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气球
旋转木马的鎏金灯串闪烁, 将苏宜的发梢染成蜜糖色。
他低头咬一口冰淇淋球，树莓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又甜又酸。
他悄悄眨了下睫毛, 将那一点点湿润憋回去。
一个被妈妈牵着手路过的小女孩，另一只小短手上牵着一个狮子造型的气球。
一直歪头盯着苏宜，准确来说是盯着苏宜手里的冰淇淋。
“妈妈，你不是说冰淇淋被卖完了吗？”
小女孩翘着两条小辫儿，站在原地不肯走。
苏宜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蹲下去哄她。
“你手上的小狮子是《翘胡子爸爸》里的凯恩吗，好可爱。”
“不是凯恩。”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开口纠正，“是萨拉。”
年轻女人也趁机哄道：“马上八点了，动画片要开始了哦。”
小女孩很快忘记冰淇淋的事，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离开。
一抬头, 江允叙正盯着他, 眉梢微挑，“动画片？”
苏宜点头，“我之前做家教遇到的一个小朋友，特别喜欢这部动画片。”
抿抿唇，他将剩下的话说完, “我也去看了, 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到现在都记得里面的一句话, 是狮子爸爸说的。
“小松鼠的尾巴不是最蓬松的，小兔子的耳朵不是最长的, 但他们都爱自己的独一无二。”
像他这样的年纪还看动画片的人实属少见, 苏宜略微有点不好意思。
但江允叙手插进兜里，很自然地问：“所以凯恩和萨拉是一对孪生小狮子？”
苏宜一愣，下意识感叹：“你真的好聪明啊。”
他走在江允叙身边, 将动画片的情节讲述了一遍，当然也提到了狮子爸爸说的那句话。
“那你呢？”江允叙忽然侧过脸问，“狮子爸爸有教会你吗？”
冰淇淋球已经见底，苏宜顿了顿，“动画片教给小朋友的道理太多了，要学很久。”
他晃了晃手里的蛋筒卷，“我去扔垃圾。”
穿过人群再次回到原点，苏宜却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游乐园的夜晚被彩色灯串渲染，连风中都是甜腻的味道。
耳边都是欢声笑语，苏宜却觉得空落落的，仿佛隔了一层什么。
脚步不自觉越走越快，正当苏宜想拿出手机发消息时，前方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苏宜。”
苏宜抬起头，整个人愣在原地。
夜色刚漫过游乐园的尖顶，彩色灯串沿着过山车轨道亮起，把半片天空染成暖融融的橘粉。
几步之远，江允叙站在旋转木马旁，剑眉长目，手里攥着一大串彩色气球。
气球绳缠了两圈在他手腕上，被风扯得轻轻晃。
绚丽缤纷的气球挨挨挤挤，江允叙神色平静，“你在找我？”
一切都显得梦幻又不真实，苏宜的神色很迟疑。
但脚步还是向男生的方向靠近，直到江允叙牵起他的手腕。
体温毫无保留地顺着皮肤传递过来，对方将气球绳交到他手上。
“怎么这么慢。”
一大串气球让苏宜的手臂被变得轻盈，仿佛思绪也跟着飘动。
苏宜呆愣愣地看着他，“你是把所有气球都买下来了吗？”
“是是是。”旁边的老板笑容热情，“我们买气球送拍照服务哦。”
“这位小哥把所有气球都买下来了，可以免费送你们照片。”
老板举起单反，用手指挥他们，“麻烦两位再靠近一点。”
苏宜迟钝地眨了下眼睛，江允叙已经神情自然站直看向镜头。
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有点亲昵，苏宜忍住了抿唇的冲动。
单反对准他们，老板道：“准备，笑。”
按下快门的那一刻，苏宜忽然感觉到垂在身侧的小拇指被人轻轻勾住。
心一颤，苏宜下意识偏过头，闪光灯一亮。
