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逃离城主府
温平任还有些后知后觉,薄倦意和秦悬渊却已经动手了。
铮——!
寒光乍现,两道剑气一前一后,皆是直取裴柞雪的命门而去。
然而在把剑气挥出之后,薄倦意却看都没看裴柞雪到底有没有受伤,他们此举先发制人也只是为了暂时拖住烛先生。
“快走!想办法先冲出去!”
秦悬渊没有选择走正门,正门已经被士兵给围死了,直接跑出去就是自寻死路。
“这边!”
这时候薄倦意拽住了他的衣袖,少年往他们的头顶指了指,既然正门出不去,那不妨另辟蹊径——他们从头上的屋顶离开。
剑修心领神会,他拧着眉一剑就将横梁斩断,瓦砾粉尘纷纷落下,而大殿的穹顶也被秦悬渊这一剑给劈开了一个大洞。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温平任都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余湘湘在喊他:“呆子!还不赶紧走?!”
“噢噢!”
温平任抬头一看,只见剑修已经抱着少年快要从洞口出去了,他当即赶忙就背着常山远跟了上去。
可就在他身子即将离开洞口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
他低下头一看。
只见是一根纤细的丝线紧紧勒住了他的脚踝,而丝线的另一端则被烛先生握在了手里。
“这什么鬼招式?!”
温平任惊慌地大声叫道。
常山远离他最近,差点没被他这一大嗓门给送走,但常山远也知道此时情况危急,他把薄倦意给他的回灵丹全部吞服了下去。
磅礴的灵气一瞬间涌入进经脉,硬生生将常山远原本萎靡的经脉给撑开,他面色顿时变得涨红,额头上一根根青筋浮现。
与此同时,一把九环大刀出现在他的手中。
常山远怒目斩下,把缠住温平任的那根丝线给切断。
温平任感觉脚下一轻,他忙不叠就加快速度逃离了此地。
只是离开大殿并不代表危机已经解除了,反而因为没了大殿的阻挡,他们要直接面对守在外头的那些士兵了。
而那些一个个沉寂肃穆、宛若雕塑的士兵在看到薄倦意他们出来的那一刻瞬间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几百上千个人同时动起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那密密麻麻的黑云看得温平任只觉得头皮发麻,薄倦意的心也不由地往下沉了沉。
薄家也有给他配备过甲士,也正是因为清楚这些甲士的实力,薄倦意才不敢小觑了眼前的这些士兵。
“不能被他们围住,不然我们都出不去!”
温平任忙道:“回我们之前住的地方,那里紧挨着厨房,厨房外面就是大街。”
他小时候来过城主府,在场五个人中论熟悉肯定是他对城主府最为熟悉。
秦悬渊毫不犹豫就做下决定:“你带路,我们替你拦住他们。”
说着,他握着剑往前一挥,刺向最先冲上来的那个士兵。
锋利的剑刃穿透过甲胄,径直没入进士兵的胸口。
然而那本该是放置心脏的位置却空荡荡的,剑修顿时察觉到了异样。
他把剑拔出,剑身上没有血液,反倒是士兵洞开的胸口正在不断往外溢散着黑气。
而看到那黑气的一瞬间,秦悬渊的脸色微变:“是魔气!”
——魔气?!
薄倦意一惊,他也拔出了剑,果不其然,被他所伤的士兵身上也冒出了黑气。
这些黑气看着就异常邪异,被它们沾染过的地方很快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腐蚀掉了,留下一个个深深浅浅的黑色小坑。
“快看他们的身后!”余湘湘惊呼道。
而随着余湘湘的提醒,众人也发现在这些士兵的身上连接着一根根极细的丝线。
这些丝线又汇聚成一股沿着同一个方向出现在……
“是他?”
薄倦意蹙了蹙眉。
没错,操控这些丝线的人正是烛先生。
他的手臂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一根根的丝线,这些丝线从袖口探出,分别连接在士兵的背上。
之前薄倦意他们还不曾发觉,现在再看才注意到这些被丝线牵住的士兵就如同一具具傀儡,他们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厚重的盔甲包裹着他们的脑袋,只能看见底下那漆黑空洞的眼神。
一双眼睛还不要紧,可若是被成百上千双这样的眼睛同时盯着呢?
余湘湘的后背有些发凉:“这是什么邪术?”
“魔域那边有一种人专门掏空人的心脏,将活人制成提线傀儡……他们都叫这种人为傀儡师。”
秦悬渊曾经见过类似的魔修,只不过对方能操控的傀儡只有寥寥几个,并不像烛先生这样能一次控制这么多的士兵。
“先别管他是什么了,他们快围上来了!”
温平任咬着牙喊道,他背着个人本来行动就不太方便,稍不小心很有可能就会被那些长戟给戳到。
关键时刻,还是常山远沉声道:“你只管对付你前边的,后面的我来帮你!”
“行!”
他们两人配合,倒是拦住了那些士兵的攻势。
余湘湘继续抱着琵琶弹奏起佛经,庄严慈悲的佛音很明显是魔气的克星。
那些士兵只是徘徊在余湘湘的周身,却并不敢靠的太近。
眼见其他人暂时都还能顾得好自己,薄倦意握着明月湖来到秦悬渊的身边。
剑修在前方开路,所承受的压力也是最大的。
他一个人要面对宛如潮水般的士兵,还要小心躲避开四散的魔气,少年的到来显然无比及时。
“我来帮你。”
薄倦意催动起剑意。
他不需要一击毙命,凡是被他的剑气所碰到的士兵,身上的甲胄会瞬间蔓延上一层冰霜,等到甲胄被冻住之后,士兵的身体会变得又沉又重,他们的动作往往也会慢上个两三拍。
而一旦他们慢下来,迎接他们的就是剑修那冰冷的剑刃了。
察觉到这个方法好用以后,薄倦意和秦悬渊就开始有意识地一个负责冻住士兵,一个负责提剑收割。
然而即便是这样,被丝线操控的士兵也悍不畏死,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上前。
薄倦意他们就是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一路从宴会的大殿‘挪’到了城主府用来待客的院落。
这里的木槿依旧开的茂盛,素白的花朵轻轻摇曳。
很美也很宁静。
只可惜这个时候在场没有一个人有心情去欣赏这些美景。
温平任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而他身后的常山远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丹田已废,按理来说是无法聚集起灵力的,是他吞服下所有丹药,硬生生将那股药力转化的灵气封锁在经脉之中,而这样导致的后果就是他现在体内的经脉已经濒临崩溃。
等到灵气耗尽,他便会彻彻底底变成一个废人。
但常山远却不后悔。
比起当个拖后腿的累赘,他更乐意像现在这样最后痛快一场。
反正他身体已经被废了,索性就废得更彻底一点吧!
