鱼贯而出, 盛衍走在最前面直奔宋鹤眠而去。
“没事吧?”
宋鹤眠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脸色几近透明,声音也轻缓:“没事。”
他对着盛衍摇摇头, 对着秦云舟开口:“实验室在八楼, 你带着人上去, 研究所也有人在, 保护他们。”
楼里异响越来越大, 沉闷嘶哑地吼叫仿佛砸在心口的拳头。秦云舟面色凝重, 没敢耽误,带着一队人匆匆上了楼。
Cyril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体摇摇晃晃像黑夜的鬼影,口中喃喃自语:“你又骗我……又利用我……”
留在楼下的人握紧手里的枪支,缓缓向他靠近。
“砰——”
玻璃被暴力冲破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玻璃渣稀稀落落坠了一地。盛衍反应很快,圈着宋鹤眠的腰掀开披风把他整个人都拢了进去。
宋鹤眠扒拉开一条缝, 发现是刚跟着秦云舟上楼的下属从楼上摔了下来。男人痛到浑身痉挛,哑着嗓子:“首席…首席……上面太多异种了。”
银发首席心头涌现出不太妙的预感,对着剩下的人挥了挥手:“留几个人看着他,剩下的人跟着我上楼。”
大楼的电梯已经停摆, 楼道的地面和墙体溅了不少血,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熏得人胃一抽一抽疼。
连通八楼的楼道挤满了异种,这批异种不是最常见的白眼异种, 也不是之前在工厂给星联盟造成巨大损失的红眼。他们行动极为缓慢, 看着无法给人造成什么伤害, 可最为棘手的是宛如流氓一样打不死,一枪爆头后慢悠悠地又站了起来。
就这么和打不死的蟑螂一样慢慢逼近实验室的大门,秦云舟背靠大门握枪抵在门边, 额角布上了一层薄汗。
照现在这个样子下去,研究所的人势必无法将实验室的脆弱的玻璃试管顺利带出去。唯一的破局办法是直接在现场利用Cyril的实验器材破译出变异基因的流程,现下元佳润就在实验室争分夺秒着手破译。
“首席!”秦云舟看见出现在楼梯拐角的人宛如看见了救星,高喊一声。
宋鹤眠从层层叠叠的异种群里挤出一条缝,可还没来得及挪一步,先前倒下的异种又爬了起来堵住了他的路,竟是寸步难行。
见状秦云舟低骂一声:“这死黄毛到底哪里研究出的流氓异种!”
大楼上下的骚动还在继续,给这波包围圈又加了码。
宋鹤眠心想不能再耽误下去了,按照他对Cyril的了解,对方手里的筹码肯定不会只有这些。
这个男人的异种基地,说一句天罗地网也不为过。
宋鹤眠掏枪朝着挤在他身边的异种膝弯开了一枪,趁着对方吃痛弯膝的一瞬间果断抬脚踩上了他的膝盖,撑着他的肩使了把劲,身体便轻巧的腾飞起来,动作快到只留下一抹虚影。
他踩着围堵异种的肩头不断上前,察觉过来伸手想要抓他脚踝的异种都被盛衍一一射穿了手臂。
宋鹤眠跳落在地还有余力转身开枪打倒两个最前面的异种。
秦云舟一瞬间便觉得主心骨回来了:“首席。”
“你带着人把门守好。”说罢便把门开了条缝溜了进去。
研究室十来个人听见响动头都没有抬一下,俨然已经被眼前的试剂夺取了全部心神。元佳润更甚,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去。这些年伴随着异种猖獗,他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依旧颗粒无收,药剂几乎要成了他的心病。