照片定格。
拿到照片，苏宜看着照片中的自己歪头看向身边的男生。
江允叙神色平淡地直视前方，而食指却在底下悄悄勾住他的小拇指。
“如果觉得姿势不好，可以重拍一张。”老板在一旁说。
苏宜抬起头，江允叙的视线正落在他身上，没有开口。
他冲老板弯起嘴角，“不用了，拍得很好，谢谢。”
走到一半，苏宜拿着那张照片问：
“照片只有一张怎么办？”
江允叙平视前方，“再说。”
他竟然没有直接说不要这张照片，苏宜有点泄气。
到达游乐园门口，江允叙停下，“乔星柚和方荔时他们去坐过山车了，应该很快出来。”
苏宜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看手中的照片。
喜欢画，喜欢照片，江允叙毫无预兆地开口：“喜欢被记录？”
苏宜抬头，没有否认，而是说：“照片拍得很好看。”
一大串气球飘着，兔子、水母和花朵挤在一起，风一吹就晃出满世界的亮色。
让苏宜走到哪里都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尤其是经过的小朋友们。
每一个人都嘴巴都张成O形，走了很远都还要回头看。
等了一会儿，苏宜忍不住说：“太多气球了，我想分一些给小孩子们，可以吗？”
江允叙颔首，“你的气球你做主。”
等到乔星柚和方荔时走到游乐园门口时，看到的就是两人分气球的一幕。
苏宜手里牵着几只气球，给面前排成长队的小朋友们分气球，一人一只。
而他身后，江允叙攥着一大串彩色气球，神色平淡。
乔星柚目瞪口呆，“……这是游乐园在做活动吗？”
苏宜抬起头，眉眼弯弯，鼻尖沁着汗水，整个人明媚又灵动。
“乔哥，你要气球吗？”
乔星柚抬头挑选一番，“给我那只大白鲨的。”
苏宜将那只蓝色鲸鱼递给他，“和你今天的衣服颜色好配。”
方荔时走到江允叙身边，笑，“造型不错。”
江允叙将一只小黄狗的气球递给他，学着苏宜的话说：“和你今天的样子很像。”
气球分得很快，轮到最后一个小朋友时，只剩下凯恩和萨拉。
想了想，苏宜蹲在小男孩面前，将从鬼屋里带出的兔子玩偶拿出来。
因为是淘汰下来的道具，兔子玩偶的嘴巴被缝得很歪。
苏宜不好意思地开口：“气球没有了，但有一个不是很漂亮的布偶，你想要吗？”
男孩盯着布偶看了一会儿，突然欢天喜地地拿走布偶。
“哇！歪嘴巴兔子，好酷！”
送走最后一个小朋友，苏宜站起身，想从江允叙手中拿走一只小狮子。
但他的手刚伸过去，江允叙忽然往后避了避，问出一个莫名的问题。
“哪只是哥哥？”
“嗯？”苏宜下意识疑惑地蹙起眉毛，盯着江允叙的瞳孔。
他后知后觉对方问的是哪只狮子的卡通形象是哥哥，“……萨拉。”
江允叙轻“嗯”一声，将凯恩的气球递给他。
金黄色的小狮子圆滚可爱，苏宜将牵引绳缩短，指尖弹了一下狮子的脸。
小狮子慢悠悠地飘远，又在绳子的牵引下慢悠悠地飘回来。
江允叙想做哥哥。
苏宜和凯恩四目相对时，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哥哥？
他忽然想到了X。
那个备注为“哥哥”的头像一直是小号的置顶。
他打开手机，点进聊天框。
两个小时前。
【哥哥】：今晚的怪兔子第一天上岗，有吓到你的第一个玩家么？
【哥哥】：小心被某些奇怪的玩家会玩弄NPC，酥酥这样的怪兔子也会么？
半个小时前。
【哥哥】：看来怪兔子被玩家捉住了。
【芙酥】：没有，我刚下班。
【芙酥】：也没有被捉走。
按下发送键，苏宜特意仔细听了一下有没有消息提示音。
没有听到，他莫名松一口气。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他忽然怀疑起X的真实身份。
不论是那天响起的消息提示音、还是很多细节，甚至他觉得X说话时的语气。
都很像一个人。
他的目光悄然落在前方的男生身上，肩线挺括气质冷淡。
但理智告诉他，江允叙不可能是X。
他的怀疑都只是毫无根据的浮萍。
走到一个路口，正对面是一所学校，苏宜介绍说：“这是我的高中。”
将手机插进衣兜，江允叙抬起眸，“进去看看。”
