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变异基因的研究也越来越疯狂,Cyril就跟着他四处奔波,换了一个又一个基地。Gavin在基地拘留了很多研究员的小孩,却很少会有人和他一起玩。
他总是远远看着那群小孩聚在一起玩各种游戏,丢手绢,老鹰捉小鸡等等他听都没听过的小游戏。
他偶尔也会有想加入他们的心思,可他一过去,那些人就像受惊小鸟一样各自飞走了。
说不伤心是假的,可让他伤心的事太多了,比起来这一件好像显得微不足道。
他不再妄图参与他们的游戏,一个人蹲在大树下看蚂蚁搬食。
太阳在树下落下斑驳的树影,他的影子也看不太清晰,只能看见小小一团影子孤零零的在树下晃荡着。
直到某天树下变成两团小小的影子。
和他排排蹲的人说:他叫宋鹤眠。
Cyril有了第一个玩伴,他拉着宋鹤眠的手,昂首挺胸穿过孩子堆。
因为他有了最漂亮的朋友。
其他人都不及宋鹤眠好看。
他喜欢和宋鹤眠趴在洋房的地毯上看画本,肩膀挨着肩膀,热意侵染彼此的体温,一扭头就能看见宋鹤眠的脸。
Cyril盯着他看,想着要是宋鹤眠能笑一笑,肯定会更好看。
如果宋鹤眠能对他笑一笑,他可以把自己所有的糖都给他。
他也喜欢和宋鹤眠一起看蚂蚁搬食,这是件很无聊的事情,有时候看到眼睛都酸了,那群慢吞吞的蚂蚁还是不能把食物搬回巢。
可有宋鹤眠陪着他,他就没那么无聊了。
他可以看宋鹤眠的脸,再数一数他的睫毛。
宋鹤眠的睫毛也好看,又卷又长,像蝴蝶的翅膀。
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和宋鹤眠一起拼乐高。
那些乐高都是母亲买给他的,她神智不清的把他当成她的宝贝儿子的时候买的。
可能是因为是她买的缘故,几次搬基地Gavin都没丢下它们。
Cyril舍不得拼,因为数量有限,拼完了就没有了。
但他喜欢和宋鹤眠一起拼,两个人挤在沙发上看同一张说明书,脸颊相蹭,指尖相接。
乐高的数量一个个减少,但他想着都是和宋鹤眠一起拼的他就很高兴。
被他留下的最后一盒乐高也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外面盒子画着一个大大的城堡,还有一个戴着皇冠的小王子和一朵玫瑰花。
他觉得那很像他和宋鹤眠,住在小洋房里,他是小王子,宋鹤眠是玫瑰花。
倒不是他想当小王子,而是他觉得宋鹤眠更像玫瑰花。
和宋鹤眠一起拼那盒乐高的前一天晚上,他激动的睡不着觉。隔一会就爬起来摸一摸那个盒子,最后还抱着睡觉。
心想拼完后要把它放在乐高墙的最中间。
大雨天里,他们缩在一起,城堡在他们手上初具雏形,和他想的一样漂亮。他特意把玫瑰的部分留给宋鹤眠,等他给手里小王子戴上皇冠的时候,宋鹤眠的玫瑰也拼好了。
Cyril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宋鹤眠的手,想要见证玫瑰拼到城堡里的那一刻——
门开了。
气势汹汹的父亲和母亲死亡那天的模样无二,像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宋鹤眠被带走了,乐高摔在地上,城堡散落一地,小王子的皇冠掉了下来,玫瑰花的花枝被折断。
等他关完禁闭出来的时候,宋鹤眠不再是他的玩伴,他是卧底研究员的孩子。
Gavin带他去看关起来的少年,短短一周消瘦了一大圈,蜷缩在牢房的一角身上都是伤。
Gavin踹了踹他,说:“这是你朋友,你自己解决。”
他所谓的父亲根本没有那么好心,他只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戏谑的眼神观看这一场闹剧。
他就是不想让Cyril好过。
Cyril凝着宋鹤眠的眼睛,小声开口:“在这里的时候,你开心过吗?”
宋鹤眠久久不言,垂下了眼皮。
哦。
原来宋鹤眠并不开心,开心的只有他一个人。
怪不得宋鹤眠不对他笑。
怪不得宋鹤眠会和他一起玩,原来他的爸爸妈妈是卧底。他和母亲一样,都只是利用他让他的父亲放松警惕。
那他也会和母亲一样,想逃离这里吗?
Cyril闭了闭眼,视线的雾气消散了些。看着楼底准备炸楼的人,脚底一步没动。
时至今日,他其实已经记不清,他泡在实验室研究玫瑰基因是什么心情了。
是恨吗?
现在想来好像不是。
Gavin也这么做过,能说他对妻子的感情是恨吗?当然不能。
那是什么呢?
他鼻尖嗅到了浓烈的烟味,往后一瞥发现不知道什么地方烧起来了。
他依旧没有动,思绪飘散着。
不是恨,那是什么?
是爱吗?
他在心头反复咀嚼的这个字,觉得也不像。
因为爱不是Gavin对妻子那样,也不是他对宋鹤眠那样。
非要说,应当是盛衍对宋鹤眠那样。
百般呵护,万般珍惜。
可能是烟味太浓,金发男人的眼角熏出了点泪。
他茫然地看着趴在盛衍怀里的宋鹤眠,心脏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感,像是什么东西在他心口碎了个彻底。
他好像做错了。
隐藏在不甘和恨的底色下、真实的情绪如同抽丝剥茧般泄露出来。
他那个时候,在实验室做变异基因的真实情感是——
想要宋鹤眠留下来。
母亲对他的利用太过刻骨铭心,让他误以为他面对宋鹤眠的利用时的心情是恨。
其实他是在害怕,正如Gavin害怕妻子离开一样。
所以他采取了和Gavin一样的方法。
他想控制宋鹤眠,让他对自己笑,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哪怕是虚幻的假象也没关系。
就像Gavin构筑出一个依旧爱他的妻子一样的假象。
Cyril扣住窗户的手发白,掌心被打破的玻璃割的鲜血淋漓。
他的心脏好痛,像是被生生扯成两瓣,痛到他直不起腰来。
那个温婉的女人惨烈的结局留给他的教训还不够吗?为什么他要犯和Gavin一样的错呢?
他不甘于宋鹤眠对他的冷漠,于是使出浑身解数想要他泄露出自己情绪。可是他忘却了,宋鹤眠在基地的那段时间是什么样的境遇。
他从不是冷漠的人,会用身体给下属挡下伤害,会因为下属的死亡崩溃大哭。开心了会笑,难过了会哭——Cyril摸了摸脸,宋鹤眠滴在他脸上的泪还在灼烧着。
楼栋的火越来越大,他的眼珠机械般地转了转,踉跄着背起秦云舟的尸体用绳子捆住放了下去——
如果他的尸体被毁了,宋鹤眠又会哭吧。
此时此刻,他才惊觉,这么多年他纠结的从来不是宋鹤眠那几年对他是否有过真心,他从始至终在意的都是,宋鹤眠在那段时间,有没有片刻的开心。
他是想看宋鹤眠笑的,为什么忘记了呢?他那个时候,分明是愿意用所有的糖换他笑一笑,为什么忘记了呢?
