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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刚知道了黄泉水的存在,随后裴柞雪的手里就有关于黄泉水的下落。

这简直就像是特意为他们安排好了一样。

……事情真的会有那么顺利吗?

就在薄倦意认真思考的时候,一抹轻柔的触感落在了他的眉心。

是秦悬渊。

他走到薄倦意的身边,放轻了动作想要抚平少年紧蹙的眉心。

“月伴儿,有我在,不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只要你想去,我都会陪着你。”

秦悬渊低着头,他注视着身下的少年,语气平淡却笃定地说道。

他不喜欢薄倦意为了另一个男人烦恼的样子。

他更不喜欢薄倦意会被这些繁琐的事情困扰。

秦悬渊走的是杀戮道,他的道也注定了剑修对于事物的看法。

除了有关于少年的事情,秦悬渊从来不会有任何的顾虑。

他的剑是一往无前的。

而他也希望,他能用自己手中的剑为薄倦意扫清一切烦恼。

橙黄的烛火照映在剑修的侧脸,那双漆黑幽深的瞳孔也在暖光下不再那么冰冷,而是蒙上了一层温和的色泽。

被剑修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薄倦意烦躁的心绪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是多思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他不自觉地就钻了牛角尖。

而修炼之事本就讲究迎难而行,不畏艰险,若凡事都要瞻前顾后,对修行反而无宜。

想通了这点之后,薄倦意的心情豁然开朗。

他不再去想裴柞雪搞这些的背后用意,反正既然已经打算好要前往那归墟去看一看了,到时候自然而然也就能知道对方的意图了。

闲谈的话到这里结束。

屋内早已经有下人备好的洗漱用具。

依旧是薄倦意先去洗。

不同他们上次在小镇客栈时的情况,这里设置有屏风,秦悬渊可以不用为了避嫌躲出去。

但很快,剑修就发现这个决定是错误的。

有时候看不见反而更像是一种折磨。

他坐在之前的位置上,背对着薄倦意所在的方向。

剑修拿出了之前在风月宝境中拍卖下来的剑法残片,只是还没看两个字,他就听到身后传来的细微声响。

没有人说话的房间很安静。

安静到薄倦意那边的一举一动秦悬渊都能听得见。

剑修敏锐的五官在这一刻似乎是被放到了最大,他无比清晰地听到了衣服从少年身上滑落的声音。

那是一件降红色的罩纱。

是今天出门之前少年让他帮忙挑选的。

秦悬渊还记得这件衣服穿在薄倦意的身上是如何的修身,也愈发衬得少年的肌肤如雪。

是一种灼灼艳丽的明媚。

而再往下就是里衫、亵衣……

随着一声入水的声响,秦悬渊恍然被惊醒。

他看见了手里迟迟未动的剑法残片,也看见了那即将燃尽的烛火。

直到这时,秦悬渊才蓦然反应过来他刚刚是在想什么。

“……”

剑修微微抿起唇角,他有些唾弃自己。

不知是为了那欲/望,还是对自己心中浮现出的、那肮脏的念头。

薄倦意并不知道隔着一张屏风,在另一头的剑修内心有多么的不平静,他这会正浸泡在热水中,任由水流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身体。

在奔波了一天后,显然一个热水澡能很大地缓解疲劳。

泡着泡着,薄倦意就忍不住有些犯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却并不想从如此温暖的水中离开。

于是少年一边明明已经困得不行了,可一边又还坚持蜷在水里。

还是秦悬渊因为察觉到薄倦意这次洗漱的时间太长,担忧起少年的情况闯进来之后才看见那靠在浴桶边有些昏昏欲睡的少年。

“月伴儿。”

剑修低声喊道。

薄倦意挣扎着抬起双眸看了一眼,发现是秦悬渊后他又再次放心地敛下眉睫。

“阿渊……我好困……”

少年那拖长的尾音软绵绵的,就像是在撒着娇一样。

落在秦悬渊的耳中,他的耳根瞬间就发起了烫。

剑修微微垂下漆黑的眼眸,他有些不太自然地开口:“水快冷了,你不能再继续泡下去了。”

“……那你抱我回去吧。”

薄倦意在自己起身还是让他人代劳中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后者。

小少爷娇气的性格在这一刻显得一览无遗。

秦悬渊的呼吸不禁顿了顿。

他知道此时最好的方法还是把少年叫醒来。

然而……

薄倦意却并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少年伸出了白皙纤细的手臂,他攀附住秦悬渊的脖颈,将头埋在了对方的怀里。

俨然是替剑修主动做了选择。

这一霎那间,秦悬渊的身体猛地一僵,然而他的双手却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下意识地抱住了怀里的少年。

从浴桶溅出来的水打在身上。

秦悬渊的睫羽轻轻颤动了几下,他的喉结动了动,整个人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沉默的雕塑。

而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舒适座驾的少年则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泛红的眼尾也被激出了一点水光。

“走吧。”

他拍了拍剑修的胸膛。

秦悬渊依旧沉默。

他动作僵硬地把少年放到床上,又撇开头亲自为对方穿好亵衣。

这个过程中,剑修的手难免会接触到薄倦意的肌肤。

每当这个时候,秦悬渊眼中的眸色总要暗上几分。

他就这样一直维持着直视前方的姿势,直到把衣服给少年穿完。

秦悬渊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衣服濡湿的地方黏贴在身上的感觉并不好受,剑修在安顿好怀里的少年之后也去洗了一个澡。