宋鹤眠没打扰他们,在实验室翻找起来。Cyril此人,极为欣赏自己的研究成果,会将所有类型的变异基因的配方尽数收集起来。他是会在杀完人后重返现场欣赏的那类人,所以有极大概率将所有配方留在实验室。
实验室灯光大亮,人影绰绰,屋外的乱象没在里面掀起一丝波澜。有的只剩试管相撞发出的脆响,和宋鹤眠开柜的吱嘎声,气氛沉重到每个人身上背了一座大山。
门外声音越来越明显,像是异种已经贴在了大门口。
“啊——”
突然爆发的凄厉惨叫打破了相持的局面,宋鹤眠捕捉到耳熟的声音,有人不停的在喊救命,他还听见了秦云舟呼喊其他下属的姓名。
心里登时咯噔一声,他打开门,一具尸体就顺着门栽倒在地。
没什么伤害却打不死的异种不知何时已经在楼道排成两条规矩地站好,Cyril的身影出现在尽头。他的身侧还站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异种,嘴里叼着一块模糊的血肉,唾液混着血水从嘴角溢出流了一地。
被“它”咬过的人是秦云舟方才大声呼喊的人,那男人脖颈已经缺了块肉,但他没有死——
软绵绵的身体死鱼般的颤动两下,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瞳变成一片死白。
他成了异种。
宋鹤眠瞳孔紧缩如针。
他在工厂的时候,就听父母提起过,Gavin在研发新的变异基因。注入那种基因的人,不会和普通异种一样切换在人类和异种的形态之间。
而是会彻底变成怪物,被那怪物咬过的人不用注射变异基因就能直接变成异种,和末世片的丧尸无异。
不过因为太难,Gavin最后放弃了这个研发项目,没想到现在被Cyril做出来了。
金发男人脸上浮现出嗜血的快意:“只做出来一个,但对付你们足够了。”
他拍拍手,在楼道引起阵阵回响:“你们的同事还有意识哦,要杀掉吗?”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被同化成异种的同事眼眶从流出两行清泪,嗓子里发出的声音伴随着破旧风箱的呼呼声:“首席……我不想……。”
“我…我……不想死,我的孩子…孩子和老婆还在等我回家。”
“首席……救救我。”
宋鹤眠喉结狠狠滚了滚,压下了口腔不断上涌的血腥味。
秦云舟眼眶被逼的发红,握着枪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妈的……”
他意识尚存,却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肌肉鼓起,不断向其他人靠近。
“砰”地一声枪响,男人轰然倒地,宋鹤眠放下胳膊,手中的枪还残留着淡淡的火药味。
Cyril吹了下口哨:“不愧是你,宋鹤眠,这都能下手。”
看来不是对他一人没什么心,他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样。
冷漠无情。
欺骗利用。
这个事实让Cyril神经兴奋起来,他用力舔了舔后槽牙,声音激动到沙哑:“看见了吗?你们的首席是什么人?”
“他自己是异种,被咬后不会有事,但你们可不一定了。”
“你们打不过它,被咬后会变成异种,然后被宋鹤眠杀掉。”
“这样吧,你们别跟着他了。”金发男人的眉梢越挑越高,“如果你们有人背叛他,对他开枪,我就放你们走,怎么样?”
你这么无情爱利用,对所有人都不会付出一丝真心。那如果你的下属背叛你,你会怎么样呢?