“这么晚了？”苏宜讶然。
江允叙冲乔星柚两人道：“你们可以先回宾馆。”
“反正没事，一块儿去看看呗。”乔星柚扬了扬下巴。
他稍长的金发扎了个小辫，鲸鱼气球就绑在他的发尾上。
这个时间段高三还在上课，在保安亭登记后几人走进校园。
塑胶操场上有几个男生正在打篮球，汗水挥洒。
乔星柚和方荔时明显很感兴趣，一块留下了。
再往前是一栋大楼，苏宜说：“这是行政楼。”
路过行政楼前的表彰栏，江允叙脚步忽然顿住。
玻璃框里新换了一层塑封照片，是每届的优秀毕业生。
夜色模糊，但正中间一排的某个男生格外显眼。
江允叙打开手机照明灯，白色光圈里。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领口纽扣规规矩矩扣到第一颗。
眉毛细弯，眼尾微微下垂，瞳仁是透亮的浅棕。
望着镜头，嘴角微微抿出梨涡，模样青涩又漂亮。
照片下方的红色宋体字印着一排小字：20xx届优秀毕业生，苏宜。
高中时期的苏宜。
风从身后的篮球场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特有的味道。
江允叙抬手碰了碰冰凉的玻璃，指尖能清晰触到照片里的轮廓。
“当时刚午休完就被叫去拍照，可能拍的不太好。”苏宜抿唇不好意思地说。
“你有这张照片的底片么。”江允叙忽然问。
“什么？”苏宜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允叙收回手，黑瞳看着他，“你还欠我两朵小红花，记得么？”
“舍不得小红花，总要拿其他东西来换。”——
作者有话说：苏宜：没有气球了噢
小男孩指向江允叙手中的狮子气球：那是什么？
苏宜回头看到江允叙：那是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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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开学变少了，而作者也要开学了[心碎]
今天不舒服，明天再起来看大家的评论[好运莲莲]
第32章 奖励
夜风吹拂, 苏宜发丝撩动，一张脸窄小莹白，下巴细细。
“你是想让我用这张照片跟你换吗？”他问。
手电筒的灯贴着表彰栏漫开, 在冰凉的玻璃面晕出圈朦胧的光雾。
江允叙手腕微拧，食指弯曲在照片中男生的梨涡上点了下。
“很公平的交易，你觉得呢？”
这张照片苏宜的确有底片，但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一张照片抵消两朵小红花吗？”
“一换一，很简单的数学公式。”
江允叙关掉手电筒，夜色重新将两人包裹。
“但如果你能证明这张照片价值两朵小红花，也可以。”
苏宜没有江允叙那样面不改色的本事，更何况是吹捧自己，他完全说不出口。
“那还有一朵小红花怎么办？”
“先欠着。”江允叙不假思索。
欠一朵小红花听上去好像没什么，但对象是江允叙, 这让苏宜有些犹豫。
他完全猜不到这次没有兑换的承诺, 在今后会不会变得面目全非。
他莫名有这样的直觉。
公告栏上贴着上一次的月考成绩，旁边是各位班主任的联系方式。
借着路灯投下的光，江允叙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苏宜没有留意他的动作，纠结半天抿了抿唇问：
“那今晚那张游乐园的照片，也可以用小红花换吗？”
照片的所属权严格意义讲是江允叙的, 所以他只能试图以这样的方式获得。
未兑现的承诺也许代表未知, 但现在, 他想拥有的照片的想法完全占据上风。
江允叙站直后脊，神情完全没有意外, 拿出谈判的姿态开口。
“那你觉得这张照片价值多少朵小红花？”
精明的商人会在这个时候尽可能地保住筹码。
但显然, 苏宜完全没有经验。
他低垂的睫毛扇了扇，不太有底气的说：“可以都给你。”
