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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这裂帛声原是她外裳被不小心压住, 而她逃离的太急,扯的衣裳滑落。

纤薄雪白的皮肤顿时暴露出来,她只是蹙了蹙眉, 便没再管,想继续往前爬。

结果被他反剪了手腕, 被扯了回来。

二人这般实则已是熟事, 再难受、疯狂、携带恨意都有过。

不像是情人之间的缠绵,更像是仇人想置对方于死地。

倚寒早已没了羞耻心,更多时候像条死鱼,再后来她勉强把他想象成衡之,才减少了点痛苦, 但也只是减少皮肉的痛苦。

心里的煎熬和窒息却越发重, 这般于她而言是一种凌迟、厌恶、惧怕的事。

最重要的是, 她从来都是被迫的。

她只挣扎了两下就闭着眼平静了下来, 顺从一些会少些痛苦,她又开始把眼前的人进行想象……

而后一阵力道掐着她的脸颊, 疼得她微微蹙了蹙眉, 想象被打断,睁开了眼。

宁宗彦说:“看着我, 看着我的眼, 我是谁。”

倚寒唇瓣嗫喏,却始终不出声。耳边倏然响起瓷罐与桌案相触的声音。

而后她的唇瓣被迫挤开, 唇齿间滑入了一粒药丸, 很快就化开, 淡淡的甜味瞬间滑入喉头。

她倏然瞪大了眼:“你给我吃什么了?”

“一点助兴之物,放心,没什么危害。”他清冷的眸中燃起欲, 俯身啄吻了一下她的嘴角,带着无尽的安抚。

倚寒顿时目呲欲裂,偏头躲吻:“你疯了吧,凭什么给我吃这种东西。”她歪头干呕,想伸手扣嗓子眼,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但她的手被反剪,连动都动不得,她彻底愠怒,面带潮红,眸如雪晶。

“晚了。”他无动于衷,俯身撩吻。

倚寒气得再度破口大骂,每当她给自己洗脑说服时他总是会做出些什么事惹怒她。

“是,我是不舒坦,我每次都要把你想象成衡之的样子我才不难受,何必呢?天底下有那么多女子对你倾心,你偏偏要我。”

一句句话扎在他的心尖,他的皮肉都被扎的鲜血淋漓,宁宗彦僵着身子宛如冰雕。

“强扭的瓜不甜,你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会变心?绝无可能。”

她还想说什么,但敏锐的感知到了一股无力,她筋骨软的好像面条,浑身无力,娇靥白中透着粉,长睫微颤,双目迷离,连说话都娇软无力,吐气如兰。

倚寒明白,这是药劲儿上来了,她心中斥骂了他千百遍,却抵挡不住药劲儿。

整个人如桃花一般,花瓣上坠着晶莹剔透的露珠,任人采撷。

宁宗彦眸光深深:“矜矜,必须是你。”

是你强势的闯入我的生活,给我一成不变的生活造成了变数,你说你喜爱我,却变了心。

哪有那么好的事,每个人造的因必须要承担因造就的果。

宁宗彦没有因她的话而生气,什么喜爱衡之这种话他早就听的免疫,他会叫她日后的每一次情动都因他而产生。

次数多了,她早晚会习惯和覆盖。

倚寒被一遍遍逼问眼前之人是谁,她必须叫出怀修二字才会得到奖励,否则那感觉宛如蚂蚁噬心,那抓心挠肺之感令人难以忍耐。

再坚硬的石头都会被软化。

他变着法儿的逼问她,喜爱谁,谁更好,当从她嘴里听到想听的答案时,不管真假,他还是会满意。

看,所谓至死不渝不过如此。

忘却自我、忘却前人,只贪图眼前又欠好。

……

天光大亮,赤日破开云幕,撒耀大地,金线一束束投射在各处,晃的人眼晕。

倚寒怔怔的望着帐顶,心如死灰,神情恹恹,外面日头如此好也没兴趣出去耍玩散步,她醒时宁宗彦已经去上朝了。

昨夜荒唐的次数她也记不清了,总之比之前都多,意外的是醒来时浑身干爽,没有一丝难受。

只不过还是虚软无力,跟面条似的。

薛慈在屋外踌躇着不敢进去。

她已经换下了丫鬟服,每日穿着窄袖衣袍,宛如男子一般扎着马尾,大大咧咧出入屋子。

还是头一次这样止步不前。

她虽看起来粗神经,但心思却很细腻,时日久了也渐渐明白了自家侯爷这样做事不对,但她身为下属和将士,第一准则便是听从命令。

最终,她到底还是没进去。

宁宗彦下值后砚华守在宫门口等的他:“侯爷,长公主有请。”

他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长公主府内,驸马正在安抚妻子:“别生气,此事还不一定是真,先等怀修回来再问问。”

“你莫要替他说话,十日前我就没再收到青云他们的书信,之后我便派人去打探,根本没有他们的踪迹,我又去给知州传信,惊师动众的寻人,才得知他们压根就没有接收冯氏的路引。”

“我看,定是怀修搞的鬼,行啊,都算计到他母亲头上了。”

长公主气得脸色发黑,她揉着额角平复心神。

“殿下,侯爷回来了。”

长公主睁开眼睛,怒容之上视线锐利,眸光沉沉的盯着他,宁宗彦沉稳地踏入屋内,绛紫官服还未换下,浑身冷澈。

“不知母亲有何急事。”

“冯氏在哪?”长公主单刀直入质问。

宁宗彦眉眼微挑:“她有身孕了,现在很好。”

二老顿时一噎,全数质问都哽在了喉间:“你、你说什么?”

宁宗彦垂眸,不咸不淡认错:“母亲恕罪,是儿出格,但全因儿太过喜爱她,现下她已怀有儿的子嗣,不管如何,血脉为重,想必母亲也不会叫您的孙儿流落到外罢?”

二人面面相觑,长公主忍着怒火:“你喜爱人家,人家喜爱你吗?你这岂不是强取,难道是欺人家孀妇无人撑腰吗?”

宁宗彦唔了一声,神情似是困惑:“儿是为她好,母亲也说她孤身一人,若无我的庇佑岂不是更为困难,当今世道颇乱,女真与大周开战在即,州地各有各的缭乱,她一个孀妇在外还不如在我身边,起码衣食无忧,富贵无双。”

长公主被他的一套理论说的无法反驳,到底是自己儿子,不退步也不行。

“更何况……”宁宗彦顿了顿,“国公府裴夫人一直想叫我兼祧两房,对外称她的孩子是二房遗腹子,母亲难道允许您的孙儿作他人嫁衣?”

长公主一听果然怒了:“做梦。”

她随即问:“那你想如何?”

