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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率先觉得尴尬的是冯叙, 他压低声音:“父亲,你搞错了,这不是阿寒的夫婿。”

冯三叔一僵, 啊,不是?

他反应很快:“瞧我这眼, 眼拙, 老夫人见谅,老夫人见谅。”

殷老夫人倒是并没有说什么,多年来风吹雨打的性子面对这种误会很是稳重的解释:“不怪你,阿寒夫婿刚过了百日祭,你没能见上他。”

冯三叔吃了一惊, 死了?

他闻言更愧疚了, 瞧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们进去说话, 父亲已经在前厅候着了, 他腿脚不便,打发晚辈出来迎老夫人。”

一众人又乌泱泱的进了府。

路上老夫人与冯三爷提起:“老二还没找到?”

冯三爷脸色一瞬有些不自然, 飞快瞥了宁宗彦一眼:“没呢, 要我说啊,约莫是被人寻了仇了。”

倚夏飞快道:“怎么可能, 我父亲素来克己守礼, 最是谨慎不过,别说与人有仇, 就是与旁人起冲突都不可能。”

冯叙和冯三爷脸色微妙, 倚寒面带冷意。

众人踏入了厅内, 厅内两排交椅分别而置,冯老太爷坐在左边的首座,冯瞻在旁边照看着, 冯老太爷腿脚不太方便,只是站起身略略行了一礼,老夫人伸手示意:“快坐罢。”

两家老人是故交,一见面便热络的寒暄了起来。

“老夫人,唉哟,恕晚辈来晚了。”

倚寒一听这张扬谄媚的声音就是她那便宜娘来了。

梅夫人提着裙摆款款进了屋,老夫人似是对她有些面生,一时迟疑,冯三爷道:“这是我大嫂。”

老夫人恍然:“是承安媳妇儿。”

梅夫人笑道:“是是是。”

老夫人确实想起来了,要说这冯承安也是早亡,梅夫人守了都有十几年寡了,难不成这母女二人都有克夫的命?

梅夫人一来好话就说了一箩筐,开始拍老夫人的马屁,又说他们倚寒是多么多么幸运,能得老夫人垂怜。

冯老太爷淡着神色重重咳了一声:“老大媳妇,多喝些茶罢。”

梅夫人脸色一滞,笑意差点挂不住脸:“唉、唉好。”

老夫人转头对倚寒说:“你许久未与母亲见面了,去说说话罢。”

倚寒垂首应道:“是。”随即便朝梅虞走了过去,宁宗彦视线跟随着她,直到二人的身影出去了方收回来。

“前些时日给你递信儿怎么也不回我,你个不孝女就知道不能指望你,你说你怎么就没本事,跟二房争也争不下一点,还被当丧家犬一样又赶出去一次,害的我被二房讽刺了好些时日。”梅虞果然又絮絮叨叨,没好气骂她。

“好在你现在还是个国公府二少夫人,二房那些啊,只有招赘婿的,那些个入赘的能有什么好人家。”

“娘,我还想试一次。”

梅虞愣了愣:“试什么?”

“祖父把父亲的那一把钥匙给我了。”她淡淡道。

梅虞不可置信:“当真?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前些时日。”

梅虞闻言便高兴了一瞬:“唉,冯家规矩不能破,给了你你能斗得过二房那些?我劝你啊,老实做你的国公府少夫人,也让你娘我脸上有点光彩。”

“放心吧,我知道。”

倚寒对梅虞向来没什么感情,过去许多年也觉得她不爱自己,饿了渴了病了都不管自己,反而就知道指责自己的鼻子骂她不成器,和二房那些人没什么区别。

后来想想,她年少守寡,二房确实是强势又不好相处,内宅没有管事的,便落在了三个夫人身上,其中大房二房争得你死我活。

梅虞强势,一没儿子,二没夫君的,老太爷根本不管内宅事,要想活的体面,确实很艰难。

倚寒不记恨她,但也不想原谅她,但是会尽女儿的职责,给她养老送终。

她悄然回到厅堂,便只见老夫人与二房的人说说笑笑,并不见祖父身影,冯叙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祖父同凌霄侯离开了。”

她哦了一声,冯叙凑在她耳边问:“喂,你同凌霄侯……”

倚寒剜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

“当真?他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倚寒被问的有些烦:“你还是想想自己吧,三叔如今回来了,三叔母要给你相看嫂子了罢。”

冯叙挠挠头:“是啊。”

“他们在哪儿呢?”

冯叙指了路,倚寒瞧瞧沿着小径离开了。

她来到厅堂之后的院子里,便见砚华在厢房外守着,她也没遮掩,径直走了过去。

砚华刚要说话她伸出手指嘘了一声。

而后便趴在轩窗上偷偷看着里面,砚华嘴角抽了抽,当做没看见。

屋内,冯老太爷面色凝肃的看着宁宗彦,满是沟壑的手颤颤的地递给他一封信:“侯爷,这信,是你叫人给我送来的罢。”

宁宗彦眉眼微挑:“冯祖父何出此言?”

“这信上的味道很杂,笔迹凌乱,还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儿,可见老二遭受了皮肉之苦,除此之外,还有一股药味儿,侯爷腿疾复发,怕是很难忍罢?”

“冯祖父不愧是一代大医,辨别药材几十年,这都能猜到,倚寒在这几个兄弟姊妹中与您最像。”

提及倚寒,冯老太爷脸色柔和了很多:“她啊,不成器,有那么好的天赋偏偏不学。”

明明是说着苛责的话,但语气却极柔和。

他话头一转:“你与她什么关系。”

宁宗彦却不言语,倚寒在外面听得捏了把汗,生怕他张口乱说把她祖父气出个好歹,便想敲门而入。

但宁宗彦却道:“她是我弟妹。”

“冯承礼给您下毒杀害亲长兄只是其中罪责,我的弟弟也是死于他之手,此事却栽赃给了弟妹,我身为长兄,有愧于她有愧于二弟。”

冯老太爷脸色肉眼可见的灰败,他闭了闭眼:“是我没有教导好儿子。”

“我知道您与祖母的关系很好,所以此事还未捅给祖母,而是先告知了您。”

“此事冯三叔也知晓,也是他告知了我冯二叔的过往,您偏袒长子,不信任次子,冯二叔走上歧路,确实与您有关。”

“他还活着?”

宁宗彦颔首:“是。”

“侯爷若是选择悄无声息叫他消失相信并不会再有其他人知晓,他如今是官身,你私自把他抓去审问,惊得殿前司与大理寺四处搜寻,若是把他放出来,侯爷这头衔还不知保不保得住。”

“为何?”冯老太爷目光如炬。

宁宗彦视线平静,捏起茶盏躲开了他的直视:“没有为何。”

倚寒在外面松了口气。

但随之而来的是心绪复杂,后果要是真叫他摘头衔自己还真要掂量掂量了。

她担不起这般重压,要是叫老夫人、国公爷、长公主知道他这般是为自己,他们还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她总得为自己打算,即便她不怕唾沫星子淹死但她总得考虑她的家人。

她出神时屋内宁宗彦已然起身与她祖父告别,往屋外走,她赶紧寻了个隐蔽之地藏了起来,随后警告地瞪了砚华一眼。

砚华:……

二人离开后,她便进了屋内。

冯老太爷见来人是她,目光闪烁,倚寒默了默:”祖父,我……”

“既受了委屈,为何不回来说。”

倚寒愣了愣,垂首:“我没脸回来。”

冯老太爷冷哼:“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所有的唾沫星子、哪怕打断了骨头也得咬牙承担。”

“您说的对,祖父,我知道我叫您丢脸了,日后我会努力学医的。”她挤出个笑,心里却难受的不行。

有些东西,确实长大后才能懂。

冯老太爷看她如此,也不忍再苛责:“你已经出嫁,我不好再把你当小孩子责骂,我只问你,你二叔的事你知不知道?”

