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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秦悬渊相比,他确实把更多心思放在了其他杂事上,反而是最紧要的修炼被他给有所耽搁了。

思及至此,薄倦意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决定痛定思痛,等此件事了他就找个地方好好修炼。

说话间,仙船上面的人也陆陆续续下来了。

其中就有谷麟和游殊白。

“师兄!”

见到游殊白那一刻,余湘湘激动得连眼泪都要出来了,这段时间里,她可算是把以前没吃过的苦头都吃了一遍,这会儿再看见师门里面的人,哪怕是她一贯不太熟悉的游殊白她此刻也感到无比的亲切。

只可惜,面对余湘湘殷殷期盼的目光,游殊白却是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他神色匆忙,径直就朝着薄倦意走去。

“师弟……你、你还好吗?”

伴随着这一句话的,是余湘湘那僵在了脸上的激动。

她就知道……

余湘湘木着一张脸。

跟薄倦意一比,他们这些同门的师弟师妹就跟捡来的一样。

对方眼里就只有他的薄师弟。

而游殊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小师妹给冠上了‘师弟控’的标签,他这会正紧张地打量着少年的全身,确认对方没有受伤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傀、傀一……传来消息……说你被困……我……担心……”

游殊白磕磕绊绊地说着。

而从对方的话语间,薄倦意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老祖和太衍神宗的人会来到这里。

剑傀是有办法能够直接联系上薄云烨的,他们有特殊的手段可以把消息给传出去。

想必是他们身处在海底秘境的时候,傀一联系不上他们,故而选择告知了薄云烨。

当时谷麟和游殊白也在场。

一听到是薄倦意出了事,两人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过来。

不仅过来了,谷麟心细,还及时带上了太衍神宗的其他人。

这会子刚刚好,他们带来的这些人手可以下去救助濂珠城的居民。

薄倦意见状,他连忙说道:“城内应该还有一些鲛人,他们之前是被龙族所镇压的,现在被放出来了,放他们的人中有一个是魔修,他可以通过丝线将人变成他的傀儡,这些鲛人被他放出去之后不知道会不会受到他的影响。”

谷麟听到是和魔修有关,他当即就把这个消息通知给了其他人,让这些太衍神宗的弟子在城内救援的时候务必要注意那些鲛人。

等做完这一切他才一脸不悦地开口:“此等竟然有魔修作恶,这里的城主是谁?!”

他可得好好问问对方究竟是怎么管理的!

对此,薄倦意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堆废墟。

“估计在那埋着呢,就是挖出来的话有点费劲。”

谷麟:“……”

第156章 不安和安抚

眼下实在不是适合谈话的时机。

濂珠城的情况未明,还有很多受灾的百姓被困在倒塌的住屋之中,而薄倦意他们也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体内的灵气几乎消耗一空,这会儿连说话也是在强打着精神。

所以在一番短暂的寒暄过后,谷麟及时安排他们先上了仙船去休整,余下在城内的事情他会带着太衍神宗的弟子去接手。

余湘湘看了看人家那分外体贴又格外显得靠谱的师兄,再看着从始至终都没有把视线从薄倦意身上挪开的游殊白……

说实话她有时候也挺羡慕太衍神宗的弟子。

有薄师兄这样长得好看的,还有谷师兄这样靠谱的大师兄。

再对比一下自家的……

余湘湘不由地蓦然叹了叹气。

不过她也知道游殊白并非是不尽责,只是因为从前的种种事情,让他们的这位大师兄和宗门离了心,能够愿意前来这里接应她估计还是看在他们有着同一个师父的情分上。

虽然这个”愿意前来接她”可能更大概率是因为薄师兄也在这里……

她只是那个被顺带的。

但余湘湘对此已经很满足了。

不得不说,在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余湘湘感觉自己清醒了很多,她那娇纵的脾气也慢慢有所收敛。

鲛人和傀儡都让她彻底看清楚了,没了师门的庇佑,她的那点修为根本就什么也不是。

余湘湘已经打算好等一回到虚羽宫她就抓紧修炼,至于秦远?她早就把这号人物给忘得干干净净了。

曾经的那点暧昧现在也成为了她不想去回忆的黑历史。

而这些都是薄倦意并不知道的,他丝毫没有察觉因为他们的到来,从而使得秦远和余湘湘原本的感情之路发生了转变。

秦远不仅没有像原本的剧情那样靠着风趣幽默的性格和沿途散发出来的个人魅力得到余湘湘的青眼,反而还因为躲在暗处偷袭让余湘湘对他大失所望,从一个仅仅只是油腻的追求者变成了卑鄙无耻的小人。

不过就算薄倦意知道,他恐怕也会相当愿意乐见其成,毕竟没什么比让这个讨厌的家伙吃瘪更能令他感到开心的了。

尤其是这个姓秦的竟然还伤到了阿渊。

在薄倦意的心里,他已经给对方判处了死刑了。

要不是当时被对方狡猾地给跑掉了,薄倦意恐怕会忍不住用剑砍掉对方那双只会用来偷袭的手。

想到这里,薄倦意挥退了身边的侍从。

“你们先下去吧,我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自打他回来以后,被他留在城主府外的侍从生怕小主人会再出什么事情,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边。

但薄倦意眼下并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他干脆让他们下去先好好休息一下。

“你也去休息吧。”

薄倦意的这句话是对着傀一说的。

后者的神色一怔,似乎是完全没有想到少年也会让他跟着侍从一起离开。

“主人……”

傀一皱了皱眉,他脸上的神情颇有些不太赞同。

“您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

而傀一没有说的是他其实并不想去休息。

剑傀不需要休息,他们的身体永远不会疲惫。

况且……待在小主人的身边又怎么会觉得累呢?