只不过和薄倦意不同的是,秦悬渊洗的是个冷水澡。

冷水划过剑修健硕的身体,似乎也在一点点冷却着剑修身上那异常的体温。

秦悬渊面无表情。

他神色平静地为自己擦拭着身上的水珠,唯独那一双漆黑的瞳孔幽暗无光。

而等秦悬渊换好衣服出去时,薄倦意已经抱着被子躺进了里侧,他把外面的空间留了出来。

至于是留给谁的……几乎不用想都能知道。

秦悬渊的眸色一动,他的眼底闪过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然而最终,剑修还是没有选择躺在那个位置,他坐回到桌边,打算就这样修炼渡过这一晚。

第127章 要变天了

薄倦意短暂地又做了一场梦。

他又梦到了之前梦见过的内容。

熊熊的烈火包裹在他的身上,火焰吞噬着他的身体,他却困在其中无法挣脱。

疼……

火焰灼烧的痛苦直达着灵魂的深处。

好疼啊……

向来被薄家和太衍神宗捧在掌心里的少年还从未经受过这样的痛苦,他蜷缩着身体在火海中颤抖,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老祖……阿渊……”

少年下意识地呢喃着最亲近的人。

只可惜茫茫的火海中并没有人回应他,他的期待也终究是落了个空。

太疼了……

痛苦堆积到后面,俨然已经成了一种麻木。

时间也在这一刻被刻意拉长,那被火焰灼烧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对薄倦意而言都是一种痛苦。

他痛得都快要想放弃了。

然而脑海里冥冥之中又一道声音再提醒着他。

现在还不能放弃,他必须坚持……

坚持到……坚持到什么呢?

薄倦意想不起来了。

他的意识逐渐微弱了下去。

恍惚间,他听到耳边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不能再继续打下去了!族内死得死,伤得伤,再这样下去怕是有灭族之灾!”

“凤族也已经……倘若现在还不收手,我们对得起他们的牺牲吗?”

“恕我直言,大陆上的事与我们龙族何干?!您还看不明白吗?!天道已经容不下我们了!先是凤族,下一个就轮到我们龙族了!”

说话的这些人情绪似乎格外激动,他们义愤填膺地喊出了这些话。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

终于有一道疲惫的嗓音响起。

“诸位所言我都明白,是我错了,传我命令,召回在外的族人,从今以后龙族不再参与世事,封锁无边海,如无特殊情况,任何龙族不得离开海底!”

那声音威严苍老,仿佛直抵人心。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是无数道雄浑的龙吟声。

万龙咆哮的怒吼在海面掀起了层层惊涛骇浪,那是宛如末世一般的场景,海水倒悬在天空,将天幕都遮蔽住了,海面上昏暗无光,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海边正在捕捞鱼虾的海民纷纷抬起头,他们神色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嘴里还在喃喃道:“要变天了……”

……

“要变天了。”

用茅草搭盖的棚屋内,陈老爹独自缩在窗边,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天空。

渔女闻言好奇地也跟着往天上看了一眼。

然而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些许潺潺的水流声。

渔女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还是对着陈老爹劝道:“阿爹,天色不早了,您早点睡吧,剩下这些有我们就够了。”

不大的茅草屋内,还亮着一盏小小的豆灯。

除了渔女外,还有两个比她还要年幼一些的孩子正在埋头挑选着珠子。

此时已经是丑时了,但这一屋子人却还都没有睡。

斗珠大会的这段日子,正是濂珠城一年中游客最多的事情。

为了能多赚点钱,渔女他们这几天都是白天挑着箩筐在外面卖珠蚌,晚上回来还要熬着夜串珠串。

这些珠串平日里并不好卖,但游客一来,它们就是最最紧俏的畅销货,大多数来这边游玩的女修都会选择买上一两条回去。

渔女的手艺好,她串的珠串每天都能卖得完。

一颗颗灵石把缝了口的布袋撑得满满当当的。

那俩小孩子一边干活,一边还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桌上的布袋。

渔女见他们这个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瞧你们这点出息,别看了,这些灵石都是给你们的,等我再攒一攒,就带你们去找夫子准许你俩上学的事情。”

殊不知听到这话的小孩却摇摇头:“阿姐,我们不要,吴婶婶说女孩子长大了要嫁人,这灵石我们想留着给阿姐攒嫁妆!”

渔女挑了挑眉:“你们才几岁就知道嫁妆了?别听你吴婶婶的话,你阿姐我不嫁人,现在不嫁以后也不嫁,你俩要是嫌得没事做就赶紧把书念完,字都还没认几个就敢在这里安排我的事情了!”

一听到要念书,那俩小孩彻底蔫了。

渔女却不理他们,她走到门口,准备把门再关紧一点,夜深了,风也变冷了。

就在这时,坐在窗边的陈老爹却忽然站起了起来。

“不好……!是他们来了!”

渔女一愣,随即她意识到了什么,她抬起头透过门缝,看见原本漆黑的渔场此时隐隐有大片的火光亮起。

“谁啊!这么晚了还来干什么?!”

穿着铁甲的士兵沿着道路挨家挨户地敲着门。

从睡梦中被惊醒的居民被士兵一个个从屋内粗暴地拖拽了出来。

站在外面的时候,这些人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茫然地看着周围亮起来的火光和那冰冷的铁甲。

“是城内的士兵!”

“你们要干什么?!”

“官爷啊……咱们都是一些小老百姓,没犯错也没做什么……你们这是何意啊?”