余湘湘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她是在场所有人中修为最低的,平时里又是受宠爱的小师妹,有危险往往身边都有师门会帮她解决,这还是她头一次面对如此险境。
她的双手如今已经累得快抬不起来了。
佛音能克制魔气,却需要花费大量的灵力,能坚持到现在全凭一股她不想死在这里的信念。
这鬼地方太邪门了,她死也不要死在这里!
而五个人中恐怕就只有秦悬渊的状态是比较好的,其次才是薄倦意。
有剑修抗住了大部分的压力,薄倦意也只是脸色有点发白。
他看着大家的情况,知道这个时候必须得出声鼓舞士气:“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厨房了。”
他们眼下在厢房的院落里,按温平任的说法,只要穿过这条走廊就能抵达厨房,而距离厨房的一墙之隔外就是城区的大街,等到那里他们也就能联系外界了。
似乎是被这句话给提起了一点精神,余湘湘和温平任原本慢下来的动作顿时又变得振奋。
可偏偏就在这时,一股浓白的雾气忽然升起。
谁也不知道这些白雾从哪里来,而几乎是转瞬间,这处院落就被雾气所笼罩了进去。
视野的能见度骤然降低,身边人的身影也被白雾吞没。
薄倦意连忙喊道:“阿渊!”
“我在。”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白雾中响起了剑修那冷沉的嗓音。
“是那些木槿花,得先把这些花给处理掉。”
薄倦意闻言,他挥剑把身旁的木槿给砍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还是真的有效,空气的雾气似乎淡了一点。
但这院落里栽种了一大批的木槿,光靠砍得砍到什么时候?
何况他们眼睛看不见,那些士兵却丝毫没有受阻,白雾里时不时还传来温平任骂人的话,以及余湘湘弹奏琵琶的声音。
知道他们没事,薄倦意开始认真思考该如何铲除掉这些木槿花。
思来想去,他决定干脆用火。
仅凭人力是没办法一次性将所有木槿拔除,唯有用火烧才能最快速度摧毁这些木槿。
想到这里,薄倦意抛出一缕丹火。
火势很快就从他的脚下蹿出,越来越多的木槿被点燃,白雾也渐渐稀薄了下来。
周遭的一切开始从一点轮廓变得逐渐清晰。
薄倦意回过头刚想去找秦悬渊的身影,却见他已经跟烛先生打起来了,而与之缠斗的剑修并没有察觉到就在他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薄倦意正好看见了这一幕,他还没能来得及松口气,一颗心顿时又提了上来。
“小心!”
第152章 薄倦意的怒火
秦悬渊听到了薄倦意那一声急促的呼喊。
可身后的偷袭者显然是为了取他的性命而来,直直刺向他的剑光又快又狠,秦悬渊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避开了。
几乎是一瞬间。
剑修立刻就有了决断。
他放弃迎击烛先生朝他打来的招式,直接就接下了那威力强大的一掌,秦悬渊的身体被强悍的力道击打得往后震了震,偏移的身位刚好让他心肺等最重要的部位险而又险地躲开了袭来的剑锋。
最终这一剑是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大片大片的血液顿时浸透了衣衫。
刺痛感传来的时候,秦悬渊脑海里想的却并不是自己的伤势,而是庆幸还好他一贯的喜好是穿着黑衣,血迹浸染在深色的料子上并不明显。
不然这一大片血迹显露出来又要让月伴儿担心了……
然而看不见血液薄倦意就不会担心吗?
事实上,当他看着那柄剑穿透秦悬渊的肩膀那一刻,少年的脸色霎时间完全冷了下来,他脑袋里嗡嗡的,周遭一切的声音和景象在此刻都逐渐褪去。
他听不见余湘湘提醒他小心的声音,他也看不见那些挥舞着长戟朝他砍下的士兵。
薄倦意的神色很冷,他的脸上仿佛覆盖了一层冰霜,漠然得有些可怕。
他踩过被烧焦的木槿。
长长的冰棱从士兵的脚下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宛如枯树上嶙峋横长的枝桠,在他们的身上穿出了无数个血洞。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一声。
冻住的冰棱纷纷炸开,人体的血肉被冰晶包裹着碎裂成一片片,似冰霜的粉末,洋洋洒洒从空中落下。
万千雪絮,恍若诗人笔下雾凇沆砀的美景。
只可惜,这一幕虽然美则美矣,可亲眼目睹过这一幕的人却知道那些冰晶哪是什么瑰丽的冰花雪雾,那分明是碎裂的人体!
靠近着薄倦意的士兵还保持着往前冲的姿态,然而伫立在原地的却只有一具具空荡荡的盔甲,曾经穿戴着它们的主人都已经消失了,连一丁点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或许是薄倦意这一手太过果决,也或许是这冰晶碎裂的画面太过震惊。
周遭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少年缓缓抬起手,明月湖的剑身扬起,在冰晶折射的光芒下,这一抹银白好似霜月交辉,透亮如玉,倏忽间泄出了一尺清冷幽然的寒色。
然后,他们便看着这光华流转的剑芒刺穿了长空。
那一击得手后就狡诈躲起来的偷袭者猝不及防就被这一剑给逼得显现出了身形。
“啊!”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院落内。
秦远屈膝抱着大腿在地上痛苦地滚来滚去,嘴里还不停发出阵阵哀嚎。
“系统!系统!快救我!”