“成婚。”

“你就这般执着于她?”她不信邪的问。

“她本该是我的人。”

长公主从未见过自己儿子如此执着于一个女子,他向来眼高于顶,不是会被女色迷惑的,连冀王家的容成县主都瞧不上,如此为一个寡妇神魂颠倒,莫非那女子当真有过人之处?

她忍不住陷入了迟疑。

“哼,即便我应了,国公府那边你祖母可不好答应。”她这么说,便算是松口了。

“所以儿先与母亲坦白,在儿心中,母亲最亲近。”宁宗彦罕见恭顺道。

长公主听了一下子脸色就好看了很多:“你我母子连心,当然最亲近,慢着,你的意思是想叫我去国公府说?”

宁宗彦抿嘴不言。

“你……”敢算计到她头上,不对,他算计自己亲娘也不止一次了。

“既已有孕,我要见人,总不能还继续藏着掖着吧?”

“是,今日便带来见母亲。”

“母亲,现下各方虎视眈眈,虽是谢咎出征,但皇舅舅对我的警惕和防范仍旧如先,我的婚事自然也是眼中钉肉中刺,您觉得他们会叫我娶一个于我前途有助益的女子吗?”

长公主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先说怀孕不就是怕我不同意吗?”

宁宗彦也没否认:“望母亲谅解。”

……

梧桐苑内屋门紧闭,宁宗彦傍晚回府时薛慈拦住了他:“侯爷,夫人一日都没出屋门,没吃没喝了。”

宁宗彦心头高悬,脚步急迫了起来。

他推开屋门,倚寒正坐在妆台前拿着簪子发呆,宁宗彦登时上前,抢走了她手中的簪子:“你要做什么?”

倚寒愣了愣:“我没做什么。”

言罢她看着他手中的簪子:“你觉得我要寻死?你想多了。”

他怎么会值得自己死,她不过是想绾发罢了。

她神色冷淡,撇过头去不再看他。

宁宗彦见她并无那意思,神色和缓:“收拾东西,我们不在这儿住了。”

倚寒愣了愣抬头看她:“什么意思?”

“搬到我母亲那儿,准备成婚。”

倚寒骤然瞪大了眼,长公主同意了?怎么可能,宁宗彦轻轻刮着她的侧脸:“那是我母亲,你觉得她会不站在我这边吗?我已向她说明你怀有身孕,矜矜,要怎么做你知道,你乖些,否则我不能保证你三叔回临安的路上顺利。”

他既叫了她矜矜,便是承担起了他弟弟的那一份责任。

倚寒浑身冰冷,齿关发寒,怀孕,为了她能嫁给他,这种谎话也编的出来。

还用三叔来威胁她。

她目光冷冷,犹如一月寒冬,纷纷扬扬的碎雪在她瞳仁中化为寒水。

“别这么看着我。”他的手掌蒙上了她的眼睫,好像这般就不必面对她的愤恨。

夜幕低沉,凌霄侯府却不安静,薛慈和一些婢女替倚寒往马车上搬东西,却发觉她东西少的可怜。

倚寒坐在马车内,一袭丁香色衣裙宛如夜色中的镀了一层冷光的梧桐花。

她神色恹恹地靠在马车上,提不起精神。

从冯府到庐州,再从庐州到临安国公府,又从国公府到凌霄侯府,现在又要去长公主府,她确实是无根的浮萍,一直都在漂泊不定。

马车停在长公主府,她被宁宗彦牵着下了马车,长公主与驸马坐在门厅内,神色复杂。

于情于理她都不该同意冯氏进门,但是她怀了怀修的孩子,她确实无法任由怀修的子嗣沦落至外,更遑论国公府裴氏那房还妄想叫她的孙儿给她的儿子做后代。

痴人说梦。

垂花门口二人身影顿显,长公主看着进门的二人,脸色越发复杂。

“母亲、义父。”

“又见面了,冯娘子。”长公主主动说。

倚寒听出她话语中的欲言又止:“见过殿下、驸马。”

“带她去清兰居罢,那儿清静。”

宁宗彦还想说什么被长公主警告了一眼。

清兰居就是她上次住的院子,看起来与梧桐苑没什么区别,哪儿都一样,不过是从一个囚笼换到了另一个。

宁宗彦安置好她便离开了,不过在这儿也有个好处,便是他不能再正大光明的晚上宿在这儿了,这叫她放心了些。

上次的助兴叫她还没缓过来。

那般灭顶的、无法遏制的情动叫她惧怕,时日长久,她岂不是彻底沦落为他的掌中物。

晚上,她罕见的睡了个好觉。

翌日,长公主叫她去昼春苑说话,她收拾妥当后便出门了,刚踏出屋内便看见了熟悉的脸:“青云姑娘?”

青云瘦了些,她挤出笑意:“冯娘子,又见面了。”看着她没事倚寒也放心了,二人相对无言,默默往长公主那儿去。

还未近昼春苑,倚寒便听到了一阵如铃铛般畅快爽利的笑声。

她进屋请安,长公主身前的坐着个穿着榴红长裙,陌生面容但明媚的姑娘,好奇问:“姑母,这是谁啊?”

长公主有些尴尬,她也没想到容成会不打招呼突然到来,害的她猝不及防叫二人打了照面。

“她、她是你姑父的远房侄女。”情急之下,长公主找了个借口。

说完她就后悔了,赶紧看了眼倚寒。

但她神色如常,并没有任何反应,这叫她松了口气,心中隐隐有些愧疚,她好歹是她孙儿的娘,她这么做确实不太地道。

容成县主看着眼前的姑娘,罕见迟疑,眼眸还浮现审视与探究。

“倚寒啊,这位是容成县主,怀修的表妹。”

倚寒神情若有所思,原来这位便是原本要与宁宗彦成婚的县主。

长公主给她身份遮掩莫不是也是顾及容成县主的情绪?

她突然生出了盘算,要想让宁宗彦放弃成婚,且放她离开,长公主已经是行不通了,那若是这位容成县主呢?