基于此,哪怕是薄倦意下达了命令,傀一高大的身形却依旧稳稳地单膝跪在下方,且丝毫没有想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只可惜他的小主人似乎并没有看出来他的不情愿,薄倦意的思绪显然不在剑傀的身上,他在想着秦悬渊的伤势,故而听到傀一的话之后他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开口:“我现在暂时想安静一会儿,你先下去吧。”

见状,傀一纵使再不情愿也只能遵从命令。

他缓缓起身,绣有凌霄花图案的衣摆顺着他的动作贴合在长靴的边缘,玄铁打造的面具覆盖在剑傀的脸上,也将傀一所有的情绪都遮蔽在了面具之后。

可即便是这样,高大的剑傀低着头,那缓慢的动作也让他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

薄倦意看着傀一的样子,不知为何莫名联想到了一只垂头丧气的大犬。

这个比喻实在是过于形象。

少年心下一软,他想了想,自己这些天似乎确实有些忽视了对方。

傀一一直陪伴着他长大,对他而言这些剑傀就像是家人一样的存在,但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也让他无暇去顾及剑傀的心情。

而这恐怕也造成了傀一的不安。

他在害怕。

害怕自己会被小主人遗忘,也害怕自己的地位会逐渐被旁人所取代。

而从目前的趋势来看,傀一的担忧并不是毫无道理的。

薄倦意恐怕自己也没有发觉,他越来越习惯和秦悬渊相处,有剑修在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往往都会被对方所吸引。

剑傀能做的事情,秦悬渊也可以完成,甚至他还有更正统的身份,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薄倦意的一切,反倒是剑傀的地位变得越来越尴尬。

他们是为了守护薄倦意而生,可现在少年已经有了更适合的守护者,他们的存在也显得像是多余了。

傀十二不说,傀一也能感觉到他焦躁的心情。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

寻常的剑傀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们没有意识,对薄倦意只知道忠诚和听从命令,可他和傀十二却不同。

他们是剑傀中与众不同的存在,他们有灵魂,有自我的意识,更有着同一个不可言说的妄念。

傀一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他也时刻谨记自己在薄云烨面前的誓言,只是再忠诚的大犬也害怕会被抛弃。

薄倦意察觉到了傀一的不安。

他喊住了对方。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薄倦意指的是傀一提前把消息传递出去,这才使得太衍神宗的人能够及时赶到,救下了濂珠城内的人。

“是属下无用,不能陪在主人的身边。”

然而面对薄倦意的道谢,傀一却觉得受之有愧。

小主人三番两次遇到危险剑傀都不在身边,这已经是他们的失职了。

薄倦意叹息了一声。

他看着傀一说道:“抬起头来,看着我。”

傀一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抬起头。

他佩戴着玄铁打造的面具,只露出了眼睛和下巴。

但薄倦意却依然能透过这张面具勾勒出对方的长相,薄云烨只给他们打造了身体,剑傀的脸还是他们生前的样子。

这张脸的主人自他还是幼童时期便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对方的长相甚至不需要摘下面具薄倦意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你无需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薄倦意对视着傀一的双眼,在后者的眼中,他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你们永远都是我身边最重要的人,你向我宣过誓。”

薄倦意点了点傀一的胸口。

这里封存着剑傀的灵魂,他曾经牵着幼崽的手按在他的心口宣誓。

“让你们感到不安是我的错,但请相信我并不打算抛弃你们,你们陪伴我长大,在我心里就像是家人。”

说着,少年往前一步,他张开手轻轻环抱住面前的剑傀。

温暖的触感袭来,这个拥抱并未持续太久,却足以让剑傀整个人都怔愣在了原地。

直到薄倦意松开手,傀一都还像是如坠梦境般的没能缓过神来。

……小主人主动抱了他?

剑傀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置信,随即巨大的喜悦感瞬间就席卷了他的脑海。

种种的不甘、惶恐、酸涩都在这一个拥抱下悉数消弭殆尽。

薄倦意的态度很明显。

剑傀是他的家人,他不会抛却他的家人,但他和剑傀的关系也仅会限于此,不可能再更进一步了。

不过这对傀一而言已经足够了。

他从不奢望自己的感情能够得到回应,像现在这样能够陪伴在少年的身边他已经很满意了。

得到了承诺,剑傀离开的时候脚步也全然不似之前那样的沉重。

而薄倦意看着对方的背影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终于哄好了。

类似顺毛的举止,薄倦意已经做的很是熟练了。

毕竟他小时候曾经会捡一些小动物回来,每每有新的动物被他带回家之后,原先的那些总会感到不满甚至是闹脾气,往往这个时候就需要好好安抚他们。

这样新欢旧爱才不会打起来。

现在安抚好了剑傀,他也该去找他的‘新欢’……不对!是他的道侣了。

说到做到,薄倦意惦记着秦悬渊的伤势,他直接就带着伤药过去寻找对方。

谷麟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很近。

按道理来说道侣本该同住一间,但谷麟还是硬生生给安排了两个房间。

可即使是这样,谷麟到底也没敢弄的太过分,秦悬渊的房间就在薄倦意的隔壁。

出了门走几步就能到。

薄倦意敲了敲门。

房门被打开。

出乎意料的是,秦悬渊此刻的模样与往日有所不同。

剑修披散着头发,发尾还在往下滴着水珠,而从房内氤氲的水汽来看,他应该是才刚刚洗完澡。

被胡乱系上的亵衣领口微微松开,隐约可见底下露出了大半个饱满精壮的胸膛。

如此近距离之下,薄倦意嗅见了从剑修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草木香,以及……那沐浴过后残留的潮湿热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股热意给熏得,薄倦意忽然觉得自己脸颊有些发烫。

他用手抵住唇轻轻咳嗽了一下,心里已经开始意识到自己此时过来似乎并不是时候。

但就这么仓促地离开……薄小少主也做不出这么失礼的举止。

何况……

他悄悄瞄了一眼剑修的胸膛。

他们是天道见证的道侣,又不需要避嫌什么,难道他还不能看自己道侣的身体吗?

这么一想,薄倦意顿时也变得理直气壮。

“你确定要一直跟我站在门口?”他挑了挑眼尾,一脸平淡地对着秦悬渊说道。

剑修起初在看见少年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眼底是有些讶异的。

秦悬渊没想到薄倦意会来找他。

而直到少年捂嘴咳嗽的时候他才察觉到自己此时的模样。

——头发未干,衣衫不整。

整个人丝毫没有一点仪态可言,就这样狼狈地出现在少年的面前……

秦悬渊抿了抿唇,剑修的心中在暗恼,然而脸上却还是平静地将少年请入房中。

和薄倦意猜测的一样,剑修刚才是在洗澡。

房内放置了一个浴桶,里面的水隐隐泛红,透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而旁边的架子上还挂着秦悬渊换下来的衣服和即将准备要用到的绷带和药粉。

秦悬渊是打算为自己换药。

第157章 把衣服脱掉

门扉紧阖,屋内的光线骤然昏暗了下来。

薄倦意这才发现秦悬渊的屋子里是没有点灯的。

他当即走到桌边先去把灯点上,随后施施然落座,一双漂亮的凤眸扫过还伫立在门边的剑修。

“站在那里干什么?你过来,先把衣服脱掉。”