他此时已经疼得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在脑子喊系统。
而看到他这个废物样,系统感到厌烦的同时也不得不再次想办法安抚住对方:“商城里面有丹药,你可以用积分来换,不过你刚刚已经花了不少积分来买隐形符了……”
“不是还剩下一点吗?就用它们换,有多少我换多少!”
秦远这会儿只想赶紧止痛,他的腿疼得厉害,仿佛血管中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一样。
而秦远的感觉也并不是错觉,他的腿里面确实有针。
薄倦意刺穿他的身体后剑气顺着伤口进入了体内,秦远这会儿要是用神识去内视的话,会发现他的腿部血管上布满了一根根极细的冰针。
倘若不赶紧把这些冰针给处理掉的话,他这条腿很快就得废了。
秦远伤了秦悬渊的肩膀,薄倦意就废掉他的腿。
当然,薄倦意一开始是冲着秦远的要害去的。
只可惜这人身上古怪的很,那剑势落下去不知为何会偏了那么一点,这才导致他这一剑只是废掉了对方的腿。
可惜了。
薄倦意有些遗憾地想道。
但与此同时,他也再次抬起手,准备给对方再补上一剑。
——既然已经废了一条腿了,那另一腿也废掉算了,这样才够对称。
秦远早就被吓破胆了。
他有系统在身,穿越过来之后纵使有挫折,但大多数时候都是顺风顺水的,因为知道这是一本小说,因此在面对这里生活的人时他总是有高人一等的念头。
他觉得自己是创世主,是天命之子,和这些书里面的NPC不同。
然而薄倦意的这一剑却彻底将他打醒了。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系统的干预,这一剑刺穿的就不是他的大腿了。
这是第一次,秦远体会到了死亡的恐惧。
这少年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秦远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当霜冷的雪光再次倒映进他的瞳孔时,秦远声嘶力竭地喊出:“系统——!”
下一刻,刺眼的白光闪过。
在场的众人不得不赶紧闭上眼躲避这耀眼的白光。
等薄倦意再次睁开眼时,面前哪还有什么人影?
秦远早就跑了。
他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这样消失了。
“系统?”
薄倦意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这是秦远最后所说的一句话。
而这两个字薄倦意也并不陌生。
毕竟当初窥天镜也自称自己叫什么炮灰拯救系统。
所以这姓秦的身上也有一个系统?
薄倦意皱了皱眉,却暂时把这个疑惑压回心底。
现在还不是适合去思考的时候,没了秦远,现场还有一个更为棘手的烛先生和他手底下操控的那些傀儡。
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除了士兵,薄倦意还看见城主府内的下人也陆陆续续在往这边赶,他们的身后也都有一根丝线连接着。
其中就有那个在宴会上给他们敬酒的侍女,她的脸上依旧带着盈盈的笑意。
朱红的裙摆旋转蹁跹,像绸带一样的红绫如水般绞上了常山远的大刀。
——以柔克刚。
“这些人难不成都变成傀儡了吗?!”温平任脸色铁青地说道。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傀儡,但我保证这些人应该都已经死了。”常山远拔出他的九环大刀,而在侍女敞开的胸口上原本心脏的地方早就变得空空如也。
跟那些士兵的情况一模一样。
从已经干涸的血迹来看,对方应该死了有段时间了,很有可能在给他们跳舞之前就已经死了。
温平任忍不住骂一句脏话:“我靠!这裴柞雪是变态吗?!这么喜欢把府内的人都变成傀儡来伺候自己?!”
余湘湘冷冷道:“说不定这府内除了他们俩就没有一个活人了。”
不得不说,余湘湘已经猜到了真相。
城主府内的人除了裴柞雪和烛先生确实已经没有活人了,他们都变成了傀儡,受到烛先生的驱使。
“你们今天是走不出这里的。”
烛先生还是那副斯文儒雅的文士打扮,可从他袖口延伸出来的那密密麻麻的丝线又与他往日的形象显得格格不入。
“府内早已经设下了结界,你们是出不去的,也不用想着外面的人会来救你们,现在他们多半自己都已经自顾不暇了!”
“你们做了什么?”秦悬渊神色冰冷地看着他。
“我只是让这些愚民发挥点他们最后的价值。”
烛先生淡淡地笑着说道,似乎丝毫没有察觉他口中的愚民是曾经爱戴着他的百姓。
秦悬渊稍作思索,随即他面沉似水地开口:“是那些鲛人?”
这其实并不难猜测。
虽然不知道裴柞雪到底要搞什么鬼,但对方的心机深沉是可以预见的,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放那些鲛人离开。
就为了一个约定?
恐怕不见得。
更大概率是裴柞雪需要把他们放出去做什么。
秦悬渊想到了士兵身上的丝线。
“你把他们变成了傀儡?”
烛先生摇摇头:“我可没那个本事,这些人受我控制是因为他们本就对城主十分忠诚,但那些鲛人不同,我若是直接操控的话他们很容易会察觉出来。”
“所以,我只是用了点小手段,让他们变得和我一样而已。”
和他一样?
秦悬渊瞬间就想到了之前看见的魔气。
烛先生是个魔修。
所以……变得和他一样就是让那些鲛人堕魔吗?
……
此时的濂珠城已经乱了。
大街上到处都是奔走逃命的百姓。
“……妖物、妖物杀人了!”
“快跑!那些妖物要过来了!”
小厮一打开门就听见外面的人嘶哑着嗓子喊道。
他连忙拽住一个人:“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被他拽住的男子神色惊慌,嘴唇还在剧烈地颤抖着:“有、有妖物冲进屋子里把人给吃了!那妖物下半身长着一条鱼的尾巴,指甲那么尖那么长,我看见她直接就把心脏掏出来给吃掉了!”