为什么会忘记呢?Cyril。
他不断质问着自己。
金发男人跛着脚去了实验室,手忙脚乱翻出一个物件抛了下去。
他还没来及说一句话,就被肩胛的巨疼打断。
不断加大的火势刺激了楼道的怪物异种,它不受控制地扑上来咬住了他的肩头。
“唔……”
他趴在地上,冷汗成水往下滴。
好疼啊。
他痉挛着,被咬过的身体开始异种化。
真的好疼啊。
怎么这么疼。
像是浑身的血肉被翻来覆去的绞,骨髓都被打碎个彻底,尖锐的骨骸碎片插入每一个器官。
那些变成异种的人也是这么疼吗?
宋鹤眠也是这么疼吗?
他的肩头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宋鹤眠……”他抽了几口气,“宋鹤眠……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火舌燎过他的皮肤,灼烧感撕裂他的皮肉。
他错的太离谱了。
回头的又太晚了,太晚了太晚了。前几年他着手研究压制宋鹤眠体内初代药剂的变异基因,却鬼使神差地研究出彻底出溶解玫瑰变异基因药剂的时候,他就该明白——
他对宋鹤眠的感情从来,从来都不是恨。
可是,自此他给宋鹤眠注入异种基因的那刻起,他就再也不会对他笑了。
他用药剂换不到,无论用什么,都换不到了。
不过好在药剂还是打给了宋鹤眠,他以后再也不会疼了。
那支真正的变异基因,就跟着他自己一起死去吧。
“首席,炸药准备好了,但是楼起火了,现在还炸吗?”
Cyril动了动,想掀开身上的怪物也没有力气,只能任由它啃食着自己的血肉。他拖动着残躯爬向墙壁,把耳朵贴在墙上,想最后听一听宋鹤眠的声音——
“炸。”
“不能给Cyril一丁点活下来了可能。”
真好,最后还听见了宋鹤眠喊他的名字。
金发男人狼狈不堪,唇边却扬起了一抹微小的弧度。
“轰——”
下一刻,漫天火光乍起,一切归于虚无。
第57章
火光划开黑夜, 大楼被夷为平地,一切都被泯灭在废墟之下。
宋鹤眠没给什么眼神,亲自把秦云舟的尸体搬到车上, 自己才上车。盛衍和他一同坐在后座, 升起车里的挡板把人抱过来上药。
他的肩头被咬的吓人, 皮肉外翻, 在光洁的后背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疤, 活像名贵的瓷器被摔出一道无法愈合的印记。
盛衍下手很轻, 说话声音也轻飘飘的,像是声音大了就会让他更疼似的:“稍微忍一下,等回去再给你仔细处理。”说罢把人抱紧晃了晃,不知在安慰宋鹤眠还是在安慰自己,“我养一养, 就能把你重新养好。”
宋鹤眠扯了扯嘴角,把下巴搁在他头顶:“养一养?这么快就要给我养老了啊?”
盛衍颠了颠他, 抬头:“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有,你这次又背着我行动,回去我要惩罚你。”
“我不是给你留信号了吗?”
说起这事盛衍就来气,宋鹤眠给他留的算哪门子信号, 摩斯密码一样, 他不留个心眼看都看不出来。他都不敢想,要是再晚到一会会发生什么事。
他眼睛一眯:“你还说你那个信号?”
宋首席自知理亏, 挪开眼。
他这样盛衍舍不得和他计较, 抬手把他散落在脸颊的碎发别在耳后, 凑过去亲亲他的脸:“不许有下次。”
宋鹤眠“嗯”一声,心说这些破事都解决的差不多了,也没有下次的机会了。
结果他思绪刚止住, 开车的下属就一个猛刹车,震的他差点从盛衍腿上颠了下去。
盛衍皱眉,掀开挡板:“怎么回事?”
下属扭过头:“联盟门口围了好多人啊。”
996也觉奇怪,任务板面忽然猛涨了一波进度,它摸不着头脑,打开一看下巴都要惊掉了。
【宿…宿主,主角受当上联盟首席那一栏,有了8%的进度点。】
宋鹤眠:?
“下去看看。”
有眼尖的看见下车的人,立马围了上来,乌泱泱的围观群众,冲在前面的还有拿着话筒的记者。
长枪短炮围住宋鹤眠:“宋首席,听说你的血液里有能遏制变异基因的成分是真的吗?”
“您身为联盟首席和异种勾结情况属实吗?”
“既然您有遏制变异基因的办法为什么从来没有同研究所合作呢?为什么从来没有说过呢?”
“是不能还是不愿意呢?”
宋鹤眠抬眸,和不远处站立的虞习行视线相撞。对方的眼神看不太清,夜色下显得黑沉沉一片。
哦。
这是趁他们不在圈地称王了,还召了批记者和他玩舆论战。
真是失心疯了。
宋鹤眠看的想笑,也确实笑出了声。他这一笑便有记者把话筒杵在了他的脸上:“请问您这是什么意思?方才大家问的问题请您正面回答。”
盛衍不耐烦地按下话筒,语气不善:“离远一点。”
圆滑的男记者转手把话筒对准了他:“盛首席,听闻星联盟的第一准则已经不再是凡是异种统统该杀了,您这是在包庇宋首席吗?”
“嗯。怎么了?”
“……”
众人被他直言不讳的话噎了一下,陷入一阵诡异的死寂。
默了一阵,有人继续开腔:“我们还听说星联盟的首要任务不再是清剿异种了,这个情况属实吗?”
“请问您们如此作为,于那些已经被处决的异种是否存在不公?”
“于那些失去家人的受害人是否存在不公?”
这话问的难听,就差没指着鼻子骂你这么双标有没有良心不安。身侧的下属听的来火,啧一声就要出言反驳,被宋鹤眠不紧不慢地挡了回去。
“听说听说,你们听谁说的?”他嗓音轻慢,却让混乱的场面静了下来。
有人道:“是您的副手虞先生所言。”
“是吗?”
宋鹤眠眼皮半掀,远远地又扫了他一眼。
“您有没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呢?”
记者握着话筒的手不自觉握紧,全场的目光有如实质尽数落在宋鹤眠脸上。围观群众脸上有愤怒,有震惊,有不解,都在等待银发首席接下来的话。气氛崩成一根弦,蓄势待发。
元佳润坐着车姗姗来迟,他看着被围困得水泄不通的联盟大门心中惊讶,心说这消息也传的太快了,这么一会就被记者听到了风声。
他不由挺直腰杆,大摇大摆地扒开人群,走进中央。
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是的,我们确实在宋首席的带领下潜入异种基地破解了变异基因的基本配方,不日便能彻底研究出药剂,还给大家一个没有异种的世界。”
群众:???
记者:!!!
这一下宛如平地惊雷,彻底炸开了锅。记者们本来以为目前得到的消息已经够重磅了,没成想得到个这么大个惊天好消息。
“元副所长,您所说是真的吗?”
“药剂马上就要问世了?”
围观群众也激动起来,躁动着:“真的吗?那异种有救了,我们也有救了?”
元佳润满头问号:“你们不是得到这个消息才来采访的吗?”
“当然不是!所以您们今天晚上的行动是潜入异种基地并且已经顺利拿到配方了吗?”
