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会儿身边的女人又换了一个,不再是那薛家姐妹和柳莺儿,而是一个薄倦意说起来还算是熟悉的人。
虚羽宫乐正宫主名下最小的弟子,也是游殊白的小师妹——余湘湘。
余湘湘在那本书里就是龙傲天主角的后宫,她出身名门又天真烂漫,还对主角极为痴情,在后宫团里的地位不低。
不过薄倦意还是没有忘记她在那本书里对游殊白和乐正岚做下的种种事情。
也不知道是这余湘湘真的是脑子不好,还是那主角的光环能够让人失智,总之余湘湘联合外人背弃了养育自己的师门,还害死师兄师长的事情足以让薄倦意对她心生警惕。
余湘湘此时还并不知道薄倦意发现了她。
她正和秦远走在人群中。
“这边的人好多呀。”余湘湘有些抱怨,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漂亮的裙子就是想和秦远一起约会,没想到这边人群这么挤,挤得她衣服都弄皱了。
秦远连忙哄她:“今天是斗珠大会,大家都过来这里观看,你别介意,待会等我上场,一定给把那最大最漂亮的珍珠给赢回来。”
余湘湘听到这里那张娇俏的脸蛋瞬间浮上一抹绯红,她嗔怒地看了秦远一眼,说道:“我才不要你给的珍珠,我若想要我师父师兄自会为我寻来。”
一身鹅黄裙衫的少女似嗔非嗔,眉眼间的明艳灵动一下子就让秦远看痴了。
说来也是巧合,秦远在风月宝境中没能拍到那龙族的地图,还在同门面前失了态,回去时他自觉丢脸干脆偷偷溜了出来。
这一溜他刚好就撞见了余湘湘正在被人调戏的场面,于是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后,秦远顺利和余湘湘结识。
余湘湘是秦远接触到的第一个身份远在他之上的女人。
跟薛玉菀那种名门闺秀的气质不同,余湘湘是高傲的,她也有高傲的底气,她在师门内备受宠爱,是大家纵容的小师妹,同时她身上那股天真的气质也让人忍不住去呵护她。
而对余湘湘来说,秦远也和其他男修格外不同,对方风趣幽默,还时不时说些动人的情话,经常别出心裁给自己送礼物,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她对对方的称呼就从一开始的秦道友变成了现在的秦大哥。
那双秋水明眸也似有说不清的情谊流转在其中。
秦远也能感觉到余湘湘对自己的态度变化,他趁热打铁,听说濂珠城盛产珍珠后就带着对方来到这里。
对付这种出身名门的大小姐,秦远好歹也是看过不少小说电视的人,当然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讨得对方的欢心。
果不其然,当听到秦远要参加斗珠大会把最漂亮的珍珠送给她时,余湘湘嘴上说着不在意,神色却开心极了。
温平任从他们身旁走过,差点没被这郎情妾意的一幕给闪瞎了双眼,他赶忙急匆匆地按照秦悬渊给他的纸鹤来到观景台的二楼。
对于万宝楼的方总管也在这里的事情,温平任倒没有太大的意外。
毕竟他已经知道薄倦意很有可能出身那个薄家。
他只是感慨一声秦悬渊好福气,能找到长得漂亮还条件这么好的道侣。
“鬼剑兄是否准备妥当?时辰不早,我们该先去报名了。”
正事在即,温平任也没有多加寒暄,他一来就直奔了主题。
秦悬渊放下擦拭着剑胚的布帕,他点了点头:“走吧。”
“等等。”
薄倦意唤住了他们。
温平任知道薄倦意出声肯定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他身边的剑修。
因此他很识趣地说自己先到外面等着。
方总管见此情况也跟着一道出去了。
很快,整个二楼就只剩下了薄倦意和秦悬渊两个人。
薄倦意喊住秦悬渊的本意是想最后再鼓励对方一下,结果温平任和方总管这一个两个的,反而让气氛骤然变得有些暧昧了起来。
薄倦意不太自在地轻声咳了咳,再说话时,他的音量也比平时要小一些:“到时候尽力即可,这些珠子我都不缺,你小心点别受伤了,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秦悬渊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
随后一把将薄倦意抱了个满怀。
少年神色愕然地瞪大了双眸。
这实在是出人意料。
剑修很少会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也很少会做出这种‘唐突’的举止。
似乎是从平遥坊的那夜开始,秦悬渊就在一步一步地试探着薄倦意对他的容忍范围。
他并不是一上来就做出动手动脚的事情,而是循序渐进的,徐徐图之的,让月伴儿渐渐习惯和他的亲近。
也因此,面对剑修的拥抱,少年虽然惊讶,却并没有推开对方。
不过秦悬渊也没有抱太久。
他很快就松了手。
剑修垂着双眸,冷淡的嗓音有些低沉,也有些暗哑,“如果我赢得第一回来,可以要个奖励吗?”
他在朝薄倦意索要奖励。
正如临行出门的大狗狗想要得到主人的嘉奖一样,秦悬渊也想要得到薄倦意的奖赏。
这是比斗珠大会上的奖品更能让他热血澎湃的事情。
鲜少有人敢对薄小少主提出请求。
偏偏这个人还是他的道侣。
薄倦意能感觉到剑修的目光正在看着他,他脸颊有点发烫,纤长的睫羽慌乱地轻颤了两下。
“看你表现吧。”
少年没有明说拒绝,却也没有完全否认。
他只是狡黠地把这一切归于要看对方的表现。
剑修的唇角微微扬起,他转过身,黑色的穗子在空中晃荡。
那是一枚精致的珠络,它悬挂在那柄简朴的剑胚上,又被剑修珍重地轻轻拂过。
……
温平任等了半天终于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他能看出来秦悬渊此时的心情似乎很好。
不过这种好心情在看见某个人的时候彻底地戛然而止。
温平任和秦悬渊报了名,却在准备离开时正好撞见了秦远和余湘湘。
温平任是不知道秦悬渊和秦远认识。
他看到这对男女黏黏糊糊出现时还有些牙酸地抽了抽嘴角。
余湘湘就更不认识秦悬渊他们了。
那天太衍神宗招亲她并未前去,也就不知道秦悬渊就是那个散修。
而秦远和秦悬渊却觉得有一个词能用来形容眼下的情况。
那便是——冤家路窄。
第117章 湖底寻珠
按理来说秦悬渊戴着面具秦远是认不出他来的。
奈何前两次分别在太衍神宗和风月宝境之中,秦悬渊给他的印象都太深了,深到哪怕对方蒙着面秦远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对于这个三番两次让自己丢了大脸的人,秦远不记恨是不可能的,如今狭路相逢,他冷笑了一声,刚打算开口把之前失去的场子给找回来,却没想到——
秦悬渊对他的存在根本无动于衷。
剑修的神色冷淡,似乎是直接就把秦远整个人都无视掉了,从对方身边经过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身上的剑气一震,拦在路上的秦远瞬间就被逼退了几步。
还是余湘湘及时搀扶住才没让秦远在大庭广众之下摔倒了地上。
见状,她生气地说道:“这人怎么这样啊!”