Cyril眼底的神采越来越明亮,光是想想就让他激动不已,浑身的血液都在躁动。
一片死寂。
此言一出,好似所有人都成了无法行动言语的雕塑。
Cyril眯了眯眼,心想还是刺激不够。他打了个响指,沉寂的异种再次躁动。
场面再次混乱起来,数不清的白眼异种倾巢而出。狭窄的楼道哀嚎声和枪鸣此起彼伏,殷红的血液在空中划出半圆形的弧线飞溅在墙上。高悬的电灯也不能幸免,被染上了一层血红,落下斑驳的影子。
Cyril被怪物保护着,站在原地欣赏这场因他而起的惨剧,唇边噙着一抹笑意。半晌,终于欣赏够了似的挪开目光,他拍了拍怪物的肩:“去吧。”
它的身体扭曲成诡异的角度,飞扑上前咬住了最近一位联盟中人的手臂,发出令人牙酸的肌肉撕裂声。
悲惨的嚎叫似插在所有人心口的剑,宋鹤眠眼中杀意沸腾,一枪毙了眼前异种的头,瞄着那颗金色脑袋就是一枪。
可那一枪被刚同化为异种的下属挡了去,他张开嘴巴,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就倒下,彻底死亡。
宋鹤眠蝶翼般的睫羽颤抖,无力垂下手臂。
异种的攻击还在继续,怪物也没停下自己的脚步,似一道浓稠的黑影游荡在狭长的楼道。Cyril的嘴也没停,每个字带着火星煽动着所有人的情绪。
游荡的怪物飞到人群中央,如法炮制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咬眼前的人,但它这次没有成功。
一道身影比它的速度更快,银发首席飞身上前将那位下属牢牢罩在身下。
潺潺血液自肩胛溢出,宋鹤眠脖颈后仰,脆弱修长的脖颈上青筋蔓延。他死命咬紧牙关,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痛吟。纵使这一下让他痛到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一幕落在Cyril眼中,金发男人唇边的笑意慢慢敛去,趋于一条紧绷的直线。
“宋鹤眠! ”
盛衍被这幅景象刺激的双目血红,提脚踹飞身前的异种飞奔上前。他五指发力拽住怪物的头发,将它狠狠拽开,枪口对准它张开的嘴开了一枪。那怪物可能被这一下打疼了,嚎了一声退下去。
他扭头还想再补一颗子弹,余光瞥见了什么脸颊瞬间血色全无。
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想把宋鹤眠拉了起来——
可已经来不及了,他跪倒在地,伸手将人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紧到手臂发痛,紧到指骨泛白,紧到像是最后一次拥抱。
可本该出现的疼痛就没有到来。
有另外一个高大的身影,张开双臂,将相拥的两人密不透风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下。
子弹嵌入身体的声音敲动耳膜,眼前的一切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异种的吼叫,杂乱的枪鸣退潮般远去。
刺目的鲜血,晃动的灯影也慢慢褪色。
只有秦云舟的喘息和苍白的脸近在眼前。
“秦云舟……”盛衍嘴唇颤抖。
宋鹤眠的瞳孔渐渐聚焦,扭过脸,一滴血不偏不倚滴落在他面颊。
“云舟……云舟!”
秦云舟弯起眼眸,一张嘴唇缝就溢血。
他加入星联盟多年,作为联盟副手,没人比他更清楚首席这个位置有多难坐。
宋鹤眠这么多年的艰辛他都看在眼里,他知道他从来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总是苍白,总是消瘦。
这些多年来,星联盟备受争议。宋鹤眠更是处在舆论漩涡中心,他被指责,被辱骂。
可是秦云舟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出于他本意。
他们抓不到的异种,宋鹤眠来;他们下不手去杀的人,宋鹤眠来;他们处理不了的事,还是宋鹤眠来。
宋鹤眠不是狠心更不是无情,他只是……选择主动去担那个恶名。
选择去当那个没人愿意当的恶人。
还有盛衍,小小年纪没了母亲,还没好好享受过父爱,父亲也离了世,自己十八岁就挑了联盟首席的担子。
前段时间闹的满城风雨的事他再清楚不过,漫天的质疑声将他淹没。可少年立在人群中,无论谁来都不曾弯下过脊梁,无论谁来都不曾后退过一步。
那天在牢房里,他看见两人亲昵的模样,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欣喜。