“对,Cyril也死了。”他补充,“多亏了宋首席,是他一个人找到Cyril的基地,带领我们找到了实验室。”
“又带着联盟的人和Cyril激战,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让我们得以顺利推出变异基因的配方。”
全场哗然。
虞习行瞳孔地震,不可思议地望向宋鹤眠。银发首席神情冷静又从容,忽闪的灯光照亮精致的脸颊,在镜头之下闪耀又夺目。
他身侧的同事小声议论一起:“这怎么和虞习行说的不一样?”
星联盟不是所有人都参加清剿行动,坐办公室的文员以及异种解剖人员都是不用出外勤的。Cyril出逃这一突发情况让所有人都赶回来加班,在办公室守着以应对不时之需。
结果没等到棘手的情况,等到了本该出外勤的虞副手。
一进门就如传/销组织大肆宣扬星联盟已经不再以清剿异种为己任,不再为群众服务,宣扬宋首席血液内有可以抑制变异基因的成分。
这可是件大事,A国已经和变异基因抗争百年之久,是生在所有人心尖的毒瘤。这件事传出去保不准宋鹤眠会被带入研究所做实验,被迫为全人类的异种消除大业做贡献。
虞习行还直言现在的星联盟已德不配位,他想自立门户,挑唆煽动着余下的同事和他一起离开联盟。
“就是啊,两位首席分明是去捣了异种基地,怎么到他嘴里变成了不再以清剿异种为己任?有他这么颠倒是非黑白的吗?”
“我看他是想当领导想疯了。”
“其实真正德不配位的另有其人。”一位记录清剿行动的女职员小声嘀咕,“虞习行作为副手,由他带领的任务成功率极低,赶不上秦副手的一半,更别提宋首席。”
“对了,怎么没看见秦副手人?”
“可能在车上吧,嘘,宋首席要讲话了。”
宋鹤眠伸手接过一位记者递过来的话筒,麦克风传出的电流声伴随着相机的快门声钻进所有人耳朵里:“星联盟自成立之初以清剿异种为行动准则,为保护普通群众安全为己任,这一点从前没变现在没变未来也不会变。”
“当然,我们深知在异种变成异种前,都是普通群众,以杀止杀终不是长久之法。所以本次星联盟和研究所合作,炸毁了异种研究基地,杀掉了负责人Cyril。”
“同时变异基因基本流程如元副所长所言,已经破解。药剂马上就会和大家见面。”
他的眼睛在闪光灯下泛出三两点寒星,凝聚成一把锋利的剑刺入虞习行心头:“本次行动联盟死伤不计其数,我不希望有人用恶意的揣测去侮辱他们的牺牲。”
有记者开口问:“请问宋首席可以再透露一些关于本次行动的细节吗?”
宋鹤眠敛下眉:“说来惭愧,行动的起因是联盟出了叛徒放走了Cyril。”
人群中爆发一阵小小的惊呼。
“抓到了吗?”
银发首席神情微顿,瞳孔的温度更加冷冽:“多谢关心,当然。”
“会依照联盟法规直接枪毙。”
虞习行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个彻底。
“宋首席!我想请问一下,您真的是异种吗?那为何血液里会有遏制变异基因的成分呢?”
闻言,宋鹤眠握住话筒的手不自觉蜷缩起来,半晌没讲话。
盛衍见状,提步往他身前挡了挡:“无可奉……”
“这个问题我来说吧。”
一道苍老的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两位穿着研究所衣服的年轻人扶着一位老者下了车。
元佳润认出来人,小跑过去:“所长。”
研究所的所长姓李,年岁已高,已经很少出现在媒体面前了。身体也因为常年做研究衰败的厉害,平日不是在研究所,就是在医院治病。
李所长步履蹒跚地走到宋鹤眠身前看了他半天,才缓缓转头面向记者:
“因为宋首席是参加种子计划的研究员留下来的遗孤。”
宋鹤眠肩头陡然一沉,深深闭了闭眼,不愿面对这件事似的侧过头,只留下一段苍白消瘦的下颌。
惊天消息一波接着一波,炸的人久久回不过神。
记者瞪着眼,扛着相机的手不住发抖,哑着嗓子道:“……是那个种子计划吗?”
李所长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长叹一口气:“是。”
种子计划是A国人心中消磨不掉的痛,潜入基地的卧底研究员眼看着就要研究出药剂,触手可及的黎明却转眼崩塌。
年迈的所长声音拖的很长,带着无法忽视的沉重:“两位研究员牺牲后宋首席被注入变异基因,不幸中的万幸是两位研究员留下来的初代药剂让宋首席免于变成异种的悲剧。”
没有人再开口讲话了,只余刺耳的快门声和麦克风发出的滋滋响动。
宋鹤眠脸颊的颜色白到透明,他揉了揉眉心:“所长,不用再说了。”
“鹤眠啊……你做的那些事,不应该隐藏起来。”所长的精神气很差,皱巴巴的手紧紧拉住宋鹤眠消瘦的手腕,“你父母的事已经够让我心痛了。”
“唯有你们宋家,不应该被任何人误解。”
他眼中含泪,宋长明和禾荷是他手下最为得意的学生。
郎才女貌,何其相配。
就连心性都是一等一的坚韧。
当年他百般阻拦,又是威胁又是劝告都没能阻止他们俩参加种子计划。结果好消息传出不过半天,晚上就接到噩耗,这已经令他抱憾终生了,他怎么可能再让他们俩的孩子去做那个无名英雄?