温平任也是个暴脾气,他在秦悬渊面前谦逊是因为秦悬渊有让他肯按捺住性子的本事,但面对余湘湘和秦远,他就完全没有必要再收敛了。
“姑娘,这有句话是这样讲的,好狗不挡道。”
“你!”
余湘湘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可让她说出粗鄙之语去骂温平任她也说不出口,只能气愤地看着温平任一脸得意地扬长而去。
“痛快!”
怼了人,温平任的心情也变好了,他装模作样地晃了晃手里的纸扇,又看向秦悬渊:“那人和鬼剑兄有过节?”
虽然秦悬渊并未表态,可他对秦远的厌恶却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此人心术不正,品行败坏。”秦悬渊语气冷然地开口。
他没有说秦远都做了什么,但温平任这三次见面已经大概清楚秦悬渊不是那种爱拨弄口舌是非的人,相反对方身上有着剑修特有的冷硬和刚直。
这样的人,当他如此严厉地评价一个人的时,温平任心中的天平毫不犹豫地就倒向了秦悬渊。
何况秦远那作派确实轻浮狂妄。
“他也是应该来报名的,你若不喜欢他,待会我们联手把他先给淘汰掉。”
温平任这话说的丝毫没有任何心里压力,既然是一同参加斗珠大会的选手,那么就是竞争对手了,他把自己的竞争对手打压下去有什么问题吗?
谁也挑不出有什么毛病。
类似的话语不仅出现在他的口中,还同时也在别人嘴边挂着。
“今年人比往年都多了不少,看来这次的竞争难免更激烈一些了。”
“大哥怕什么,我们三个人一起,还担心有人来挑衅不成?”
“那蓝衣服的我看着是个厉害人物,记得先把他给解决了!”
“咱们得小心些,等下了水马上就起阵。”
随着斗珠大会开始的时间越近,岸边各个选手之间的局势也愈发显得剑拔弩张。
有人临时组队,也有人早早就抱了团。
薄倦意站在楼上,把下面的众生相看得一清二楚。
他问方总管:“给选手押注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要求。”方总管摇摇头,“上至修士,下至城民皆可参与。”
濂珠城富庶,想要维持这种富庶是需要很多钱的,这钱从哪里来?有相当一部分都从这每年一度的斗珠大会上获取的。
城主府亲自开设赌盘,从中收取一定比例的灵石用作税银。
这样官方带头集资赌博的行径薄倦意也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濂珠城的居民没有意见,薄倦意也不会对别人的生活去置喙什么。
他只是看着那些在湖面上锋芒毕露,吸引着岸上居民的选手,一双凤眸微微眯起。
“现在投注灵石最高的人是谁?”
方总管道:“常山远,他外号百胜将军,是平遥坊的常客。”
百胜将军?
这个词薄倦意觉得有点耳熟,他们之前在平遥坊的时候似乎也听别人议论过这位百胜将军。
常山远从外表来看是个其貌不扬的大汉,他不需要借助任何法宝,光凭一双赤脚站立在水面,而底下湖面的平静,不起波澜,足以可见他对自身的灵力控制到了怎样细致入微的地步。
而他显然也是这斗珠大会上的老面孔了,不仅濂珠城的人都认识他,许多从外地过来的人也听说过他的名号。
此时他虽是站立在水面,一双如鹰般的眼睛却不停地在打量着四周,似乎是在分析着周遭可以与他抗衡的对手。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秦悬渊的身上,准确点说,是秦悬渊腰间的剑上。
“这剑的材质不错,就是不知道用剑的人是否能配得上这样好的材料。”
常山远的声如洪钟,一下子就在水面上载开了,别人顺着他的视线,也纷纷看向了秦悬渊。
“这小子是谁啊?常山远怎会关注起他来了?”
“他身边跟着温平任,这温平任我知道,他最近风头很大,还曾说这次一定要打败常山远呢。”
“那他们俩今天恐怕悬了,去年温平任就输给了常山远,今年还带个新人,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拖累吗?”
岸上的人议论纷纷,秦悬渊的神色依旧未变,冷淡而又平静,他只有在抚摸到那枚珠络的时候周身冷沉的气质才会稍稍和缓一些。
面对常山远的挑衅,他弹指轻轻敲了一下剑身。
剑身铮鸣。
岸边的众人只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直往上蹿,顷刻间,他们就感到冰冷的杀意悬在他们头上。
旁人尚且如此,常山远感受到的压力只会更加直观。
只是他不怒反笑,大力拍了拍掌:“好强的剑意!我认可你,你勉强可以成为我的对手!”
常山远为人骄傲,寻常人他压根就不放在眼里,哪怕是意识到秦悬渊是个厉害的角色,他嘴上也要压过对方一头。
秦悬渊可以不在意,薄倦意却无法眼看着对方拉踩他的道侣。
他的脸色冷了下来:“下注常山远的灵石有多少?”