认出这是士兵的居民神色有些惊慌,他们纷纷想要解释自己的清白,可惜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回答他们。

烛先生坐在轿子里面。

与白天出现在岸边那副和蔼温和的模样不同,他此时脸上的神情冷漠得有些可怕。

明明底下的民众正在受苦,他作为濂珠城的父母官却全然没有一点想要阻止的样子。

秦远坐在烛先生的对面,手里正拿着之前系统给他的罗盘。

那晶莹剔透的鲛骨恍若玉石,上面的鲛珠这会正散发着莹亮的光芒。

“他们果然躲在这里。”

烛先生抚掌笑道。

被士兵聚集在一起的居民中有几个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们朝轿子所在的方向看了看,其中一人皱了皱眉,朝其他人比了个手势。

那些人接到示意,借助着此刻混乱的局势缓缓往后退去。

茅草屋内,渔女正拉起两个小孩的手,她从墙上悬挂物品的地方拽下来一把镰刀。

转身间,放置在桌面上的水盆被打翻,里面洁白如雪的珍珠洒落了一地。

那些渔女辛辛苦苦串起来的珠串也全都摔了下来,但此时却没有人能顾得及这些东西了。

门口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青鳐,你快带陈老爹和孩子们先到船上去!”

门板被拉开。

往日逢人就笑的渔女板着一张脸,她的眉目坚毅,在火光中,少女的神情透着与平常都不一样的冰冷。

她看着面前的几个人,“那你们呢?”

“那些士兵在清点人数,我们暂时还不能走,要是一下子少了那么多人,他们肯定会怀疑的!”

为首出声的是个汉子。

他显然经历过了不少风浪,在如今情况危急的时候,他的神态也没有慌张,反而还不断安抚着身边的人。

“其他人已经先去船上了,现在就差你们了,赶紧走吧!”

青鳐看了一眼,留下来的几乎都是成年的男性,她握着镰刀的手紧了紧:“我和你们一起留下!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那汉子出声打断:“没时间了,青鳐,你很聪明,所以我希望你能带着孩子们逃过这一劫,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青鳐想要说的话一下子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

她就这样看着汉子他们转身离去。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汉子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濂珠城已不再安全了,老城主死了,没有人可以再庇佑我们了,去东边吧……那里离海更近,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也该回到大海了。”

“青鳐,带着孩子们去吧。”

陈老爹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爹……”

青鳐的语气有些慌张。

“我是人族,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这里是我的家,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陈老爹摆摆手,一副无需再说的样子。

青鳐知道他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陈老爹说什么也不会改。

于是,她收起眼泪,把弟弟妹妹抱在怀里往湖边跑去。

船上早已经有其他人在等着,他们看见只有青鳐带着两个孩子过来顿时明白了什么,但他们没有多问,也没时间再继续追问。

“我们现在该去哪?!”

“这些士兵不会无缘无故来搜查,他们一定是得了什么信息,出城的水道并不安全……去万宝楼,找方总管!他会帮我们的!”

青鳐抹了一把脸,她站在船头,用灵气激活阵法。

夜幕下,一艘摇摇晃晃的小船正顺着水流往城内行驶着。

……

一声巨大的闷雷划过天幕。

薄倦意也在雷声中被彻底惊醒,他惊魂未定地攥紧着被角。

四周很安静,屋内的烛火也已燃尽。

薄倦意下意识摸了摸身旁的位置——空荡荡的,触手一片冰凉。

“阿渊……”

少年迟疑地呼喊道。

下一刻。

那道熟悉又安心的皂香靠近了他。

“怎么醒了?”

剑修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随后是一双温暖的手贴近了薄倦意的额头。

“月伴儿,你的脸好烫。”

秦悬渊皱着眉说道。

然而薄倦意却握住了剑修的手,他抓着剑修的手腕,将对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就像是受了惊的小猫想要寻求安抚。

秦悬渊这会就算是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少年的异样。

他低下头,漆黑的环境并不能阻碍他的视线,他清晰地看见少年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刚才哭过。

“阿渊……陪我一会吧……”

薄倦意也知道自己此刻的情绪有些不对。

但他实在是太累了。

梦境中的痛苦真实得就像是曾经真的在他的身上发生过一样,哪怕是从梦中醒来,薄倦意还能感受到那火焰蔓延在他周身的感觉。

因此他这会就像是溺水的人,迫切地想要抱紧着一切能看见的浮木。

而剑修的掌心很温暖,那点暖意恰好是薄倦意现在最需要的。

“阿渊,你抱抱我……”

少年贴着剑修的掌心,他歪着头,银白色的发丝散落在肩上,露出来的凤眸清透漂亮,眼尾处还泛着一抹潮红。

秦悬渊的心头下意识柔软了下来。

他根本就舍不得去拒绝少年。

就更别说是这样愿意依赖着他、需要他的月伴儿。

他伸手抱住了身下的少年。

然而下一刻。

薄倦意却将他抱得更紧。

他把自己的脸颊都埋进了剑修的胸膛,让对方的气息将自己完全包裹住。

“阿渊。”

薄倦意喊道。

“我在。”

秦悬渊拍了拍少年的脊背,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些许安抚的力道。

“阿渊。”

“我在。”

“阿渊。”

“我在。”

“……”

薄倦意喊了一遍一遍,秦悬渊也不耐其烦地一遍遍回应着。

他们就这样你喊我答,直到过了快有一刻钟的时间,少年终于像是喊累了,他靠在剑修的胸前,眼睫安静地低垂了下来。

薄倦意不说话了,秦悬渊反而心里愈发没底。

他不知道少年是梦见了什么,只知道薄倦意这会的情绪十分低落。

剑修有心想要安慰,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他只能一遍遍抚摸着少年的脊背,无声地告诉着薄倦意他在他的身边。

他一直都在。

薄倦意能感受到了剑修对他的安抚,少年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他问道:“我什么时候喊你你都会应吗?”