宋鹤眠的名字,就应该和他父母一样,被所有人铭记。
他的名字被人提起,可以是惋惜,可以是赞扬,可以是敬佩。但绝对不能是诋毁,不能是误解,不能是埋怨。
“来……”老人拍拍身侧研究员的手,“东西拿出来。”
研究员卸下背上的包,掏出电脑,里面存着一段视频。
高清的镜头录下的是一个简单的实验室,拍摄的人录下了实验室的每个角落、翻阅了桌上的实验报告、镜头在成百上千的采血管上静止。
屏幕上带着血迹的采血管清晰的映入所有人眼帘。
宋鹤眠愣在原地,他没想到所长会把他的实验室录下来,更没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放出来。
先前和研究所谈合作的时候,他担心自己出什么不测,于是留了后路。他在实验室存了几管血,想着若是自己死了,他们就可以用那些东西做研究。
这也是他能做出的最后一点贡献了。
“这是宋首席这么多年为药剂制作付出的努力,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资格质问他。”
“都没有资格说他一句不是。”
“作为星联盟的首席,他是满分。作为英雄研究员的后代,他依旧是满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沉甸甸的大锤子,敲在每一个的心脏上,发出振聋发聩的回响。
一眼望去不少联盟的小姑娘红了眼睛,震撼和动容爬上了每一个人的脸。
996偷偷掉下泪,它想宿主对其他人对他有误解这件事并不在意,他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想去做一个英雄,他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是,它很在意。
特别特别特别在意,它的宿主书里书外都在疼,书里书外都是大英雄。
就该被所有人知道。
所有人都该知道他做出的牺牲。
李所长眼角的皱纹嵌入泪:“所以请你们,收起你们对着他的镜头,放下逼问他的话筒。”
记者们手忙脚乱收起了自己的相机,一个个垂着脑袋像等待处刑的罪犯。
“抱歉……我们不知道。”
宋鹤眠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想法,慢慢摇了摇头,又扯扯盛衍的衣角,在他耳边轻声说:
“小衍,我想回家了。”
联盟还有很多事没有解决,虞习行还等着他处决。
但他现在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盛衍眼角泛红,涩着声道:“好。”
他没带着宋鹤眠坐车离开,现在每一辆车里都沾了血腥味,他闻了会不舒服。
他牵着宋鹤眠往联盟内走,来到僻静的后门,蹲下身:“我带你回家。”
银发首席眨眨眼,慢吞吞趴了上去。
少年稳稳把他背起来往家的方向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背我的。”
“我背过你很多次。”
小时候盛衍和他父亲闹脾气,大吵一架不肯和盛世新坐车回家。豆丁大点蹲在后门犯倔,宋鹤眠就会过来背他回家。
盛衍扯了扯嘴角,眼眶酸的要命:“以后都换我背你。”
宋鹤眠圈着他的脖颈看天,忙碌了一晚上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说:“小衍,天好像亮了。”
盛衍抬头和他一起看:“不是好像。”
“就是天亮了。”
“宋鹤眠,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第58章
昨晚的风波插了翅膀似的飞速传遍整个A国, 一时间举国沸腾。变异基因破解,异种基地炸毁,Cyril死亡, 药剂即将问世……层出不穷的好消息一泼接着一波, 砸的人晕头转向。
走到哪都是一堆人聚在一起喜气洋洋地讨论, 恨不得放两卦炮庆祝, 家里养的狗都要挂上喜庆红丝巾的程度。
话题中心当然绕不开星联盟和研究所, 其间以宋鹤眠的讨论声最高。
他父母的身份和那些摆在眼前的照片宛如几个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所有人脸上, 之前抨击他作为异种还恬不知耻顶着联盟首席身份的人现在恨不得自戕谢罪,骂他心狠手辣冷漠无情的人悔到只差在联盟大门口砰砰磕两响头了。
外面的纷纷扰扰当事人一概不知,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才爬起来洗漱。
盛衍已经在星联盟转了一轮回来了,看他起床凑过来从身后抱住他的腰,偏头亲了亲他的脸:“怎么不多睡一会。”
宋鹤眠嘴里一口泡泡, 说话含糊不清:“去联盟一趟。”
盛首席表情诡异一顿。
“怎么了?”
“你可能会被吓到。”
宋鹤眠吐出嘴里的泡泡,奇怪瞥他一眼:“怎么可能。”
还真有可能。
宋首席老远就看见联盟大门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人, 头顶的问号犹如实质。这是干什么,超市抢特价鸡蛋都没这阵仗。
盛衍解释道:“昨天的事已经传遍了,大家都很激动,所以……”
“……走后门吧。”
“后门太小了, 被堵的车都开不进去了。”
宋鹤眠:……
上午来的时候盛衍按两下喇叭好歹还能开出一条道挤进去, 结果现在不知是谁看见了副驾驶坐上的宋鹤眠,高喊了一声“宋首席来了”。一个两个像打了鸡血一样往车边凑, 盛首席把喇叭按烂了都没用。
996电子眼冒出两个感叹号, 心想这真是比上个世界的大明星们还受欢迎啊。
宋鹤眠没办法, 只能开门下车。
“宋首席!”
宋首席被一大束花突脸个实在。
小姑娘被爸爸顶在肩头凭借身高优势第一个将手里的花送了出去:“谢谢你!”小脑瓜快速转动思考着大人都是怎么说的,依葫芦画瓢来了句:“宋首席人美心善!”
老父亲一惊,连忙把人放下来:“瞎说, 明明不是这么教的。”
小姑娘还不服气,嘴巴撅的老高:“我明明听见了。”
老父亲捂嘴:“小孩子胡说哈,首席别放在心上。”
宋鹤眠倒不介意,只是耳尖泛红,把怀里的花抱紧了点。
“首席首席。”有了个成功送花的先例就有无数个人效仿,转眼又被个小男孩扒住了腿,“我也要送花。”
面对恶意宋鹤眠倒可以波澜不惊,任由那些难听的话钻进耳朵。可这些真挚到溢出来的喜爱,他却是不知道怎么伸手接了。
小男孩见他没动作,表情瞬间变得可怜兮兮的:“首席,我很乖的,别不喜欢我。”
“我…我没。”瞧着人要哭出来了,宋鹤眠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接了过来。偏生准备的花都是大束,他两捧一抱脸都埋了进去,转头给盛衍抛了求助的眼神。
盛衍心头软乎乎的一片,心想宋鹤眠果然应该被人簇着才对。他长得这么漂亮又顶顶好,合该站在中间受万众瞩目。
“好了。”他上前把人解救了出来,“宋首席还有公务在身。”
听他这么说,熙熙攘攘的人群开出了一条小道,走到联盟内部的路上宋鹤眠又被迫接了捧花,盛衍跟在他身边也不能幸免,帮着接了好几大捧。
996飞得高看得远,瞧见还有人提着一笼鸡准备送。
青天老大爷,这能对吗?
坐到办公室后宋鹤眠长长吁了口气,从来没觉得短短一段路能这么煎熬。
“这得持续到什么时候?”
盛衍帮他把花摆好:“少说得一个星期吧。”
那他一周都不敢来联盟了,倒不是讨厌,实在盛情难却。
宋首席呆在坐半天才缓过神,把衣服整理好,着手干正事:“药剂怎么样了?”
盛衍:“很顺利,研究所已经根据基础配方做出了一版药剂。”
“效果非常不错,不过一些注入了特殊变异基因的人还需要等一会。”
“还有就是……”盛衍说,“药剂好像对已经吃过人异种起不了作用。”
宋鹤眠微怔,没深究这个事,问:“虞习行呢?”
提起这个人盛衍就没什么好脸色了:“还关着。”
宋鹤眠去看他的时候,虞习行正蜷缩在牢房的一个小角落里。
蓬头垢面,好不狼狈。
现在联盟的人已经猜到谁是那个放走Cyril的叛徒,对他没什么好脸色,谁路过都要讥讽一番呸一声。
宋鹤眠开门进去,在他身前站立。
虞习行动了动,抬头望了过去,声音沙哑:“首席……”
“别叫我首席。”宋鹤眠冷声道,“你不是想自立门户吗?”