“你别拉着我!我赶紧回家,我母亲还在家里!”
说罢,男子猛地挣脱了小厮的束缚,一溜烟人就跑没影了。
而小厮回到门内,又把这番话说给了方总管听。
“他是说那妖物下半身有一条鱼尾巴?”方总管惊讶道。
小厮忙点了点头:“千真万确,外出买菜的婶子也说她见到了一个有鱼尾巴的怪人,那人的脸上还长着些鳞片!”
有鱼尾巴的怪人……鳞片……
方总管的第一反应就是鲛人。
毕竟……他前不久才刚刚看见了那符合小厮口中所说的妖物。
方总管再次来到库房。
青鳐看到他折而复返还有些奇怪。
却不料对方朝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城内的鲛人就只有你们这几个吗?”
青鳐愣了一下:“还有一些留在了渔场……但逃出来的都在这里了。”
方总管这下子知道事情变得严重了,他神色凝重道:“外面有妖物在伤人,据目击的人说那些妖物下半身都长着鱼尾,脸上还有鳞片。”
和方总管一样,青鳐听到这些形容顿时就联系到了他们。
可……
逃出来的鲛人分明都已经全都在这里了啊。
至于留在渔场的那些……
先不说他们还有没有活着,就算是活着,青鳐也相信他们绝对不可能会伤人,更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暴露自己鲛人的身份。
外面一定是发生了他们不知道的变故!
“我要出去看一看!”
无论那些鲛人是不是她的同族,她总要亲眼去看一下。
“不用看了,我就在你的面前。”
然而就在青鳐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的耳边又传来一道冰冷的女音。
屋外的雨丝飘落进来,水滴逐渐凝聚出一道人形。
兰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她眯起双眸,往屋内扫视了一圈:“找到你们这些叛徒了!”
……
外面混乱的尖叫声传入进了院落内,里边的人也都听见了。
薄倦意冷声道:“你们这样做对得起你们的身份吗?”
他这句话是朝烛先生说的。
对方代替裴柞雪管理濂珠城,约等于是半个城主了。
遥想斗珠大会上烛先生出面之后周围的百姓明显热情敬爱的模样,再看着他如今听见惨叫后还依然一脸漠然的神情。
薄倦意只觉得有股说不出来的愤怒。
温平任更是直言质问道:“不说其他人,你对得住老城主对你的恩情吗?!若不是他提拔了你,你以为你能有今天?!”
在薄倦意问的时候,烛先生的神色还没有什么变化,可等温平任提及到老城主时,他的笑意才微微收敛了一下。
“老城主对我的恩情我当然不会忘,是他选中了我,才让我从一个落魄的书生当了城主府内的官儿。”
“我以为我会是特别的,我以为我的才华能够得到施展……可为什么他在选择我之后又把我忘记了?!那群蠢材压在我的头上,明明他们还不如我,却比我升的还要快,这何其没有天理?!”
说到这里时,烛先生的呼吸蓦然急促了起来,他的脸颊涌上一层红意,整个人仿佛也变得亢奋。
“所以你就去修了魔道?”秦悬渊问他。
烛先生冷笑道:“没错,我把那些曾经压在我头上的人都变成傀儡了。”
“你们想见见吗?哦,我忘记了,他们的身体已经被野狗给咬碎了,我怕你们见了会做噩梦。”
温平任听到这些话,已经气得不能再气了:“那老城主呢?他的死到底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你别这样看着我。”烛先生笑着,“老城主确实是病死的。”
只不过是被气病的。
在亲眼所见自己那视为接班人培养大的、在他眼中一向病弱需要精心呵护的养子竟然背着自己杀死房中侍女,并刨开尸体用血液取暖的画面之后,老城主就因怒急攻心而病倒了。
只可惜对方太过刚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宁可自爆也不愿意被他变成傀儡。
实在是可惜。
这番话烛先生没有对他们说。
可他脸上的表情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温平任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就断了,他红着眼睛想要冲上去,却被秦悬渊给拦了下来。
“你现在上去就是送死。”剑修冷冷道,“你们死了可就没人会替老城主报仇了。”
薄倦意也道:“我们首要的事情是先出去,不能被困在这里。”
温平任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刚才只是一时气不过,如今听了薄倦意和秦悬渊的话,他深吸了一口气:“这府内有结界,我们该如何出去?”
薄倦意叹息道:“既然是因为有结界我们才出不去,那找到设下这个结界的人呢?”
同理可得,源源不断的傀儡是杀不完的,只有杀死操控这些傀儡的人,他们才能安全。
第153章 反叛死于话多
“你们想杀我?”
烛先生挑了挑眉,他似是察觉到了薄倦意他们的意图,但他的面色不改,反而挥舞着宽大的袖口。
密密麻麻的丝线蜿蜒缠绕,很快就在院落里结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这些网上还泛着浓浓的黑气,看起来格外邪门诡异。
“小心点,别碰到这些丝线。”
秦悬渊皱着眉出声提醒道。
其实不用他说,余湘湘和温平任在看见那些黑气的时候就已经闪得远远的了。
但这处院落的空间就只有这么大,这张巨网的存在无疑使得他们活动的范围变得愈发狭隘,他们因为担忧会沾染上巨网的魔气不得不小心避让,可那些被操控的傀儡却能在丝线中自由穿行。
他们的行动并不受阻,甚至由于院落内的魔气浓度增加了,这些傀儡的力量反倒是比之前还要大。
沉重的长戟砍下来,薄倦意只感觉虎口被震得有些发麻。
一击不成,士兵扬起长戟就打算再次砍下。
薄倦意却收起明月湖,他取出一条鞭子,柔韧的鞭身缠绕上长戟,紧紧勒着不让对方动弹。
然而这并不代表危机已除。
就在薄倦意和这士兵较劲的时候,他蓦然听见身后传来了细微的破风声。
少年当即闪身躲开,也让原本砍向他头颅的长戟挥了个空,一头扎在了泥土里。
……泥土?