这些年他致力于搞好两人的关系,其实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他想让这两位漂泊无依的人多一份依靠。
虽然两人最后的关系和他料想的有偏差,但是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都很好。
上天多眷顾他们几分就更好了。
“我不后悔……”他眼眸弯曲的弧度加深,裂开嘴笑,“首席,我不后悔。”
热气上涌侵占眼眶,宋鹤眠艰难地坐起身子和盛衍一起把他搂在怀里。
“你们别哭啊。”
“加入星联盟我不后悔。”
“成为你的下属我更不后悔。”
他忽然想起虞习行对他的评价,说他是宋鹤眠的傀儡,说他是宋鹤眠的一条狗。
可是,宋鹤眠就是他最好的首席。
他愿意做宋鹤眠一辈子的下属。
“别说了…你别说了云舟……”宋鹤眠手忙脚乱去捂他的伤口,可只是徒劳,灼热的液体侵过他的指缝染满了整手,让他心脏都浸泡在了一片滚烫中。
秦云舟的眼皮越来越重,却还在安慰着:
“首席,我没有老婆孩子,你不要愧疚。”
“我是自愿的。”
他眼底蒙了层碎光:
“你们……”他没有力气支撑着再去讲一句完整的话。
“你们……”
如果可以,真想再给你们开一次车。
然后和以前一样——
从后视镜里再偷偷看你们一眼。
看太阳光穿过车窗,把宋鹤眠的银色镀成淡金,又在盛宴胸口的领带夹折射出耀眼的光。
最后散落在两人紧贴的衣角。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艰难地、把那句没讲完的话说完:
“你们……幸福。”
第55章
宋鹤眠的大脑传来尖锐的刺痛, 耳膜嗡鸣不止。失血过多让他的手脚冰冷如铁,掌心下是粘腻的血液,他抖着声音:“云舟……”
“云舟……”
秦云舟的脸和十几年前父母临死前的脸在视线重合, 他的心脏好似被粗劣的麻绳捆住又绞紧, 碎成了零散的血肉, 呼进鼻腔的空气都带着针:“别离开我……”他的嗓子溢出几声咽呜, 眼皮一颤眼泪就掉, “别再有人离开我了……”
“我求你了……”
他痛苦地弓起身子, 父母倒下的画面和秦云舟闭眼的画面在他眼前交织着,筑成一张将他困死的网。
“别…别这么对我……”他抵在秦云舟冷冰冰的徽章上,泣不成声,“不要再把我身边的人带走了……”
可任凭他如何呼喊,如何哀求, 怀里的人始终不会再睁开眼睛了。
没有Cyril的指令,所有的异种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呆滞地站在原地。星联盟的其他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方才开枪的人面色灰败,口中喃喃道:“我不是想杀他的,我不是……是他自己过来的……”
“我只是想活着……我只是想活着, 我的家人都在等我回家。”
他好似接受不了事实, 慌不择路往楼下跑,一声肉/体砸向地面的巨响过后楼道归于平静。
只有宋鹤眠啼血般地哀鸣发出振聋发聩的回响。
Cyril依旧站在楼道口, 他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凝视着宋鹤眠肩头的血红, 又盯着他从眼眶滚出来的泪水。垂在身侧的手蜷缩又伸展,伸展又蜷紧。
“宋鹤眠……”盛衍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他和秦云舟的相处不算多, 此刻心脏都疼的受不了,更别提和秦云舟有着十几年交情的宋鹤眠会有多难受。
他伸手圈住宋鹤眠单薄的肩头,能感受那段嶙峋的骨头在掌心剧烈地颤抖:“宋鹤眠……”
宋鹤眠什么都听不见,怀里的人体温渐渐流失,就像在那个实验室,他抱着父母的尸体一样。
他小心翼翼把秦云舟放在地上,又挣开盛衍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银色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眉眼,他踹开挡路的异种尸体,一步一步走向阶梯尽头的Cyril。
高瘦的身体被影子拉的很长,显得形销骨立。
“你……”
金发男人话才开了个头,就被一阵巨力拽住了衣领,狠狠砸向了地面。
宋鹤眠的声音是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夹杂其间的细微的、类似绝望的情绪:“你和你爸,到底要把我弄成什么样才肯罢休?”