倚寒咬唇点头:“知道。”

“你与凌霄侯,是什么关系?”

倚寒愣了愣,小声道:“您说什么呢,我们没有关系。”

“莫要觉得我好糊弄,三年前的事你不记得我还记得,结果现在你们二人又凑到了一处,你离他远些,这样罢,你既死了夫婿,我便豁出我这脸面,亲自叫老夫人放妇,你还家来罢。”

盯着冯老太爷沉重的目光,她想到老夫人的话,生怕宁宗彦撒野一般成日往这儿跑纠缠,赶紧说:“祖父,我得给衡之守着呢,三年丧期还没过呢。”

“再说了,我都被驱逐出冯氏了,哪还能随便还家呢。”

她说完这话头更低了,脸色越发惭愧了。

“我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冯老太爷半响都没说话,过了许久:“掌家的都换了,你三叔还算宽厚,顶多是二房闹一闹罢了,我还没死呢,当初我也不过是想试探试探你的真把式,结果你还是那样。”

“三年后,必须回来。”

“知道了。”她乖乖应到。

哄好祖父,她又说了会儿话,似是要把这三年的生活全都说完,当然还是隐去了这些时日的困苦。

到最后,她在府上用了一顿饭后便依依不舍的与老夫人离开了。

回府后,老夫人也乏了,早早回了寿和堂歇息去了,倚寒闲了下来,便回了兰苑重新把医书翻了出来,还有她扎针用的木头人偶。

“二少夫人,药熬好了。”何嬷嬷把调理的汤药放在她面前,稀奇问,“您这是瞧医书呢?”

“是啊,我答应了我祖父,要好好学习。”她唇角带着笑,看起来很雀跃。

何嬷嬷笑了笑:“那再好不过了呢,冯老大夫名满天下,您啊,定也会学有所成。”

倚寒挑灯夜读,没有注意到翻窗而进的身影。

宁宗彦从后逼近,悄然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吻上了她的侧脸:“矜矜。”

倚寒吓了一跳,发觉是他,冷着脸蹙眉挣扎。

宁宗彦却没见好就收,顺势压着她躺倒,二人胡闹着,窸窣的声音在夜色中逐渐放大。

粘腻的水光抹上她殷红的唇瓣时,倚寒不自觉浮现出今天她祖父说的那番话。

她承担的起吗?

夜色中,他灼热的指腹在她的玉肌上跳动,挑逗撩拨着她,偷情的刺激在这一刻放大到极致。

倚寒喘了喘,想推开他:“别闹,你起来,我有话与你说。”

“先别说。”

眼看着他非要与自己胡闹,甚至势如破竹,动作隐隐带上了几分强硬。

倚寒心头一惊,狠下心说:“你今晚过后别来找我了,我不要什么清白了,你把我二叔杀了吧,我们也不要再保持这种关系了。”

宁宗彦身形一顿,不但未停,反而逼近了她的“唇腔”。

偏偏何嬷嬷敲门:“二少夫人,老奴煮了夜宵,给您端来了。”

第62章

倚寒惊了惊, 想要推开他起身,却反被他摁着肩头压了下去,膝盖抵着她的膝骨, 迫使她动弹不得。

“再说一次。”他齿关抵着她的耳垂,气音沉闷。

倚寒忍了忍咬牙道:“我听到你与我祖父说的话了。”

宁宗彦愣了愣, 心头微不可查的生了几分愉悦:“你担心我?”

倚寒沉静道:“我是担心我自己, 你不要以为这样就是为我好,你确实可以用为衡之的幌子骗过我祖父,但你能骗过老夫人吗?还是能骗过国公爷,他们只会把你所受到的后果怨载到我身上。”

她说的很直白,也很刻薄。

察觉到他身形的僵滞, 倚寒脸色有些不自然, 还有些心虚, 跳进他以利诱之的牢笼是自己, 翻脸不认人的还是自己。

但又不是自己逼他的。

何嬷嬷又唤了她几声,见她没有反应便以为她睡着了, 端着托盘离开了。

倚寒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宁宗彦心头沉甸甸的, 忍不住冷声问:“你既知我喜爱你,情愿为你至此, 为何你一点都不为所动, 宁衡之为你的好便是好,我就不是了吗?”

倚寒被他反问问的一怔。

“你是陛下亲封的凌霄侯, 生母为大长公主, 生父是宁国公, 祖母有诰命,门庭天骄,我与你天壤之别, 你肩头承载着国公府与长公主府的希望,更何况你与衡之也不一样,他对我好我并不会有负担。”

宁宗彦眸光阴沉沉的,方才旖旎的氛围陡然被浇了一盆冷水。

倚寒瞧着他的脸色,抿了抿唇,其实归根结底就是不爱罢了,因为不爱,所以接不住,她的心早就随着夫君的离去而死。

她也不会有任何的假设,假设二人从未错过,她很珍惜与衡之的相遇,那是她最美好的三年。

宁宗彦起身离开了,一句话都没说。

倚寒拢了拢肩头的衣裳,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日的时候,她听下人说他又回了长公主府。

她不为所动,只是专注于眼前的事。

裴氏虽叫她看账,但也并真的未信任于她,甚至于有些事以她代掌中馈的名头去吩咐婆子管事,导致得罪了一大片人。

她忍了忍,没有发作。

午时左右老夫人叫了去寿和堂去,进了屋,只有裴夫人和国公爷在,她垂头进了屋:“祖母、婆母、公爹。”

挨个儿见了礼后她坐在了下首。

老夫人倚靠着罗汉床,膝上盖着一块薄毯,屋内只放了一盆冰,配以金珐琅七轮扇,凉风习习,但却不透骨。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桩事说。”

国公爷神情莫名:“母亲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老夫人目光如炬,看向裴氏:“崔长富在哪儿。”

裴氏心里一咯噔,下意识看向倚寒。

她垂着头不说话,裴氏顿时心里泛起了波澜,面上闪过一丝恨恨:“母亲这是何意,可是倚寒同您说了什么,我都已经说了,崔长富离开了临安,儿媳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老夫人冷笑:“那你以崔长富胁迫她应了诞育子嗣,是真的吧。”

裴氏脸色发热,一时青一时白,如今她有老夫人庇护,一身轻松,竟敢来反咬一口了。

国公爷脸色冷硬,侧首看她:“可有此事?”