没有人会真的在意幼儿园哄小朋友的东西，苏宜在意, 是因为从未拥有。
而江允叙，他隐隐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测但不敢细想。
生涩的对手将底牌完全暴露，江允叙眉梢一扬。
“就这么喜欢这张照片？”
“嗯。”苏宜瞳仁乌亮，其中的情绪一览无余，“喜欢。”
他很少会这么坦然的表露自己的喜欢，也许是直觉隐约告诉他。
江允叙会纵容他。
心底隐秘的痒爬上犬牙，江允叙下颌几不可察地绷紧几分。
但他的神色依旧从容，“可以给你。”
“但。”苏宜嘴角还未来得及弯起，就听到他说。
“之后的脱敏过程，只能由我叫停。”
“说‘兔子’也没用？”苏宜确认。
盯着他偏圆水润的眼珠，江允叙挑起点唇。
“我可以叫‘兔子’。”
微微动了下睫毛，苏宜莫名嗅到一点不同的意味。
“每次牵手拥抱，你总是有各种理由结束，脱敏时间太短治疗效果当然不好。”
江允叙淡淡吐出几个字的评价，“你太娇气了。”
第一次说热，第二次喊累。
连苏宜自己都找不出开脱的借口，他垂下眼皮小声保证，“……下次不会了。”
从行政楼倒校门口的距离，苏宜忽然问：
“你为什么要给我兑换小红花的奖励？”
那是父母应该对小孩做的事，苏宜没有经历，但无比清楚。
江允叙在越位弥补他小时候的遗憾。
在没有身份、也没有义务的情况下。
碎发被夜风吹得往后贴，从侧面看，江允叙侧脸透着说不出的好看。
连睫毛垂下来都弧度都透着点漫不经心，他目光平视前方，问：
“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
这是一句电影台词，苏宜顿了顿，说：“……没有理由。”
“对。”江允叙偏过头，眼神落下来，“我做这些也不需要实际的理由。”
他伸出手按了下苏宜头顶，“你脑子里整天都在琢磨这些事么？”
“怪不得这么瘦，原来是脑细胞用多了。”
被说得有点脸热，苏宜从他手掌下钻走，发丝轻轻蹭过江允叙手指。
“没有天天想，也没有很瘦。”
江允叙指腹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
一个篮球突然横飞过来，他手腕一抬稳稳接住。
撩起眼皮，乔星柚正站在操场中间掀起上衣擦汗，笑容张扬。
“看来没手生。”
江允叙手指长，单手便能将篮球扣得很稳。
他腿一迈轻而易举跨过护栏，然后将球扔回给乔星柚。
嗓音平淡，“试试。”
从头到尾，他没有问过苏宜会不会篮球。
因为他知道高中时期的苏宜几乎被沉重的学业压力压垮肩膀，不会有时间接触这些“旁门左道”。
站在操场中央，江允叙没急着接球，宽松的黑色上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线流畅的弧度。
直到乔星柚传球的瞬间，他才动了。
左臂微抬隔开对方护球的手肘，右手精准地扣在篮球侧面。
指腹发力的瞬间，球便从乔星柚松动的掌心滑了出来。
球贴着掌心在地面弹起又落下，另外两个高中生立刻围上来。
江允叙却没减速，左肩微微一沉作势突破，下一秒手腕轻翻。
篮球已经从两人腋下穿过去，精准传到篮下方荔时手里。
他一抬眼，方荔时心领神会地回传球。
指尖轻点篮球的动作带着从容的掌控感，在对手紧盯的目光里。
手腕轻轻一压，篮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稳稳落网。
“砰！”
江允叙冲乔星柚挑起眉峰，“试过了，你不行。”
然后在对方的张嘴前，扬起嘴角走向篮球场的护栏。
苏宜双手撑在栏杆上，歪头目光落在江允叙身后。
“乔哥好像在骂你欸。”
“苏宜。”江允叙指腹捏住他柔软的脸颊，将男生的脑袋纠正。
“你现在应该说什么？”
这样的姿势不免让苏宜想到下午在鬼屋的时候，江允叙也是这样靠近他。
然后低头，对他做了奇怪的事，像有瘾一样。
但现在的江允叙与那时完全不同，蓬勃、炽热、有张扬的少年气。
会走到护栏面前，要求他说出夸奖的话。
同一个人身上，竟会有如此矛盾的两面。
思绪收拢，苏宜下巴陷在对方掌心，眉眼弯弯笑容清丽。