万宝楼时刻注意着赌盘的情况,方总管几乎是脱口而出:“三百万。”
常山远确实是有能耐,愿意下注他的人并不少,不过薄倦意别的没有,就钱多。
“那你帮我给阿渊下注五百万。”
于是,原本高居首位的常山远瞬间跌落到了第二名。
这排名的变化也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这鬼剑是谁啊?”
“没听说过啊。”
就在众人思考这叫鬼剑的人是什么来路,怎么会有人花那么大笔的钱去押他的时候,城主府的人到了。
穿着甲胄的士兵推开人群,一位穿着褐黄色衣衫、文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从轿子上走了下来。
“这是烛先生,他是城主的左膀右臂,城主身体不好,很多事情都是他代为出面的。”方总管介绍道。
烛先生看起来在当地颇有名望,他一出现,岸边的众人都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连在湖面之上的修士也纷纷收敛了气焰。
“今天是濂珠城的大日子,今年的珠蚌也是个丰年,感谢诸位愿来此一同庆祝此等盛事。”
烛先生略略说了几句场面话,底下的人也给面子,忙不叠又是夸城主又是提到烛先生的功劳。
薄倦意向来不喜欢这种溜须拍马的歌功颂德,好在烛先生似乎也不喜欢。
他很快就提到今天最重要的事情:“今年斗珠大会的守则也和往年一样,不限手段,不限方式,三炷香之内,每人最多只能捞取三枚珠蚌,参与的选手不可损毁珠蚌,也不能伤及彼此的性命。”
“此次斗珠大会位居前列者,都可获得城主给予的赏赐。”
烛先生提出来的守则实在是宽松。
不限手段不限方法,这对修士来说取个小小的珠蚌简直是轻而易举。
然而……
秦悬渊并未放松警惕。
越是简单的守则,反而越是不简单。
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取珠蚌的过程已经足够艰难了,难到城主府的人甚至不需要在守则上多加束缚。
只是这个道理秦悬渊懂,秦远却不懂,他一听不受限制,连忙又戳起了系统:“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帮我找到这里最好的珍珠?”
没错,秦远又打算‘作弊’了。
自从在系统给出的道具上尝到了甜头后,他现在越来越依赖这些外物。
或许一开始穿越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想过自己要好好修炼,可他心思浮躁,修炼起来的效果远不如系统帮他作弊的快,久而久之,秦远干脆彻底放飞自我了。
他现在想要给余湘湘送上最好的珍珠,也想要在人群中好好地出一出风头。
系统帮他找了一下,最后选定了一款罗盘类的法宝。
“这是用鲛人骨锻造的,鲛人生活在水中,能泣泪成珠,传闻海底的珍珠都是他们的眼泪所成,这罗盘上也有一颗鲛珠,你用它自然就能找到最好的那一个珠蚌。”
秦远有了作弊的道具,心中顿时就不慌了,只不过他没有发现,他这偷偷摸摸的小动作也落在了另外两个人的眼里。
一个是秦悬渊,他本就留意着秦远的举动,如今看到秦远这鬼鬼祟祟的模样,剑修有些若有所思。
而另一位则是烛先生,他看着秦远,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铛——!”
与此同时,时辰已到,锣鼓声响起,也意味着今年的斗珠大会正式开始了。
之前浮在水面上的修士一个个赶忙进入水中。
秦悬渊服下薄倦意给他炼制的避水丹,也跳入了湖里。
一入水,视线骤然变得昏暗。
秦悬渊却没有受任何影响,他还在不停地往下潜,温平任跟在他身边,也显得闲庭信步。
和他们一样的修士还有很多。
珠蚌生活在湖底,他们得下到最下面去才能找到珠蚌。
这个过程中,争抢就已经开始了。
或是给比自己的快的人制造障碍,或是借着水流的掩饰暗中偷袭旁人,修士之间各种各样的手段轮番上阵,让人防不胜防。
秦悬渊和温平任也遇到了几次‘小麻烦’。
毕竟常山远刚才的那一出,已经让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们俩,不过这些东西往往还没能靠近就被剑修用剑气给绞杀了。
温平任给秦悬渊竖了个大拇指。
他就说找个剑修当队友准没错,这不安全感妥妥的。
那些人眼见坑不到秦悬渊,于是转而开始想办法拖慢秦悬渊他们的速度。
一位修士似乎善水,他打出法诀,秦悬渊他们感觉水流的方向瞬间就变了,他们游动也格外吃力。
前面是秦悬渊出手,温平任也不打算一直躲在对方身后,作为一起组队的队友,他总要让对方看看自己的实力。
他的纸扇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遇水不湿,如今轻轻一扫,竟然在水里刮起了龙卷风,巨大的吸力一下子就把那修士给卷入了进去。
秦悬渊也反手握剑凌空斩下,他身前的水流在这一刻仿佛也被截成了两段,一丝空隙硬生生横在了中间。
温平任和秦悬渊这一前一后,露的两手顺利地就震慑住了周边的修士。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两人都是难啃的骨头,几乎不需要犹豫,见识到这两人本事的修士都放弃了再继续去针对他们。
接下来的一路,秦悬渊和温平任还算是顺畅地来到了湖底。
扬波湖很大,也很深。
从湖面下来,光线一直不断在变暗,而到了湖底,竟是一点光也没有了。
温平任显然早有准备,他掏出一颗会发光的夜明珠,只是这颗夜明珠和广袤无垠的湖底比起来实在是太渺小了,能照亮的范围也很有限,不过却足以他们看清楚四周了。
而这一看就让他们深吸了一口冷气。
第118章 祸水东引
扬波湖的湖底是以适合珠蚌生长的泥沙和石头为主的。
而此时秦悬渊他们所处的地方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石头堆。
这些石头堆初看还没什么,可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这所谓的石头竟然是一个个会动的活物。
它们赫然是在湖底里面横行霸道的鬼甲蟹。
这种螃蟹喜欢群居,善于伪装,外壳坚硬如铁甲,是每年斗珠大会上所有选手最深恶痛绝的存在,一旦招惹上,轻易不能脱身。
温平任也没想到他们的运气会那么‘好’,直接闯入到了鬼甲蟹的地盘,而且看周围这密集的数量,他们现下踩着的地方怕不是这些鬼甲蟹的老巢?