他微微仰起头,盘踞在身体里的玫瑰爬上纤长的脖颈,娇艳的花瓣侵占眼眶,宛如吸干人体养分冲破皮肉爬上来的食人花:“说话啊!我变成什么样你们才会满意!”
这是宋鹤眠变异基因发作的样子,要是没了那层初代药剂,他此刻就会和那些异种无二的野兽。
点点晶莹掉在金发男人脸上,灼烧着面颊的皮肤,又一路烧遍全身。Cyril喉间泛起铁锈味,看着身上的人久久无法言语。
倒是那不男不女的怪物看着他被打后飞身上前,血肉模糊的嘴大开。
“滚开!”
宋鹤眠声音带着杀意,反手掐住它的脖子。受到攻击的怪物嚎叫了两声,开始反击。
Cyril趁着这个空挡站起身,安静许久的异种再次躁动,休止的大战再次触发。
宋鹤眠没准备让那怪物再有去伤害其他的人的机会,他胳膊发力紧紧禁锢它的脖颈,用尽浑身力气砸向墙面。
剧烈的震荡让楼道抖了抖,它甩了甩头爬了起来将宋鹤眠扑倒在地。宋鹤眠伸出胳膊格挡它大开的嘴,好不容易被盛衍养好的手腕再次分崩离析。
盛衍杀红了眼,连打带踹将挡路的异种尽数解决。冲上前就拽住怪物的衣领猛地将它提了起来,也不管那东西咬伤自己会如何,好似眼里只看见宋鹤眠鲜血淋漓的手腕。
他手臂青筋暴起,额角突突地跳,手枪的子弹射完了就用折叠军刀将它的手捅个穿。
它哀嚎着上前咬面前的少年,又被宋鹤眠在身后用那边银色手枪卡住了喉管。
盛衍拧着它的胳膊,宋鹤眠卡着它的嘴,两方制约竟是奇迹般的达到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八楼实验室的元佳润一干人等背后被汗打湿了个彻底,握着胶头滴管的手却稳的像精密的仪器。主力之一秦云舟的死亡对联盟战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星联盟的人手锐减,抵挡不住无穷无尽的攻势,因而时不时发出两声骇人的捶门声。
元佳润常年一丝不苟的发垂落在额角,发尾凝着汗珠。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星联盟损失惨重,想要下次抓到Cyril难如登天。一旦错过,研究所的工作又会踏入深渊。
如果说异种横行的几年,承担前方最大火力的是星联盟,那承受身后沉重压力的就是研究所。他们承载太多人的希望了,每次下班回家走过大门口那一道道期翼的目光就像一根根刺,扎在所有人的心头。
上级的,群众的,乃至整个A国的期望寄托在他们身上,等待着他们研究的所谓药剂。
从元佳润记事开始,他的家人都奔波在研究所。他的父亲,临死前都在念叨着药剂。
砰砰地捶打声像达摩克里斯之剑,高高悬挂在他们头顶。
元佳润的身体开始发热,汗水顺着腰剂流向大腿根。
透明的液体慢慢从滴管滴向手中的玻璃试管,慢慢地在试管中融成了荧蓝色的试剂。
“成了!”
他声音兴奋到破音,咬着牙关:“变异基因的基础配方我推算出来了!”
接下来只要带着这份配方回到研究所,就能轻松研制出相应的药剂了。
“太好了 !”所有人长吁一口气,眼里终于蒙上了闪耀的光彩。
元佳润:“快出去告诉宋首席,让他们赶紧撤退!”
他打开门喊了一声:“首席,可以了!走吧!”
实验室明亮的灯光倾泄而出,照亮了所有人的脸颊,舒展开紧皱的眉。又给昏暗、血腥的楼道铺上了一层暖色光彩。
像是切入暗夜的黎明。
宋鹤眠眼眶一热:“你们快下去!我们殿后!”