秦悬渊毫不犹豫就回答:“我会。”

骗子!

薄倦意神色怏怏地垂下双眸。

明明他之前在梦境里面怎么喊,剑修都没有回应他……

第128章 需要我帮你吗

外面的雷声响彻不停。

方总管今夜也难得没有休息。

他检查完库房,走在廊下的时候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凉意。

他抬起头,只见随着一声闷雷,闪电划过乌云,天幕就像是撕开了一道口子,密密麻麻的雨丝倾斜而下。

这样大的雨……

方总管皱了皱眉。

在前不久得知城主府有些异动之后,他的心里就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也正是基于此,他才会去提醒薄倦意他们赶紧离开,并且回来以后也马上将万宝楼暂时关停了。

这一举措还让楼里不少人都感到不满。

斗珠大会期间游客众多,正是一年中最赚钱的时候,万宝楼作为这里最大的销金窟,哪怕只停一天亏损的灵石都要以千百万计。

但方总管还是力压众议让万宝楼关门了。

然而有时候,有些事情不是想躲就能躲的,他越是想明哲保身,事情反而越是会找上他……

小厮神色匆忙地来到方总管的身边,他低声说了几句。

方总管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你说什么?你亲眼看着烛先生带人包围了渔场?!”

小厮点点头:“属下没有看错,那些士兵穿着铁甲。”

只有城主府的亲卫才能穿着铁甲。

城主府的亲卫担任是守护城主一职,但裴柞雪的情况实在是太特殊了,他身体不好,又常年抱病,城中诸多事情都是烛先生替他出面治理,久而久之,这城主府的亲卫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人前了。

甚至很多人都已经快忘记了这支特殊的亲卫,他们皆是由元婴期以上的修士组成,也就是濂珠城富庶,能耗得起这巨大的开支。

而这样的一支队伍,放到哪里都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方总管万万没想到裴柞雪会把亲卫都放出来。

渔场……

倘若他没记错的话,那里居住的大多都是一群凡人。

一群凡人至于需要劳动城主府的亲卫吗?

方总管总感觉其中的事情并不简单,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去思考,麻烦就已经先一步找上门来了。

“总管,城主府的人来了,他们说有妖物伪装成人类的模样混进了城内,现在需要每家每户都配合搜查!”

……

濂珠城的风雨并没有能影响得到城主府内。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外面因为搜查妖物闹出来的各种动静丝毫没有传入进府内。

此时的城主府就像是一座孤岛,将所有与外界的信息都隔开了,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的情况,里面的人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薄倦意是从秦悬渊的怀里醒来的。

昨天晚上他抱着对方,不知不觉就趴在剑修的怀里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薄倦意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的手触碰到那一片温热的胸膛时,关于昨天晚上的记忆才缓缓回笼到少年的大脑之中。

他做梦了。

还哭了。

中途醒来还死活抱着人家不肯松手……

想到他之前干的种种事情,薄倦意木着一张脸。

这么多丢脸的事情真的是他一个晚上做出来的?

在失控的情绪褪下,理智又重新占据上风之后,薄倦意甚至不想承认昨天晚上那个哭着求安慰的人是他自己。

……太蠢了。

秦悬渊早就醒了,他昨天根本就没有睡。

月伴儿躺在他的怀中,又轻又软,他不敢妄动,生怕会不小心再次惊醒好不容易才继续睡着的少年。

剑修只能小心翼翼地拢着怀里的少年,任由对方把他当成温暖的热源。

这种感觉其实很奇妙,怀里突然多了一个人的分量。

秦悬渊两辈子加起来也从未有过和旁人如此亲近的时刻。

一起躺在床上,抵足而眠。

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是他日思夜想的月亮。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剑修的心绪无法宁静。

薄倦意刚醒来的时候,秦悬渊还不敢睁开眼,直到他感觉时候差不多了,才缓缓做出一副才睡醒过来的模样。

“早上好。”

剑修的嗓音低沉,比以往都要有些暗哑。

薄倦意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见秦悬渊醒过来,他的身体更加僵硬。

“我昨天晚上……”少年微微抿起唇,睫羽轻轻煽动,“只是被雷声吓着了”

薄倦意如是说着,他的神情镇定,语气也一本正经,三言两语就将昨天晚上的事情定了个性。

然而秦悬渊眼角的余光却看见了那在少年的指尖下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被角。

他的眸色动了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地顺应着少年的话说下去:“嗯,下次我会先设好结界。”

薄倦意当然知道这不是结界的事情,但他还是点点头,默许了剑修的说法。

而解决完了这一桩横在心头的大事,薄倦意紧绷的心弦放松下来,他的注意力也终于有机会落到了别的地方,譬如——

他的手这会儿还按在了秦悬渊的胸上。

也是在这个时候,薄倦意才发现他们俩此时的距离有些太近了。

剑修躺在靠着外侧的那一边,和往常发冠高束,总是打理得严谨齐整的模样不同,他此时的头发是散下来的,墨色的长发蜿蜒下来,露出来的领口松松垮垮的,已经敞开了大半。

从薄倦意的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剑修那结实饱满的胸膛,和那延伸下去的,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薄倦意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同为男性的躯体。

他和秦悬渊只差了两岁,但两人的体型相差得却是天差地别。

薄倦意的体态纤瘦,完全还是一副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的少年模样,然而秦悬渊却已经具备着成年男性该有的强健体魄。

他的肌肉并不突出,而是那种看着劲瘦,实则内敛的类型。

薄倦意忍不住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那些肌肉,他问道:“像你一样练剑,就可以有这些吗?”