她手里还有些冯叙给的迷药,若是能与容成县主合谋,让他们二人的婚事坐实、闹大,自己便能摆脱这桩婚事了。

当然这远远不够,为防止他把自己关起来,倚寒还得另谋盘算。

第52章

“见过县主。”她微微屈膝, 低下脖颈,气态淑妍,一袭素色缠枝纹褙子, 颜色很是老气横秋,发髻不似旁人一般绾在后脑, 反而梳着垂髻, 只一根白玉簪簪着。

只不过她容色极美,润妍的脸颊雪白似玉,明眸善睐,顾盼神飞,明明没什么笑意, 却吸引的人移不开视线。

倚寒不敢穿宁宗彦备好的衣裳, 她时刻谨记自己的孀妇身份, 免得惹长公主不快。

“快快起来吧, 不必客气。”容成县主心里头犯起了嘀咕,任谁都会怀疑在这个节骨眼上府上突然来了个姑娘, 还长的这么美, 是不是给表兄做妾的。

毕竟表兄的正妻只会是自己,这一点容成很确定。

驸马的出身差了些, 有这样的侄女倒是不足为奇。

有容成县主在, 长公主一时无法与倚寒说话,她原本想等等容成走了在说, 谁知容成县主玩儿的正高兴, 大有等日落在府上用饭后离开的意思。

“殿下, 张夫人来了,说有事求您办。”贴身女使进屋禀报。

长公主便起身:“你们二人先坐着吃茶,我去前面应付走。”

“好嘞, 姑母您去罢。”

待长公主走后,容成县主也不说话了,自顾自的玩儿着一个凤梨那么大的鲁班锁。

方才还其乐融融的气氛登时冷却了下来,容成县主没搭理倚寒的意思,倚寒却看着她手中的鲁班锁:“把那根放在上面。”

她伸手指了指桌上短木条。

容成县主看了她一眼,然后按照她所言插了上去,果然是对的。

“你会玩儿?”

倚寒含笑点了点头:“我会做木雕,九连环鲁班锁都学过。”

“那你帮我复原。”容成县主一推,下了命令。

倚寒起身坐在一边,默不作声的拿起木条,不过一刻钟便复原好了。

“你真厉害啊,这鲁班锁的难度可不是一般人能弄好的。”容成县主撇了撇嘴,“你别以为用这种手段讨好我我就吃这一套。”

倚寒佯装不懂:“县主何出此言。”

“你讨好我不就是为了我表兄吗?你的心思我还看不出来,你出身穷酸,这是过来攀高枝来了吧,你这样的我见多了。”

本以为她话已经说的这么直白了,会看见倚寒青白交加、羞愤欲死的神情,殊不知却是见她忍俊不禁,笑个不停。

“你笑什么。”容成县主有些恼怒。

“县主想多了,我并无那个意思,我是孀妇。”

容成县主愣了愣,孀妇。

“你……你已经成婚了啊。”这下轮到她脸色泛红了,她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人家为亡夫守丧,难怪如此美的女子却老气横秋。

“对、对不起啊。”容成县主羞愤的很。

“无妨,我来这儿是为投奔叔父,容成县主莫要多虑。”

“是是是,是我多想了。”她尴尬不已道。

“那我就唤你冯姐姐吧,冯姐姐,你教教我鲁班锁呗。”

“好啊。”

长公主一回来便瞧见了二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一时愣了愣。

“姑母,没想到冯姐姐还是个鲁班锁高手,你看,她一刻钟就已经复原了。”

长公主笑了笑:“是很厉害。”

“天色不早了,你得赶紧回去了,要不然你父亲得派人来催了。”

容成县主依依不舍:“那好吧,冯姐姐,我改日再来找你玩儿。”

倚寒含笑点头:“好。”

人离开后,长公主笑意淡了些:“容成就是这脾气,没有冲撞你吧?”

“殿下哪里的话,县主天真可爱,我没怎么接触过同龄姑娘,便与她耍玩了会儿,往殿下别怪我僭越才是。”

长公主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人:“怎会,方才我介绍你,容成一心爱慕怀修,想嫁给他,我怕一时说了,她会接受不了,你体谅体谅。”

“无妨,县主与侯爷本该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语气淡淡,长公主也听出来了她并不愿意自己儿子。

这叫她有些不服气:“我儿十五便考中了进士,乃状元郎,后为救国救民由文转武,十七岁便上了战场,战功赫赫,年少成名,乃陛下亲封侯爵,哪里不如你那亡夫。”

倚寒沉默了一瞬:“殿下,情爱一事并非这么简单,您天潢贵胄,乃是一国大长公主,不也是认定了驸马爷,难道身份不匹配,您便嫌弃他了吗?”

这话把长公主都说愣了,但还真没办法反驳。

“殿下,若无别的事,倚寒便先离开了。”

……

宁宗彦回府后便听砚华把倚寒今日的一举一动禀报:“今日容成县主来了,还缠着夫人玩儿,现下已经走了。”

他蹙眉:“她已经来了三回了吧。”

“是,夫人说她孤闷,有县主作陪,每日笑得次数都多了,侯爷放心,薛慈时时看着呢,现下他们三个时常一起耍玩。”

宁宗彦沉默了半响,到底没有阻止。

眼下她已经入住长公主府,宁宗彦便打算请太医来为其调理身子。

来到她的院子时,倚寒正在鼓捣鲁班锁,宁宗彦走到她身边瞧了好半响她都没顾得抬起头来,他便有些不悦,伸手按住了那锁。

“怎么了?”倚寒脸色还有些许不自然。

“我已经来了一刻钟。”他定定瞧着她。

倚寒了然,这是嫌自己不搭理他,她忍耐着放下手中鲁班锁:“那好,我不做了。”

宁宗彦俯身把她抱了起来,而后进了屋,叫她坐在自己膝上,俯身向她索吻。

倚寒闭着眼,静静的等待。

他捧着她的脸颊:“听说你这两日与容成走的很近?”

“嗯,怎么了?”她不意外他会知道,毕竟有砚华和薛慈那两个大嘴巴。

“你可知她的身份?”他试探的问。

“你表妹,冀王的女儿。”她佯装听不懂。

“她还是我母亲指定给我的未婚妻,她父王一直想我们两家亲上加亲。”

倚寒哦了一声,没说话。

宁宗彦目光沉沉:“你不介意吗?”

“你这话问的,若是能成,我怎会坐在这儿。”倚寒失笑。

宁宗彦沉默不语,倚寒猜不透他的想法,只是问:“婚事如何安排的?”

“我打算先叫我母亲去国公府说,她是长公主,比我去有用,然后再去冯府,还是由我母亲出面,让人认祖归宗,最后走三书六礼。”

“你就不怕我露馅?”