整栋大楼的楼道已经被团团围困,前有狼后有虎,走楼梯自然是走不掉的。他和盛衍还压制着怪物,无法抽身,联盟其他人自发围上了一个保护圈,宋鹤眠说:“外面有绳子,拽着跳下去,不要怕!”
元佳润扬声:“我们不怕!”
八层楼的高度,远不及似刀剑的期许。
他揣着配方率先下楼。
可就在这是,一直被禁锢的怪物发了狠,挣脱开来往前冲。
盛衍跟着它跑,宋鹤眠受了伤稍落后一步。两人伸手齐齐拽住蛮力向前的怪物,又把它拽了回来用膝盖压制着,它想张口咬人宋鹤眠就往它嘴里塞枪。
这个异种是Cyril的最高研究,和普通异种不能比,用力到肌肉痉挛颤动才堪堪不让它行动。
直到最后一个研究员下了楼,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宋鹤眠身上的血染了半个身子,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似的,骨头跟被碾碎了一样疼,但他丝毫不敢松手。朝着其他人说:“你们跟着跳,不用管我们。”
其他人也知道,此时再留下来也是徒增负担,毕竟他们留下,宋鹤眠还要担心会不会被咬。
联盟众人接二连三往下跳,宋鹤眠肩头慢慢泄力,眼皮也坠了千斤重:“小衍,你——”
他的话没讲完,一股冰冷的液体就注入了他的身体。
Cyril居高临下看着,手里已经空掉的针管泛着冰冷的机械光泽。
盛衍倏地抬头,眼里爬上红血丝,紧紧咬着牙关:“你他妈干了什么!”
金发男人随意扔下手中的针管:“是什么宋鹤眠再清楚不过。”
【压制你体内初代药剂的变异基因,我研究出来了。】
【给你注入后你就会彻底变成异种了。】
Cyril的话在宋鹤眠脑海回响。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结了成冰,一点点蚕食所剩无几的体温。
“我没事,小衍……”
不知怎么的,手下那怪物的挣扎开始减弱,趴在地上没了动静。
宋鹤眠推了把盛衍:“你先走。”
恐惧感如潮水将少年淹没,他强撑着接过银发首席往下倒的身体:“不要。”
“我们一起。”
宋鹤眠没拒绝,甚至朝他笑了笑:“好啊,我们一起。”
听了这话盛衍一颗心安定了些许,他抱着宋鹤眠外窗口走。那些异种没有攻击的兆头,盛衍眼底悄然闪过一丝狠戾,忽然回首打了一枪立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Cyril。
Cyril躲闪不及,被射中了腹部,立马又唤醒了倒地不动的怪物。
宋鹤眠没什么力气,虚弱地倚在他怀里:“现在杀不了他,快走……”
盛衍收起枪,将将在怪物擦过衣角时拽住窗外的绳索和宋鹤眠一起跳了楼。
其他人在不远处等着,见他们下来后立马上前。一位下属道:“盛首席,把楼炸了?”
盛衍点点头。
元佳润也上前:“宋首席,这次多亏了你,异种都有救……”
他话音未落,宋鹤眠便栽倒在地。
“宋鹤眠!”
盛衍瞳孔一缩,半跪下去扶住他的身体:“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我们马上回家。”
“小衍。”宋鹤眠和他额头相抵,轻声道:“杀了我。”
霎那间,天地俱静。
盛衍的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无法理解这话的意思:“什么?”
宋鹤眠唇角微翘,声音轻缓柔和:
“Cyril刚刚给我注射的是变异基因,能彻底压制住我身体里面的初代药剂。”
“我彻底变成异种了。”
“轰”地一声,盛衍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没关系的。”
语无伦次:“没关系的,他们不是拿到了配方吗?能给你配出药剂的。宋鹤眠,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小衍。”宋鹤眠说,“没用的,做出药剂也不能用在我身上。”
“我身体里东西太多了……”
“我说我们回家!”盛衍吼了一声,试图用声量盖过话里的颤抖。
“你说的我不懂,我只知道现在一切都解决了!我们可以回家了,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宋鹤眠,我要带你回家!!”