“我……”他无从辩驳,干涩的喉咙用力吞咽几下。
“我只是太害怕了,我的弟弟他,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前些日子弟弟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晚上能埋在他怀里哭一晚上。哭到小脸发红,眼睛都是密密麻麻的血丝。
他的哥哥临死前的惨状还历历在目,一米八几的个子瘦成了一具骨架,浑身溃烂。即使到那样他失控时也没去吃人,最后被活活折磨死了。
他太害怕弟弟也变成那个样子了,弟弟已经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他真的不行了,所以Cyril说只要我放他走,他就帮我的时候……”虞习行的脑袋埋的很低,距离地面不过咫尺,“我才答应了。”
“我那个时候昏了头,他说您的血液里有能遏制变异基因的成分的时候,我……我实在昏头。”他趴在宋鹤眠脚边,揪住他的披风被盛衍一脚踹开来,瑟缩回手,“我不该对您产生埋怨的情绪……我……”
他讲出来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因为我弟弟他等不了,我都已经用我自己的血肉去喂他了……”
听到这,宋鹤眠的眼皮颤了颤。
“我走投无路,我心胸狭隘,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喉咙里滚出泣音,悔恨又自责,“才将这件事曝光给记者……我没想到您已经为药剂作出这么多贡献……”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力气之大让脸颊迅速肿了起来:“对不起……首席……我……”
宋鹤眠突然没头没尾来了句:“云舟死了。”
虞习行猛地抬起头。
“你说他没有自己的思想,是我的傀儡,走狗。”宋鹤眠喉咙一酸,“他最后确实把生的机会给了我。”
“不不不!”虞习行在地上爬了几步,因为行动让他后背的刀口撕裂留了血,“他做的决定是对的,是我,是我弄错了。一直都是我弄错了。”
“我妄图改变异种的现状,却根本没这个能力。”
一直以来他都想着改变异种的现状,让那些成为异种的无辜人的命运不再是死亡,可是最后联盟最后一战他根本没参与,反而在背后给宋鹤眠捅刀子。
是他偏狭固执,狂妄自大。
他悔恨不已,痛彻心扉。
“首席,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死去的同事。”泪水爬满他的脸,“我接受一切的惩罚,我可以去死……但是,我的弟弟他——”
“药剂已经研制出来了。”宋鹤眠打断他的话,“你的弟弟用不了。”
虞习行的笑容还没上脸,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他手忙脚乱上前想要抓宋鹤眠的衣角,还没擦到边就被盛衍踹开了老远。他不等疼痛过去,连连开口:“我罪该万死,我弟弟他真的是无辜的!首席,我求你……”
宋鹤眠恹恹垂眼看他:“药剂不能作用于吃过人的异种。”
“我弟弟他没有——”
虞习行剩下的话被卡在脖子里,前几天他不忍看弟弟难受,切了自己一块肉喂给了他。
他的脸色倏地刷白,铺天盖地的绝望涌来,他嘴唇哆嗦着:“他没有……我只喂了一点一点,真的就一点点啊首席——”
撕心裂肺的叫喊在牢房传出阵阵回响。
“我知道我该遭报应,但怎么,怎么报应到他身上了啊!首席……我求你想想办法,他真的是无辜的啊!”
宋鹤眠和盛衍都没有动作,倒是996一阵唏嘘。
虞习行对异种所作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家人,包括对联盟的背叛也是救弟心切。没成想异种真的得救那天,他的弟弟会因为他变成无法获救的一员。
它没忍住想起书里的原著攻,拯救了所有异种,最后自己成了唯一无法获救的异种,孤单的死去。
这怎么不算一种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呢?
“走吧。”
盛衍点点头,跟着他一起离开。
尽职尽责的下属立马关上了牢房的门,虞习行连滚带爬扑上门口:“首席!我求你了首席,你想想办法!”
下属皱眉,踹了脚门:“喊什么喊,老实点,我是你都没脸和首席讲话。”
“死叛徒,老实等着枪决吧你。”
两人回家前去看了秦云舟,又结伴去了研究所。
研究所里每一个人都步履匆匆,忙的脚不沾地,但都是带着满脸的笑在做手下的活。
元佳润见他来了笑盈盈打招呼:“宋首席。”
宋鹤眠目光落在他的桌上盒子上:“这是什么?”
“哦,那天晚上Cyril扔下来的东西。”
盒子里装的是一个城堡模型,边上还有个小王子和玫瑰花的模型。
“我们研究了一下,好像是个机关。不知道怎么打开。”
宋鹤眠目光凝滞片刻:“我来试试吧。”
“给您。”
模型做的很精致,栩栩如生。宋鹤眠拿着小王子安在了城堡上,又把那朵玫瑰安在他边上。
“咔嚓”一声,掉出来个U盘。
元佳润惊呼一声,抱出电脑插了进去,里面密密麻麻的是变异基因的配方。
他大喜过望,一把年纪的人乐的原地蹦跶,猛拍大腿:“这下无论是被注入普通基因的人还是特殊基因的人都有救了!”他抱着电脑跑,“首席您自便!”
宋鹤眠冲着他的背影问了句:“吃过人的异种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元佳润抽空喊了句:“百分百没有了!”
他们俩从研究所出来的时候太阳正高悬,今天如盛衍所说,是个好天气。温和的日光笼罩大地,洒下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
“你怎么知道那个机关怎么弄?”盛衍问。
宋鹤眠眨眨眼,说:“小时候和Cyril一起玩过,他挺喜欢的。”
“那时候和他玩其实挺有意思的。”
“如果后面他没发神经的话。”
他的表情蒙着点飘渺的雾气,眼神倒不能用怀念形容,更多是一种释然。像是过往尽数被埋葬,只余未来的光辉。
【恭喜宿主,任务进度推进百分之七,当前总进度百分之五十。】
宋鹤眠稍稍有些吃惊:【怎么来的?】
996也是想了好半天才对上号的:【您完成的关键剧情点不算多,但是世界走向和原著世界吻合。】
剧情进度的判断依据在于关键剧情节点,再有的就是世界整体走向。
例如,在原著世界里,主角攻成了最后一个异种。而现世界,拿下变异基因的基础配方后,宋鹤眠误以为自己被Cyril注入变异基因,以为自己成了即使有药剂也无法恢复正常人的异种,和原著世界相吻合。这个错误认知骗过了在场的所有人,也干扰了天道判断而导致任务进度上涨。
不过误会解开后就停止了,推进了百分之六的进度点。
以及原著世界里,药剂是从星联盟被推出,这次基础基因破解行动,也确实是宋鹤眠主导,星联盟占了大头。包括方才,Cyril留下的机关,也是经宋鹤眠的手破解的,这样一来又升了点进度。
加上药剂推出,异种被消除、宋鹤眠和虞习行两人被放在一起被人讨论,一个被骂一个被夸都是符合原著世界的走向的。
这么些零零散散的进度点加起来就有不少了,再搭上昨天虞习行妄图圈地称王,当联盟首席的进度一算——不多不少,正好百分之五十。
这对996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毕竟要世界整体走向和原著世界吻合比刷关键剧情点要难太多了,所以它给宿主刷剧情进度的方式都是去做关键剧情节点。
它想这简直是宿主的福报!!
宋鹤眠看着小系统在屏幕上炸烟花勾了勾嘴角:【不是福报,是你带给我的幸运。】
996:!!!
眠眠夸它了!
电子球“刷”地全身泛红。
这可是眠眠!它一开始的高冷宿主!
盛衍见他笑,拉住他的手跟着笑:“怎么了?”