少年对着剑修吩咐道。

他的语气平静淡然,仿佛不容置疑。

和还站在门口,稍显有些局促僵硬的剑修相比,已经坐下的薄倦意反倒更像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他手里还握着灯座,暖黄色的烛光透过灯纱打在了少年的脸侧。

朦胧、昏黄,与细腻的雪色相映生辉,泛着恍若珍珠般莹润的光泽,而随着少年抬起双眸,那眼尾下的泪痣也好似在一刻活过来了一样。

艳丽夺目,灼灼明媚,像是囊括尽了这世间所有动人的姝色。

薄倦意来的匆忙,他没有来得及再去重新换一身行头,而是随意地披上一件外袍就过来了。

此时银色的发丝松松垮垮地挽了个辫子搭在一侧的肩膀,织金描红的发带垂落下来,末端还缀有两颗小巧的金铃铛。

灯影煌煌,美人亭亭。

这一幕简直美好得有些不像话。

尤其是当少年张开殷红的唇瓣,说出那句把衣服脱掉的话……

哪怕秦悬渊是知道薄倦意的这句话没有任何歧义,对方只是想察看他的伤口,可结合眼下的场景,剑修不由地垂眸避开了少年的视线,他的双唇微动。

“一点小伤而已,我可以自己处理。”

再严重的伤秦悬渊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次只伤在了肩胛,没有触及心肺那些致命的地方,以剑修强悍的体质,哪怕放着不管几天之后也能自动痊愈。

因此这点小伤在秦悬渊看来还完全不值得薄倦意亲自来动手照顾的地步。

何况那些血污说不定还会弄脏了少年的手。

事实上薄倦意一开始也只是打算送完伤药就走,结果没想到这么巧刚好就撞上了剑修沐浴完之后的样子,思绪骤然被打乱,等他坐在这里时,嘴上已经脱口而出让对方把衣服给脱掉了。

这本是个意外的事情。

薄倦意也已经想着该怎么为这句话来找补了,但秦悬渊遮遮掩掩的态度却反而让他升起了好奇。

那些想好的措辞被他重新咽回了肚子里,薄倦意放下灯座,神色认真道:“你的伤在背上,一个人不好弄,还是我来帮你吧。”

少年执意坚持。

他起身牵着秦悬渊坐在床边。

柔软的力道并不难挣脱,只要秦悬渊想,他可以有一百种办法将其反制。

但直到坐在床边,剑修也没有任何异动,他就像是一只被驯服了的孤狼,心甘情愿佩戴上项圈,收敛起强大的獠牙,乖顺听话地任由少年进行摆弄。

薄倦意脱去外袍,他赤裸着双足踩在柔软的床铺上。

少年微微屈膝,跪坐在剑修的身后。

这是一个很近的距离,也超越了秦悬渊一贯警惕的界限,然而此时他却完完全全将自己的后背袒露在另一个人的面前。

这等同于是他亲手把自己的弱点给暴露出来。

薄倦意想的话,他可以马上就换一个未婚夫。

当然,少年显然没有这样做。

他先撩开了秦悬渊那一头披散下来的黑发。

剑修的头发很长,发质粗硬,摸起来还有点扎手,倒真有几分像是巨狼的皮毛。

不过薄倦意脑子里想的却是,他似乎曾经不知道在哪本杂记中看见过,发质粗硬的人,命运通常也会比较坎坷。

他们性情孤傲要强,宁折不屈,注定会吃很多的苦头。

那阿渊呢?

他以前是怎么样的?

薄倦意忽然发现他对自己道侣的了解其实很少,对方也从不提及那些过去的事情。

但掀开剑修身上的衣服,可以看见对方的后背有着大大小小的各种伤疤。

有的看起来像是已经存在了很久,有的却很新,似乎是最近才添上去的,而最新的那一道……

毫无疑问就是横在肩膀上的贯穿伤了。

那一剑几乎洞穿了秦悬渊整个的肩胛骨,伤口很深,边缘血肉翻卷,模样格外的狰狞可怖,倘若持剑的人稍微再偏移一点,恐怕这伤势就要危及心脏了。

想到这里,薄倦意的心底率先升起的是一股强烈的怒意。

他想,自己当时还是下手轻了,只废掉了对方的一条腿,就应该把对方的手也给砍下来!

薄倦意抿了抿唇,他的心情显然因为这道伤口而变得很糟糕。

少年冷着一张脸,与之相反的就是他手上的动作——很轻也很小心。

他用干净的布巾擦拭掉秦悬渊伤口附近沾染到的血污,随后撒上药粉,这些药粉用的是他自己带过来的那些。

秦悬渊准备的药粉是市面上一些常见的伤药,愈合伤口的效果一般,远不如他自己带来的,添加了多种珍贵材料的药粉,撒上去之后伤口渗出的血立刻就止住了。

薄倦意指尖轻点,精纯温和的灵力覆盖在上面,可以加速伤口的愈合。

秦悬渊只感觉伤口处传来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

他忍不住想要动一动肩膀,却被少年及时喝止住了:“别动。”

薄倦意的手按在他另一边完好的肩膀上。

秦悬渊果真不再乱动了。

他看着少年拿起绷带,小心翼翼地缠绕在他的肩膀上。

薄倦意的动作很轻,他像是在对待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一样,细致又温柔。

而这种被如此小心对待的体验,是秦悬渊以前从未有过的。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辈子,他都受过很多伤,甚至背上很多陈年的旧伤都是以前在秦家留下的,从天才沦为废物,其中遭受的巨变又何止是生活上的待遇,还有很多看不见的阴暗。

往往旧的伤口才刚痊愈,身上又总会添上新的。

对待这些伤口,秦悬渊的手法也很简单,或者可以说是粗暴,撒药粉缠绷带已经是极好的待遇了,更多的时候,剑修都是将它们置之不理,全靠身体的自我愈合。

像肩膀上的伤口,他以前都是随便撒点药就不管了的。

可薄倦意却不同。

他是薄家的小少主,邃霄剑尊捧在手心里的珍宝,他受伤是整个神霄降阙的大事。

鸟儿会担忧地环绕在他的周身,剑傀会小心翼翼地把幼崽抱在怀里轻声安抚,连老祖得知后也会细心为他处理伤口。

在这样的情况下,对薄倦意而言受伤就是一件需要被严肃对待的事情。

他丝毫没有理会秦悬渊那一句这只是一点小伤的说法,反而是细致地给剑修上好药,然后用绷带将伤口包扎得严严实实。

“好了。”

薄倦意放下手,“你最近别再用这只手练剑了,我渡送了灵力进去,估计过不了两天伤口就能痊愈了。”

说着,少年想了想,干脆又道:“接下来我每天都会来给你换药。”

每天都换?