裴氏嗫喏着说不出话来,半响后捂着脸哭了起来:“我命苦啊,官人、婆母,我儿走失了十五年,十五年啊,好不容易找回来没两个月就死了,我们母子只团聚了两月便阴阳分隔,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只是想有个寄托罢了,纵然我是做错了,但为何你们都不能体谅我,非要为难我这个丧子的母亲。”

倚寒一听,眉头轻蹙,她轻敌了。

果然,老夫人和国公爷一听,原本冷硬的神色慢慢化了开,国公爷甚至还轻揽着她安慰了起来。

老夫人沉沉叹了一口气。

倚寒一瞧这事态也低头抹泪:“婆母这是说的哪儿的话,衡之也是我夫君啊,他过世没多久,儿媳实在难以与旁的男子……若是衡之泉下有知,也定不会愿意的。”

这言外之意就是你再难受着急也不能逼迫人啊。

国公爷闻言也有些挂不住脸,逼迫儿媳这种事传出去脸都要丢尽了。

“此事是我们对不住你,你婆母她……那会儿神志不清楚。”国公爷只得如此说。

裴氏可怜至极道:“是啊,人怎么没个犯错的的时候呢,你若不满,便提出来,想要如何我应你就是。”

她姿态放低,国公爷一看便轻轻咳了咳提醒:“你是长辈,哪能随意做什么都行。”

倚寒暗暗冷笑欲说什么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传了进来:“裴夫人如此,那金玉坊的铺子是怎么回事。”

宁宗彦掀帘入内,众人愣了愣。

裴氏在听到这三个字时脸色顿时煞白,唇瓣都哆嗦了起来。

老夫人蹙眉,看了眼倚寒,沉声问:“你这话是何意。”

“金玉坊在之前发生了一次火灾,虽没什么损失,可后院柴房应当是烧死了个人罢。”

裴氏豁然起身:“你胡说。”

说完后才发觉自己反应过度,白着脸勉强道:“老大,话不能乱说,你有何证据。”

“没事那金玉坊的人怎么换了一遭。”

“救火的记录巡防营救火队应该会有记载罢,裴夫人,您还想抵赖吗?”

国公爷蹙眉:“你在打什么哑迷。”

“裴夫人,应当是您把崔长富锁在了金玉坊,结果夜晚失火,人没救出来,命丧火海了罢,好歹是衡之的养父,国公府的恩人,您这么对恩人,是不是过分了。”

国公爷和老夫人脸色骤变。

杨嬷嬷暗叹一声糟糕,肯定是二少夫人与侯爷勾搭时告诉了他崔长富在夫人手中,侯爷便上了心暗中探查过。

她紧紧握着拳,担忧的不知该如何。

裴氏扑通赶紧跪在了地上,如此,老夫人一看,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她闭了闭眼,仿佛苍老了几岁。

国公爷火冒三丈:“蛇蝎毒妇,你怎能如此行事。”

裴氏扒拉着他的裤脚:“公爷,我是迫不得已啊,失火是意外,是看守的人错,我已经料理了人,替崔长富报仇了。”

倚寒也装作不知情,配合捂着心口落泪,何嬷嬷赶紧扶着她:“二少夫人,节哀。”

老夫人沉肃的看了眼自己长孙,转而狠心道:“即便你不是故意,但崔长富也是因你之过而失了性命,念你一心为子,便去宝华寺吃斋念佛三年罢,三年之内不得归来。”

倚寒掀眸,润如星辰的眸子中泪珠还挂在眼睫上,楚楚可怜,伤心至极。

实际她冷静的很,三年,她不用在裴氏的管束下过活了,对她来说,可谓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

她因她是衡之生母,已是再三忍让,此番,希望衡之莫要怪她才是。

这个结果对裴氏来说已然是再好不过了:“谢母亲垂怜。”

国公爷没脸面对倚寒,扶着自己夫人离开了。

老夫人道:“倚寒先回去罢,怀修你留下。”

倚寒起身屈膝应了是后便转身离开了,她余光瞥见他,心绪有些复杂,但还是没与他对视,加快步伐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祖孙二人,老夫人脸色沉凝:“你此番又是为了冯氏吧,为了给她撑腰。”

宁宗彦没有否认:“是。”

“你还待她有别样心思?”

“祖母说的这是哪儿的话,孙儿兼祧两房,看在过去的情面上孙儿不能照拂她吗?”他脸色坦然,仿佛就是随手照拂友人一样。

老夫人气的要命:“什么兼祧两房,你们二人现在隔开都有人说闲话,更何况你还敢明目张胆替她撑腰,她不要名声了?你日后如何娶妻。”

宁宗彦垂首没说话,老夫人摆摆手:“下不为例,你总得为她考虑,府内闲话多了,日后总归会传到外面去,你叫她如何见人。”

宁宗彦还是闷着不说话。

倚寒回了兰苑,何嬷嬷熬好了药给她端来:“该喝药了二少夫人。”

倚寒嗯了一声,这苦苦的汤药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她发着呆,有些意外宁宗彦会今日为她撑腰。

只是老夫人恐怕又要介怀了。

还有绾玉,此番也不知会不会怨她。

……

边疆开战两个月后,大周军队节节败退,谢咎带领的人一输再输,大周气势也低到了谷底,没过两日竟传来了谢咎战死的消息。

这下好了,朝中彻底慌了。

紫宸殿上七嘴八舌地吵了开,都在讨论谁在接替谢咎的位置。

听闻谢咎是被女真铁骑用弓弩射中了要害,当场过世,留下了一堆烂摊子,谁接替都没好事。

韩忌挑眉沉吟,适时开口:“臣觉得,凌霄侯堪当大任。”

紫宸殿上一静,众人脸色各异。

凌霄侯,那确实是当之无愧,曾经的战功还萦绕在每个人的头上,但他功高震主也是众识,如今战局如此,谁都想的到韩相是故意挑这会儿叫他去处理。

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会儿去。

武将们脸色愤愤,若是早派侯爷前去,只怕战局并非如此。

陛下目光闪烁,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

不仅恢复了他侍卫步军司副使的官职,还有宣抚使名头,奔赴前线,代行帅责。

宁宗彦沉吟片刻,跪下接了旨意。

消息一出,栗阳长公主当即风风火火冲进了皇宫,驸马拉都拉不住。

她言辞力争,明确坦言不公。

陛下挂不住脸,又因是自己长姐不好呵斥。

国公府听闻后倒是没什么反应,老夫人一辈子都把忠君刻在了骨子里,即便听闻前线战局并不如意,也还是没说什么。

长公主在陛下那儿争取未果,又从皇宫冲出来冲进了国公府大闹。

“殷老夫人,你曾为将,不会不知道怀修一去面临的是什么,你现在便随我进宫,与陛下求情。”长公主长驱直入,下人们都不敢拦着。

驸马跟随在一边,满脸犯难。

老夫人听闻了外面动静,蹙起了眉头,彼时倚寒正在老夫人屋内禀报账务。

裴氏走了,崔氏忙着给自己儿子相看贵女,她只得过来请教老夫人。

她也听到了外面的高昂声调,自觉道:“孙媳进里屋避避罢。”

还未等她进去,长公主竟然直接推门进来了。

三人六目相对。

倚寒飞快垂下视线:“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愣了愣,扫过她肚子,面带不虞,径直看向老夫人:“还请殷老夫人随本宫进宫。”

她一点也不客气,老夫人被她这狂悖劲儿气的不行,长驱直入,一点规矩都没有。

她忍耐道:“殿下,此事陛下已然搬下圣旨,哪有收回的道理,再者,怀修是宁国公的后裔,忠君卫国是他的责任,他自己也是应的。”