与此同时,温平任掏出的夜明珠显然也惊动了栖息在这里的蟹群。
一双双猩红的眼珠从黑暗中亮起,如繁星点点,顷刻间就将他们俩给包围了。
“走!”
关键时刻,秦悬渊连忙拽住温平任的衣领,剑修用剑气破开水势,赶在蟹群还未彻底围拢过来的时候从缝隙中逃出。
平静的湖底扬起沙尘。
前面是秦悬渊和温平任在逃,后面是一大群鬼甲蟹在追。
这浩浩荡荡的动静引起了其他修士的注意。
只是等他们看清楚跟在秦悬渊身后的东西是什么之后,这一路上的修士瞬间头皮发麻,忙不叠也跟着往前跑。
“往人多的地方去!”
温平任见状,顿时意识到他们身后的蟹群似乎还有着别的妙用,他的眼睛一亮,想到了个祸水东引的好办法。
秦悬渊没有回应他,却是将一道剑气打在后面的鬼甲蟹上。
蟹群遭到挑衅,愈发愤怒,扬起两个大钳子紧咬着他们俩不放。
就这样蟹群一路横冲直撞,它们本就是湖底的霸主,其余鱼虾根本不敢招惹,远远看见了扭头就走。
这也导致蟹群的行进速度很快,只是每当它们快要抓到这两个可恶的人类时,秦悬渊和温平任总会把它们带到其他修士所在的位置。
其他修士不明所以,反倒是成了秦悬渊他们拖延蟹群的帮手。
一次两次,鬼甲蟹被坑多了,自然知道这群两脚生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它们干脆宁可错杀不放过一个,凡是遇到了修士,二话不说就扬着钳子砸过去。
结果就是入水还没半个时辰,湖底的局势就从人与人之间的争斗,变成了人与蟹之间的争斗。
秦悬渊和温平任这一手直接把几乎所有的修士都给搅合了进来,让他们不得不分心去和鬼甲蟹纠缠。
……
另一边,常山远正在寻找着珠蚌的踪迹。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动静,他回过头,看见秦悬渊和温平任正在朝他所在的方向赶来。
见这两人来势汹汹,正常人的思路都以为他们是来找茬的。
恰好,常山远也是这么想的。
“我还没去找你们,你们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用灵力传音,透过水流传到秦悬渊他们的耳中。
只是这两人都没有搭理他,秦悬渊甚至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这在常山远看来是对方一言不合就要袭击他的举动,刚好他也正想会会这个剑修,因此常山远直接掏出了他的九环大刀。
他卷起水势,灵力疯狂卷动着水流,而水流的中心有一股可怕的力量正在酝酿。
“小子!看招!”
常山远怒吼一声,他一刀砍下,水流也化为了一头猛虎直直扑向秦悬渊。
看着张大着獠牙的水虎,秦悬渊的神色平静地停了下来。
一、二、三……五。
等剑修心里默念到五秒的时候,身后的蟹群终于是追上来了,它们气势汹汹的,犹如一团黑色的洪流。
几乎不需要言语,秦悬渊和温平任猛地朝两旁分开。
常山远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劈出去的那一刀没有落在剑修的身上,反而是与疾驰的蟹群撞上。
两股力量爆发出的余波使得湖面都有一丝强烈的震荡。
岸上的众人也感受到了底下的震动。
“这才下去多久?怎么动静这么大?!”
众人的神情惊异。
薄倦意也忍不住有些担心地看着湖面。
“薄少主是在担心自己的道侣?”一道陌生的嗓音忽然在薄倦意的身后响起。
同一时刻,守在暗处的傀一也显现出身形,而他的剑正抵在来者的颈边,只要对方稍有异动,这锋利的剑刃便会往下割开血/肉。
来者却丝毫没有惊慌,他依旧面色如常地看向薄倦意。
“烛先生?”薄倦意挑了挑眉。
此人并不是旁人,而是那位号称为城主左膀右臂的烛先生,在他的后面,方总管一脸歉意地看着薄倦意。
显然这位烛先生是他带进来的。
“薄少主,烛先生说想见见您。”
“不是我想见您,是我家主人想见您。”烛先生纠正道。
“你家主人?”薄倦意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下一刻。
烛先生说出他的心中所想:“我家主人便是这濂珠城的城主,裴祚雪。”
薄倦意待在这里的这几天,也大致了解了一下濂珠城的情况,自从老城主去世,新城主继位开始,这位新城主就鲜少有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城内的大小事几乎都是由他身边的烛先生出面所办。
哪怕像今天斗珠大会这样大的盛事,出面的也都是烛先生。
濂珠城内甚至还有烛先生是第二个城主的说法。
不过这个说法在烛先生恭敬地将城主称呼为是自己主人的那一刻就不攻自破了。
薄倦意对濂珠城的这个城主不感兴趣,他现在也没有心情想去见对方。
因此面对烛先生的邀请,少年摇头拒绝道:“承蒙你家主人厚爱,但我现在只想等我的道侣回来。”
烛先生看了看那还未平静下来的湖面,知道薄倦意此时的心思不在这里,他也没有强求,只是拿出了一封请柬。
“这是我家主人吩咐我交给薄少主的,还请薄少主收下。”
烛先生都已经表现得这么客气了,薄倦意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对方。
他收下了那份请柬。
眼见把城主吩咐的事情给办完,烛先生终于是带着满意离开了。
独留下薄倦意神色有些凝重地看着手边的请柬。
……
常山远那震撼的一劈不仅让湖水震荡,还让鬼甲蟹的仇恨彻底地转移到了他的头上。
于是等他反应过来,秦悬渊和温平任早就消失得没影儿了。
而留给他的是一群濒临发狂的鬼甲蟹。
“靠!”