薄倦意也是直到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发现他此时身处在花圃里。
这里的木槿已经被烧毁得七七八八了,只有零星的几株上还摇曳着点点的火星。
不过估计过不了多久,它们的结局也会如同花圃里的其他木槿一样,化为一堆灰烬。
薄倦意的视线在这些烧焦的花枝上微微停顿了一下,他本想收回视线,但眼角的余光却无意间瞥见了什么。
他看见那些傀儡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在行动的时候都避开了有火的地方,宁可选择绕路,也绝不靠近那几株还带有火星的木槿。
……这些傀儡怕火?
薄倦意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抛出一缕丹火。
果不其然,他面前的士兵在看到火光之后顿时往后退了几步,他身后的丝线更是反应剧烈地想要向后收缩。
薄倦意迅速反应过来。
——不是傀儡怕火,是那些连接在他们体内的丝线怕火!
温平任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后也有样学样地掐了个火诀。
然而面对他召唤出来的火焰,那些士兵却像是视若无睹一般,冰冷的长戟直直砍下,差点没把温平任砸得吐出一口老血。
“靠!我这也是火啊!这些傀儡搞歧视呢!”
咋人家掏出个小火苗就能逼退士兵,他掏出这么一大团火焰结果这些傀儡却看都不看?!
余湘湘闻言,她一本正经道:“你的灵火能跟我薄师兄的比吗?”
她虽然看不出薄倦意使用的火焰是什么,但她不瞎,温平任召唤出来的灵火跟薄倦意手中的火焰完全无法相比。
温平任:“……”瞎说什么大实话。
薄倦意也留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当然看见了温平任在召唤出火焰后士兵无动于衷的画面。
所以……不是所有火焰都有这个效果?
薄倦意若有所思地垂下了双眸,但他手中的动作却不停。
那一缕丹火从他的指尖飞出,小小的火苗迎风见涨,它不断拉长拉高,最终变成了一只威武绚丽的火凤凰。
它在半空发出一声嘹亮的清啼,随即猛地拍打羽翼,带着灼热的火焰直冲那张覆盖在他们头顶的大网。
火光所过之处,魔气皆像是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顿时就四散逃逸开来。
而那刀枪不入的丝线也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就燃烧了起来。附着在上面的魔气无处可逃,只能在火势的吞噬下发出类似婴儿哭闹的声响。
“怎么可能?!我的线怎么可能会被火给烧断?!”
烛先生的神色诧异。
这些丝线是他的本命武器,他日日夜夜都要把它们收入丹田里温养,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被火给烧断?
只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这火焰并不普通。
而它能消除魔气,这火焰是……!
烛先生思索间没有注意到秦悬渊已经趁着他走神的这个空档抓住了他的破绽。
秦悬渊之前受了烛先生的一掌,这一掌他一直记着没有忘记,这会儿他直接找到机会把这掌还回给了对方。
“该死!”
烛先生脸色一变,他再也不复刚刚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他恨恨地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尤其是薄倦意。
此人能烧毁他的丝线,若有机会他一定除之!
——他想逃。
看着烛先生的样子,秦悬渊敏锐地洞察出了对方的意图。
烛先生想跑,可他却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
凛冽的剑光疾如雷电,凌空贯穿——
血雾喷薄出来。
烛先生还维持着往前跑的姿势,但他的心脏却已经被剑气给刺穿了。
他的身体晃了晃,啪得一声就倒了下去,而与之一同熄落下去的是他眼中的光。
烛先生死了,他死后那些丝线也消失了。
而没了丝线的连接,受他控制的傀儡也纷纷倒了下去。
温平任随手掀开了一个士兵脸上的面罩,底下是一张异常青白的面孔,很明显这些人已经死去多时了,现在只不过是回到了尸体原本该有的样子。
“现在该怎么办?”
看着这一地的尸体,余湘湘有些厌恶地往烛先生的身上踩了踩。
温平任见状也上去踩了一脚,他一边踩还一边和常山远说道:“你没有腿,要不我把他的尸体翻过来你打上两巴掌解解气?”
常山远:“……”
这么幼稚的事情他才不干。
薄倦意和秦悬渊没有拦着他们。
而是等这两人都出完气了以后,薄倦意才开口:“我们先到门口看一看能不能出去。”
众人都对此没有异议。
他们径直来到大门口,这一次没有人再出来阻止他们,可见这城主府上上下下都已经被烛先生弄成了他的傀儡。
而在推开门之后,他们果然碰到了一层屏障一样的东西。
“所以设下结界的人并不是烛先生……?”
余湘湘一脸泄气地喃喃道。
他们还是出不去。
秦悬渊没有跟着一起唉声叹气,剑修看了大门一眼,果断地转身就走。
“诶你要去哪啊?”
温平任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问道。
然而剑修并未理他,反倒是薄倦意好心提醒他:“自然是去找能解开这个结界的人。”
“……解开?噢噢!我们是要找裴柞雪吗?”
温平任这下也反应过来了。
烛先生已死,城主府内剩下还能管事的不就只有裴柞雪了吗?
显然对方才是这幕后的一切推动者。
薄倦意他们是在高台上找到了裴柞雪。
对方并没有乘坐轮椅,而是背对着他们站在栏杆前。
好啊。
他们在下面被一群傀儡追得狼狈不堪,这人却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赏雨……
温平任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吐槽。
而裴柞雪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他转过身,神色淡定地对着他们说道:“坐吧,这处比较简陋,就没有茶水来招待诸位了。”
说着,他注意到薄倦意落在他腿上的视线,裴柞雪不由地轻笑了一下:“很意外吗?我的腿并不是完全不能用,只是部分的经脉坏死,站起来也只能站一会儿。”
“这雨下的这么好,我不想辜负了这样的美景。”
裴柞雪说的轻松,可薄倦意却知道经脉坏死的人想要站起来需要付出多么大的代价。
那痛苦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
不过薄倦意此时来也并不是为了和裴柞雪去探讨他的病情的,他只在意他们能不能出去。
所以面对裴柞雪这一番感怀伤情的话,少年只是很冷漠地破坏了氛围:“你是自己把结界打开,还是我们逼着你把结界打开?”