“好,叫他出兵也行,兵权总得到他手中吧,不给兵权是何意,若是出了什么事谁来担责。”

老夫人挂不住脸,忍气吞声:“兵权一事,老身身为臣妇也无法置喙陛下。”

长公主气笑了:“明眼人都知道陛下这是防着他,防着国公府呢,您还如此迂腐。”

她锐利的美目陡然看向倚寒:“怀修素来钟情你,你去劝他,不许去。”

倚寒傻眼了,顿觉倒了大霉,这事与她也无关啊,她一个弟妹,守寡的孀妇,叫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长公主命令去劝自己的大伯哥,她尴尬的想寻个地缝儿钻进去。

第63章

她无措的看着长公主, 最后看向老夫人,神情犹豫又尴尬:“殿下,我……”

她进退两难, 面上闪过难堪。

老夫人也浮现愠怒:“殿下,慎言, 倚寒她是老二的妻子。”

长公主烦之又烦, 驸马怕她再说些胡话,赶紧进了屋打断了她的话:“殿下,怀修回来了。”

果然,长公主一听便又转身出去了。

倚寒咬唇,老夫人心头窝火, 还得安慰她:“你别放在心上, 殿下就是这般性子, 父母之爱子, 则为之计深远。”

“祖母说的是,倚寒知道的。”

“祖母, 要不孙媳先避回去罢。”倚寒生怕再殃及到自己, 赶紧想躲开。

老夫人也点了头:“你先回兰苑罢。”

何嬷嬷领着她从寿和堂的角门出去,循着小径回了院子, 倚寒脸上的余热方渐渐褪下。

她心思飞了老远, 禁不住思索宁宗彦真的要答应去吗?早先觉得他心眼子八百个,又狠又强势, 现在看来面对这种困局, 也有无可奈何的一日。

她一整日都有些心不在焉, 一边忍不住想这个事一边又唾弃自己。

关自己什么事呢?

她正发呆着,何嬷嬷进屋说:“二少夫人,迎春院那边说周娘子害喜的厉害, 吃什么吐什么,想叫您过去看看。”

眼下二房只剩下倚寒一个人了,也没个拿主意的,大事小事都垒在她身上了。

“知道了。”

“前院如何了?”

何嬷嬷叹气:“长公主生了一通气走了,侯爷现在随长公主离开了,怕是铁了心的要出征。”

倚寒发愣,他的腿疾也不知如何了。

她垂下眼眸,强迫自己不去想。

她提着药箱去了周素心那儿,周素心正白着一张脸干哕,见着她,慌乱的想下床行礼被倚寒阻止了。

她坐下给她把脉,又开了止吐的方子,教给她若是难受边摁哪个穴位。

只可惜现在她还是无法针灸,要不然一针下去,就会好很多。

其实她动过把周素心交给三房,毕竟她肚子里坏的是宁宗元的孩子,又谁想叫自己的孩子叫自己叔父呢。

但老夫人应当是不会允许的。

回去的路上她令人意外的碰上了她三叔,冯承远提着药箱颠颠的小跑了过来:“侄女儿。”

“三叔,您怎么在这儿?”

“我奉父亲的命来给凌霄侯看诊。”他没多说,但倚寒却明白了,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去,“那三叔赶紧去罢。”

送走冯承远后她回了兰苑,却是忍不住在箱子前翻箱倒柜,后来才想起来她的那本记载了衡之病情的手札在火海中烧没了。

算了,老天也不想叫她管这事了。

晚上时听下人说明日宁宗元就要走了,前线战局紧急,陛下叫他即刻上任。

府上紧锣密鼓的给他收拾行囊,到了该休息的时候国公府还灯火通明,身为二房的,到底还是该送些东西聊表心意。

听说宁宗元送了箭筒,妹妹们送了点心,长辈们各有各的体贴,倚寒也该聊表些心意。

她包了些药粉,还有从祖父那儿拿的保险子丸,关键时刻服用一颗能止血,用于大伤时。

于情于理,她该去一趟。

而后她便叫了何嬷嬷,亲自把东西送了过去,她可以转交给砚华,但不能连面都不露。

沧岭居人来人往,倚寒探头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砚华出来,她叫住了他:“砚华。”

砚华小跑了过去:“二少夫人。”

“兄长明日就要走了,各房的都送了东西,我没什么好拿得出手的,这儿有些治腿疾的药粉,还有我从祖父那儿拿的止血药丸,劳烦你转交给兄长。”她语气淡淡,很客气,把二人的关系划分的明明白白。

她一点都没遮掩,坦荡的叫左右偷瞄的下人们臊的慌。

砚华挠了挠头:“唉,好。”

倚寒东西送到,便转身离开了。

砚华把东西拿到了屋内:“侯爷,二少夫人送东西来了。”

宁宗彦霎时回身:“给我。”

砚华递了过去:“是一些治腿的药粉和止血丸,二少夫人有心了。”

他紧紧攥着瓷瓶,心头情意涩涩。

入夜,兰苑内一片寂静,床榻上单薄的衾被下身影蜷缩,她热的忍不住伸出了脚踝,雪白的足在月影下泛着冷冷的银光。

宁宗元忍不住伸出手攥住了她细瘦的脚踝,倚寒在困顿的睡意中悠悠转醒。

她模糊的目光中猛地看见了一大片阴影,而后便是熟悉的沉香,叫她险些惊叫出声。

在察觉自己的足踝被握住后她挣扎了起来,她拿衾被盖住,羞恼地坐起了身。

“你怎么又来了。”

“明日都要走了,我过来瞧瞧你。”他抚了抚她的鬓边,替她绾起了散落的发丝,但亲昵的动作却莫名叫倚寒有些心惊。

都要走了,还来多此一举……

“有什么好瞧的,反正还会回来,你……注意安全,一路顺风,腿疼了就敷药。”她磕磕巴巴的嘱咐他。

“看够了,你回去吧。”她下了逐客令。

他却一动未动,神情不辨:“其实我在考虑,要不要把阿寒直接带走。”

倚寒一惊,没好气:“你疯了吧,临安有我的家人,你也不是我的谁,我凭什么跟你走。”

“毕竟此去归期不定,还不知会如何,万一我死了,你我此后相隔天涯,就再也见不到了。”

倚寒忍住了斥骂:“你还想拖着我一起死不成?”

“是啊,我带你走,即便你死了,也会死在我身边,而不是宁衡之的妻子。”

倚寒又惊又怒:“祖、祖母不会允许的。”

“山高皇帝远,祖母奈何不得。”

眼见他油盐不进,倚寒怕了,她虚着声音:“你有话好好说,你不想喜爱我吗?也舍得我一路跟你颠沛流离?打仗要吃苦的,我不想吃苦,我还想重回冯家,当大夫呢。”

“你别把我带走,我……我等你回来就是了。”她咬唇,昧着良心欺骗他。

“等我回来?嫁给我?”