就算再迟钝,常山远也明白自己是被这两人给坑了,只是他醒悟的太晚,这个哑巴亏是不得不吃下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阵阵声响。
温平任得意地晃了晃扇子,也不知道在水里他是怎么给自己扇风的。
“这下子可总算把他们绊住了,趁这个大好机会,咱们赶紧先找寻珠蚌才是。”
秦悬渊对此没有异议。
他们开始分头在附近找了起来。
扬波湖如今生产的珠蚌多是珠农在渔场养殖,但在湖底也仍然生长着不少的珠蚌。
和鬼甲蟹一样,这些珠蚌或是隐匿在沙子里,或是藏在石缝之间,想要找到并不容易。
秦悬渊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了几个,这些给他的感觉都远不如他当日在斗珠摊子里挑选的那个。
这样找显然不是办法,他们两个人的搜索范围有限,而鬼甲蟹也拖不了那些修士太久,一旦等他们抽开身,秦悬渊和温平任煞费苦心弄出来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秦悬渊低头思索了片刻。
“跟我来。”
他对温平任说道。
后者虽然不解,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这一跟他就发现秦悬渊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至于找的是谁……
温平任看着眼前的那道身影,小心地用传音询问道:“你找他做什么?”
没错,秦悬渊找的不是别人,正是秦远。
温平任之前没把秦远给放在眼里,眼下他当然不明白他们躲在这里跟着对方做什么。
“他能带我们找到最好的珠蚌。”
秦悬渊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
温平任一脸怀疑,秦远在他看来就是个浪荡之徒,怎么可能像是会看蚌选蚌的人?
秦悬渊其实也没有完全的把握,他只是有一种直觉,这种直觉在岸边看见秦远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之后更加坚定了几分。
他能肯定这人的身上绝对有着古怪。
在金银盛宴,在太衍神宗,对方似乎总有些新奇的手段。
基于此,秦悬渊打算跟在对方的身后看看。
剑修下定了决心,温平任也只能舍命陪君子。
秦远这会还并未发现他的身后还有人在跟着。
他拿着系统给他的罗盘,对旁人而言极为难寻的珠蚌,对他来说却是随随便便都能找到。
“这个不行,这个也不行。”
他挑挑拣拣了半天也没找到满意的。
秦远想要的是能让他大出风头的那种珠蚌,最好是能开出来世间绝无仅有的珍珠。
等到时候他拿着这个珍珠送给余湘湘,既能俘获美人的芳心,也能在众人面前狠狠装上一把。
反正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系统倒是劝他:“差不多可以就行了,三炷香的时间不多,你……”
“它亮了!”
系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远一个激动的嗓音给打断了。
秦远看着罗盘上的鲛珠,它刚刚明显是亮了一下。
这种情况在之前珠蚌上还从未有过,这意外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想要的珠蚌很有可能就在这附近!
第119章 汲取温暖
与柳岸上热热闹闹的氛围不同,濂珠城的城主府内却是格外的冷寂。
下人们收敛着足音,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府中。
他们低垂着头颅,面色僵硬麻木,衬着周围寂静得连一丝虫鸣声都没有的环境,整个偌大城主府就像是一座冰冷的活人墓。
——死寂而又无声。
这种感觉越是靠近里边,四周萧瑟死寂的寒意就越重。
微风吹拂过掉落在地上的黄叶,朱红色的裙摆在青石路上翻卷。
侍女捧着药走到廊下,她恭敬地将托盘高举过头顶,嗓音轻柔:“城主,药来了。”
“咳、咳咳……进来吧。”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过后,是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
随着那人的话音落下,紧闭在侍女眼前的门也缓缓打开。
奇怪的是,明明外面正日如中天,可屋子里面却晦暗极了,黑漆漆的,仿佛一点光亮也透不进去,一道高高的门槛,似是将阴阳两端都隔绝开了。
侍女对此却丝毫没有感到诧异,她平静地端着药走进了屋内,任由黑暗把她的身体一点点吞噬。
雪白的纱幔重重叠叠,侍女低着头穿行其中,朱红色的衣裙成为了这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而在最后的一道纱帘面前,侍女停了下来。
“城主,请喝药。”
侍女说着,她的声音有一瞬间的颤栗,但很快就被她重新又压了下去。
屋内在一刻陷入了寂静。
偌大的宫室内,静得似乎能听见针落在地上的声音,侍女没敢起身,她恭恭敬敬地举着托盘。
扑通扑通……
这是什么声音?
侍女愣了一下,但她随即就反应过来这是她的心跳声。
她的心跳声……
侍女的眼底下意识地闪过一丝慌乱。
然而就在她心生惶恐的时候,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纱帘内探了出来。
这只手骨节分明,手腕却过分瘦骨嶙峋,在那苍白的皮肤之下还能看见底下浮起的、一根根明显的青色血管。
它无意间触碰到侍女的手,竟是冰凉得有些可怕。
侍女这会儿身体已经止不住地在颤抖了,她看着那只手拿过药碗进了纱帘之内。
里面响起吞咽声,还有时不时间杂在其中那低低的几声咳嗽。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里面的声音逐渐安静,正当侍女松口气的时候,一道虚浮的脚步声正在朝着她靠近。
一抹雪白的衣摆停在了她的眼前。
“抬起头来。”有些低哑的嗓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侍女顺从地抬起头。
那双冰冷的手搭在了她的脸颊上。
“真美,你几岁了?”那人一边用冰冷指尖描摹着侍女的容貌,一边轻声问道。
“回城主,奴婢……今年十七。”-
烛先生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妆台前坐着两道身影。
他们依偎地靠在一样,从背影上看,就像是一对恩爱缱绻的夫妻在镜前举案齐眉。
可烛先生却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越是往里面走,这股血腥味就越重,甚至一度把屋内的药味都给掩盖了下去。
而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副无比诡异的画面。
侍女坐在镜前,她描了眉涂了艳红的口脂,原本动人的眉眼变得更加美艳清丽,似乎在上一刻她还沉浸在城主怜爱自己的旖梦之中。
然而此时她的胸口却被剖开,本该放置心脏的地方这会儿空荡荡的。
她的心脏被一只苍白的手给捧了起来,鲜血蜿蜒下来,裴柞雪却并不觉得可怕,相反,他捧着这颗刚刚还在跳动的心脏,感受着、汲取着上面残余的温暖。
他掌心的温度也在这一刻一点点暖了起来。
这样的场面看起来尤为的瘆人。
但烛先生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他淡定地说道:“属下已经把您的请柬送出去了。”
“那你帮我把这城主府好好打扫一下吧,咳咳……!有客人来了,不能太失礼……”
裴柞雪说着,又忍不住低低地咳了两声。
“是。”
明明对方如此孱弱,但烛先生的态度始终恭敬至极。
“对了,那些畜生找到了吗?”