宋鹤眠回握他的手:“没什么。”
“只是昨天晚上睡好了,现在很高兴。”
“那以后每天你都会这么高兴了。”
第59章
有了Cyril留下U盘, 本就大好的形式喜上加喜。药剂一批一批往外运,短短几天异种的数量就大减。
宋鹤眠成了甩手掌柜,窝在家不出门, 也有不敢出门的原因, 上次出门转了一圈拎着一只鸭和五十个鸡蛋就回来了。
于是宋首席成了大闲人, 天天不是在家种花浇水, 就是在院子里遛弯。
再不然就是睡觉, 像是要把那几十年没睡好的觉全部补回来一样。盛衍每天的任务就是去联盟处理一些收尾事宜, 回家就在各种地方捞睡着的宋首席。
今天是虞习行行刑的日子,盛衍亲自动手的处决的,宋鹤眠不愿意再见他倒是没去。那人临死前还在哀求着救他弟弟,盛衍丝毫没有怜悯,将他弟弟昨天已经因为当街失控被清剿的事告诉了他。
因为这事, 他死的时候都没闭上眼。
盛衍进屋换了身衣服褪去了一身血腥味才去找不知道又在哪儿睡着的宋鹤眠,找了一圈才在屋外的吊椅上找到了人。盖着一张毯子蜷在吊椅上睡的正香, 边上还放着一个水壶和一把剪叶子的大剪子。
今天日头也不错,并不灼人,暖烘烘的照的人浑身发软。
宋鹤眠半张脸都在太阳下,宽松的居家服露出一段好看的肩颈线条, 白到晃眼。淡青色的脉络随着呼吸起伏, 散在脸颊的银白发丝也跟着晃动,落下一层斑驳的淡影。
盛衍放轻脚步走过去, 蹲在他身边看了好一会。
宋鹤眠睁眼看见一尊大佛一动不动蹲在身前已经见怪不怪, 熟练探手揉乱少年的发:“回来了?”
“嗯。”
盛衍起身坐在他身边, 胳膊一捞把人半抱在腿上。
“又和我挤,这吊椅是单人的。”
“我抱着你就好了,能坐下。”
“你要是喜欢坐, 什么时候换一张双人的回来。”
“不要。”盛衍从后面搂住他,埋在他颈窝亲了亲,“就喜欢和你挤。”
“怎么?”宋鹤眠语调懒洋洋的,带着点刚睡醒的哑,“盛首席这是没钱?”
盛衍张嘴叼住他一块软肉磨了磨,又往上吻去,从颈窝一路吻到下颌,直到整段脖颈都因为他的动作泛起了点颜色才堪堪住嘴。
“有钱,都给你花。”
宋鹤眠微微侧头,撩起眼皮看他一眼:“给我花?为什么?”
“给老婆花钱,天经地义。”
宋鹤眠惊的浑身的毛都炸了,半睁不睁的眼睛倏地瞪的老大,瞳孔都因为震惊缩了一瞬。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抖着声音:“你叫我什么?”
盛衍捧住他的脸,少年的声音早就没了稚气,反而是透露一股子磁性:“老婆。”
“你……”宋鹤眠气的发昏,打弹珠似的冒出一堆词:“你…你……成何体统…大逆不道!混账东西,不许乱叫!”
盛衍笑了笑,胳膊收紧:“这么生气啊?”
“但是我不想喊你宋鹤眠了,就像你喊我小衍一样,我也想喊你个不一样的称呼。”
“那你也不许那么叫!”
“那我喊什么?”
“……随便你,除了那两个字什么都可以。”
开玩笑,被自己养大的小孩喊老婆算什么事?
绝对不行。
宋鹤眠突然想起他给盛衍准备的彩礼来,差点气笑出声。
感情最后左手倒右手了。
“那……眠眠?”
宋鹤眠:……
算了,比那什么强。
“眠眠。”盛衍扣住他的后颈吻了吻他的嘴唇,擦着他的嘴角继续喊:“眠眠老婆。”
宋鹤眠眉头一拧,刚想发作就被结结实实堵住了嘴。
盛衍就着他还没来得及闭合的嘴唇长驱直入,在他嘴里扫了一圈后才不紧不慢勾着他的舌头吻。舌尖灵活地勾勒他的形状,时而挑逗时而纠缠,湿热的温度在口腔蔓延、侵染,带着说不出的情欲。
宋鹤眠抬手抵住他的肩头,就被找准机会掐住了腰。
少年的体温很高,掌心的温度更是烫人,手指一撩就去衣摆钻了进去。宋鹤眠身上的玫瑰花已经消失了,浑身上下哪里都是白白净净,细腻温润像一块玉,特别好摸。
盛衍本来只想浅尝辄止,不料一亲就停不下来。亲着亲着两人就调换了体位,他把宋鹤眠摁在吱嘎乱晃的吊椅里,又故意把他搂着不让他完全靠上去。吊椅晃的厉害,宋鹤眠背后又没有着力点,只得伸手圈住盛衍的脖颈。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唇舌纠缠的越来越凶,舌根又麻又酸。
他被亲的目眩神迷,心里还有余力把人骂的狗血淋头,可一想到都是自己一步步纵然出来的就歇菜了。
错开后两个气息都乱的一塌糊涂,盛衍探出拇指擦过宋鹤眠的唇瓣,哑着嗓子:“喜欢你。”
宋鹤眠盯着他,不讲话。
“你也要说喜欢我。”
他睫毛半垂,眼神隐去了大半,可透出的执拗还是烧的人心口发慌。
宋鹤眠轻轻叹了口气:“我也喜欢你。”
*
晚上宋鹤眠吃了一碗盛衍准备的水果捞,加之白天睡太多了有点睡不着觉。
这种失眠方式让他有点新奇,原来人也会因为过得太舒服而睡不着觉。
他睡不着盛衍就抱着他闹,这里亲亲那里亲亲,亲的他又烧又热。
皮肤烧的浮粉,他动了动身子想从盛衍怀里钻出来,稍稍一挪膝盖又蹭到了不可言说的东西。
宋鹤眠:……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记忆。
盛衍抓住他的膝盖,眼底蔓上了点戏谑,懒洋洋的拉长腔调:“要怎么办。”
“我不会呢,眠眠。”
宋鹤眠这才后知后觉,原来那次这个人就抱着不可告人的心思,又是说自己不会,又是说自己难受。敢情不是真不会,是等自己帮他。
他还以为盛衍真不会,让他去洗了个冷水澡。
……
就说为什么会有成年男性连这都不会,亏他还去网上找了半个小时青少年x教育科普。
宋首席臊的慌,哽着脖子:“你不会我有什么办法,自己去洗澡。”
盛首席显然不是当年的小盛同学了,胳膊一撑就靠了过去,胸腔微微震动着:
“眠眠帮我。”
“我……”
宋鹤眠话起了头,就眼睁睁看着盛衍翻身跨到了自己身上。
……
靠。
他这那里是不会,简直是太会了。
宋鹤眠睫毛抖的像振翅的蝶,薄薄的眼皮被熏出一层灼目红,被散落的银丝一衬更显色泽鲜艳。修长的脖颈上溢出亮晶晶的细汗,向后仰出一段漂亮的弧线,晶莹的水珠就顺着滚到了锁骨。
盛衍眼神一暗,松开和他相扣的手,抚上他的脸摸他因情动颤抖的眼皮,俯身轻吻,一边吻一边轻声低喃:“老婆。”
他是声音滚了沙,又带着耐不住的喘气声:“老婆。”
宋鹤眠一口气被打散了个彻底,嘴唇嗡动着:“盛衍,你……你真是个混蛋。”
盛衍闷声笑了笑:“嗯。”
“眠眠老婆。”
……
这一帮就帮到大半夜,宋鹤眠困的眼皮打架,盛衍却亢奋的有些睡不着觉,抱着人在他颈窝胡乱蹭。
宋鹤眠有气无力推他一把,迷迷糊糊的:“睡觉。”
盛衍抱着他笑,笑着笑着埋进他颈窝里不出声了,好半天才闷闷道:“好不真实。”
“嗯?什么好不真实?”