倚寒暗骂了他一声不要脸,真怕他一怒把自己敲晕了扛走,毕竟他就做过这种事,倚寒真不敢赌:“嗯。”

“所以我在国公府等你,替你照顾祖母和父亲,你也不忍心我跟你受苦是不是。”

她挤出个笑说。

宁宗彦透过月光,看着她脸上虚假勉强的笑,心里觉得好笑:“确实不忍。”

“但是阿寒都拒绝我许多次了,万一待我回来你翻脸不认人呢?”

“那你要如何?”

宁宗彦道:“过来亲我。”

倚寒心头窝火,却不敢说什么,爬过去在他嘴角戳了戳:“这样行了吧?”

“还没完呢。”

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肢摁回了被窝,天旋地转间,她的唇被堵上了,炙热的气息扫荡着她的唇腔,汲取着她的蜜水。

天色微微亮时,宁宗彦出了府。

倚寒用衾被蒙住了头,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发丝黏在她的颊侧,倚寒又恨又生气,又平白叫他占了便宜。

衾被里全是糜艳的气息,她不敢出声叫水,只得忍着难受披上衣服,拿了一块帕子,走到桌前倒了些水擦身。

她心不在焉,开始思索明日要不要喝避子汤。

应当是不用的吧,她方才提醒他了,也若有似无的感觉到了,她还在喝汤药调理,避子汤的药性相冲,能不喝就不喝。

擦完身后,她累的上了床睡了过去。

公主府,女使匆匆敲门:“殿下,侯爷给您留了东西。”

长公主都要就寝了,闻言叫她进了屋:“什么东西啊。”

女使递给她一封信。

长公主狐疑的打开,里面就写了四个字:护好冯氏。

她有些无语,没好气的给扔了。

在宁宗彦走后,临安出了件大事,消失已久的冯承礼突然出现了。

不仅出现,还带了一身伤,直奔皇宫,状告当今凌霄侯,囚禁谋害朝廷官员,藐视天威,欺上瞒下,恶劣至极。

此事不仅引起了朝廷哗然,上朝时官员一边倒,讨伐声音忽然变多,明显是有人撺掇加挑拨。

好在此事官家怕动摇民心,及时封锁了消息,没有流入坊间。

消息很快传到了长公主耳朵里,她当即便风风火火进了宫,亲上朝堂与冯承礼对峙,但凌霄侯本就受这些文臣忌惮,此举简直是给他们递了宁宗彦的把柄,犹如天降甘露一般,一个二个恨不得往他身上泼脏水。

韩忌一党乐的搅和浑水,一边拱火一边混淆官家视线,气得长公主差点破口大骂。

“陛下,怀修如今还在前线抗敌,还望您莫要寒了他的心,寒了武将们的心。”长公主言辞厉色,狠狠瞪向冯承礼,“至于他,怀修做事一向有原因,您不妨查一查怀修为何如此。”

冯承礼心头微惊,但他很快镇定了下来,宁宗元不在,耐他不得,他现在就是要趁宁宗彦没回来前先发制人。

陛下忌惮凌霄侯和国公府众人皆知,所以他只需要轻轻对着火堆吹一口气,这小火便会熊熊燃烧。

“长公主殿下,您这般想,那臣愿意辞去太医院的官职。”

长公主冷笑:“你不必装可怜,那你说,怀修为何要如此做。”

冯承礼深深磕头:“臣有罪,想来是因为国公府上的二爷罢,那位二爷身患重病,过世前由臣诊治,臣本来治的好好的,结果二少夫人也就是臣的侄女,冯氏倚寒,私下为其施针,但谁都不知她为其施针,她本就学艺不精,兴许是与我的疗发相冲,最后一次臣施针时,那位二爷身亡了。”

“至此,侯爷可能是认为臣害死了他的弟弟,所以想为其报仇,故而把臣囚禁起来,鞭笞、痛打、施以极刑,整整一个月。”

冯承礼并不知二人的关系,自然也不知道宁宗彦是为了倚寒。

但长公主知道,她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单单是为亲弟弟报仇根本不至于他豁出去做这种事,一朝事发对名声、前途都有影响。

即便是亲弟弟但也多年未见,能叫他如此的定是与冯氏有关。

难道是他陷害冯氏?所以怀修便用这种法子?

那为什么不干脆杀了,还要留一命。

她不觉得她儿子会愚蠢到留下一个把柄,而且这个把柄还是致命的。

她思及什么,脸色隐隐难看,气的眼角抽搐,心头梗塞。

冯府

冯老太爷换上了玄色金线滚边的外袍,灰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苍老的面孔却炯炯有神,冯三叔在旁小心翼翼:“爹,真要去啊。”

“去,子不教父之过,我必须要亲手料理这个逆子。”——

作者有话说:sorry,这两天朋友结婚,更晚了,很快就会恢复原来的时间了[求求你了]

第64章

长公主已经联想到为何走前给她留下那一封信了, 何着这是要她保人,这冯承礼不过是他故意放出来闹事的。

既然敢放出来,那自是留了后手。

她险些气得倒仰, 为了一个女子,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但又觉得在国公府和她之间她儿子选择了信任自己, 那必然是因为与自己更亲近。

想到此,她心里的窝火好像散了些,和国公府争了这么多年,好像也清晰明了。

“陛下,现在怀修还在前线奋战, 无论如何国事为重, 民心本就因战事惶惶, 若是再因这种事担忧, 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

“本宫倒是想问问冯太医,非要挑在这会儿, 是何缘故, 你又有何居心,是想动摇民心, 还是动摇军心。”

冯承礼登时被扣了一顶大帽子, 心头咯噔一下,急急道:“陛下, 微臣被关在凌霄侯多日, 全然不知外界发生了何事啊, 若是得知,定不会在这个关头……说出来。”

官家神色闪烁,显然是对长公主的话有些犹疑。

“还请陛下即刻封锁消息, 阻止此事继续散播,怀修所犯之事本宫不会偏袒、偏颇,只不过现在这个关头实在不适合继续因为此事纠葛。”

陛下听了她这话当即道:“传朕旨意,今日之事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

冯承礼头磕在地上,颇有些不甘心。

韩丞相笑了笑,意味深长:“冯太医啊,你放心吧,该罚的一个都跑不了。”

长公主闻言冷着脸,哼了一声。

此事散后,长公主便回了府,她派人盯着冯承礼的去向,韩忌阴毒,极有可能拿此事大做文章。

“殿下,门外有一老先生,说是冯氏家主,想求见您。”

长公主正烦着,听到冯氏的人便不悦,预备叫人打发走,女使却道:“老先生说他要指控其子,有长公主想要的证据。”

她脸色一凝:“把人叫进来。”

外面的风声丝毫没影响到倚寒,只不过她得知冯承礼跑出来后心头一惊,下意识有些惴惴不安。

凭着他对自己的厌恶,往宁宗彦身上泼脏水的同时定是会牵连自己。

她心头恶心,没想到宁宗彦没有把人杀了,还叫人跑了出来,她一时又气又急,不自觉怨愤了起来。

人已经走了半个月,前线的情况暂且没有传回临安,人怎么样她也不知道,等消息传过去,她恐怕早就被冯承礼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她一时头晕一时生气,连带着身体也不舒服起来,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胃口不好,嗜睡,调理的汤药喝着好像也没用。