秦悬渊愣了愣,他下意识想拒绝,可想到少年这次是主动过来找他,想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而就这么一晃神的时间。

他也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拒绝时机。

薄倦意见他不说话,就当剑修是默认了,他把伤药放在桌上,以表示自己下一次还会再来。

秦悬渊看了一眼药瓶。

剑修没有说话,周身的气息却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

药送到了,伤口也包扎好了。

薄倦意此行的目的已经完成了,眼见时候不早,明天起来还得去找老祖他们说明情况,他便没有继续在秦悬渊的房间里久留。

“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薄倦意披上刚刚来时的外衣,秦悬渊一路将他送到了门口。

走廊上很安静,侍从和剑傀都已经被薄倦意给打发走了,此时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薄倦意往左右两边都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他才轻轻拽了拽剑修的袖口。

“低头。”

少年压低着嗓音说道。

秦悬渊没有怀疑就低下了头。

随即,一抹柔软的触感落在了他的唇上。

脑袋空白了好几秒,秦悬渊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柔软的触感是少年的双唇。

薄倦意亲了他。

少年的动作青涩,仅仅只是停留在最基础的触碰上,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都不能称之为是一个吻。

可剑修的心底却仍然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跳动,甚至在薄倦意准备撤开的时候,秦悬渊伸出手环住了少年的腰身。

“月伴儿……”剑修的嗓音沙哑,他用舌尖舔了舔少年的唇瓣,极具暗示性地开口:“可以吗?”

薄倦意被秦悬渊拢在怀里,他的鼻尖闻见的全是剑修身上那股滚烫火热的气息。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点了点头。

下一刻。

他被剑修抱起,位置顷刻就发生了调转,他被剑修抵在了门边,背后正靠着门扇。

炙热的攻势开始袭来。

和上一次相比,剑修的技术也有了增长。

他不再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胡来乱闯,而是先温柔地舔/弄/吮/吸,待少年的态度有所软化后才开始长驱直入,由一开始和风细雨变得激烈强势。

薄倦意不禁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

在这个时候,少年也没有忘记剑修身上的伤口,他小心地避开了那一处。

而感受到少年对自己的关切,秦悬渊的眸色暗了暗,攻势却变得愈发凶猛。

唇齿厮磨,鬓发交缠。

薄倦意的脸颊渐渐蔓上了艳丽的红霞,纤长的睫羽止不住地轻颤,如遭受了狂风骤雨的蝴蝶在奋力地拍打着蝶翼。

只可惜这场暴风雨来的太猛也太激烈。

可怜的蝴蝶无论怎么逃也逃不出暴雨的侵灌。

它的羽翼被打湿,身体变得湿漉漉的,显得脆弱又无助。

等到飘摇的风雨终于停歇,蝴蝶已然没有了力气。

薄倦意靠在秦悬渊的胸膛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把紊乱的呼吸给平复了下来。

而一等恢复了力气,他立刻就将剑修给推开了——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用完就丢。

“我要回去了。”

少年神色正经地开口,仿佛刚刚主动亲吻上剑修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一样。

秦悬渊也知道这会他们最好还是分开比较好。

他没有再阻止少年。

薄倦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在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过房间里还会有另一个人。

直到,他转过身对上了一双冷冽淡漠的黑眸。

“月伴儿。”

那坐在窗边的白衣人气息冰冷而锋利,他的神情淡淡,俨然看不出任何的喜怒。

第158章 “月伴儿喜欢他吗”

“老、老祖?!”

薄倦意被吓了一跳,然而在惊吓之余他的心底也莫名浮现出了一股心虚的情绪。

刚刚他和阿渊在外面……

老祖应该没有看见吧?

薄倦意悄悄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薄云烨的脸色,只可惜他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白衣剑尊的神态依旧冷冷淡淡,他就光是坐在那里,沉重冷冽的压迫感就已经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了。

而那双和薄倦意极为相似的凤眸漆黑如浓墨,宛若深不见底的幽潭,被他的视线扫过的那一刻,薄倦意恍惚间感觉自己的内心像是被全都给看穿了一样,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也在对方的双眸下无处遁形。

“老祖……”

越是到了这种时刻,薄倦意的思绪转动的便越快。

几乎顷刻间,少年就已经有了主意。

他主动走上前,俯下身趴伏在薄云烨的膝盖上,随即薄倦意仰起头,眼睛轻轻眨了眨:“老祖怎么过来了?我还刚想要准备去找您。”

薄倦意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得无比娴熟和自然,他靠在薄云烨的膝上,拖长着嗓音,尾音绵长,听起来又软又乖。

找他?

薄云烨挑了挑眉。

倘若不是他刚刚亲眼看见了那一幕,恐怕这会也就相信了薄倦意所说的话。

什么想要准备来找他,分明就是这不乖的孩子妄图想蒙混过关的说辞。

薄倦意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他以前小时候犯了错或者是违背了薄云烨的嘱咐时,调皮的幼崽也会像现在这样,趴伏在薄云烨的膝上,仰起那张白嫩的小脸乖巧地看着对方。

哪怕现在以前那个雪白的幼崽已经长大了,变成了漂亮姝丽的少年,某些习惯也依然和以前一模一样。

薄云烨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无法舍得对少年升起一丝一毫的怒意。

他的月伴儿是不会有错的。

有错的也只会是那些不怀好意的豺狼。

想到之前所看见的画面,薄云烨的眼底蓦然闪过了一抹冷色,但他的面上,还是配合着薄倦意开口道:“来看看你是否已经安寝。”

恰如每一个家长在孩子离家之后都免不了担忧,薄云烨亦不能免俗。

在他的心里薄倦意还像是以前出了门回来之后就会变得非常黏他的幼崽,今晚他前来也是想看一看月伴儿到底有没有睡好,却没曾想少年并不在自己的房内,反而还跑去外面和野男人私会。

薄倦意听到薄云烨的话,有一瞬间的怔愣。

谁能想到事情会这么巧,他去找阿渊,老祖刚刚好就来了……

严格说起来,他深夜半夜去会见自己包养的小白、啊呸!……是未婚夫其实并不需要那么的心虚,毕竟秦悬渊是他的道侣,他去给对方送伤药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薄倦意却总觉得老祖似乎不太喜欢阿渊。

但他只以为是薄云烨是不喜秦悬渊出身于散修,他还想着等日后两个人相处久了,老祖说不定就会对阿渊改观了……而眼下,薄倦意只是含糊地提了提对方受了伤,他刚才是去送药的。

薄云烨对此不置可否,他只道:“月伴儿喜欢他吗?”