秦悬渊沉默了一下:“可能还需要先锻体?”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在正式踏入修炼之前,秦悬渊都没曾放弃过对身体的锻炼,哪怕是被秦家的下人嘲讽他学的都是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但秦悬渊还是坚持下来了。

他在秦家后山每日苦练,从不因自己是旁人眼中的废物就自轻自贱。

然而这段经历说起来轻松,但背后的艰辛却并不会少。

薄倦意也意识到自己有点想当然了,这些日子剑修的刻苦他都是看在眼里的,对方每天很早就起来练剑,但凡有空闲的时间也都在修炼,从早到晚,一刻不停。

这种苦修的劲头,哪怕在太衍神宗也很少有人能做到。

至少薄倦意就不行。

不过虽然放弃了打算练出和剑修一样的肌肉,但不代表薄倦意就失去了对它们的好奇。

甚至抱着他都没有的念头,少年更加肆无忌惮地摸着对方的肌肉。

白皙的指尖轻轻划过剑修的胸膛,沿着那肌肉之间的沟壑不断往下。

“……!”

秦悬渊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他的身体骤然紧绷,额头瞬间浮起了青筋。

酥酥麻麻的触感从少年的指尖与他肌肤接触的位置传来,薄倦意每落一处,秦悬渊的身体就不受控地轻颤一下。

偏生,做着这一切的薄倦意却并没有丝毫旖旎的想法,他只是单纯的、像是找到了一个感兴趣的玩具,正爱不释手地玩/弄着。

但对于秦悬渊而言,这就是一种痛苦的‘折磨’了。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瓣,喉咙微微上下滚动着,呼吸也逐渐开始变得紊乱。

赶在少年彻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秦悬渊一把抓住了那截白皙的手腕。

“?”

薄倦意歪了歪头,他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剑修,眼底满是茫然和不解。

——像是不知道为什么秦悬渊要忽然阻止他。

看见薄倦意这幅模样,秦悬渊刚才提起来的气瞬间就泄了,他有些狼狈地挪开眼,双手按在少年的肩上将人推开。

“我……我先去洗个澡。”

“等等……!”

然而秦悬渊这忽然反常的举止和含糊不清的话语也让薄倦意下意识有些担心。

他拽住了剑修的衣袖,下一刻,少年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戳到了他的腰上。

薄倦意起初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直到他看见剑修的反应才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

“……”

少年的脸颊顿时泛起了一点红晕。

作为已经成年了的人,薄倦意自然不会不清楚这些基本的生理常识。

但修士讲究清心寡欲,大多数的修士都是欲/望淡薄之人,很少会有像秦悬渊这样,稍微一撩拨就……

也是因为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薄倦意才会浑然不觉地触碰着剑修的身体。

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他的举动会给剑修带来什么。

秦悬渊也僵在了原地。

他最不希望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那肮脏的欲/望被少年发现了。

所以……月伴儿会被吓到了吗?

秦悬渊不敢去看薄倦意的脸色。

他怕自己会在对方的眼中看到对自己的厌恶。

他只能低着头,像是个等待审判到来的囚徒。

这一刻,屋内变得格外寂静。

剑修耳边听见的,只有自己鼓噪的快要从心口跳出来的心跳声。

“你……”

他听到了少年迟疑地开口。

秦悬渊闭起双眸。

下一刻。

他耳边响起少年那咬字极轻的,带着些许羞赫的嗓音。

“……需要我帮你吗?”

剑修的心底猛地一颤。

第129章 唇齿相依

秦悬渊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不然他怎么会听见月伴儿说……要帮他……

帮?

怎么帮?

秦悬渊垂在身侧的掌心紧了紧,他睁开双眼,抿紧着唇角,没有说话。

剑修在打量着少年的神情,似乎想从中窥探到一点这是他在做梦的痕迹。

……然而没有。

这一切都很真实,真实得他完全不敢相信。

薄倦意其实也是下意识就说出了那句话,等他反应过来之后他已经把话说出口了。

显然现在后悔也晚了,话既然已经说出去了,总不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少年的眼底闪过一点纠结的神色。

毕竟他还从来没有帮人做过这种事情。

生活在冷情冷欲的薄云烨身边,薄倦意的情/欲也十分淡薄,他连自己的都没有弄过,就更别说是其他人了。

因此比起羞怯,他此时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事物的新奇。

这种新奇感促使薄倦意好奇地把目光落在了秦悬渊的身/下。

唔……原来这里起来之后是这么大的吗?