宁宗彦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眸光深深,指腹摁着她的唇角,暧昧的揉了揉:“那就快快为我怀上孩子。”

倚寒蹙眉,冷静道:“以我现在的身子,怀孕很难。”

“说笑罢了,我有法子瞒天过海,待成婚后我会与母亲坦白,她若要罚那便罚我一人就好。”

他密集的吻再度落下,沉溺在这醉人的淡香里。

在长公主府他好歹还有点羞耻,只是克制的与她拥吻,并未做别的事,但他眸色沉溺的心惊,叫倚寒忍不住惧怕。

他上次的手段实在过分,她忍不住缴械投降,她不想沉溺的,偏偏他手段下作,让她不得不寻着他呼救。

更可怕的是,她的身躯好像不听自己使唤了,每每做梦或者是思忆,那股蚂蚁啃噬的痒意便如附骨之蛆般缠着她、扰着她,令她发疯。

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什么东西了,但是给自己把脉并无异样,要么就是药物残留,还未曾排出体内。

她冷静的想,婚期前她必须要安排好一切。

容成县主再一次来寻她时,倚寒打发走薛慈,把做好的鲁班锁给她看。

“好复杂啊,你太厉害了。”容成县主惊叹的看着手中的说。

她时常来却没有听到关于自己和宁宗彦的一点风声,想来是长公主封锁了消息,有意不叫她知晓。

倚寒便佯装无意问:“县主,你如今已然及笄,又喜爱侯爷,长公主何不为你们订亲呢?”

提及此事,容成县主拉下了脸:“还不是我那表兄,榆木疙瘩,他死活不同意,避我如蛇蝎,你说我很差吗?他为何不喜爱我。”

倚寒笑了笑:“县主自然是不差的,国色天香、端淑慧妍,是凌霄侯眼拙罢了。”

容成县主得意洋洋:“那是自然,就是眼拙。”

“不过,要想把婚事定下按照长公主和冀王府的本事,应当很容易才是。”

容成县主好奇问:“怎么个容易法?”

倚寒招了招手,容成县主便附了过去,倚寒低语了几句,容成县主脸都红了:“这这这也太不矜持了,不成。”

“您是县主,有谁敢嚼您的舌根,况且也不是什么出格的事,只是引起长公主与冀王的误会罢了,千万别叫旁人知晓,既保全了名声,又成全了您。”

容成县主咬唇:“听着确实可行。”

“过些时日是我父王的寿宴,届时可行,唉,冯姐姐,你也来吧。”

倚寒假意推拒:“我这身份,不太行吧。”

“这有什么,没关系的。”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倚寒压下喜意,她虽利用了她,但她毫无愧疚,待与宁宗彦事成,她还会感谢自己呢。

圆了她的姻缘,给自己利用一下也不过分吧。

送走县主后,倚寒便有些累,躺在了床上休息,薛慈回来时发现她睡着了,也没打扰她,为其关上门便离开了。

宁宗彦下值时带着太医院的太医回了府。

薛慈早就在府门前等着了:“侯爷,阿寒睡着了。”

“张太医,请。”宁宗彦侧首道。

三人一同来到清兰居,妇人仍旧沉睡,雕花瓷炉中安神香袅袅,宁宗彦便没叫醒她。

“张太医,如何?”他压低声音问。

张太医蹙起了眉头,他垂眸把她的手腕翻了过来,便见虎口处已经结了痂的伤口。

他沉吟片刻,起身示意去外面说。

薛慈在屋内看着倚寒,宁宗彦随太医去了屋外:“张太医,可是怎么了?”

“这位娘子确实体质虚寒,不过并非天生如此,我方才见她合谷穴处有伤口,猜测娘子是以绣花针扎在了这泄气穴位,从而导致气血虚寒,至于缘由,恕老夫不知。”

他说完,便见宁宗彦脸色其寒无比,犹如冬日凛冽的天幕,簌簌风雪刮起阴寒,让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她这般自伤,定是为了不怀有身孕。

第53章

屋内昏昏, 幽暗的阴影笼罩着家具,倚寒浑然不觉,只顾抱着衾被睡得香, 她发丝披散在枕间,一侧雪白的耳廓还带着他送的白玉耳珰。

宁宗彦慢吞吞的进了屋, 又仿佛累极一般坐在她的身边。

骤怒过后便是无力。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二人走进了死胡同。

倚寒翻了个身, 睁开了困乏的眼,自从来到了长公主府,终于能不必时时应付他了。

陡然间,入目一道高大的背影,吓了她一跳, 定睛一瞧发觉是宁宗彦背对着她, 不知思索什么。

她迟疑地扯了扯他的衣角:“怎么了?”

宁宗彦缓慢的转过头, 声音干涩:“没什么。”

想要质问却说不出口, 罢了,此事他就当从未发生过, 反正都要成婚了, 五年、十年,他们此生漫漫, 有的是时间磨合。

此事他确实考虑不周。

她原本就有体寒之症, 是自己太过心急,导致她做出如此自伤行径。

倚寒坐起了身, 揉了揉眼睛:“对了, 我要与你说一事, 容成县主说过些时日是她父亲的寿宴,想邀我去参加。”

宁宗彦倏然蹙眉,语气不太好:“她为何要邀你。”

“想来是最近与我颇为投趣。”

但他很快便觉出不对:“我虽对容成并无心思, 但她性情娇蛮,随心所欲,一直纠缠不休,她岂能对你有好脸色。”

“县主还不知你我婚事,这是长公主的意思,想给她些时间,循序渐进,不过我这两日与县主相处,发觉她性情良善,你也知我从小没什么交好的姑娘,你就……晚些说可好?”

她利用宁宗彦对自己的心软之处想拖得他暂时不对县主说实话。

若是县主得知他们的关系,势必会对她生出防备。

宁宗彦果然神色软化,嗯了一声。

他瞧着倚寒与容成能如此心无旁骛的相处,还丝毫不介意,他心里滋味儿更为酸涩。

他隐隐有些后悔过早的把人带回长公主府,眼下是吃不着摸不着,还得看着她与自己的表妹混的很熟。

“我答应你,你是不是也得给我些好处?”

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深深。

倚寒下意识退开:“这儿是长公主府。”

“没关系的。”他修长的指骨扶着她的后脑,二人面颊相贴,唇瓣探吻。

那股感觉又来了。

倚寒闭了闭眼,退开质问:“你上次究竟使了什么下作手段,为何我……我。”

她羞于启齿,神色愠怒。

宁宗彦故意问:“怎么了?”

倚寒双眸似燃起了火,怒瞪着他,高高扬起手掌便想扇他,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我已说过。”

倚寒不信:“定是还有什么别的作用。”

宁宗彦眸光深深:“矜矜为何如此想,可是出了什么异样?”

倚寒陡然脸热:“什么异样,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你没那么简单罢了。”

“不管如何,就只是那样,并无别的作用。”他坚持否认,却叫倚寒莫名焦躁,但即便他承认,自己也无可奈何。

她忍了忍,敛下想骂人的话。

“我累了,你走吧。”她冷冷赶人。

察觉到她生气,宁宗彦欺身逼近:“生气了?”他言语玩味,视线刮着她,让人如芒刺背。

“岂敢。”

“那寿宴一事……”他语气拖沓迟疑,而后便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颤动的睫毛。

她性情冷淡,在国公府可没见她与哪房妯娌相处的好,即便是薛慈她也只是关系不错,但并不热络。

非要去冀王府的寿宴,她何时这么爱凑热闹了。

“一个寿宴而已,就这么想去?”