这句话裴柞雪看似是不经意地询问,烛先生则不敢大意:“属下无能,还未察觉到他们的踪迹。”
“罢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裴柞雪轻描淡写地掠过了这一个话题,他抬头越过妆台看向窗外,清澈的碧波泛着粼粼的金光。
他坐在这里,阳光漫进来却照不暖他的身体。
而随着血液的凝固,指尖的温度也在逐渐冷却了下去。
他又回到了那彻骨的寒冷之中。
……
湖底。
看着罗盘上的指示,秦远欣喜不已,他已经料定这场斗珠大会的胜者会是他自己,因此对周遭环境的警戒心也稍稍放松了不少。
他并没有察觉到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悄悄盯着自己。
秦悬渊拽住了温平任的衣领。
后者不解地回过头,却见剑修朝他指了指侧边。
温平任往剑修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结果差点没咬到舌头。
那是一只盘在石柱上的蛟蛇,它的外表发灰,跟鬼甲蟹一样在光线昏暗的湖底有很强的迷惑性。
如今它似乎正盯上了秦远,身体紧紧绷起,这是准备进攻的前兆。
很显然,他们是踏入进了这只蛟蛇的地盘,而对方也打算拿他们饱餐一顿。
濂珠城虽然创建在水上,但有城内的守卫在,妖兽不敢轻易上岸伤人。
可上去吃人不行,不代表有人主动下来它们还能继续无动于衷。
在蛟蛇看来无知无觉的秦远就是一块上好的肥肉,还是一块主动送上门来的肥肉。
它俯冲下去,一口咬住了秦远的手臂。
秦远作为万罡剑宗太上长老的亲徒,今日早已经不同往日,以前的他会被几只幻粉灵蝶折磨得痛哭涕流,但眼下他身上有太上长老赐下的法衣,蛟蛇这一击并没有伤到他的身体。
不过秦远还是被吓了一跳。
好端端地突然冲出来一条大蛇,他在手足无措间按照系统的指示好歹将剑拔了出来。
“它的弱点是眼睛,刺穿它的眼睛!”系统提醒道。
秦远听了系统的话,他握着手里的剑就向刺向蛟蛇的双眼,只是或许是太过紧张,他这一下没能直接穿透蛟蛇的大脑,反而还把对方给激怒了。
蛟蛇愤怒地甩了甩粗长的尾巴,四周的石柱应声而断。
更糟糕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听到这边的动静,暗处还有不少蛟蛇也爬行了过来。
——这居然不是一条蛇,是一群蛇!
温平任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还好刚刚秦悬渊及时拦住了他,不然等他们走过去,恐怕也会直接陷入进蛇群的包围。
“趁现在,赶紧找。”
秦悬渊没有如温平任一样还杵在原地,他的反应相当迅速,在蛇群都被秦远吸引住了的时候,他已经马上想到要趁机去找寻珠蚌。
从对方一直在这里徘徊可以知道,这边绝对有珠蚌!
秦悬渊小心地隐匿着气息,他的神情镇定,并未因为眼前这种种的突发情况而变得慌乱,相反他很冷静。
漆黑的双眸一寸寸打量着四周,在混乱的蛇群中,秦悬渊敏锐地注意到了一点。
那就是不管秦远那边的缠斗有多么激烈,有几条蛟蛇始终都是趴在原地不动的。
它们警惕地立着身子,像是小心翼翼地在守护着什么。
而能被它们这样守护的东西……
秦悬渊朝它们身后看去,只见一颗颗细长的白蛋正藏在石缝之中,在这些蛋的下面,赫然露出一截莹白的光泽。
原来如此……
秦悬渊敛了敛双眸。
这些蛟蛇将这里占据,为的就是利用珠蚌散发出来的灵气孵化它们生下的蛇蛋,此时它们刚刚生产完,正是需要大量灵力的时候,难怪它们会这么着急想要狩猎。
这几只蛇恐怕也是因为要守护这里的蛇蛋才留下来的,得想个办法先引开它们才是。
秦悬渊这一想就想到了秦远的身上,还有什么是比对方更适合来背这口黑锅的吗?
于是他催动剑气,悄悄改变了秦远打出来的招式的轨迹,让对方的攻击无意间撞上了这一处石堆。
这一动不要紧,蛟蛇却是彻底地愤怒了。
蛇蛋是它们一族生存的希望,秦远这么做就是在试图损毁它们的族群的未来,这换谁谁能忍?
蛟蛇现在只想赶紧杀死这个入侵者,连带着之前还守护在蛇蛋前面的几条蛇也纷纷加入了战场。
场面瞬间变得更加混乱。
但这却有助于秦悬渊浑水摸鱼,他拿走了蛇蛋下方的珠蚌,赶在谁都没发现之前,剑修连忙抽身离开。
温平任与他半道相会,他朝剑修眨了眨眼,脸上略有喜色,显然也在刚刚的情势有所收获。
刚好三炷香的时间已经快到了,他们不再多作停留,转而往水面游去。
岸边这会已经陆陆续续有选手游上来了。
他们上岸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处理还夹在身上的鬼甲蟹,随后就是忍不住口吐芬芳。
“这龟孙的,别让大爷我找到是谁干的!”