这是薄云烨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在招亲的时候,薄云烨就曾问过薄倦意是否喜欢这个散修。

薄倦意当时并没有直说他到底喜不喜欢,而是打了个哈哈将这个问题给带了过去。

没想到薄云烨今天却将这个问题又问了他一遍。

这一次,薄倦意没有立刻就作出回答。

薄云烨也不介意,他的嗓音冷冽而平静,至少在这一刻,他不再是世人所畏惧胆寒的剑尊,更像是一个宽厚沉稳的长者。

“如果你不喜欢他,想要换一个道侣,老祖也有办法。”

“月伴儿,你不需要去委屈自己,更不需要顾及些什么,我为你寻求婚姻,是想在我力所能及之余为你多添一重保障,倘若你真不喜他,契约可立亦可废,老祖会为你再选个更好的。”

薄云烨这话说的轻巧,似乎根本没把这份天道见证的契约给放在眼里,但薄倦意却知道想要废除道侣契约会有多难。

可薄云烨仍然向他这么保证了,这也代表了薄云烨的态度。

从小到大,只要是薄倦意想,哪怕是再难的事情薄云烨也会想方设法替他如愿。

在承诺这方面上,薄云烨从不会让薄倦意失望。

薄倦意也丝毫不怀疑他要是现在点了头,说自己不喜欢阿渊,薄云烨恐怕下一刻就会亲手斩断这场婚约。

即便这会让他邃霄剑尊的名号背负上出尔反尔的阴影。

薄倦意有些哑然,他眼眶一酸,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就已经被打湿了。

他下意识伸出手往脸上碰了碰,却碰到了一手的濡湿。

……他、他哭了?

直到亲眼看见指尖的泪珠,薄倦意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似乎又当着老祖的面哭了。

他想停下,可泪腺今天偏偏就像是要跟他作对似的,大滴大滴的泪珠从眼尾滑落,眼前的视线都逐渐变得模糊了。

薄倦意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一股冷冽的气息在靠近他,世间再锐利的锋芒在触及到少年的时候也骤然温和了下来。

一双宽厚平稳的大手覆在了薄倦意的头上。

薄云烨垂着眸,一字一句地开口:“月伴儿,我只想你能开心。”

薄云烨还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与怀里的少年见面,对方还是个稚嫩无比的幼崽,他趴在族人的怀里,无忧无虑,见到什么都好奇,一双圆溜溜的瞳仁清澈干净,哪怕是与他的视线撞上,对方也丝毫没有害怕,反而是朝他笑了起来。

他向身旁的人问道:“这幼崽是何意?”

那人笑道:“这孩子喜欢你。”

喜欢?

这是个陌生的词汇,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会喜欢他。

而身旁的人却仍在说道:“这是凤凰一族近千年来诞生的唯一一个幼崽,那群凤凰对他可宝贝的很,不是谁都能得到这小凤君的青睐,你与他初见,他就朝你笑,可不是喜欢你吗?”

他闻言没理会这人的调侃,却默默记下了喜欢这两个字。

——这幼崽喜欢他,他们合该有缘。

他如是想着,之后的日子他也经常来看望这个幼崽。

他看着幼崽向族人撒娇,贪玩不肯锻炼飞行,明明没有见过其他的幼崽,他却觉得眼前的幼崽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

那是一段很快乐的时光。

至少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他第一次有了牵挂,对外界产生了好奇。

只可惜这样的时日并不长,他还未能看见小凤凰长大,那场倾天的火海就焚毁了一切。

梧桐燃尽,凤凰啼血。

他于火中获得了新生,却也差点失去了他的小凤凰。

好在……

薄云烨轻抚着薄倦意的发丝,一下一下,动作缓慢却格外温柔。

而薄倦意也在薄云烨的安抚下心绪慢慢平缓下来。

他将自己埋入对方的腰身,嗓音闷闷的,透着一丝哭过的沙哑。

“喜欢的……”

冷不丁的,少年忽然开口,他的语调很轻,轻到几乎像是一句呢喃。

但薄云烨还是听清了。

白衣剑尊的眸色微暗,声音却依旧听不出喜怒:“若是他对你有所隐瞒呢?”

薄倦意抿了抿唇,他道:“我愿意听他的解释,如果他隐瞒的事情是我无法接受的,我会亲自与他断绝关系。”

薄云烨看着他:“你可想好了?他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仙门中不乏有比他更优秀者,月伴儿要是喜欢,我叫那些郎君都来陪你。”

……老祖这意思是打算在神霄降阙给他设立后宫吗?

薄倦意之前还沉浸在心底的触动之中,然而此时听到薄云烨的这番话,他却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老祖,我只要阿渊。”

他才不要像那姓秦的一样,跟个发/情的种马似的见一个爱一个。

他有阿渊就够了。

倘若放在之前,薄倦意是绝对无法想象他会喜欢一个人。

正如他当时选择秦悬渊,也是因为对方是个散修,比其他人更容易拿捏。

他当时喜欢对方吗?答案是否定的。

至于为什么现在又喜欢了……

薄倦意想,或许是因为他能感觉得到对方的真心吧。

这是个很含糊的概念。

什么是真心?薄倦意也说不上来,但秦悬渊给他的感觉跟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无论是游殊白还是那位魔门圣子,他能感觉到他们对他的感情,但这份感情距离薄倦意真正想要的却始终差了一线。