二选一,除此之外没有第三个选项。
裴柞雪见薄倦意说的这么直白,他也不恼,而是笑得更开心。
“在开启结界之前,诸位难道不应该听我讲一段故事?毕竟临死之人尚且还有遗言。”
薄倦意依旧冷漠:“我只听过反叛死于话多。”
裴柞雪一怔:“……反叛死于话多?这句话倒是有意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书里,一本龙傲天主角把反叛踩在脚下暴打的书。”薄倦意淡淡道。
他说的也的确是实话。
窥天镜给的那本书可不就是主角一路暴打反叛吗?
裴柞雪挑了挑眉,他虽然不知道这些词的含义,但料想少年给他的总不会是什么好词。
不过他并不介意,反正他也不觉得自己会是个什么好人。
然而薄倦意不想问,温平任和常山远却想知道老城主的死因。
“老城主是你害死的。”
常山远的语气笃定。
他一直坚信老城主的死跟裴柞雪息息相关。
后者也坦然地承认了:“养父的死确实和我有关,但那也确实是个意外。”
毕竟他没想到对方会撞见他杀人。
那时候他对濂珠城的掌控还很薄弱,老城主一死,手底下的人多有不服,他们甚至还想来操控他获得对濂珠城的掌控权。
最终这些人也无一例外,全都变成了傀儡。
明面上是烛先生替他管理城中的事务,实际却是他通过傀儡来掌控濂珠城。
而常山远看着裴柞雪答的这么干脆,他咬了咬牙,问道:“为什么?老城主明明那么喜欢你……”
……喜欢到所有救助的孩子中,唯有裴柞雪能够被养在对方的膝下。
第154章 我们还会再见面
为什么?
裴柞雪听到常山远的质问后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大抵是因为这所谓的落难相遇到最后的收养……不过全都源自于是一场精心策划过的阴谋。
既然是阴谋,又何谈什么真情呢?
想到这里,裴柞雪忽然感到有些意兴阑珊,他垂了垂眸,任由飘落进来的雨丝打湿了他的眼睫。
只是这一次,没有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人会撑起伞挡在他的头上,风趣地说一声:“柞雪啊,你看那天上的雨珠,像不像是老天爷在养的蚌珠?”
裴柞雪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其实很讨厌雨天。
湿冷的阴雨会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加难受,而往往这个时候也是他最难熬的一段时期。
老人是唯一一个细心发现了这一点的人,所以他会在雨天的时候来找裴柞雪说话,用一些生动有趣的语言来转移裴柞雪的注意力。
他以为这样可以缓解裴柞雪的痛苦。
殊不知在他陪伴在病床前的日子里,裴柞雪脑海中想的全是该如何杀死对方。
从一开始,他和常山远他们这些对老城主心怀感激的人就不同。
他很清楚自己来到濂珠城的目的。
因此在面对后者的诘问时,裴柞雪最终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他该死。”
——他该死。
这三个字无疑触怒到了将老城主视为毕生恩人的常山远。
他的眼眶霎时间就红了,这是被气出来的。
变故也就在这一刻发生。
谁也没有想到常山远会脱开温平任的背部,他挣扎着用残躯扑向裴柞雪。
“我要杀了你!我要让你去地底下给老城主赔罪!”
“常山远!”
温平任感到身上蓦然一空,他顿时慌忙地抬起头。
薄倦意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愕然,而秦悬渊也在变故出现的一瞬间就迅速将他护在了身后。
“噗嗤——”
高台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安静,安静到他们身处在其中只能听见利器没入肉体的声音。
常山远将自己手里的匕首狠狠扎进了裴柞雪的心口,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着,神色还有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裴柞雪躲不开。
他那孱弱不堪的病体也不容许他在面对危险的时候能够迅速就做出反应。
然而当胸口的剧痛袭来,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神情依旧泰然自若,甚至连唇角的笑意也没有削减半分。
“原来心口被刺穿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裴柞雪捂着胸口低声喃喃道。
这个感觉对他来说很新奇。
毕竟以往都是他剖开别人的心口,将心脏取出。
这还是第一次,他的手触碰到了属于自己的血液,这是从他身体里流淌出来的血。
——鲜红、刺眼。
却独独少了人体最该有的温度。
他触碰着自己的血液,感受到的不是那源于生命的温暖,而是他早已熟悉的、如附骨之疽般的寒冷。
裴柞雪一时间不知道该是失望还是觉得果然如此。
或许是对方此时表现出来的模样太过于风轻云淡了,常山远冷着脸就打算刺下第二刀。
秦悬渊阻止了他。
“他快要死了,没必要再弄脏了你的手。”薄倦意语气平淡地说道。
他说的是实话。
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裴柞雪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他的身体太孱弱了,一次发烧、一点微不足道的风寒就能随意带走他的生命,更何况常山远的那一刀扎进的是他的心脏。
寻常的修士或许还有机会可以活下来,但裴柞雪绝无可能。
秦悬渊也不会让他有这个可能。
把常山远拉开之后,他们看着裴柞雪的呼吸逐渐变得微弱,那柄匕首还插在他的胸口,流淌出来的血液将他身上的白衣都给染红了。
裴柞雪知道自己快死了。
沉重的寒意蔓延在他的整个身体里,他似乎又回到了以前躺在稻草席上等待死亡的那段日子里。
只不过以前他听到的是那对夫妻对彼此的埋怨,埋怨为何要生出他这么一个拖累。
而现在……
“怎么办?咱们就把他扔在这里不管了吗?”