岸上等待的人不明所以,见各个选手都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他们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这些选手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听到有人问,他们忙不叠把在湖底下有人故意吸引鬼甲蟹把他们坑了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得岸上的人是一愣一愣的,万万没想到今年的斗珠大会还有那么精彩的事情。
“我好像记得那人是穿紫色衣服的,还戴着一顶玉冠。”
恰好这时,一道嗓音在人群幽幽响起。
这出声的人自然是温平任。
他再次发动祸水东引,把利用鬼甲蟹坑害其他修士的黑锅全都推到了秦远的身上。
湖底的光线昏暗,谁还记得当时那人长什么模样穿什么样,如今听到温平任的话,众人顺着他的思路一想,也隐隐觉得好像是穿紫色衣服的。
于是等秦远九死一生地逃回到岸上,迎接他的便是一众出奇愤怒的目光。
秦远:“???”
发生什么事了?-
回到岸上之后,秦悬渊没有在意旁人的视线,他烘干了身上的水分,抬起头,目光径直朝观景台的二楼望去。
有禁制在,他其实看不到什么。
但剑修却依旧站在原地,仿佛透过这层禁制,他能看到上面等待着他的少年。
秦悬渊知道薄倦意会站在那里。
他也知道月伴儿在等着他回来。
现在,他已经把那最好最漂亮的珠蚌给带回来了。
第120章 自有光辉
薄倦意也在层层的人群中看见了秦悬渊,他从座位上站起,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为了贵客的隐私,观景台的四周都设立了禁制,秦悬渊在下面是看不到他的。
“傀一,我们下去。”
几乎是毫不犹豫,薄倦意就决定下去迎接他的未婚夫。
傀一虽然不太赞同自家小主人到这样人多混乱的地方去,但薄倦意既然已经发话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是。”
薄倦意要离开,最忐忑的还是方总管,他知道自己未经允许就把烛先生带到贵客面前的做法确实不太妥当。
只不过万宝楼要在濂珠城立足,就不能得罪了城主府,更不能得罪代表城主行事的烛先生。
两相之下,方总管心中的天平自然有所偏颇。
而看到少年如今神色淡淡的模样,方总管猜测到此事可能是惹得薄小少主有些不快了。
他想了想,没有直接点破这件事情,而是选择主动透出消息卖个好:“城主府已经许久没有接待过客人了,自从老城主去世,新城主的身体一直不好,城主府便再也没有外人踏足过,薄少主若是无事,最好尽快离开。”
“斗珠大会过后就是扬波湖的汛期,届时水面上涨,风浪高,船只不易行驶,稍有不慎则会有倾倒的风险。”
方总管点到即止,略略说完后就客客气气地把薄倦意他们给送了出去,还附带献上了一盒珍珠。
薄倦意知道方总管话里有话,但眼下并不是细究这个的时候,他收下了方总管的好意,也表明了这件事情他并不会再去计较。
方总管见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他脸上凝重的神情却并未完全消退。
他对着手下吩咐道:“最近楼内失窃了一批财宝,吩咐下去,万宝楼暂时停业几天,就说我打算亲自清点货物,抓捕内贼。”
“可停业几天的话我们的损失……”
“蠢货!这点损失算得了什么?眼睛不擦亮点到时候你怎么死的你恐怕都不知道!”
商人对于风险总是有种敏锐的把控,方总管也不例外。
从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来看,都预示着濂珠城的不平静。
而万宝楼的存在还是太打眼了,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容易成为那个靶子,方总管要做的就是暂时先避避风头。
待嘱咐完一切后,他看了看外面热闹的人群,眉头不由地紧紧锁起。
希望这一切只是他的多虑而已……
……
选手已经从湖底摸了珠蚌上来,下一个环节也到了开蚌的时候。
这无疑是整个斗珠大会的重头戏。
温平任的珠蚌是在沙子底下找到的,这个珠蚌藏的位置极深,又因为它处于蛇群的地盘,故而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被人发现了去。
也是温平任的运气好,才无意间找到了它。
他把珠蚌拿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笑容的,显然他已经认定这珠蚌里面能开出好的珍珠。
或许是缘分,和他一同开蚌的人正是常山远。
他此前被温平任和秦悬渊联手给坑了一把,这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但岸边的群众可不管这些,温平任跟常山远都是这一次斗珠大会上炙手可热的选手,他们的开蚌也时时刻刻牵动着人心。
“快让我们瞧瞧!”
“是啊!快开快开!”
众人高声催促道。
这斗珠大会是由城主府举办的,开蚌的人自然也是城主府的守卫。
穿着甲胄的士兵两三刀就轻易撬开了蚌壳,将里面的珍珠挑了出来。
“这温平任挑选的珠蚌开出来的珠子饱满,光泽细腻,我看这次他获第一的可能性更大。”
“此言差矣,这常山远的珠子明显更亮一些,要论第一也得还是咱们的百胜将军。”
巧合的是,温平任和常山远开出来的珠子大小模样都差不多,于是围绕着两颗珠子的那点细微差别,众人开始争论了起来。
不过众人说归说,最终还得是由一旁的鉴定师来做出判断。
薄倦意也是在这个时候来到秦悬渊的身边。
他朝剑修眨了下眼:“可有受伤?”
秦悬渊摇了摇头,表明他没事。
有事的是另一个人。
薄倦意只是担心自家道侣的情况,这会儿得到了对方的确认,他自然也把心放了下来,转而把注意力放到了斗珠大会的本身之中。
他拽了拽秦悬渊的衣袖,悄悄地询问着剑修:“你的收获如何?”
秦悬渊微微侧着头,对于少年这种亲昵地靠在他耳边说悄悄话的方式,剑修垂下双眸,他的表面风轻云淡,内心却很受用。
他回道:“尚可。”
尚可?
这算什么回答?好还是不好?
薄倦意狐疑地看着秦悬渊。
后者的神情一脸平静,压根看不出来他心底的波动。
只是平常剑修也没有情绪起伏太大的时候,因此薄倦意看来看去,还是不能确定秦悬渊到底有没有把握。
倒是开完蚌回来的温平任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他是和秦悬渊一起回来的,当然知道对方找的那个珠蚌有多么惊艳。
而此时剑修这么说,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那么从容淡定,至少这逼是给他装到了。
那位小少爷显然不知道,有时候男人闷骚起来也很多小心机的……
温平任故意朝秦悬渊怪模怪样地挤了挤眼。
而剑修只是回予了一个充满着警告的冰冷眼神。
温平任:“……”
他懂他懂,要保密是吧。
温平任和秦悬渊这眼神交流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薄倦意并没有发觉到这两人的眉眼官司,见温平任过来,他出于礼貌性地问道:“温公子可曾有开出好的珠子?”