“二少夫人,您怎么了?”何嬷嬷见她脸色不太好关心的问。

“我没事,吩咐备车,再去祖母那儿知会一声,我想回去看看我祖父。”出了这种事她祖父肯定很生气,她得回去看看。

她如今在守寡,不宜总出门,连院子也不太适合出,老夫人自然也是不想她出门,要求果然被驳斥了回来。

倚寒只好暂时放弃,加之头晕的厉害,竟一时趴在一旁恶心了两下。

她蹙了蹙眉头,手指摸上了自己的脉,脉象虽不甚清晰但隐隐有些奇怪。

她一时愣在那儿,摸着脉愣了一刻钟。

兴许是又积食了。

她心头砰砰跳,冷汗顿时浸湿了后背,脸色煞白如纸。

天旋地转间,气得牙关紧咬。

不可能,她提醒过他了,明明也……

那晚流淌着的炙热很是清晰,绝不是错觉。

定是搞错了。

倚寒压下心头震惊,如此安慰自己,她是大夫,已比寻常人好很多了,即便真的发生意外,她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掉。

她暗暗咒骂宁宗彦,人都走了怎的还甩下这么多的烂摊子。

害的她提心吊胆名声受损,一想到她可能会怀孕她就更恨不得杀了他。

她还得为衡之守丧,丧期若是胡搞下孩子,那国公府、她祖父肯定不会放过她。

她想想就浑身发冷。

……

公主府

冯老太爷把上次宁宗彦给他的信,还有一些证据呈递给了栗阳长公主。

长公主鲜红的蔻丹滑过纸张,紧缩的眉头舒展了开:“有劳冯老先生了,不知先生可能与本宫进宫指证?”

她这个提议实在诛心,冯承礼到底是他的亲儿子,若真如此,那这父子关系算是断送了,日后冯氏内二房的地位一落千丈。

不仅如此,还会连累一众儿女前途、婚事。

但长公主迫切的想把宁宗彦从漩涡中拽出来。

“殿下,恕草民无法答应。”

长公主美眸一瞪:“为何?你也是受害者,难道不想为自己讨个公道吗?”

自古以来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冯承礼这般忤逆不孝之人,一旦扣上不孝的名头那便是罪加一等。

“此事还牵扯到了我的长子,证据都在这儿了,我想,应当由我的孙女冯倚寒来亲自控告,他应当还她一个清白。”

长公主神色复杂:“我以为您会想保护她的名声,不欲牵扯她入内。”

“我老了,无法为她遮风挡雨了,她定是也想亲自讨回公道。”

长最终还是应了他,差遣人去了国公府,去请倚寒。

看见青云时,倚寒还在床上躺着,睡得有些发懵,雪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红晕,多了丝娇媚,正懒懒起身。

“你说什么?长公主叫我过去?”

倚寒心里一咯噔,不会是要为难她吧?这是知道宁宗彦是因为自己才犯事儿的,要把自己叫过去狠狠磋磨?

倚寒忍不住胡思乱想,咬着唇担忧。

“殿下可有说什么?”

“并未,殿下只是吩咐叫二少夫人过去走一遭。”

“那老夫人那儿……”

青云一板一眼:“二少夫人放心,奴婢已经打点好了。”

倚寒只好应下。

她走时,青云还没允许何嬷嬷跟着,她更担忧了。

过了一会儿,马车低调地驶出了府。

一路上她大脑都在飞速思虑,该如何应对长公主的责问,长公主还算是明白,并不是一味牵连旁人,性命肯定是无碍的。

“二少夫人,到了。”

青云掀开锦帘,叫她下车,倚寒弯腰踏了出去,这是她第三次进这儿。

她一身藕荷色交领广袖袍,下身是雪色百迭裙,腰肢被掐的细细的,墨发绾成了单螺髻,簪了一朵白花。

俨然一副娇弱无依的妇人。

长公主在屋内喝着茶,倚寒惴惴行礼:“见过殿下。”

“起来吧,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一桩事要你完成。”长公主单刀直入也不跟她废话。

她把证据推过去:“这些是冯承礼谋害你父亲的证据,怀修费了很大的力气搜查到的,以及还有他承认栽赃你、给冯老先生下毒的口供,你敢不敢和我进宫指证。”

倚寒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一个可疑的猜测顿时浮现:“这些……是侯爷留给您的?”

“是。”

“你可别误会,本宫并非是为了你,本宫是不忍我儿在这种关头被人泼脏水,所以才叫你过来,不过听闻你受冯承礼攀扯栽赃,此番也算是为你证明了清白。”

倚寒当即便跪下磕头:“民妇愿意。”

长公主颔首:“好,那便即刻进宫。”

她顿了顿:“虽说我觉得你并不值得怀修如此,但他如此信任我这个母亲,我不会辜负他。”

长公主的话似是在指控她的无情。

倚寒哑然无法反驳,只得忍耐着受了她的指责。

她拒绝了他要为付出的打算,只是为了不把自己牵连进去,也认为他没有必要为了自己叫自己陷入众矢之的,她担不起。

所以他就谋算了这一遭吗?

她觉得他把冯承礼交给大理寺,大理寺刨根究底审查缘由时国公府肯定会插手了解内情,若是叫国公府得知宁宗彦是因为她,定是会责罚、怪罪,她的处境会变难。

若是任由冯承礼跑了,他肯定会请陛下直接做主,以长公主的权利确实能隐瞒国公府,不损坏她的名声。

而长公主也确实没辜负他。

倚寒神情复杂,心头似堵了一块石头,很硬很梗塞。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确实有些无言了。

入宫后,长公主把证据呈递给了陛下,桩桩件件,令人发指。

冯承礼原本被安置在了宫中,还在沐浴更衣事就被紧急传唤到了宣政殿中。

他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肩颈两侧,瞧见了一侧跪着的倚寒,心头咯噔。

陛下天颜震怒,把那一堆证据扔在了他的脸上,斥责他弑兄害父、栽赃侄女、罄竹难书,还妄图攀咬凌霄侯,罪上加罪。

“那证据是凌霄侯逼迫臣写得,臣要是不写他就毒打臣,这些肯定是他的手笔,他找来的人证,他陷害臣。”

长公主冷冷看他:“是吗?冯老太爷中毒的时候怀修人还在西北征战,而冯承安死时他还小,你为了攀咬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与你无冤无仇,为何陷害?”

冯承礼冷汗涔涔。

倚寒冷冷看着他,心头只觉得畅快。

最后陛下面对这么多证据到底是把人赐死了,末了他神情还有些遗憾,原以为无暇的凌霄侯真的是生在淤泥中,却不想他仍旧干干净净。

这叫他推一把都没法子了。

长公主看着人拖下去后又道:“此事真相大白,还请陛下向世人澄清。”

官家挥挥手:“皇姐放心吧,朕会的。”

长公主又道:“还有一事,这位冯娘子如今为夫守丧,并不想牵扯入内,还望陛下澄清时可以隐去冯娘子有关事宜。”

官家颔首:“皇姐放心吧。”

出宫时长公主看倚寒脸色有些差便问:“本宫看你脸色不太好,可是病了?”