这是温平任在小声地嘀咕着、
余湘湘睨了他一眼:“那你想怎么样?给他收尸吗?”
“算了,我可没那么好心,还是就让他死在这里吧!”温平任连忙摇了摇头。
他们俩在讨论的时候丝毫没有要避讳裴柞雪的意思,反而当着他这个正主的面,商量出了让他就在这里自生自灭的结论。
而听着他们悠哉悠哉地就给自己认定了死刑,裴柞雪出乎意料的没有感到生气,他看向薄倦意,渐渐溃散的瞳孔使他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看不清少年的面容,只能隐隐感觉对方也在看着他。
意识到这点后,裴柞雪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如今他光是要做出这点动作就已经费劲了所有的力气。
“咳咳……!”
“……送给诸位一个忠告,我要是你们的话,我会赶紧先离开这里。”
裴柞雪的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你说什么?”温平任皱着眉问道。
裴柞雪却对他的质问充耳不闻,他只是一直看着薄倦意所在的方向。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神情反倒是格外的平静。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他无声地对着薄倦意说道。
“我会在……等……你们……”
这最后的几个字他说的很轻很轻,仿佛像是临死前意识不清醒时发出来的呓语。
然而在场除了离他最近的薄倦意以外,谁也没有听清楚裴柞雪最后在说什么。
秦悬渊掀开了他的眼皮,观察了一下瞳孔,紧接着他又伸出手指按了按对方的脉搏。
剑修很快就做出了判定:“他死了。”
无论是对方的呼吸还是心跳都已经停止了。
裴柞雪是当着他们的面断了气的,这意味着这位濂珠城的新城主的的确确是死了。
除非是仙人在世,不然谁也没有办法能够让一具尸体起死回生。
而在裴柞雪死后,对方设置在城主府内的结界自然也就消失了。
折腾了这么一大圈,现在结界终于消失了,余湘湘和温平任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想赶紧先离开这里。
秦悬渊刚往前走了两步,却发现薄倦意并没有跟上来。
他回过头,只见少年还怔怔地站在原地。
薄倦意在看着裴柞雪的尸体。
他的眉头紧缩,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连秦悬渊喊他都没有听见。
“月伴儿。”
无奈之下,秦悬渊只能来到薄倦意的身边,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又轻轻喊了一声。
这一次薄倦意听见了。
他抬起头,这才看见高台上不知不觉间就只剩了他和秦悬渊。
温平任他们早就下去了。
“我们先离开这里。”
秦悬渊没有去问薄倦意是在想什么,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离开这里。
可就在他们刚刚走出高台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巨大的爆炸声。
“那个方向……是万宝楼!”
薄倦意的神色微微有些凝重。
然而爆炸声却没有停止,反而接二连三地在城内各处响起。
剧烈的爆炸伴随着地面的摇晃,仿佛像是地动了一样,周遭的亭台楼阁也开始倾倒下来。
轰隆一声。
薄倦意他们身后的高台骤然崩塌,滚落下来的沙石扬起了一片尘雾。
而城中的居民还来不及庆幸他们逃过一劫,就有人望着远处的天空惊诧地喊道:“那、那是什么?!水……水怎么跑到天上去了?!”
听到他说的话,从家中跑出来的居民纷纷好奇地看向天空。
只见有一堵十几丈高的巨浪出现在天上,这乍一眼看过去,好似海水和天空发生了颠倒。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那道在巨浪之上的白线仿佛是在移动。
近了……近了……
这白线离他们越来越近。
而在这个时候也最终有人看清楚了,那所谓的白线分明就是巨浪的前端!
“快跑!水要漫进来了!”
随着一声惊呼,还杵在街面上的居民顿时忙不叠往后跑去。
只是他们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巨浪。
水势倾压下来,整个街道都被冲刷了个粉碎,住屋、桥梁、街道全都被水所淹没。
几乎是转瞬间。
昔日繁华的街市就不复存在,只有汹涌的水流还在诉说着刚刚情势的险峻。
薄倦意他们离开城主府的时候正好撞见了那铺天盖地的巨浪吞没街道的场面。
这一幕宛如世界末日一般,他们近乎是下意识地赶忙就跑。
途中几人还顺手救下了一些被困在水流里面的百姓。
但更多人是没能逃得过巨浪的来袭,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茫茫的水面之中。
祸不单行。
或许是刚刚的爆炸损毁了地下的支撑,濂珠城开始在往下沉了,越来越多的水淹没进街道,城内几乎无处可躲。
眼看着他们就要沉入湖中了。
忽然,一道霜白的剑光划过,它带着极冷的寒意,那是恍若要将这片天地都给冻结的寒冷。
不断逼近、翻滚咆哮的巨浪也在这一刻倏地停下。
它不是不想前进,而是它被冻住了。
不止是它,整个濂珠城都在这刹那间被冻住了。
——天地骤然一寂。
温平任他们是见过类似的场面的,因此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他和余湘湘的第一反应都是看着薄倦意。
然而少年对此也是一脸茫然。
不过很快,他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薄倦意眼睛霎时一亮。
他赶紧抬头看向天空。
第155章 老祖到来
云层之上载来鸾凤的一声清啼。
它跃过云雾,太阳洒落下来,将它那身披五彩的华丽背羽也照耀得光华璀璨,泛着锦绣斑斓的绚丽色泽。
看见它的一瞬间,底下众人的呼吸都停顿住了。
这样美丽高贵的生物就像是只活在神话传说之中,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一天能够亲眼目睹见它的风采。
而薄倦意已经认出来这只鸾凤就是他养在神霄降阙里面的那一只。
对方显然也在茫茫的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它兴奋地拖着长长的尾羽在天边盘旋飞舞,却迟迟没有停落,反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薄倦意似有所感地看向它身后的云层,众人此时也看见了那隐匿于云中的庞然巨物。
那是一艘艘硕大无朋的仙船。
它们从云雾中穿梭而来,巨型的船身浩大、壮阔,几近遮天蔽日,而当它们的身形全都显露出来的时候,一股巍然磅礴的感觉瞬间扑面而来。
“这……这是?”