倚寒垂首,眼神四处乱飘:“县主邀约,我岂能不去。”

宁宗彦凝她半响,默然笑了笑,试探点到为止,莫不是她又盘算着要离开?

他不过放松几日,他的阿寒就搞出了这么大的盘算。

倚寒咬唇,攥紧了裙角,脸色扯出了难看的笑意,她的神情一寸不落的被宁宗彦看在眼中,冰冷之余忍不住露出了怜爱。

“你不是还在丧期吗?为何还要去参加宴饮,而且国公府的人也会去,你不怕暴露。”他目光凉薄,话头一转,目光平而直的试探她。

“还是别去了吧,在府上乖乖呆着,待成婚后再走动也不迟。”

倚寒闻言心头一阵心惊肉跳,她这是太急切露马脚了。

但她很快又有了盘算:“你也知道我在丧期,我要为亡夫守节三年,侯爷不也要着急忙慌的把我娶进门吗?你都要娶我了,我还怕什么。”

她竭力表现的很想去。

“这不一样,你名义上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更何况,人死灯灭,你现在已经不是他的妻子了。”

倚寒蹙眉:“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国公府已经为你们二人解除婚姻关系了。”

倚寒豁然起身:“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神色急促,瞳仁紧缩,呼吸急促,手则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宁宗彦凝着她的神色,自他把人困在身边来,她的所有神情皆落在他眼中,不愿、愤恨、恶心、厌恶,这些情绪他已经习惯。

她的脸上,很少能出现急切。

除了那次与冯叙见面,还有就是现下。

他避而不谈:“矜矜,日后我就是你的夫君。”他言语带着窒息的笃定。

“谁要你做我的夫君,我有夫君,你还给我,你还给我,是你搞的鬼是不是。”她骤然起身捶打他,“疯子、畜牲。”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你就该死,你怎么不替他去死。”她宛如一头发疯的小兽恶狠狠地咬上他的手腕。

宁宗彦闷哼一声,掌心却轻抚着她的墨发:“你喜爱青色,我就穿上青色的衣服。”

倚寒松开了他的手腕,疲累的倒在了床榻上:“滚出去。”

宁宗彦垂着滴血的手腕,起身离开了屋子。

倚寒更坚定绝对不能嫁给他。

过了大约半月,冀王寿宴前夕,北边前线传来急报,谢咎带领的军队被女真族大败,眼下他与魏迟被困于楚州,腹背受敌。

朝中一瞬间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有官员建议从最近的平阳府调兵前去援助,但被否决了,平阳府乃大周军师腹地,若是调兵离开,焉知敌军是不是调虎离山。

现下他们已然越过淮水,只要再越过平阳府,便可直捣临安。

否决之人便是宁宗彦。

朝中不乏有替他请缨者,希望凌霄侯再度披甲上阵,击退敌军。

天子举棋不定,目光看向韩忌。

已至不惑之年的男子气势深沉,宛如厚重的云幕,观之便让人心生畏惧。

“大相公,您但说无妨。”似是察觉到韩忌的欲言又止,天子安抚道。

“常言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时败不能说明什么,我大周国力强盛,老臣认为该给谢大人一些时间。”

此言一出,不乏有武将翻白眼。

朝会就此散去,宁宗彦眉宇间的阴戾挥之不去,他明知韩贼打压,却不能有任何冲动之举,即便他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家人考虑。

又过了些时日,冀王寿辰前一日,容成县主又来了府上,兴奋的与倚寒说了她的谋划:“此事你知我知,可不敢叫我父王母妃知晓,不然他们定会打断我的腿。”

倚寒笑了笑:“放心,民女定会守口如瓶。”

容成有些不好意思:“你这么帮我,我也没什么好谢你的,你有没有什么要求,钱?还是首饰?我都可以给你。”

“县主,明日寿宴我不能去了,还是侯爷提醒了我在丧期,不能参加宴饮,只能辜负县主的好意了。”

“我是孀妇,不能太冒风头,侯爷素来规矩严苛,持重守礼,是我唐突了。”她神色隐隐露出委屈。

“我表兄就是那种性子,不会怜香惜玉,你是不是想出门啊,这好办,明日午时我叫我身边的贴身女使云瓷过来接你,你偷偷出去,寿宴差不多酉时结束,你记得酉时前回来。”

倚寒点头如捣蒜:“民妇知道了。”

当夜,倚寒激动的睡不着,她在心里盘算了一遍过程,她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底子,宁宗彦知道她要去寿宴定是有别的盘算。

所以她在长公主府,身边肯定会有薛慈在。

只要麻倒薛慈,剩下的人就好解决。

至于宁宗彦,可能等她离开了后,他和容成县主县主的亲事已经定下了吧。

这场婚事的主角注定不会是她。

有比她更合适的人。

她翻了个身,默默等待天亮。

但至寅时左右,清浅的睡意袭来时,忽而她后腰被一只滚烫如炭火般的手桎梏了腰身。

她一惊,睡意立刻跑了去。

“你做什么?”她心惊胆战的问。

“嘘。”他炙热的吻落在了她耳垂,他还是不甘心,她白日让他去死的话跟油烹似地煎着他的心。

她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她竟然叫自己去死。

他为了她抵挡住了这么多压力,盘算了良多,到头来只得一句替衡之去死。

凭什么?

他不但不会死,还会生生世世纠缠她,采撷她,让她从里到外都是自己的痕迹。

叫她去了地府也打上自己的烙印。

红帐暖宵,倚寒被扯入了轮回。

翌日,她醒来时被薛慈告知,宁宗彦和长公主他们已经启程去冀王府了。

而她还瘫软在床榻上起都起不来。

她合理怀疑他是故意的,故意叫自己走不了路,故意叫自己眼前发黑。

她打起精神:“那午时便只有我们二人?”

“还有砚华呢。”

果然,他把砚华也留在这儿看守。

“既然就咱们三,那便去弄些粥食罢,我们三人一起吃。”她淡然的说。

宁宗彦坚定的认为只要她不踏出长公主府便没办法,午时,应当就是容成县主要行事的时候罢。

“好。”薛慈没有多想,以前他们二人也时常凑在一起。

午时,她在院子里摆弄木雕,赤日洒落在院中,投射的树影斑驳,砚华很散漫的与薛慈插科打诨,他们视她为娇弱的妇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咸粥送来时热气腾腾,倚寒在屋内,看着二人嬉笑,袖中撒出冯叙为她备的药。

二人都是习武之人,她量下得重了些。

“都进来吃饭罢。”

……

冀王府

容成县主缠着宁宗彦脱不开身,他面带烦躁,隐隐有怒色,他已经警告了容成好多回,只是她却总是笑嘻嘻的,也不怒,叫他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我已有喜爱之人。”迫不得已,宁宗彦轻飘飘道。

容成县主嗤之以鼻,认为他是胡诌骗自己,表面却迎合他:“哦,她有我好吗?”