少年眨了眨眼,有些被眼前的东西震惊到了。

这样明目张胆的目光,秦悬渊就是想忽视都难,他艰难地滚动着喉结,嗓音低哑:“月伴儿……别看了……”

少年好奇的目光像是如有实质一般,落在秦悬渊的身/下时,剑修不自觉地屈起膝盖,想要遮掩住自己的丑态。

薄倦意倒没觉得有多么尴尬,他更在意的是:“会难受吗?那里……都起来了……”

薄倦意的这句话是秉承着探讨的角度询问,他抬着头,那双清澈漂亮的凤眸中满是疑惑地看着自己的道侣。

秦悬渊沉默了半晌,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剑修的忍耐能力俨然已经快要达到了极限。

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年轻了,血气方刚的年纪,心爱之人又躺在自己的怀里,秦悬渊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他心是躁动的,身体更是燥热的。

寂静的黑暗有时候会放大某些感官的刺激,是要就此沉沦还是清醒着离开,向来无所顾虑的剑修平生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你看起来很难受。”

薄倦意则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少年这会对于情/欲一事还一知半解,因此他并不知道让秦悬渊留下的时候,他就等同于把自己送到了危险的野兽口中。

如今稚嫩的小羊羔还浑然不知地继续凑上前。

“阿渊……”

薄倦意轻声喊着,他的唇瓣一张一合,殷红的唇珠小巧饱满,上面还残留着一点齿印,是少年刚刚无意识咬唇的时候咬出来的痕迹。

很浅。

但秦悬渊的目光却怎么都无法从上面挪开,他知道这双唇落在脸颊上时是有多么的柔软。

——就像是小猫贴上来。

温热、轻柔……也很可爱。

似乎是受到了某种蛊惑,剑修缓缓俯下了身,他听到他心脏的鼓跳声一声比一声还要激烈。

但反应在身体上,秦悬渊却显得很冷静。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薄倦意躺在他的身/下,银色的发丝蜿蜒在柔软的床榻上,少年还有些茫然懵懂地眨着双眼,纤长的睫羽一颤一颤。

仿佛也落在了秦悬渊的心上。

“月伴儿。”剑修眸色暗沉地说道,“让我来好吗?就当是……给我的奖励……”

——奖励?

薄倦意想到了在斗珠大会开始前,剑修向自己索要的奖励。

只是那时候的薄小少主万万不会想到,这份奖励最终会是他自己。

火热的吻落在了他的眼尾,那是泪痣所在的地方。

少年敏感地颤了颤眼睫。

很痒。

薄倦意又想咬住下唇了。

但赶在他咬下去之前,剑修却伸手抵住了他的唇瓣。

仅仅是亲吻泪痣并不能满足秦悬渊,他想要的是更为亲密的,更加深入的接触。

炙热的触感沿着脸颊一路吻下去,最终来到了那柔软的唇瓣。

唇齿相依的那一刻,秦悬渊的心底也终于有了一种期待很久的东西终于圆满的感觉。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亲吻,之前的接触都只是停留在最表面的触碰。

唯有这一次,他们是真真正正地亲吻在了一起。

“唔……”

略显急切的舌头撬开了少年紧闭的唇齿,薄倦意和秦悬渊靠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秦悬渊的吻技算不上有多高明,在这方面上,剑修也只是个初学者,他的动作还很青涩和笨拙。

他只能本能地亲吻着身/下的少年,吮/吸着那殷红的唇瓣。

甜蜜的甘液滋润着他,少年唇齿间的馨香也让他流连,剑修的动作逐渐加重。

“嗯……!”

薄倦意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带着些许湿漉漉的软意,似是某种欢/愉的低吟。

薄倦意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发出这样奇怪的声音,就像他不懂……为什么只是接吻身体就会发热……

“阿渊……”

他无措地喊着秦悬渊的名字,那细碎的呢喃很快就淹没在啧啧的水声中。

但秦悬渊还是听见了。

他暗着双眸,将搭在少年腰间的手来到了下方。

碰到那一处的时候,薄倦意的足弓紧绷,腰肢也不禁轻颤了一下。

“别怕,很快就不难受了……”

秦悬渊握住了彼此。

而薄倦意给出的回应则是,少年紧紧抓住身上剑修的衣服,蜷缩着身体把自己埋入对方的怀里。

银色的发丝与黑色的发丝紧紧纠缠着,早已经分不清彼此了。

渴望、炙热、唾弃等种种复杂的情绪秦悬渊的心中交织,他放任了自己的沉沦,在沟壑难填的深渊中释放出了自己欲/望。

“……”

不知过了多久,薄倦意抓着秦悬渊的手一松,他瘫软地倒在了床上,少年纤长的睫羽无力地低垂着,一片湿漉漉的,像极了被打湿了的蝶。

他这会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只能任由秦悬渊将他抱着去洗掉那一身的黏腻。

当然这个澡是分开洗的。

不然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很容易又再次发生点什么。

而等秦悬渊刚把室内的痕迹都处理完,门口就响起了侍女的声音。

“两位贵客,城主有东西相赠。”

原本旖旎的气氛因为这一句话瞬间被打破。

开门的人是秦悬渊。

剑修径直用身体挡在门口,他神色冰冷地看着侍女,很明显并不太欢迎对方的到来。

侍女对此就像是浑然未觉,她的笑容依旧明艳,手里面的托盘上只有一个储物袋。

“这里面都是城主大人为斗珠大会设置的奖品,鬼剑公子是第一名,理所应当由您先进行挑选。”

昨天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谁也没能来得及顾虑到这些东西。

而裴柞雪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一大早就主动命人把东西送来了。

他的举止不可谓不妥帖。

秦悬渊按照最初的设想,取走了他需要的那口药泉。

侍女接回了储物袋,她继续说道:“还请两位贵客稍作休整后前往昨日宴饮的大殿,城主已在那等候诸位了。”

说罢,侍女没有再逗留,她徐徐退了下去,朱红色的长裙在她的脚边蹁跹。

由于是背对着离开的,也因此侍女并没有看见……剑修在她身后看她的目光冷得有些吓人-

秦悬渊回来时,薄倦意已经重新换好了的衣服,之前的都被剑修给弄脏了,没法再继续穿上身。

薄倦意现在穿的是一身降红色的长袍,热烈的红色包裹着少年纤瘦的身躯,愈发衬得那细腻的肌肤莹白如雪。

他的唇瓣还有些肿,一看就是刚刚才经受过一番激烈的疼爱。

秦悬渊的眸色一顿,作为罪魁祸首,他当然知道这些痕迹都是谁制造出来的。

正因如此,他的心中有种可耻的满足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在月伴儿的身上打下了独属于他的印记。

这些印记也在告诉着他——

月伴儿是他的。

薄倦意没有注意到秦悬渊看他的眼神,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大腿的内侧。

那里还有些许火辣辣的痛意,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长时间磨蹭过一样。

少年娇气地抱怨道:“你的……那里太/硬/了,下次不许再蹭了。”

这句话落在剑修的耳中,秦悬渊却只听到了下次。

下次?