倚寒想到腹中,赶紧摇了摇头:“不是,有些累罢了。”

长公主叹气:“我那儿子先前竟拿你怀孕之事蒙骗本宫,害的本宫好一阵期待,不过现如今很好,你们二人莫要再牵扯,免得给他平添麻烦。”

“殿下说的是。”她攥紧了手心,心头无端有些怅然——

作者有话说:前一章小修了一下

第65章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长公主离开后她便回了一趟冯府,见祖父。

如她所料,冯府乱成了一锅粥, 离祖父的院子还有些距离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请罪声,到了院子门口看见院中梅虞的身影, 正扑在二房夫人身上打骂。

她没过去阻拦, 眼看着二房的那些人拉人才进了院。

“母亲。”她不轻不重的声音登时叫院子里宁静了下来。

倚春倚夏两姐妹红着眼眶,冯瞻冯煜面色颓败,众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昔日的那些高高在上、傲慢、讥讽、看不起、厌恶通通化作了复杂和羞愤。

梅虞倏然回头,那张美艳的脸上沾着泪痕、怨怼、快意、以及掩藏在怒火之下微微扭曲的笑, 情绪之复杂, 却叫倚寒一眼看透。

梅虞哭嚎:“倚寒, 就是这些杀人凶手害死了你父亲。”

“我就知道冯承礼不是什么好东西, 品行败坏的货色,弑兄害父, 冯氏竟出了这种败类, 可怜你父亲,可怜我啊, 究竟造什么孽了竟叫他如此迫害。”梅虞咒骂不停, 撕扯着二房夫人的发髻泄愤。

倚寒虽已做好了准备,但听着她说这些, 仍旧不可避免红了眼眶。

她给母亲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便上前来要扶着她回院子。

“我不走, 我要在这儿问个清楚,到底为什么要害我们一家。”

“行了。”屋门突然打开,冯老太爷走了出来, 他花白的发丝梳的一丝不苟,神情却苍老萧瑟。

梅虞跪趴着向前:“父亲,您要为承安做主啊。”

冯瞻作为长孙忍不住道:“祖父,此事是真的?”

“是。”冯老太爷淡淡道。

冯瞻哑然,宛如被打了一拳似的低下了头,冯煜则是个暴脾气:“证据是谁呈上去的。冯老太爷看向他:“我。”

众人愣住了。

二房夫人忽的呜呜哭了起来:“父亲,承礼虽做错了事,但您何至于此,他好歹是您的儿子啊。”

梅虞啐了一口:“想的美,留他的命,那我夫君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他给父亲下毒时可曾顾及这父子情了。”

二房夫人怨毒的看向她:“那还不是父亲总偏心你们大房,有什么好的都给大房,冯承安名扬天下,又有何人知道二房。”

倚寒闻言气笑了:“荒谬。”

冯老太爷亦是冷冷看着她,冯倚春意识到不对赶紧扯了扯母亲磕头:“祖父,我母亲胡言乱语的,父亲出了这种事母亲一时神志不清,还望祖父莫要计较,这事是我父亲罪大恶极,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谋害亲人性命,他罪有应得,日后就由我们来补偿八妹妹和大伯母罢。”

二房夫人还想说什么,被冯倚春拉住了,她也意识到了什么登时噤声,嗫喏着什么都不敢说了。

出了这样的事,她身为内眷不仅不低头忏悔,乖乖做人,竟然还拱火,推卸责任,万一冯老太爷一怒之下把人休回去了,岂不是叫人看笑话。

冯倚春很快就理清了轻重,拉着自己母亲低头反省。

无论如何,他们四个是无辜的,祖父定不会牵连。

三房很快赶了过来,冯承远看着这场面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暗中使眼色,叫下人们劝自己的主子回去。

三房夫人也走到了梅虞身边:“大嫂起来罢。”

三房和大房关系不错,如今三房掌权,又出了这样的事,三房夫人自然不敢怠慢梅虞。

冯老太爷神色疲惫,倚寒提着裙摆走上台阶扶着他:“祖父,您没事罢?”

她神色担忧,冯老太爷长长叹气,二人拐回了屋子里,冯叙赶紧也跟着进了屋。

“我对不起你父亲。”老太爷面带凄然。

“连你也没有照顾好,我是太疼你父亲,导致一碗水端不平,引得老二走上了歧途。”

倚寒看向冯叙:“堂兄,去熬一碗安神汤来罢。”

冯叙应了声便出去了。

老太爷已年近七十,还要承受这种痛苦,倚寒都心疼自己祖父,伺候他喝了安神汤睡下后才出了屋子。

“你放心吧,我肯定会照顾好祖父的。”冯叙跟她保证。

冯瞻恰好与冯倚春站在院子中候着,见二人出来了,便上前问:“祖父如何了?”

冯叙没好气:“好着呢,迟早被你们二房气死。”

“你话放尊重些,即便我父亲出事,我还是长孙,你的兄长,这便是你的态度吗?”冯瞻不满他以下犯上,摆出了兄长的架子。

冯叙翻了个白眼。

倚寒淡淡道:“祖父已经休息了,二位请回罢。”

倚春劝道:“倚寒,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你的兄姊,我知道我父亲做了错事,但我们会替你照顾大伯母的,你自己还在丧期,自己也保重,国公府那样的人家和门第,你的性子……”她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倚寒也不想忍了,冷笑:“大姐姐还真是操心的很啊,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你自小便喜四处散播我谣言,装病、娇气、无理取闹、不懂事、顶撞、脾气古怪,你背着我说了多少。”

“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关心我,知道祖父看重我想叫我挑大房的胆子,所以怕我比你强?四处说,在老夫人都要如此,假惺惺,你与你父亲,骨子里就是一样的。”

倚寒冷声往她心窝肺管子上戳,以前是她不稀罕与她计较,即便计较了也不会有人偏袒自己。

倚春霎时间脸色白如纸,咬着唇摇摇欲坠,眼眶里浮现了泪珠:“我没有……”

“够了,倚春是无辜的。”冯瞻仍然偏袒自己妹妹,“反倒是你,输给倚春恼羞成怒了?”

冯叙哈了一声,嘴奇快无比:“输?那日要不是你父亲擅自去国公府把她夫君害死,倚寒又岂会被扰乱心智,输给你,就你那三脚猫的技法,比她差远了。”

兄妹二人同时变了脸色:“你……胡说。”

倚寒本是不想叫冯叙说此事的,奈何他是个大嘴巴,就这么说了出去。

“你以为你父亲就这两桩罪名啊,多了去了,那是顾及他的体面、冯氏的体面没有公开出来罢了。”

“输了就是输了,少找别的借口。”冯瞻蹙眉。

冯叙切了一声:“你等着吧,她还会回来的,等到时候输的满地找牙可别哭。”

倚寒看他嘴皮子逞的差不多了拉着人就走了。

倚春脸色难看,若有所思:“父亲之前到底去了哪儿,又为何突然出现,又为何突然被定罪?”

……

倚寒拉着冯叙离开,冯叙看她急匆匆的,莫名问:“你去哪儿啊?”

“上次的药吃完了,再去抓两幅。”

冯叙愣了愣:“不应该啊,这么快?”