宁宗彦蹙眉:“你们并无可比性。”

果然,胡诌不出来吧。

“我亲手做的糕点,你看也不看,还撒谎骗我。”

宁宗彦忍耐道:“我并未骗你。”他目不斜视,看也不看她手中的糕点,转而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容成县主面色狡黠,托着脸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第54章

“砰”的一声, 薛慈和砚华垂首趴在了桌子上,倚寒捏着汤匙小心翼翼地瞥二人,随后清清嗓子重重咳嗽以作试探。

二人皆毫无反应。

她赶紧起身, 未免被看出来,她什么也没带 , 换了身低调的衣服便急匆匆的往外走。

幸而户贴一直她身上放着, 即便她有户贴但是没有出城路引,她照样走不了。

一路上她尽量避开婢女与小厮,幸而她上次跟随青云记住了出府的路线。

角门处容成县主安排的马车已经候着了,小厮已经被那女使打通了,当做没看到。

倚寒心头砰砰跳, 容成县主安排的女使笑盈盈的掀开车帘:“娘子, 您请罢, 您要去哪儿?奴婢啊今儿个陪着您, 咱们逛完了再回来。”

“我……听闻城北的点心铺子不错,我们先去那儿吧?”

她上了马车, 心头跳动声怦然, 她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渐渐远去的囚笼,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激荡。

马车停在城北的铺子前, 她现在没有路引, 逃不出这临安城,只能先找个地方躲着。

“唉, 你这儿怎么了?”倚寒突然指着女使的脖子说, 那女使茫然, “怎么了?”

倚寒的手忽而摸上了她纤细的脖子,找准穴位一摁,那女使陡然昏了过去。

她轻轻的把人放平, 而后下了车,她对车夫说:“我先去买些东西。”

随即她进了点心铺子。

她进去后看着那车夫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而后躲藏在人群中迅速的从后门跑了。

容成县主看着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的男子,对藏在一旁的女使招了招手,二人把他扶着进了最近的屋子。

“去吧,你就说找不到我了,然后把此事闹大。”

容成县主叉腰看着眼前昏睡的男子,切了一声,上前就要扯他的衣裳。

随后她的手腕被一阵大力箍着,疼得她差点叫出声来,视线便对上了一双怒意翻滚的凤眸。

“你你你……你不是晕了吗?”容成县主惊得话都结巴了。

宁宗彦天旋地转,确实起不了身,他扬声唤砚华,却想起来砚华留在了府上。

他扶着额头,有气无力:“你想做什么。”

容成县主梗着脖子:“我告诉你,已经晚了,等会儿我爹就会过来,你必须娶我。”

“滚开。”宁宗彦双眸阴戾,似是要杀人一般,容成县主到底没见识过他真的发怒的场面,忍不住有些腿软。

他踉跄起身,扶着桌子就要离开,奈何他脚步虚软无力,平时一些迷药根本耐不得他何,但这次估摸着容成下了不少份量。

他歇缓了一会儿,又拿起桌上茶壶仰头灌入 ,凉茶入喉,给他昏沉的思绪带来了清醒。

忽而,门外响起脚步声,清晰的说话声响彻耳边:“县主呢?快去找,宴席要开始了。”

是冀王妃的声音。

宁宗彦瞪着看向容成县主:“藏起来。”

“啊?”她有些不太情愿,眼看鸭子就快到嘴了,“我不。”

“你……”

他想自己藏起来,但奈何已经来不及了,急促的脚步声离屋门越来越近。

而容成县主又虎视眈眈,一旦门打开,浑身是嘴都说不明白,他干脆直接摔了茶壶,瓷片碎裂,他拿起一片在手臂上狠狠一滑。

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容成县主吓呆了,与此同时,门开了。

门外是冀王妃与容成县主身边的女使以及他的母亲,栗阳长公主。

众人愣住了,还是长公主率先反应过来:“怀修。”

“快去叫大夫。”

众人手忙脚乱的,冀王妃如何看不出这是什么意思,她狠狠瞪了眼自己女儿:“你给我等着。”

容成县主红了眼眶,委屈的不敢说话。

……

倚寒先去寻了冯叙,她装成病人带着面巾混入医馆,她装着嗓子粗噶的与药童说要找冯叙冯大夫。

药童道:“冯叙冯大夫不看病,只作药膳,我帮您叫其他大夫罢,我们这儿的冯瞻冯大夫也很厉害。”

“不,我就请他制药膳。”

“行,您等着,我去叫。”

倚寒站在角落处垂着头等人。

“冯大夫,您帮我扎一针罢,我腿疼的睡不着啊。”倚寒耳边忽然响起说话声,她余光瞥见冯倚春领着一位老者从里屋出来。

冯倚春笑盈盈地道:“您啊,不用扎针,这样,买这化风膏回去,每日涂抹就会好。”

老者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可是这化风膏一瓶一两银子,还断不了,这得花多少钱。”

冯倚春失笑:“要想治病可不能舍不得花钱。”

他还想说什么,冯倚春已经接待别的病人去了。

一切倚寒都看在眼中,化风膏疗效比针灸慢多了,长期使用花费的银子可比几次针灸来的贵,分明是她故意开这种药以增加医馆利润。

她眸光发寒,差点就要上前阻止。

“姑娘,你找我?”冯叙及时出现叫她冷静了下来。

倚寒背对着众人,拉了一下面巾:“是我。”

冯叙一惊,迅速冷静了下来,不动声色看了眼周围,而后道:“那里面说话罢。”

说完倚寒跟着他进了诊室。

“你怎么出来的?凌霄侯呢?”冯叙往她身后看。

“我跑了,今日他有事。”她言简意赅解释。

“我记得我们医馆每三月都要去外城进药材,还有几日?”