所以……月伴儿并没有厌恶他?

秦悬渊本以为他做出这些事情已经是亵/渎了少年,却没想到薄倦意并未责怪他。

事实上,薄倦意也不是没有被舒服到。

剑修炙热的双手抚动间,那异样的快/感流经着他的周身。

就更别说,比起秦悬渊,薄倦意在这方面的经验简直为零,他的身体很快就被挑逗出了感觉。

而为了照顾他,剑修也刻意压抑着自己的欲/望,尽心尽力地伺候着少年攀上高峰,这也导致了第一次对情/欲的尝试,薄倦意的体验感还是很不错的。

他也是头一回知道,原来做这种事情也会快乐。

难怪会有那么多世家子弟豢养一大群娇妻美眷,整天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

而秦悬渊不娇也不美,相反,剑修的五官冷硬,身上还硬邦邦的。

无论是从哪一点来看,他都完全不符合那些世家子弟择伴的标准。

偏偏作为所有世家子弟最可望而不可即的明月,薄倦意就是喜欢他。

哪怕知道这种事情会很快乐,他也只想和自己的道侣做。

第130章 花期短暂

一夜过去,暴雨初歇,外面的天色依旧还一片阴沉。

此时院落里栽种的花经过一夜的风雨,花瓣全都被雨水打落下来,散了一地。

等到薄倦意和秦悬渊收拾好出门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凋敝的画面。

“这些都是木槿花。”

薄倦意走进一株还未完全凋零的木槿花面前。

秦悬渊不懂花,对于剑修而言,花草就只有两个类型,能用的和不能用的,能用的可以卖钱,不能用的就跟路边的野花没什么区别。

显然,薄倦意也知道大多数剑修都有这种直白又粗暴的思考方法,所以他主动解释道:“它还有个别的名字,叫死人花。”

“因为它的花期非常短,朝见花开暮见落。”

木槿花只开放短短的一天,如此短暂的花期也让它被冠上了‘不祥’的名头,讲究一点的人家并不会在庭院栽种这样的易逝的花朵。

但在这城主府内,却随处可见这种短命的木槿花。

不知道为什么,薄倦意想到了裴柞雪。

按理来说裴柞雪是个久病之人,常年缠绵病榻上的人恐怕都不会喜欢生命太过短暂的花朵,这会让他们看着花忍不住就联想到自身。

即便裴柞雪并不知道,可烛先生、甚至是城主府内的下人也会尽量去避免这些忌讳。

然而城主府内却种植着大片大片的木槿。

这让薄倦意又想到了木槿的另一个特征。

那就是木槿虽然是朝开暮落,但在第二天凌晨,它又会重新盛开,花谢花开,循环往复,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的长生?

所以……裴柞雪也想成为这木槿花吗?

薄倦意不知道裴柞雪在城主府内种植这么多的木槿花是不是为了那今日凋零,明日又绽的寓意。

但……

少年垂下双眸收回视线。

比起虚无缥缈的长生,他只知道留给裴柞雪的时间不多了。

对方的身体太差了。

或许看不了多少次花开,就要步入凋零的命运了,如同这满院的落花一样。

秦悬渊的目光只是短暂地在花上停留了一眼,便施展法诀,用灵力将雨丝隔绝开来,不让薄倦意受凉。

“待会进入秘境之后,你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剑修低声叮嘱道。

“你是发现了什么吗?”薄倦意缓缓眨了眨眼,他了解秦悬渊,知道以对方的性格,倘若不是发现了什么,恐怕不会这样刻意向他说这种话。

“嗯。”秦悬渊低低地嗯了一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眸色微冷。

“昨晚那个敬酒的侍女……她没有心跳。”

昨晚宴会上侍女端着酒朝他靠近的时候,秦悬渊就留意到了对方没有心跳声。

她那心脏的位置好像是空的。

秦悬渊起初也不敢完全确定,直到今天早上他再次见到那位侍女。

她的笑容灿烂明媚,衬着脸上的妆容,当真是难得的美人。

可如果去细究的话,会发现她的笑容和昨天晚上在宴会上笑得样子简直一模一样,连唇角扬起来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意识到这点后,再看着侍女那张艳丽的脸蛋,怎么看都感觉怎么像是在看一张精致完美的假面。

而听到秦悬渊的话,薄倦意也感觉到了其中的诡异。

没有心跳……

薄倦意当即就想到了他们之前见过的僵傀。

可侍女和这些僵傀又不同,被蜘蛛寄生的僵傀一个个犹如会行走的身体,它们只知道听从笛音的指引,并不会主动去思考,而那侍女分明行动自如,说话也有条不紊,不像是没有意识的样子。

或许是对方的敛息法术练的比较到家也说不定……

毕竟上界的功法众多,真想要把心跳声掩藏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在没有过多的证据之前,他们也只能是猜测。

秦悬渊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只是提醒少年不要离开他的身边。

两个人说话间,很快就来到了昨天晚上参加宴饮的那一处大殿。

此刻殿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修士。

这里的大部分人都经历了一个漫长而又难熬的夜晚,昨天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吊足了他们的胃口,因此一大早上,众人就迫不及待地赶过来了。

而看见他们俩的身影,温平任连忙招了招手,他也是那个没有睡好的人,只不过让他兴奋的不是吃了可以长生的鲛人肉,而那具龙族的遗骸。

“我长这么大都还没看过龙呢!”温平任难掩激动地说着,“难道你们兴奋吗?!”