现在一切的一切都要解决了,诞生百年的异种就要消失了。
这一切的大功臣,怎么能倒在天亮之前呢?
宋鹤眠身体动了动,莹润的眼睛眨呀眨,那朵玫瑰还嵌在他的右眼里,好像在嘲笑他们付出的努力付诸东流。
“小衍。”他的手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捧住盛衍的脸,擦去眼下的泪痕,“谢谢你一直陪我。”
“谢谢你给我活下去的勇气。”
“谢谢你不厌其烦地照顾我。”
他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谢谢你爱我。”
“你之前问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出自真心’是什么意思。”宋鹤眠喉结滚了滚,擦拭着盛衍怎么流都流不干净的泪水,“现在我告诉你。”
“我想,我应该也是喜欢你的。”
“小衍,我喜欢你。”
“别说了,我求求你。”
盛衍崩溃地抓紧他的手,如果宋鹤眠对他感情的回应是在这种时候,他宁愿一辈子得不到他的回应。
他只想带宋鹤眠回家。
“回家……你答应过我的,你和我写了保证书的,你说你会一辈子陪着我,一辈子不离开我的。”少年喉咙像被撕裂般,“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抱歉。” 宋鹤眠伸手把他揽入怀,把他的脑袋抱在颈窝,“我食言了。”
这句话成了压碎少年脊梁的最后一块巨石,他死死箍住宋鹤眠的腰,绝望大喊:“为什么非得是你,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的苦难都被宋鹤眠遇到了。
为什么上天待他如此不公。
明明好日子就要来了。
明明他马上就能安稳的睡个好觉了。
宋鹤眠身体的温度流失的越来越快,他冷的和尸体无二,手指僵硬到不能弯曲。
996心痛如绞,为什么重来一次依旧没改变宋鹤眠的结局。
它看着不断攀升的剧情进度,却只想流泪。
原著的悲惨竟在此刻重现,它宁愿不要这些进度条。
它想要的只是宿主幸福。
两人跪在浓稠的夜色里,像处在望不到底的深渊。
宋鹤眠艰难地抬手揉少年的后颈,又蹭了蹭他的耳尖:
“小衍,听话。”
“在我彻底变成异种之前……”
“杀了我。”
第56章
盛衍没有回答他的话, 只是沉默地将他抱在怀里。越抱越紧,像是要把宋鹤眠融入骨血,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他闻不到宋鹤眠身上清淡的香味了, 萦绕在鼻尖的只有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小衍……”宋鹤眠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少年的心跳一下下敲击他的胸口, 形成了某种共振。
“嗯, 我在呢。”
盛衍温声应着, 情绪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他偏过头吻了吻宋鹤眠的侧颈, 又张开嘴唇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咬痕。
他直起身体,摸了摸那个印记,没头没脑来了句:“无论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什么?”