“你真的完全是我的了吗?”
宋鹤眠闷着声:“你自己干了什么不知道吗?还问。”
跨在他身上弄的他腰上到处都是。
还有脸问。
盛衍虚虚抓了把宋鹤眠贴在颈侧的发,又问:“真的什么都解决了吗?以后你再也不会受伤,不会离开我,每天吃好睡好吗?”
问到这个问题宋鹤眠清醒了些,睁开了眼睛。
其实他有这种不真实感,枪声炮火异种好似在一夜之间被颠覆,影子都捕捉不到了。常年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也慢慢淡去,现在只有盛衍做的小甜品的甜气,和院子里花香。
他后背靠着盛衍的胸口,慢吞吞道:“小衍,今天下午睡觉的时候,我梦见爸爸妈妈了。”
盛衍心脏一缩,五指插入他的指缝收紧:“然后呢?爸爸妈妈说什么了?”
宋鹤眠盯着天花板的吊灯,瞳孔涣散。
他梦见小时候,宋长明带着他在楼下放风筝,最后线断了风筝脱了手挂在了树上。宋长明就把举在头顶捞风筝,正巧禾荷做好饭打开窗喊父子俩吃饭,美丽温柔的脸顿时换了副颜色,大喊:“宋长明!你又带着眠眠爬树!”
说完举着锅铲下楼,宋长明边跑边喊老婆我冤枉,他也不帮父亲解释,在宽厚的怀抱里咯咯咯地笑。
跑着跑着宋长明停了下来,突然问:“眠眠,你累吗?”
梦里的他有些疑惑,一直都是爸爸妈妈在跑,他累什么呀?
他如实摇摇头:“不累。”
“不累为什么瘦了那么多呢,爸爸抱着你像轻飘飘的娃娃。”
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嘴巴好像被封住了,一个字也说上不出来,只能在父亲怀里听着他喋喋不休。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禾荷也走上了摸摸他的脸:“这么多年,辛苦我们眠眠了。”
“真是了不起,爸爸妈妈很骄傲呢。”
禾荷的脸庞上染上点忧伤:“但是爸爸妈妈明明……”
后面的话禾荷没说出口,梦境也慢慢消散。
再睁眼就看见了盛衍的眼睛。
宋鹤眠翻了身和盛衍面对面:“他们要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嗯,爸爸妈妈说的对。”
宋鹤眠没纠正他的称呼,反而道:“过几天,带你去见他们。”
盛衍一怔,等反应过来后漫天的喜悦已经把他层层包围,密不透风:“真的吗?!”
少年神采奕奕,宋鹤眠想他要是有尾巴现在估计都能摇出残影。
“真的。”
话落,迎接宋鹤眠的是如狂风暴雨的亲吻,好一阵才消停。
宋鹤眠眼睫微阖,一次比一次重。
视线里出现金光团子的身影后才清明了些。
【996?】
996的电子音泄露出不舍:【眠眠。】
【你要走了是吗?】
【嗯,后面还有很多宿主大人等着我拯救。】
宋鹤眠顿了顿:【谢谢你。】
【一直以来都还没好好和你道谢,谢谢你给了我选择自由人生的机会。】
996飞过去蹭了蹭他的脸:【这是眠眠应得的。】
小系统化成散逸的金色光点消失在黑夜:
【一路走来真是辛苦了。】
【眠眠,睡个好觉。】
这句话落入耳朵里时伴随着盛衍的晚安吻:
“晚安,眠眠。”
“今天晚上也睡个好觉。”
噩梦和伤痛消退在光辉之下,往后的长夜每日好眠。
第60章
圣元十六年, 秋。
温向烛死了。
说来温向烛此人,可谓传奇一生。北宁建国四百六十七年,他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丞相。文采超群, 能力卓越, 连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
值得一提的是, 他的眼光也尤为毒辣。
当年在先帝众多皇子中一眼相中了不受宠的十七皇子, 后来十七皇子果然一朝称帝。他也有了帝师身份加持, 更为尊贵。在整个北宁, 说一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但这样一个人,世人对他的评价却是低到尘埃。文官唾骂,武官厌恶,百姓提起他更是恨得牙痒痒,黄口小儿一首抨击他的童谣也唱的滚瓜烂熟。
只因为温向烛是个奸臣。
操控朝政、陷害忠良、蒙蔽圣听, 其罪罄竹难书。满腹才华没一点用在正途上,老天给了他聪慧至极的大脑和一颗玲珑心, 他却当了个权谋佞臣。
可能是作恶多端,温向烛英年早逝,尘世的喧嚣死后也不过化作黄土一捧。他这轰轰烈烈的一生随着盖棺落下帷幕,独在史书下留下一笔浓黑的墨。
……
天启四十八年, 冬。
温向烛活了。
准确来说, 是时间倒退到他还活着的时候。
北宁冬天惯落雪,鹅毛大雪洋洋洒洒一下便是半月, 积雪能到小腿肚。
温向烛便立在一片白皑皑中一动不动, 肩头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长睫都泛起了霜。氅衣领口的毛绒簇着他的脖颈,精致的下巴也埋了进去。
996就是这个时候来的,金光团子为了顺应时代将外形彻底化成了一只蝶。它停在温向烛指尖被冻的一个哆嗦, 颤着声音:【宿…大人。】
它这次没能成功在原著世界进行到一半的时间插进来,而是在整个原著世界跑完后逆流了时间。
本次世界支撑的原著是一本买股文,叫《万人迷也要当皇帝》,听名字就知道能猜到内容了。
讲的是主角受从宫女所出人尽可欺的不受宠皇子,在宫摸爬滚打最后坐稳帝位的故事。当然,作为买股文,事业线只是顺带一提,感情戏才是重中之重。
身为万人迷,主角受一路上少不了各路男人的帮扶。世子、太尉、太傅等大人物不计其数,身为一国丞相的主角攻在主角受帮帮团位列第一,成为成功上位的那支“股”。
996翻了翻榜单,嗯,这位就是绝世好攻的榜首了。
温向烛这个榜首来的还真不是浪得虚名,主角受裴觉生母地位卑贱,他这个皇子当的如同后宫里的一粒沙硕。彼时的温向烛却已登上丞相之位,名声大燥。先帝有意让他挑选一位皇子教导,结果他挑来挑去,挑中了先帝连名字都记不清的十七皇子。
要知道,那时先帝已经是垂暮之年,立太子的事迫在眉睫。要他选学生,也是看他有意辅佐哪位皇子登上帝位。
结果他选了个裴觉。
开始先帝还以为他不愿参与党派之争才选了个不起眼的皇子,没想到温向烛选了人后是真的尽心尽力,以一己之力把人拖上了帝位候选人。
裴觉一脚踏入帝位候选人,整本书的进度将将过了三分之一。
先帝膝下子女众多,各党派打的如火如荼。前天大皇子围猎一展雄风,后天六皇子在朝堂大放异彩,一个个削尖了脑袋往皇帝跟前凑,为自己的夺嫡之路添砖加瓦。
裴觉单有一个温向烛依托肯定是不够的,这个时候其他的“股”就登场了,不用过多赘述,万人迷主角受手一勾就自有人为他前仆后继。其中以主角攻冲的最快,尽心尽力鞠躬尽瘁,将主角受的登基之路铺的坦荡。
后裴觉登帝,彼时朝廷动荡,温向烛就伴君侧,为他除异党,清朝廷,落得个一身骂声。
故而史书称他为奸臣,冠主角受为明君。
舔的那叫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霸榜好攻榜榜首。
【大人你还好吗?】996忧心忡忡。
温向烛睫毛抖了抖,眼底泄露出一丝淡淡的疑惑。
996一回生二回熟,三两下就把自己的出身目的任务讲了个清楚。
【您不要感到害怕,我是来自未来的高科技产物。】
温向烛静默半晌,声音沉闷:【是你帮我回来的吗?】
小系统扇了扇翅膀。
前世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温向烛重重闭了闭眼,周身寒气如利刃穿透衣物,把皮肤割的生疼。他抬起冻得僵硬的胳膊摸了摸脖颈,发毒时的剧痛仿佛还在喉间灼烧。
枉他为着裴觉耗费毕生心血,最后除了个奸臣的名头,伴着他的就只有一杯毒酒。
温向烛思绪稍稍收敛,眸心落到红墙黛瓦的宫殿上。他对眼下发生的事印象深刻,裴觉刚在夺嫡之路起了点火花,那些个皇子人人狼子野心,潜伏着伺机而动。他为着裴觉四处奔走,那人倒好,不是约这个下棋就是约那个喝茶。
他起初以为裴觉是年幼贪玩了些,后来才知道那些人都是他的特殊助力。
譬如此刻,他在大殿外冒雪求见,那人倒是和国公世子对酌的好不痛快。
为这种人耗费了一辈子心神,他上辈子真是疯了。
“吱嘎”一声响。
一身太监打扮的人举着把伞走了过来,期期艾艾道:“温大人,您请回吧。”
“殿下说今日不见人了。”
温向烛清冽的眸子一扫:“不见?”