“哎,别提了,珠子倒是不错,就是比那常山远又差了一点,今年我是没希望了,只能看鬼剑兄的了。”
温平任是个乐观的人,他虽然嘴上唉声叹气,但眉宇中的神色却并无一丝阴霾。
今年不行就明年,反正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能拿到第一。
说话间,也轮到秦悬渊去开蚌了。
他没有着急立刻赶去,而是回过头来看着少年。
明明对方一言不发,但薄倦意就是明白了剑修的意思。
他微微上前两步,大庭广众之下要顾及着旁人的目光,所以薄倦意只是把自己的手搭在了剑修的手背上。
少年的手腕上还缀挂着那条珍珠手串,莹白的一截,与剑修长年累月执剑的手背有着鲜明的色差。
“我把我的运气借给你了。”
薄倦意说着,又向剑修无声地张了张嘴,做出‘奖励’这两个字的口势。
秦悬渊的眸色一深,他握了握薄倦意的手,留下一句等我回来便转身朝守卫走去。
不知是天意还是真的冤家路窄,和秦悬渊一样开蚌的人竟然是秦远。
对方明显是经历一番恶战才从湖底逃出来,那身富丽堂皇的法衣这会子破破烂烂的,在所有下去的修士中,如此狼狈的情况秦远还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他并不知道自己此番的经历全是拜了身旁的剑修所赐,在看到秦悬渊的时候秦远还算是镇定,而给他带来这份镇定的还是他手里的珠蚌。
从蛇口逃脱之后,秦远也是幸运,在罗盘的指示下又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珠蚌。
这珠蚌虽然没有引起鲛珠的变化,但也是秦远在湖底下找到最好的一个了。
他有自信绝对没有人能比得过自己。
这会儿见秦悬渊过来,秦远还故作一副大度道:“你先来吧,不然我怕待会你的就拿不出手了。”
秦远说这话时满脸都是自信,让附近围观的人不免被吊起了好奇心。
他们好奇地看着秦悬渊拿出了一个……通体莹白,犹如白玉一样的珠蚌。
此时是正午,太阳高悬于顶,而在日光下,这珠蚌的光泽却丝毫不减,反而更加耀眼,那莹莹生辉的外壳,像是无暇的白玉雕琢而成。
斗珠大会开了那么多年,这样的珠蚌众人还是第一次见,他们的呼吸都顿住了,目光紧紧黏在了这个珠蚌上面。
守卫也是第一次开这种珠蚌,他看着珠蚌雪白的外壳,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才好。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秦悬渊是最冷静的,当其他人还沉浸在这珠蚌的美丽之中无法自拔的时候,他已经手起刀落,异常冷酷无情地把珠蚌打开了。
毫无疑问,有这样外壳的珠蚌孕育出来的珍珠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然而在亲眼看见之后,众人还是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珍珠无价,自有光辉。
众人以前只知道明月皎皎高洁,却不知道有一天能在珍珠的身上看见不逊于月色的清辉,那柔和莹润的光泽,好似将天上的月光都囊括进了里面。
甚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上去,这颗珠子都近乎达到了完美的形态。
这已经不用鉴定了,就算把整个濂珠城的鉴定师拉过来,他们估计都会异口同声地判定这是一枚比‘极’品级还要漂亮的珍珠。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去在意秦远了,岸边的珠商纷纷开始叫价。
“我出十万灵石。”“我出五十万灵石!”
“……”
一轮轮报价下来,仅仅一眨眼的功夫,这颗珠子的身价就已经达到了千万的级别。
这还是斗珠大会叫价最高的一次。
但珠商们知道,这样好的珍珠可遇不可求,不管他们花了多少钱拿下,事后依旧能翻个倍卖出去。
只是秦悬渊并不打算卖掉这颗珍珠,无论这些珠商喊价多高,都无法改变他的心意。
“这珠子我不卖。”剑修语气淡淡道。
他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猛地泼在了为了叫价快要打起来的珠商头上。
不卖?
显然珠商们丝毫没有想到,有人能面对千万的灵石毫不动心。
“公子可是嫌价格出低了?若是您觉得咱们开价少,不如您说个数?”
说这话的珠商仍有些不死心,在他看来怎么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只能是价格还没到人家的心坎上。
可偏偏秦悬渊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且不说他的道侣就是个动不动能给他送千万灵石的小少爷,光拿钱来说,倘若不是秦悬渊有幸‘入赘’了豪门,有意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养得起那豪门中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一心只知道练剑的剑修还真没有把钱放在眼里。
如今也是一样,他想给少年送礼物,灵石是最差的选择,唯有这颗珍珠还能勉强一二。
于是,秦悬渊拒绝道:“我不卖并非是嫌弃诸位的价格,而是我想把它送给我的道侣。”
珠商们还是不愿意相信。
这道侣得长成啥样才能让人舍弃这千万灵石也坚持要把珠子送给他?
他们就这样看着,看着秦悬渊把珠蚌拿起来,然后走到了一个少年的身边。
而当他们看清楚薄倦意的那张脸时,众人一下子就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美丽的珍珠就该配给最漂亮的美人。
而薄倦意就是那个彻头彻尾的美人。
少年有着皎洁如月华的银发,他的肤色雪白,眼尾下的那颗泪痣生得勾人,连那颗那样的美的明珠到了他的面前仿佛也黯淡了几分。
“这是送给我的?”
薄倦意垂下眼帘,他看着被剑修捧到面前的珍珠,语气略显讶异。
“嗯,送你。”
秦悬渊点点头,他并不会说那些动人的情话,也不知道该如何营造浪漫的氛围,反而因为心底的紧张,他脸上的表情愈发严肃,衬着那冷硬的口吻,让不知道的看见了,还以为他是上门要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