盛衍扣住他的后颈,和他额头相抵:“没什么。”
生或死, 我都和你一起。
下辈子,下下辈子, 我去找到你。
身侧的元佳润湿了眼眶,他大概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事情了。心尖涌现出一股无法言语的痛,研究所和星联盟职责不同,却也算处在同一个境地。
眼看着一切都要结束了, 可……
“宋首席, 我,你等等我……我会认真研究药剂, 说不定能……”他的话没有讲完, 昏黄的灯光下瞧见宋鹤眠那段白到晃眼的脖颈, 颈上艳丽的玫瑰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不是缩进身体里继续盘踞,而是四分五裂,慢慢褪色。
他猛地跪下身, 惊呼道:“首席!你的脖子——”
盛衍一愣,低头看去。
玫瑰生出密密麻麻的裂缝,颜色也不复鲜艳,褪成了残败的灰。
浅淡的灰色又变成更浅的白,从花枝开始消失不见。
血气涨潮般上涌,汇聚在他的大脑。盛衍的脑神经开始发麻,冰冷的身体又有了灼人的体温,心脏高悬:“宋鹤眠……宋鹤眠。”
他掌心用力抚过那段修长的脖颈,玫瑰消散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已经只余他方才留下的牙印,干净到仿佛什么都没来过。
“你怎么样?你现在……”他的话都讲不清楚了,劫后余生般巨大的喜悦裹挟着不确定的惊恐包围着他。
蛛网缠绕的窒息感消失不见,从未有过的轻松感席卷全身,附着在血肉上蚕食的痛感无影无踪。
宋鹤眠不可置信地眨眨眼,想到什么倏然抬头望向八楼。
Cyril正在窗口看他。
夜间的风吹乱他金色的发丝,露出他深邃的眉眼。里面没有戏谑的笑意,也没有阴翳的狠辣。很平淡的一双眼,像十来岁时,在那栋小洋房里,问能不能和他一起拼乐高的眼神一样。
Cyril的眼前泛起了雾,宋鹤眠在他视线里化成了小小一个点。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来。
他的母亲是个A国人,和Gavin相恋的时候那个温婉的女人并不知道自己的爱人从事着惨绝人寰的研究工作。他们俩也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相识,相爱,成婚,有了爱情的结晶。
一切的一切美好的像童话故事描绘的一般。
直到他的母亲发现了自己的丈夫是异种泛滥的罪魁祸首。
那个温柔知性的女性爆发出惊人的怒火,她愤怒的摔烂实验室的器材,又想致电星联盟告发自己的丈夫。Gavin将她打晕,囚禁在了洋房,试图用这种方式留下她。
但他的母亲是个敢爱敢恨的女人,先前对Gavin的爱意尽数化成了恨,甚至想要杀死肚子里的孩子。
可当时几近临盆,Gavin全方位看护让她没能成功。
生下Cyril后,她依旧没能回心转意,多次尝试逃跑尝试告发。
所以Cyril对自己母亲的印象只有她对Gavin嘶声力竭的质问,以及一次次逃跑又一次次被抓回来的背影。
不过最后她没再跑了,因为Gavin给她注入了变异基因。
和普通的变异基因不一样,让她在清醒时痛不欲生,只能赖以Gavin给的舒缓剂缓解痛苦。
注入舒缓剂后又会让人神志不清,她常忘记发生过的事情,以为Gavin还是她绅士体贴的爱人。
Cyril的童年从此步入冰火两重天,母亲失智时是父母相爱的幸福小孩,等她清醒时迎接他的就是无穷尽的恨意和争吵。
后来她死了。
死于自杀,这是那位坚韧的女性对Gavin做出的最后的抗争。
说来她的死,和Cyril脱不了干系,准确来说,是她利用了自己的儿子。
因为她偶尔会清醒的缘故,Gavin将洋房所有能尖锐物品都收了起来,确保她无法了结自己的生命。还会算准她清醒的时间,在那段时间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可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一连半年都好像沉浸在失去神智的状态,像热恋期的小女孩一样爱着自己的丈夫,像一位温柔的母亲一样爱着自己的孩子。
就当Gavin放松了警惕,以为自己的变异基因彻底控制了她的时候,她自杀了。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哄着自己的儿子去找小刀,说想给他削苹果吃。
Cyril彼时年龄尚小,猜不透母亲的心思。乖乖去找了水果刀,母亲哄着他在楼下稍等,自己去楼上拿水果下来给他做拼盘。
可他左等右等没有等到,按耐不住上楼看的时候,母亲的身体都已经凉透了,鲜红的血染红了整个浴缸。
得知此事的Gavin自然是勃然大怒,将怒火尽数发泄在了年幼的Cyril身上。又打又骂,打的他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失去了妻子,Gavin变得阴晴不定,像一个疯子侵占他余下的童年,仅存的快乐被掩盖,只留下浓郁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