“少废话,你先回去吧。”倚寒来到府上药房,冯氏乃医学世家,府上自然配备药房,她进了屋,四处瞧了瞧,药房内只有两个药童在。

她从袖子中掏出方子淡淡道:“你们先去忙别的,我先抓两幅药。”

药童乖乖应了声,掀帘出门了。

倚寒赶紧四处搜寻,按照记忆抓了几味活血化瘀的药物。

她心头砰砰跳,她没开过这种药,不知道剂量如何,便又拿了一瓶保险子,防止出血。

抓好药后她缠了线提着出去了。

现在她还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孕,先把药抓好,免得到时候出不了府,打草惊蛇。

梅虞已经休息了,大闹一场身心俱疲,倚寒也没打扰她,径直离开了。

回到国公府,老夫人身边的赵嬷嬷过来寻来她,问长公主缘何要请她过去。

倚寒拿出早就想好的谎言:“殿下叫我过去询问了一番近来,大约是想试探我与兄长……”

赵嬷嬷了然:“二少夫人既然回来了,那就赶紧回院子罢,免得被人嚼舌根。”

倚寒嗯了一声。

又过了四五日,前线传来了消息,大捷,凌霄侯率军突围,以少胜多,击败女真悍猛铁骑,女真节节败退。

原本被攻破的失地也再次收回,呈现一片所向披靡之势。

消息很快散了开,百姓间低迷的气势陡然昂扬来起来。

国公府收到消息后原本肃穆的门庭热闹了起来,老夫人跪在佛堂内眼眶湿润。

倚寒得知消息后没什么反应,仿佛本该如此。

朝中官员一扫先前愁绪,大早上的聚在紫宸殿前商谈此事,韩忌重重咳嗽了一声,众人声音才逐渐变小。

他独自去往宣政殿,叫内侍通报。

进了殿内,淡淡的龙涎香弥漫在鼻端,他不动声色扫视着天子的脸色。

“宁卿果然不凡,如此战局都能扭败为胜,韩卿啊,你说他会不会……”官家欲言又止,韩忌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陛下既怕,那便把他召回就是。”

官家怔愣:“可仗还没打完,宁卿说现在正是歼灭敌军的好时机,他向平阳府已经发出了调兵的信函,宋将军已经在路上了。”

“凌霄侯已扭转战局,女真一族已然被逼回边界外,凌霄侯想深入围剿,一举歼灭,他并没有兵权,为何不向陛下请示便调兵呢?陛下难道不怕他等到援军歼灭女真政权后再携兵重返吗?一只脱了僵的野马是再难掣肘的。”

官家陷入纠结。

“女真已经败了,俗话说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她们定是已经被我大周震慑,不敢再犯。”

官家当即颔首:“丞相说的有理,传朕旨意,命凌霄侯班师回朝。”

只是不曾想到,这一召,连下了十二道金令折腾了近半个月方把人勉强召回。

安阳

薛慈满脸灰败的扔掉了兵器:“这陛下到底怎么想的,是在玩闹吗?他到底知不知道边疆有多少百姓死于战乱,现在班师回朝?女真人就在隔壁虎视眈眈。”

砚华也气得要死,一众将士怨愤冲天。

他们的血液还在沸腾,一双双眼眸泛着血气,全都盯着宁宗彦做决定。

昔日高高在上、锦袍洁净的侯爷也灰扑扑的,英挺的脸颊一侧还残存着刚刚凝固的血痕。

到处是一片硝烟、腐尸、以及黑乎乎的脸颊,希冀的看着他。

他心头梗塞,艰涩难言。

满是血痕与脏污的手缓缓放开了长戟,任由其扑通摔在了地上。

“回临安。”

而与此同时,倚寒给自己把脉,手腕处如走珠般滑利的脉搏清晰跳动,而自己的月事已经迟了好几日了,倚寒心头顿时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战役参考的是历史上的事件。[比心]

第66章

那一瞬间, 倚寒脑中迅速的闪过了多种可能,并且附加了很多的后果。

最后暗暗斥骂宁宗彦,简直是混蛋。

她当即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居然玩儿起了阳奉阴违,又骗她, 给她留下了一个大麻烦。

她现在还在丧期啊, 还为衡之守丧,要是祖父知道了,肯定会对她失望的。

她气的太阳穴发疼,把桌子上的书全扔了出去,还惊动了何嬷嬷:“二少夫人, 怎么了?”

“没事, 掉东西了。”她平静说完, 矮身又捡了起来。

她开始思索如何才能悄无声息的落掉这个孩子。

她是个大夫, 自然不会稀里糊涂急急忙忙的就喝药,此地是国公府, 身边还有何嬷嬷在, 做这事比之生育一样麻烦。

她抓回药后翻找医书时才发觉远比她想象的麻烦。

更甚至,用药多少, 克数都是有讲究的, 需要更加有经验的大夫根据自身身体状况调整,稍行踏错, 带来的后果可能会血崩、后遗症。

更别说还得有人伺候、看顾, 处理后续。

她头痛地捏了捏眉心。

最好是出门一趟, 留够修养的时日,然后再完好无缺的回来。

“什么?你要回庐州?”老夫人吃了一惊,拧眉看着她, 满脸都是不悦。

“不好好在府上呆着守丧,去庐州做甚?不是我说你,前儿些我才与你祖父说了,要好好照看,这世道还在打仗,你一个柔弱妇人,出去了出什么事儿我还怎么跟你祖父交代。”

提及祖父她面色闪过犹豫,但她垂下头:“昨日衡之给我托梦了。”

老夫人眉心一跳:“什么?”

“他怪罪我呢,怨我没好好照看好崔叔,叫他就那么临安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消陨了,所以孙媳琢磨着还是得亲自给崔叔立坟去,崔叔是庐州人氏,还有一些亲戚在,怎么着也不能不明不白连告知都不告知罢,孙媳到时候寻到亲戚,给一笔银钱安置,再为崔叔办个葬礼,也算全了这养育之恩。”她擦着眼泪道。

老夫人却是心里一咯噔,瞧她,这事情频出的连这么重要的事儿都忘了。

崔长富好歹也是她孙儿的养父,人没了竟连个着落都没有,若是日后被庐州的亲戚寻上门儿来岂不是落人把柄。

得亏是冯氏提了。

她犹豫一下:“你说的有理,赵嬷嬷,拿一百两银子给倚寒,就当是我出一份力,拿过去给他们安置了罢。”

“但你一个人去也不成,叫何嬷嬷跟着你,我再拨给你几个婆子丫鬟,再带些护院,走水路快,快去快回。”

倚寒心头一喜:“是,多谢祖母。”

她快步回了兰苑,何嬷嬷赶紧指挥下人给她收拾东西,倚寒淡淡道:“不用带太多,箱子什么的就没必要了,从轻从简吧。”

“唉好。”何嬷嬷感叹她真是没什么架子,换作旁的夫人们,阵仗大到恨不得到处宣扬。

倚寒都琢磨好了,庐州有崔叔在,到时候她去了就装作刚刚发现崔叔没死,这样何嬷嬷也不会怀疑,去都去了,就在庐州住个十天半月,期间再与崔叔再行商议。

再者先前崔叔走时急急忙忙,她也没与崔叔见上一面,不知道现在他过的怎么样了缺不缺钱。

衡之走了,她得负责给崔叔养老。

临安城待的她沉闷,她已经好久没有出去过了,也幸而宁宗彦打仗不在。

她东西收拾的很快,半日就好了,定的车程在第二日,她又写了封信叫人送去冯府,给冯叙。

说她要出门几天,要是祖父问起来帮她斡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