直到那天晚上,秦悬渊带他离开仙船,为他亲手折了一盏兔子灯。

看着那盏稍显粗糙的纸灯笼,薄倦意恍惚间突然意识到他为什么会觉得秦悬渊是不一样的。

——因为纯粹。

剑修对他的感情很纯粹也很炙热。

他虽有隐瞒的事情,却在感情上毫无保留,坦诚至极。

他会低头,他会道歉,他视他如神明,他的生活里也只有他。

虽然这么说显得很霸道,但薄倦意只喜欢唯一的东西。

他希望他未来的道侣心里只会有他一个人,并且是完完全全的,所有的感情都属于他。

这一点游殊白做不到,殷长厌更做不到,他们都有额外的顾及和牵挂。

唯独只有阿渊。

在那灯火煌煌的夜晚中,他从剑修的眼底察觉到了那掩藏极深的情愫。

灼热、幽暗,仿佛像是要他将吞噬于其中。

在这极深的情愫下,薄倦意看清了剑修对自己的感情。

第159章 突破化神

薄云烨没有在薄倦意的房间久留。

在得到了少年确切的答复之后,白衣剑尊的眉间虽仍有不悦,却还是选择了尊重自家孩子的意愿。

他没有再提及要废除契约的事情。

反而是薄倦意见到薄云烨这么容易松口,心下放松之余也免不了有些愧疚。

……老祖为他思量良多,他却总是任性妄为……

薄倦意苦恼地皱了皱眉。

他看着薄云烨离去的背影,心里已经开始思量着要用什么办法来哄老祖开心了。

思索间,少年抬起头,目光却在无意中瞥见了一旁敞开的窗台。

他如今是坐在薄云烨曾经坐过的地方,而从这个角度看去,刚好能透过敞开的窗户把走廊上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

另一边,秦悬渊也还未就寝。

他丝毫没有困意,肩膀上的伤也影响不了他。

剑修此刻正坐在桌边,伴着烛火,他小心翼翼地编织手里的线绳。

倘若有擅长女工的绣娘来看的话,一眼就能认出秦悬渊这会编的正是一枚同心结。

两股彩绳相互缠绕,宛若连理相依的枝条,而在绳结的下方,一颗莹润饱满的珍珠缀于此,禾穗状的流苏垂落在最末端。

从形状上看,秦悬渊这花费了数个时辰弄出来的同心结已然算是个完成度极高的成品了。

剑修是第一次尝试弄这种东西,中途不知道废了多少绳结才堪堪编出了这么一个形状完整的。

但秦悬渊却仍然觉得还不满意。

这是他要送给薄倦意的东西,比起上一次临时赶制出来的纸灯笼,这一次他的时间宽裕,怎么也得把东西弄得好看点才能送得出手。

带着这样的念头,剑修把手里编好的绳结再次拆掉,准备重新再编织一个。

而等薄云烨来到剑修房中的时候,看见的正好就是这样的一幕。

秦悬渊的警惕性很强,几乎在薄云烨现身的那一刻,剑修就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的眸色一动,抬起头,视线却在触及到薄云烨的身影时有些愕然地怔愣了片刻。

“剑……老祖。”

秦悬渊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位深夜造访的来者竟然会是薄云烨。

白衣剑尊出现在这里,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冰冷复杂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剑修。

一寸一寸。

幽暗冷淡的视线仿佛要将秦悬渊整个人都给剖开来看一样。

与在薄倦意面前时的样子不同,薄云烨此时褪去了所有的温情,他看待秦悬渊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企图想要夺走他精心珍藏了多年宝物的恶徒。

秦悬渊顶着薄云烨的注视,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脸上的神情却依旧称得上是沉稳冷静。

他没有在这股可怕的威势下轻易地就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怯色。

相反他身上的杀意鼓涨,凛冽的杀气犹如一条无形的巨龙,五爪泛着湛湛的寒光。虽不及薄云烨那无比强大的威压,但巨龙却也并未被打压下去。

它在试图和这威势抗衡。

即便以它现在的力量而言,做出这举止无异于是在以卵击石。

但秦悬渊没有退缩。

见状,薄云烨挑了挑眉,心底的怒意倒是少了几分。

同为剑修,他看得出来秦悬渊比他们上次见面时已然有了不小的进步,剑意也比之前更加凝实。

放眼整个仙门,秦悬渊这成长速度并不慢。

秦家的血脉……纵然没落,到底还是有几分可取之处的。

思及至此,薄云烨看着秦悬渊缓缓开口道:“我曾想让月伴儿和你解除契约。”

秦悬渊闻言心神一震。

他来不及去分辨薄云烨的话是真还是假,剑修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解除契约的这四个字上。

冰冷的寒意逐渐蔓延上他的心头,有那一瞬间,秦悬渊甚至想杀了薄云烨。

但仅剩的理智却及时阻拦住了他。

——他杀不了薄云烨。

这是个残酷又现实的事实,它提醒着秦悬渊,他还不够强。

薄云烨将剑修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他没有错过剑修对他杀意。

然而恰似秦悬渊能够清晰认识到他和薄云烨之间的悬殊,薄云烨也不会把秦悬渊对他杀意给放在眼里。

蝼蚁之怒,有何惧?

现在的秦悬渊还太弱,远远还没有资格到可以值得他去正视的程度。

因此,面对秦悬渊的愤怒,薄云烨就像是没有看见一样。

“拿起你的剑,跟我来。”

白衣剑尊冷冷地抛下这么一句话,他转头就走,丝毫没有在意身后的剑修会不会跟上。

秦悬渊的眸色沉了沉。

他跟着薄云烨踏入了一片领域。

肆虐呼啸的风雪从脸颊划过,一抹细微的刺痛感瞬间传来。

秦悬渊却没有空去擦拭脸颊的血痕,他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眼前的冰原。

茫茫的白色覆盖了整个视野,这里万物凋敝,俨然是一片死寂之地。

然而,极寒的冰冷之下,亦藏有无限的杀机。

这里是薄云烨的剑域。

秦悬渊曾经在闯阵的时候体验过,只不过他当时经历的仅仅只是薄云烨随手投下的一道意念。

可此刻摆在他眼前的却是真正的、完整的、属于薄云烨的剑意领域。

剑修的神色霎时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而薄云烨站在风雪之前,白衣剑尊的眉眼冷淡,瞳眸幽深。

“月伴儿予我说他喜欢你,我本以为过了这些天,他对你的新鲜感会消失……

“可惜……”

可惜什么,薄云烨没说,他只是望着下方的剑修,冷声道:“你有多少本事尽可使出,不必藏拙。”

在薄云烨说出第一句的时候,秦悬渊还有些怔愣,但很快他就没有时间去思索了。

因为那藏于风雪之中的剑气已经朝他逼近了。

……

薄倦意还不知道就在一墙之隔,他的未婚夫正在被老祖以磨砺的名义实行单方面的凌虐。

剑域的时间完全由薄云烨所掌控。

外面看似只过去了一晚上,实则秦悬渊已经在冰原上待了三个月了。

起初面对风雪,剑修根本毫无招架之力,他的那点本事在薄云烨的面前压根就不够看。

可就此想要让秦悬渊屈服也不是那么容易。

龙血在他的体内沸腾,鼓涨的剑意没有因为强大的敌人而变得萎靡消沉,反而是在对抗中越南战争越盛。

天幕中突然隐隐传来龙吟之声。

薄云烨似有所觉地低下头。

冰原上,鲜血染红了大地,浸透冰层。

黑衣剑修单膝跪在了冰面之上,他手持着剑柄,锋利的剑身插入进冰层,而在他的周身,凛冽的杀意却在不断攀升。

薄云烨已经看出来秦悬渊是要突破了。

他将天上异象掩盖,外界的众人丝毫没有察觉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而因为有契约的缘故,薄倦意倒是感觉到了秦悬渊这边的异样。

他来到了剑修的房间。

薄倦意敲了敲门,里头没有人应。

……咦?不在里面吗?