冯叙想了想:“那还早啊,还有半个月呢。”

“我想,很快,最迟今晚,宁宗彦就会过来审问你,你见过我,所以实话实话就好,我没有路引,也没有户贴,出不了城,到时候只能跟着你们进药的马车偷偷出城,但这也是个好事,宁宗彦无法获得我的路线。”

“那你这半月要去哪儿?”冯叙急问。

倚寒松开发髻,利索的盘发:“这个你就别多管了,知道太多对你不好,我半月后没来那就说明我又落到他手里了。”

她翻箱倒柜的在冯叙屋里找东西:“乌脂膏……”

她把脸敷上黑乎乎的膏脂,登时原本的容貌就看不出来了,俨然一个油头粉面的瘦小男子。

她又倒了几颗药丸,冯叙赶紧说:“唉唉别吃多了。”

这个药会使得整个人浮肿不堪,跟发面馒头似的膨胀起来,药停人就会恢复。

“我走了。”

她换了一身元福的衣裳,出来时脸颊已经开始发肿,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容貌。

冯叙给她塞了很多银票:“保重。”

“放心吧,照看好祖父,我肯定会回来的。”她鼻青脸肿的安慰堂兄,“对了,医馆的大夫们故意卖给百姓昂贵药物以延长治疗时日,好增加利润,你记得告诉三叔。”

冯叙震惊:“还有这种事?谁?”

倚寒把刚才听到的看到的都告诉了他:“他们之所以这般定是背后有授意,我不相信祖父会做出这种事。”

祖父行医一辈子,最看重医德和名誉。

二人同时答:“冯二叔。”

“现在二叔都消失很久了,虽说大理寺的人还在查着,但都默认凶多吉少。”他小心翼翼看着她的脸色。

“现在是长兄接了二叔的担子,祖父也在重新上手,你不用担心,对了,这个你拿着。”

冯叙从博古架的盒子上拿出了一把钥匙:“这个是祖父交给我的,他让我转交给你,我后面一直见不上你,就一直在我手里放着。”

“祖父说,等你回来。”

倚寒看着那钥匙,倏然红了眼眶,她唇瓣颤抖,攥着那钥匙:“我、我恐怕要让祖父失望了。”

“没事,时间还长。”

倚寒擦了擦泪,揣着东西和钥匙从后门离开了医馆。

冀王府,满堂的长辈一句话都不说,宁宗彦已经包扎好了手腕,脸色冷肃,垂眸不知作何想。

冀王砰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下面跪着的容成县主吓了一跳,眼圈登时就红了。

长公主也冷着一张脸,虽说她一直很想撮合容成与自己儿子,但是用这种手段大可不必,姑娘家家的,也太不矜持了,居然拿青白开玩笑。

“逆女,混账东西,谁许你这么干的。”冀王站起身戳着她斥骂。

容成县主一直在掉眼泪,她灵光一现,抽抽噎噎道:“不是我,不是女儿,女儿、女儿也是受人撺掇的。”

冀王妃赶紧问:“谁撺掇你了。”

冀王大喝:“行了,还想为自己找借口,赶紧给你姑母和表兄道歉认错。”

“真的有人撺掇女儿的,是、是姑母府上那位姓冯的姐姐,是她先提出来的,女儿原本没这么想,只是她说众口砾金,即便我们没发生什么,爹爹和姑母也会压力给表兄,叫他娶我。”

此言一出,长公主脸色僵住了。

“你说什么?”她吃惊的问容成,随即脸色复杂的看向宁宗彦。

簌簌冷意漫上他的脸颊,厚重的碎雪终究是压弯了枝头,让脆弱的枝干骤然折断。

他凤眸染上不可置信,仿佛哑声了一般,低头怔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怪她那几日与容成走的颇近。

难怪她一点都不在意容成。

他即便看出来她有逃跑之意把她看的死死的,殊不知她本就意在撮合容成与他。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她会拱手让人。

她就这么讨厌他,这么厌恶他吗?

心脏似揪紧一般的疼,淡淡血腥漫上喉头,滞涩的叫他连怒气都发不出来。

很好,很好——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包子们,我发烧了,晚了一个小时更新[求求你了]

第55章

傍晚时, 长公主府陷入了一片忙乱,听说府上贵人丢了一件极为贵重的宝贝,兴许是有哪个不长眼的下人盗窃了, 引得大公子凌霄侯大动干戈。

薛慈和砚华跪在院中,军棍一下下落在二人身上, 满院都是沉闷的击打声。

长公主神色复杂, 不住地抚着心口,驸马在旁边轻声安抚她。

“侯爷,城中的所有街道已经派人去找了,也在外面贴了海捕,冯七公子也被请来了。”

宁宗彦闭了闭眼:“嗯, 她没有路引应该就在城中, 仔细查找, 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处。”

长公主忍不住道:“真是造孽, 她还怀着身孕,你……你别逼人太紧, 你们二人的事我不想管, 我只操心我的孙儿,绝对不能有事。”

驸马也道:“是啊, 怀修, 听我们一句劝,见了人好好说话, 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何至于闹到此。”

宁宗彦闭了闭眼, 哑声道:“我知道了。”

他转身大步离开,冯叙被“请”到了厅堂,他强装镇定, 宁宗彦进屋时他视线落在了他面庞,触及神色,忍不住一颤。

“你见过她?”

容成县主家的小厮说马车停在了城北,那边儿离冯氏医馆近,她必定会去寻冯叙。

“见过,但是你要问我她去了哪儿,我也不知道。”冯叙很老实的告诉了他。

“她去找你做什么?”

“要钱。”

宁宗彦紧紧盯着他,眸光冷厉,寒的似是要杀人,冯叙嚷嚷:“您别这么看着我啊,怎么好像是我干了亏心事似的。”他嘀咕道。

宁宗彦冷嗤:“你懂什么,这个世道随意乱跑,命都没了,我是为她好。”

“送他回去,看好他。”

宁宗彦吩咐下属把冯叙送了回去,但安排了人一日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的看着他。

冯叙一句话都不敢反驳,窝窝囊囊的离开了。

他知会了巡防司的兄弟,叫他们在城门口设卡,来往的人细细查看,木桶、麻袋、任何东西都不能放过。

城门处,他一身玄色窄袖衣袍,暗纹闪烁着光泽在衣袍上流淌,冷冽的眉眼凝着过往的人群。

他设下了天罗地网,只要她人还在临安总有一日便还会回来。

倚寒睡的正香时,屋门忽而被哐当敲响:“衡娘,在吗?”

她揉了揉眼,爬了起来:“在。”

“我今儿个腿又疼了,你帮我瞧瞧。”说话的人是她暂时做活地方的管事,张婶。

她猜也能猜到宁宗彦定不会轻易放过她,若是得知她算计了他,怕是恨不得掐死她。

所以她寻来寻去,心里琢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在国公府附近消息发达的酒楼里做工,她面容肿胀,又说自己是寡妇,还能看病,张婶就收留了她。

酒楼后厨中不少妇人,闲暇时聚在一起,这临安城中四通八达的消息全能说出来。

她对宁宗彦手段的摸索就是靠从这些妇人嘴里得知的。

“对了,今日国公府定了菜,人手不够,你去替上吧。”张婶被按摩的舒坦,有意提拔她。

倚寒心头一惊:“还是算了,我……这模样,万一吓着贵人们可怎么办。”

“你这病看过大夫了吗?难不成好不了了?”