太监冯高把身子弯了更低了些:“不见,殿下同世子有要事商议。”
“好。”
这声好让冯高一时没回过神,毕竟这位温大人对待殿下的事上向来上心又执着,他都准备好了一肚子话劝他回去,在嘴里转了一圈咽了下去。
温向烛伸手掸抖落身上的雪。声音平静无澜:
“臣叨扰。”
狭长的眸子掠过大雪中静伫的宫殿,琉璃瓦凝了层透色的冰,朱红色的殿门紧闭,叫人半点都窥探不到殿中的景象。
温向烛心中冷笑一声,他倒是想看看,没了他的助力,裴觉怎么坐的上这个帝位。
*
冯高进殿的时候甩了甩伞面上的雪,没忍住搓了搓手,外面也太冷了,真不知道温大人是怎么在外面一站就是一两个时辰的。
殿内的炭烧的很足,衔着珠子朱雀金炉中炊烟袅袅,萦绕着的暖意和弥漫的淡香令人生出无边惬意。裴觉一袭华丽的长袍逶迤垂地,指尖捏着一只玉杯轻轻晃荡着:“老师可走了?”
不等冯高作答,他便转向面前坐着的紫衣男子露出个笑,话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世子,本殿可是为你拒温相于门外不见呢。”
被唤作世子的紫衣男子拿着手里的杯和他碰杯:“是臣不是,自罚一杯。”
裴觉跟着饮下了杯中的酒才给了冯高一个眼神:“再去劝劝老师,这么冷的天,传出去倒显得本殿目无师长了。”
冯高猜不透他的意思,只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如实道:“回殿下,温大人已经走了。”
“走了?”
裴觉握住玉杯的手倏地一紧,眉眼间也多了几分郁色。
“是。”
“他可说什么了?”
“温大人只说……”
“什么?”
“说‘臣叨扰’。”
这可是从没出现过的情况,温向烛对他素来上心。他要做什么就从没说过一个不字,平日对他过分了些也总是溺着,没说过一句重话。
正因为如此,他才敢一边见别人一边晾着他。一来是能体现他在温向烛心中的地位,二来是借着温向烛的风敲打一下其他人,就比如眼前的谢寻。
难道他今天真的过分了?
裴觉敛眉思索,指尖摩挲着杯沿。
这可不行,要是得了谢寻失了温向烛,就是因小失大了。
“冯高。”他扬了扬下巴,“去库房挑一副字画给老师送过去,就当本殿给老师赔不是了。”
反正温向烛好哄的不得了。
他口中好哄的不得了的温向烛正拖着两条寒气入体的腿一瘸一拐地往宫外走,除了某些特例,宫内马车禁行,他每次进宫找裴觉,都得靠两条腿硬走,还不一定能见的到人。
他左思右想都觉着自己上辈子可能是被人夺了舍,眼下局势正乱,他作为一朝丞相,别的皇子拉拢他都来不及,他却上赶着往裴觉身边凑,对方还不领情。
996没讲告诉他这是因为被剥夺了意识的结果,只宽慰道:“大人不用担心,只要保证了和原书一定的相似度,您就自由了。”
温向烛抬手半倚着宫墙,乌黑的长发遮了半边脸,寒风一吹便从发丝间窥见一段冷白的皮肤,因为受了冻,鼻尖和眼尾都透出点红痕,却不及他眼角的一颗红痣来得秾丽。
闻言,嘴角轻勾:“谢谢你,小蝴蝶。”
996得了新称呼,高兴地飞了两圈,没等它多乐一会,一颗心又揣揣不安起来:“大人,您还好吗?”
温向烛半条胳膊都抵住了墙,额头也靠了上去,喘息间都是朦胧的白色雾气。
“没关系,我歇一会就好。”
马蹄声在静谧的皇宫乍然响起,那是一匹通体漆黑的马,在雪之中奔驰割破了风,成了茫茫大雪中突兀的一抹浓黑。
坐在后背上的人身着铠甲,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握着银枪。容貌足以用锋利形容,眉毛浓黑鼻梁高挺,神色冷硬更加显得不好接触。
温向烛强撑着挺起身子,心想真是流年不利,竟然让他在这个时候和这个人碰面。
来人就是那个能在宫中策马的特例,景帝亲封的定远将军,名唤柏简行。年纪轻轻便已军功赫赫,三年平复边疆五年收复蛮族,是皇帝眼中的利剑百姓眼中的战神。
和上辈子的温向烛相较起来,风评是两个极端。
柏简行和他向来不对付,上辈子打的那叫一个水深火热,一见面便是剑拔弩张,针尖对麦芒。
一来是因为两人站队不同,一个人是六皇子党派一个为十七皇子出谋划策。
二来……上辈子裴觉登基后,柏简行看不惯他的作风,看见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冷嘲热讽。
不过他们二人双双早亡,一切纷纷扰扰史书一翻,便没了踪影。
他现下不想和柏简行打照面,把身子侧了侧,还拢起大氅试图挡住脸。
“温向烛?”
低沉的男声冷不丁地钻入耳朵。
他浑身一僵。
马上的人一扯缰绳停在了白衣丞相面前,马蹄踏踏溅出两点雪沫。
他眉心紧皱,漆黑的瞳仁透出的情绪叫人看不明白:
“大雪天的,在这瞎跑什么?你不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