薄倦意一边疑惑地思索着,一边将门推开。

却不料里面的人也正打算开门。

少年手下一空,身体还没能反应过来就跌入进了剑修的怀抱之中。

秦悬渊伸出手抱住他。

不知为何,剑修将他抱的很紧,且始终都没有松手的迹象。

薄倦意埋在充满了草木香气的胸膛前,属于剑修的气息紧紧地包裹着他,要是只一会儿还好,时间久了,薄倦意感觉自己的脸颊也有点热。

……不知道是被闷的还是那从剑修胸膛上载来的体温着实燥热。

但总之,他们这样一直抱着也不是个事儿,这里紧挨着门口,但凡有一个侍从路过,恐怕都能直接看见看见里面的情景。

鉴于昨天晚上才不小心让老祖给撞见了,薄倦意这会儿正是高度警惕的时候。

他稍稍挣动。

剑修顺势将他放开。

然而不等薄倦意主动发问,秦悬渊就率先开口道:“月伴儿,我突破了。”

薄倦意刚想询问的话就被秦悬渊这一句给打断了,他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剑修。

后者低着头任他注视。

薄倦意这一看,确实发现秦悬渊的气息与以往较为不同了。

这才一个晚上……阿渊竟然就突破了……

薄倦意的心中顿时生出了紧迫感。

而他哪里知道秦悬渊是在薄云烨的剑域里待了三个月,这三个月剑修时时刻刻都在与风雪厮杀,好几次差点殒命,那身黑色的深衣之下,更是布满了各种伤痕。

要不是秦悬渊及时佩戴了一枚香囊,恐怕早就掩盖不住他这一身的血腥气。

薄倦意却在看见秦悬渊突破后心中更坚定了近段时间要好好修炼的决心。

即为道侣,他又怎能看着自己落后一步?

必须要加倍努力才是!

不过眼下还有裴柞雪留下来的一堆烂摊子还没有解决。

裴柞雪和烛先生是死了,他们死了一了百了,但濂珠城却经此一事死伤无数,倘若不是薄云烨他们来得及时,濂珠城或许此刻已经完全沉没于湖底了。

而就算如此,城中的死伤也仍然十分惨重。

毕竟就在前不久濂珠城刚刚举行了斗珠大会,吸引来了不少游客,因为连日暴雨的缘故,他们被迫滞留在城内。

危机发生的时候,他们还聚集在茶楼客栈之处,待水流淹没过来,他们想逃也无处可逃,其中有不少人都在混乱中失踪了。

谷麟带着太衍神宗的弟子一边负责救助濂珠城的灾民,一边也忙着找到这些人。

结果没想到人还没找到,他们先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第160章 邪修和人骨

“阵法?”

谷麟的神色有些诧异,他匆匆跟着有所发现的弟子赶到了现场。

这里以前是濂珠城的主干道。

濂珠城内的水道众多,在唯数不多的几条陆路中又以这条街道最为宽阔,因此这里也格外繁荣,它连接着平遥坊、万宝楼这些繁华之处,平日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然而如今,在巨浪席卷过后,这处昔日的繁华胜地,眼下也只剩一片残檐断壁。

高涨的水流褪去,裸露出来的街道裂开了一条条巨大的缝隙,两旁倾倒的住屋更是夷为废墟,砖头木板散落了一地。

而也恰好是因为这条街道横断裂开,一些被掩盖在底下的事物才得以重见天日。

一堆又一堆的白骨被冲刷上来,它们被堆砌在还算完好的地面上,垒成了一座座小山。

谷麟来的时候,太衍神宗的弟子还在不断挖掘出新的白骨出来,而地面上已经被堆得快没有地方可站了。

“这是怎么回事?”

谷麟的脸色十分难看,那么多的骸骨,这区区一条街道的地下到底埋葬了多少人?!

站在他面前的弟子开口道:“我们在挖掘住屋的时候周师姐不小心掉进了一条裂缝里,然后就看见了……”

这地底下有着一堆的骸骨。

“我们还在这些骨头上发现了这个。”

那弟子说着,用帕子包起来一根骨头递给谷麟。

只见这些白骨的上面都刻着某种像是符号一样的东西,鲜红的颜色与惨白的骨头形成的强烈的对比。

看起来给人予一种极为诡异狰狞的感觉,而从它上面散发出来的气息也让在场所有的修士天然地有些排斥和不适。

“……邪修!”

看见这根骨头的一瞬间,谷麟紧闭的牙关就硬生生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些骨头还有上面的符号毫无疑问是邪修的手笔,也只有那些邪修才能做得出在人家的尸骨上刻字的这种缺德事!

谷麟虽然生气,但他也知道这些邪修的手段会出现在这里本就充满了怪异,联想到刚刚弟子所说的阵法。

他问道:“你来找我时提到阵法,莫非是这些骨头和阵法有关?”