倚寒打着哈哈:“得花不少银子呢,我这不是边赚钱边看病嘛。”

“也是,你知道那冯氏医馆吗?我前些时日去啊,就想把个脉开一副汤药,结果他非得让我扎针,前前后后下来,花了好几两银子,那可是我半年的工钱啊,看个病竟如此花钱。”

倚寒手一顿:“下次您再去的话,去寻一个叫冯叙的大夫,他为人靠谱,会给您安排好的。”

“得了,我可能不会再去那儿了,我们这小老百姓,可去不起这大医馆。”

倚寒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将近午时,张婶突然来寻了她:“衡娘啊,先前我与你说的长公主府的事,现下他们在前院寻人呢,待会儿后院也要来。”

倚寒心头一跳:“有多少人?”

“瞧着挺多呢,还要查户贴,你没户贴,我想着你赶紧去躲躲吧,我就说你去国公府送菜了。”她压低了声音说。

倚寒心头有些惴惴,她道了谢,放下手头活计,担心之余她很确认自己的面容不会被认出来,随后又定了心。

每年灾祸泛滥时便有许多流民涌入临安,这儿的黑户比想象的还多,张婶显然是见惯了,所以特来提醒一句。

旁边做工的宋娘子听到了二人在窃窃私语,直起腰身便阴阳怪气:“张婶,您这是说什么呢?给我也听听呗。”

张婶没好气瞪她:“干你的活计吧,成日就知道凑热闹。”

宋娘子冷哼了一声,认定二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探查的人来到后院时,倚寒磨磨蹭蹭的打算去隐蔽的地方躲躲。

宋娘子放下手中活计,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

院中站着许多小厮、妇人,看着面色冷肃的官兵,寻常百姓哪见过这种阵仗,纷纷大气不敢出。

砚华肃目扫过:“登记造册的本子上记着有二十八人,这儿才二十人,其他的呢?”

张婶赔笑:“还有些人去国公府送菜了,今日小公子生辰,忙的很。”

砚华闻言便没怀疑什么了。

“等会儿,我瞧衡娘鬼鬼祟祟的,独自去了茅房处,我就叫人守着,到现在已经两刻钟了,还没出来呢。”

宋娘子直接揭发,张婶暗暗瞪了她一眼。

“衡娘?”他听着这名字下意识觉得不对,“带路。”

宋娘子心头窃喜,唉了一声,张婶心头惴惴,赶紧跟了上去。

七拐八拐后,砚华来到一处破烂的地方,众人捂着鼻子,旁边守着个小姑娘,看着七八岁的样子,跑到了宋娘子身边,砚华也蹙眉走向那门口,伸手敲门,“有人吗?”

里面无人回答,他转头看向宋娘子:“你进去看看。”

宋娘子小跑着进了里面,却见里面空无一人,她傻眼了,出来后道:“里面没人,大人,她定是藏到了别处。”

砚华皱眉:“你不是说叫人一直守着吗?”

宋娘子看向自己女儿:“人呢?”

小姑娘很懵:“不知道啊,我没看着她出来。”

宋娘子绕着圈探查了一遍,均没有身影。

“肯定是在别处。”

张婶这时没好气:“行了,要不是我叫衡娘去送菜,我还以为她偷懒了呢,我看就是你看岔眼了,衡娘约莫现在在国公府送菜呢。”

砚华抬起画像问张婶:“她长什么模样,与这个可相像?”

张婶看着他手中的画像笑了:“岂止不像,她脸又黑又胖,哪有这么美。”

那应该就不是,砚华歇了心思,带着人马离开了。

国公府的垂花门隐蔽之地,倚寒垂着脑袋,她因着貌丑而站在了院子外看管食物,今日是璟哥儿寿辰,国公府大肆办宴,四司六局的人分别负责席面的果子酒水和吃食,府上现下人们熙来攘往。

满园的达官贵人,连空中的花香都飘着奢靡的味道,爽朗的笑声层出不穷。

谁能想到里面一派和谐,府外却人心惶惶。

幸而她方才留了个心眼,去前院看了一眼,发现带头探查的人竟是砚华,她心里就咯噔了一下,陡生心虚。

容貌认不出来,但他要查户贴,万一露馅呢?

她便想着去躲躲,结果去茅房的路上还发现了身后有人在鬼鬼祟祟,她当即绕到后面,忍着恶心,离开了茅房。

角门处已经守上了侍卫,不让随意进出,情急之下,她躲入了旁边送菜的队伍,偷了其中一人的户贴,顺利溜了出去。

殷老夫人坐在上首,裴氏与崔氏伴于两侧,元哥儿脸色不太好看,但仍旧撑着体面招揽客人。

她低下头,心口涌上反感。

前来送菜的人也能蹭上一碗面吃,沾沾喜气,倚寒捧着碗听旁边的人嚼舌头。

“听说啊这国公府三少夫人不知犯了什么事,现下三爷已与她和离了,能走到这种地步肯定是犯了七出啊。”

“你说这国公府的爷们儿是不是都克妻啊,大爷凌霄侯,二十四未婚,二爷是个短命的,不过二少夫人瞧着还挺我见犹怜的,怯生生一个,三爷呢,婚事不幸,和离了。”

“都是天煞孤星的命,肯定是国公府杀戮太多,冤魂报应到后代身上了。”

乱糟糟的话语传到倚寒耳朵里,她耳边雾蒙蒙的,只听到了一句“二少夫人我见犹怜的,怯生生一个人”。

她茫然回头:“二少夫人?哪位是二少夫人?”

旁边的人道:“听闻二少夫人怀了身子,身子骨越来越差,在后院躺着呢,哦哟,方才我听下人说,都瘦成一把骨头了,定是被克到了。”

倚寒僵滞的放下碗,裴氏居然另寻了一个姑娘作她的替身?

还怀了孕,孩子是谁的都不用想。

府上又多了元哥儿没有娶妻,而且裴氏没有叫那女子露面也是因为先前衡之的及冠礼自己已经露面了,若是他没露过她敢保证,现在光明正大站在那儿的就是别人。

豪门宅院比她想象的还要腌臜,她神色复杂,碗中的面如梗在喉,一想到有人顶替了衡之妻子的身份她就怒火中烧。

人生总有在意的事,对于倚寒而言,一则是祖父,二则是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