温平任瞪大着眼睛看着这一幕。
余湘湘瞥了他一眼,柳眉往上一挑:“土包子,你看见那船身上的万象印了没?这是太衍神宗的仙船,是太衍神宗的人来了。”
说话间,仙船离他们越来越近。
他们站在下方,隐约可见在那宏伟高大的仙船上面伫立着无数道的人影。
其中以一道白色的身影最为瞩目。
那白衣人站在船首,乌发如墨,鬓若刀裁,他的身形挺拔似一柄出鞘的长剑,整个人透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冰冷。
而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极其冷冽的剑意,就连他们这些身处在下方的人也能感受的到。
——好强大的压迫感!
温平任有些心惊。
“这人又是……?”
在一片哑然无声的寂静中,他压低着嗓音向余湘湘问道。
只是这一次,已经有人提前替余湘湘给他做出了回答。
“老祖。”
薄倦意神色欣喜地望着那站在船首的白衣人。
他这激动的神态还引得温平任连连看了他好几眼,恍惚间还以为是他看错了。
不然他怎么会看见这向来神色冷淡矜贵的小少爷……脸上居然也会流露出如此激动,甚至是有些雀跃的表情?
与之相比之下,秦悬渊的脸色可谓显得要平静许多,剑修抱剑站立,他的目光遥遥地落在了那白衣人的身上。
他看着对方漫不经心地投下视线,那平淡漠然的眼神只是随意地往他们身上一扫,就足以让底下的众人感受到了一种如芒在背的寒意。
众人还来不及感到心生畏惧,就见那白衣人的视线已经迅速掠过了他们,最终落在了一个少年的身上。
他无需任何言语,早就学会了揣摩上意的鸾凤已经自发地来到了它小主人的身边,它亲昵地用领羽蹭着少年的脸颊,又不停地徘徊环绕在薄倦意的周身。
在薄倦意想要伸出手去抚摸它时,鸾凤立刻将他背起,随即一跃展翅,将小主人带回到白衣人的身边。
直到这时,众人才感觉那股如芒在背的寒意消失了。
余湘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有空去回应温平任刚才的问题。
“这是薄家的老祖,邃霄剑尊薄云烨。”
温平任闻言一怔,他的嘴巴慢慢张大,逐渐大到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
他吃惊地望着白衣人所在的方向,语气磕磕巴巴地说道:“这、这位就是邃霄剑尊?!”
不怪乎温平任会感到如此震惊。
薄云烨的名号上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对大部分的人而言,邃霄剑尊就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符号,他代表着剑道的至高点,是天下剑修所敬仰崇拜的对象。
即便不是剑修,温平任对这样一位强者也是仰慕和恭敬居多。
结果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他所仰慕的对象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温平任能不大吃一惊吗?
而余湘湘看见温平任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她还以为是对方不相信她说的话。
“不信你看看你的四周,除了剑尊之外,还有谁能有这个本事仅凭一道剑气就可以使得巨浪冻结?”
温平任:“……”
还真没人能有这个本事。
只看他们周遭,厚重的冰层完完全全将巨浪给包裹住了,它在被冻结的一瞬间还维持着向前俯冲的姿态。
汹涌的水流、倾倒的住屋、断裂的桥梁……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剑气之下无声无息地“静止”了。
恐怕这世上也就只有邃霄剑尊能够在瞬间之内做到这一剑霜寒的程度了。
……不对!等等!
温平任突然想到薄倦意刚才喊的那一声。
“老祖?那小少爷和剑尊是什么关系啊?”他捂着胸口小心翼翼地问道。
余湘湘闻言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问这个?你不知道我薄师兄是剑尊的亲徒吗?”
温平任沉默了。
他哪里知道薄倦意的来头竟然这么大?他还以为对方只是个薄家的旁系而已。
想到这里,温平任顿时扭过头看向秦悬渊,不会这也是哪位世家名门出身的公子哥吧?
而秦悬渊接触到温平任的目光,剑修神色淡淡地开口:“我是个散修。”
哦,散修啊。
温平任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一个散修能够找到邃霄剑尊的亲徒当道侣不是更让人嫉妒吗?!
……
就在温平任接二连三遭受着暴击的时候,薄倦意已经带着薄云烨朝他们走来了。
余湘湘神色紧张地捏着裙角喊了一声:“剑尊。”
温平任的情况没比她好上多少,他都记不清他喊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的脑袋此时一片空白。
唯有秦悬渊,他的态度依旧非常冷静,在有余湘湘和温平任两个人的对照之下,剑修的表现就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薄云烨也因此多看了他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让他留意到了秦悬渊周身气息的变化。
“你快要突破了。”薄云烨冷冷地挑了挑眉。
秦悬渊没有隐瞒:“是。”
他确实快要突破了。
有上一世的经验在,他现在修炼起来等于是重走一遍以前走过的路,何况和以前相比,他这一世已经顺利太多了。
他的经脉完好,又有薄倦意源源不断给他送来的各种天材异宝,修为的增长对他来说几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在和严鸣练剑过招的时候,秦悬渊就已经感觉自己触摸到了瓶颈,只缺个时机,他就能从元婴跻身成化神期了。
谁敢想象,秦悬渊这才修炼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这突破的速度说出去恐怕都没人敢信。
在场所有人中也就只有薄云烨知道这一点。
他倒是不觉得奇怪。
秦家的血脉……一旦渡过了噬灵之体最艰难的前期,后面修炼起来那速度绝非常人可比。
而薄倦意在一旁听到两人的对话后,他开始悄悄反思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到底有没有好好修炼。
结果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