那弟子点点头:“周师姐说了,这些骨头上面的符号如果连在一起的话是一道完整的阵法。”

这弟子口中的周师姐名为周沁,她出身于皆惑城的周氏,周氏擅长阵法,据说他们的这个周是取自周天阵法中的周。

周沁是周家这一代的佼佼者,年幼时便送到太衍神宗跟随几位阵道长老学习。

此次出行,长老们让她跟着也是想让她出门游历一番,没想到却是让她发现了濂珠城内的秘密。

毕竟能够用这么多的人骨来绘制阵法……幕后之人肯定是在谋划些什么。

思及至此,谷麟只觉得一阵头疼,他不敢有所隐瞒,赶紧吩咐弟子把这件事情去告诉薄云烨。

然而还没能等他来得及松口气,去清理城主府的弟子又有了新的发现。

“谷师兄,我们在那废墟中找到了这个。”

这些弟子是奉命去找寻裴柞雪的尸体的,作为濂珠城的城主,更是造成了一切的罪魁祸首,谷麟要求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就在这些弟子清理废墟的时候,有人在里面找到了一样物品。

当谷麟的目光落在上面,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把此物一并送到剑尊的面前!”-

仙船上。

薄倦意坐在薄云烨的旁边,另一边是秦悬渊。

除了他们以外,其他人也过来了。

游殊白和余湘湘坐在左下方,温平任和常山远则坐在右下方,双方泾渭分明,一边代表虚羽宫,一边代表着濂珠城。

昨天太衍神宗的人初来乍到,而薄倦意他们也刚刚经历了恶战,加上濂珠城内还有很多受困的百姓在等待救援,故而说明情况的事情也自然而然地被挪到了今天。

薄倦意从斗珠大会开始开始讲,把他和秦悬渊经历的事情都跟薄云烨详细地说了一遍。

不过其中,他也隐去了一些内容,比如关于他们手中有海底舆图的事情。

这并非是薄倦意有意想要独吞这份舆图,而是他很清楚这东西的重要性。

无边海物资丰饶,要不是有龙族镇守,陆地上想要去寻宝的修士估计都能把海底给填平。

哪怕无边海封锁了上万年,世人仍然还记得万年以前的猎妖船出海一次,往往就能带回来大量的资源财富。

这足以可见茫茫的大海富裕到了什么程度,而绘制有海底风貌的舆图无疑就是一张珍贵的藏宝图。

薄倦意相信薄云烨,但他不相信太衍神宗,同理,他相信自己的父母,却不相信薄家的其余人。

归其原因,不外乎是一句话。

——利益与人性。

太衍神宗是个庞然大物,里面有无数的支系派别,弟子更是来自各方不同的势力,平日相安无事的时候大家自然是荣辱与共,可一旦财帛诱人到了一定的程度,难保不会有人眼红。

薄家也是如此,主支、旁支、姻亲、门客,一个偌大的家族好比参天的巨树,在枝繁叶茂的同时,底下的树根也错综复杂。

虽然有薄云烨在,不会有人真的不长眼跑到薄倦意的面前来,但能尽量减少麻烦薄倦意还是不想招惹那么多事情。

因此他对海底舆图的事情闭口不谈。

当时在场的三个人中,余湘湘站得比较远,她并没有看清楚匣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况且那会她本就觉得自己没出什么力就拿那么多的东西心中受之有愧,就更不可能斤斤计较薄倦意和秦悬渊背着她去私藏东西了。

故而薄倦意说完后,大家的关注点依旧还是在裴柞雪的身上。

在傀一把消息传回太衍神宗的时候,谷麟就已经把濂珠城的所有信息给调查了一遍,裴柞雪和烛先生作为濂珠城内一明一暗的管事者,当然也在调查的列表上。

烛先生的身份并不难查,他的生活轨迹几乎都在濂珠城内。

他是个无名无姓之人,这种人通常是奴隶。

中央大陆尽管明面上已经杜绝了奴隶的存在,但私底下还仍然会有不少人蓄养奴仆,还有一些商人会靠走私异族贩卖为奴牟取利益。

烛先生就是这么一个魔族与人族的混血奴。

他出身低微,奴隶的身份是他洗刷不掉的耻辱,更何况他是个混血杂种。

烛先生极力想要摆脱这层身份,为此,他努力考取功名想要出人头地,只可惜到了考场他的奴隶身份被人揭露,一朝幻梦破碎,他再度跌入泥潭。

好在这个时候,他有幸被老城主选中,从落魄书生成为了城主府内的小官。

他给自己取名为烛,寓意是光明远大的意思。

他本以为自己从此可以一施才华,但现实却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

城主府内人才济济,被老城主选中没什么特殊的,而在之后,老城主更是像把他这个人给忘记了一样,烛先生汲汲营营,也不过只是一介小官。

这和他当初设想的远大抱负截然相反,于是他选择投靠了裴柞雪,更是在私底下转修魔道。

观其整个人生,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

——白眼狼。

老城主救了他,他却并不感恩,反而因为老城主没有满足他的野心而心怀怨恨。

这种人还好是被秦悬渊一剑给刺死了,不然就算是还活着,这会怕是也得让濂珠城幸存下来的居民给活活踩成肉泥。

至于裴柞雪。

他的情况要复杂一些,在被老城主收养之前,裴柞雪的经历是一片空白的。

他没有户籍,没有任何父母的身份信息,谁也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他似乎只有一个名字。

但谷麟查询过,翻遍整个上界都没有一个叫裴柞雪的。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突然出现,又被老城主当成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带回了濂珠城。

并且老城主心善,怜其体弱多病,又父母早亡、家中无人,干脆把他收为养子带在身边。

乍一看,裴柞雪就像是个极为幸运的例子。

明明是个孤儿,却因老城主的善良一跃成为了城主府的贵公子,甚至在老城主死后,他还接管了濂珠城,成了坐拥这处繁华之地的主人。

可若是知道后来发生的这些事情,不难发现裴柞雪被收养的过程似乎充满了巧合。

他进入城主府之后的谋划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从收服烛先生,到杀死老城主,裴柞雪的每一步都在为掌管濂珠城做准备。

看上去他好似很在乎权力,可薄倦意却总感觉哪里不对,尤其是对方最后朝他说的那两句话。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我会在归墟等着你们。”

……见面……归墟……

可裴柞雪分明已经死了。

秦悬渊亲自确认过对方的心跳和脉搏停止。

更何况以裴柞雪的身体情况,他根本不可能在匕首刺入心脏后还活着。

因而那会儿薄倦意只当他是在胡言乱语。

只是眼下看完裴柞雪的资料,那股古怪的感觉仿佛又浮上了他的心头。

……裴柞雪真的死了吗?

他筹谋了那么多,这样的人会这么轻易地就死掉吗?

薄倦意不是不相信常山远的那一刀,只是他总觉得对方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人。

而且裴柞雪死前的反应也太淡定了。

按理说他在府内种满了木槿,又追求长生,他想必是不甘心死去的。

可裴柞雪却在被匕首刺中后坦然赴死。

这事情实在有些奇怪。

而就在薄倦意思绪卡在这里的时候,那些鲛人也被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