除了他以外,其余两个都看过龙的人:“……”

薄倦意往周遭看了看,基本上昨天赴宴的修士都快到齐了。

只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余湘湘也在。

她独自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往日缠在她身边的秦远也不见了踪影。

察觉到薄倦意的视线,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来。

“薄师兄。”

倘若秦远要在这里,估计都得被这一幕惊掉下巴。

余湘湘虽然好哄,但身上的大小姐脾气却一点也不少,秦远这一路都是各种伏低做小地讨好对方才能换来美人的好脸色。

然而面对薄倦意,向来娇惯的余湘湘却乖巧得不行。

薄倦意对余湘湘的印象不太好,或者说他对整个虚羽宫除了游殊白和乐正岚的印象都不太好。

尤其是窥天镜给的那本书里面提到余湘湘会为了爱情伤害自己的师兄,背弃从小长大的师门。

但不管怎么说,书里面的内容是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情,眼下余湘湘并没有做下那些错事,薄倦意见到她也只是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

那态度还不及他对温平任的热烈。

孰亲孰远一眼便知。

余湘湘倒也没觉得薄倦意的疏离有什么不对,虽然嘴上喊着师兄师妹,可她也很清楚人家真正的师妹是在太衍神宗。

虚羽宫唯一能和这位薄小少主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她那位游师兄了。

因此打完招呼,余湘湘也懂事的就准备离开。

倒是薄倦意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醒她:“你身边的那个人……他品行不好,最好少与他来往。”

书中并没有详细描写余湘湘的心理转变,对方就像是忽然因为爱情降了智,不顾一切都要留在主角的身边。

而主角的后宫团也基本都是这样,不管她们前期是多么厉害的天之骄子,或是一方势力之主,在遇到主角后都会莫名其妙爱这个人爱到疯狂,甚至成为妒妇彼此争风吃醋。

就跟被下了什么降头一样。

刚刚薄倦意也仔细观察了一下,余湘湘身上并没有被控制的痕迹,看她神情清明,还远远没有为爱疯狂的程度,他决定出声提醒对方。

薄倦意并不清楚余湘湘会不会把他的话给听进去,但想到书里面后期因为弟子惨死而渡劫失败的乐正岚,他还是不禁多废了一下心。

若是能把苗头在根源上掐死就最好了,如果不能的话,等结束完这里的事情他也会修书一封,提醒乐正岚和游殊白看好余湘湘。

而他们的谈话刚一结束,殿外就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裴柞雪这位据说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的城主终于现身了。

不过让人讶异的是,今天他的身边没有跟着烛先生,反而是换成了另一个人。

……秦远。

秦悬渊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神情有些冰冷。

和昨天还小心翼翼只能缩在角落里当个透明人的情况不同,秦远今天可谓是意气风发极了。

他站在裴柞雪的左手位,这里之前可是烛先生站着的位置,足以可见裴柞雪对他的信任。

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他就从无人在意的小卒变成了整个城主府乃至是濂珠城的座上宾。

这让秦远简直是不要太得意。

而裴柞雪也隆重向大家介绍了他的身份:“咳咳……这位是秦道友,他的天资不俗,手里有一法宝恰好能在秘境中为我们引路,接下来到了秘境里面,我希望大家都能听秦道友的指令。”

秦远听到这,心里更是得意。

但他这次也学乖了,懂得做点表面功夫,装作一副谦虚的样子,还说要把罗盘拿出来给他们共享。

事实上这罗盘早就已经认他为主了,旁人拿了也没用。

其他人也是人精,知道秦远手里有依靠,还有裴柞雪给他撑腰,连忙一改昨天冷待的态度,纷纷热情地围了上去。

“秦道友,这次可要靠你了。”

“诸位放心,我们都是修士,到了秘境里自然要同心协力。”秦远嘴上不停地谦虚着。

裴柞雪见状,他垂下眼睫,脸上在笑着,可笑意却不及眼底。

对付一个肤浅的蠢货显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心思。

只需要说点好话,再给点甜头,就足够让对方飘飘然了。

应对这种人简单,却也没什么挑战性。

相比之下,裴柞雪更乐意把心思花在别的地方,譬如……

他看向薄倦意和秦悬渊所在的位置。

从刚才一进来,裴柞雪就有注意到。

少年的眼尾泛着一抹淡淡的潮红,就像是被雨水滋润过的海棠花,秾艳又昳丽。

这样颜色鲜艳又生命力旺盛的花,城主府内很少能看得见。

下人们都知道,裴柞雪不喜欢这样的花。

他似乎喜欢一切能联系到死亡的东西。

白幡、木槿、冰冷得像是活人墓一样的城主府……

裴柞雪天生就见不得如此浓烈鲜活的事物。

这会让他想到自己,一个只能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感受着体内的生机逐渐流逝的可怜虫。

何其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