声音又轻又脆，“江允叙，你好厉害呀！”
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江允叙勉为其难松开手，抬了下眉，道：
“怎么来回都是这几句，没有别的了？”
哪有被夸还嫌弃别人词汇匮乏的，苏宜抿了抿唇瓣。
试图挽回，“江允叙，你真的超级超级棒。”
这句更是干巴巴的，一点情绪都听不出来。
连苏宜自己都听出来了，不太好意思地眨了眨睫毛。
“没有听到进步，下次继续。”江允叙完全不近人情。
*
回到家洗完澡，苏宜将浴室的水渍拖干净才出来。
放到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哥哥】：还有两个月才能看到酥酥穿裙子。
【哥哥】：我是不是应该要一点补偿？
【芙酥】：不可以太过分。
【芙酥】：我现在在家不太方便。
【芙酥】：猫咪可怜巴巴.jpg
【哥哥】：知道酥酥怕被发现，不会太过分。
【哥哥】：只是想给酥酥寄一些小饰品。
【哥哥】：戴上去会很漂亮。
饰品？苏宜微微拧眉。
【芙酥】：是项链吗？
还没等到X回复，身后的卧室门打开。
苏玉成看见苏宜坐在沙发上发梢湿润，知道他刚洗过澡。
于是先打开洗手间的门看了一眼，才皱起川字眉重新看向苏宜。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点着灯纯粹浪费钱！”
在他出来的那一刻，苏宜就已经关上手机，眉眼顺从。
“我知道了，爸爸。”
“每天就知道玩手机，怎么不想想你兼职的事，我费这么多钱供你上大学你，结果现在连个正经兼职都找不到。”
苏玉成重重“哼”一声，“出息！”
“对不起。”这句话苏宜已经说过无数次。
关掉客厅灯，湿着头发回到房间。
苏宜没有开灯，重新点进对话框。
【芙酥】：不是项链也没关系。
【芙酥】：可以过分一点。
【哥哥】：怎么不高兴了。
【哥哥】：遇到了不开心的人和事？
房间昏暗，只有书桌上的手机发出微弱光亮，勉强照亮两侧堆积的书。
苏宜坐在狭窄的书桌前，几乎没有伸手的余地。
但就是这一方书桌，他伏案坐了十几年。
【芙酥】：没有不高兴。
【芙酥】：只是觉得，偶尔不必太恪守成规。
【哥哥】：酥酥这样讲。
【哥哥】：总让我有种教坏好学生的错觉。
【哥哥】：但如果酥酥真的想尝试新东西，可以告诉我。
【哥哥】：我教。
任何内容让X讲出来，都带着一种特殊的意味。
像是亲昵，也像是掌控。
但在某些时刻的确很管用，苏宜轻轻弯了下嘴角。
【芙酥】：你不对劲。
*
第二天上午，苏宜打扫完客厅，又去将洗衣机的衣服晾到阳台。
直到手机“叮”一声收到消息，他眼睛一弯，立刻下楼。
江允叙站在白瓷缺了一角的花坛旁，听到动静他回过头。
神情平淡，但视线却将苏宜上下打量一番。
似乎在检查苏宜有没有缺一角少一块。
注意到这一点，苏宜脚步慢下来，脑袋微歪。
“怎么了？”
“没什么。”江允叙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看你是不是熬夜背中华词典了。”
提起昨晚的事，苏宜轻轻扇了下眼睫，心情依旧明快。
头顶像顶了一朵看不见的白云，“你上午已经决定好要去哪里了吗？”
江允叙的方向明显是有路线的，所以苏宜才会这么问。
“有你这么明显不靠谱的向导。”江允叙单手插在衣兜里，侧脸看向他。
眼底含着几分笑意，“当然只能靠我自己了。”
走到一家粉色的小店前，苏宜抬起头看见店名，有些惊讶。
回头问：“你想拍拍立得？”
“你不是喜欢么？”江允叙说，“昨晚的照片笑得那么开心。”
推开店门，风铃响一声。
樱桃木长桌上面有几台不同型号的拍立得，旁边有大头贴自助亭。
靠里的两根挂杆上挂满各式各样的衣服，旁边的藤筐里还堆着各类配饰。
整个店的装修风格既温馨又粉嫩。
苏宜注意到大多数光顾的客人都是情侣，显得他们两个同行的男生有些格格不入。
他偏过头，想说些什么。
但江允叙已经走向换衣区，似乎颇有兴致。
只是扫一眼他挑选的衣服，苏宜就已经开始脸颊发热。
“……这都是裙子。”
“我当然知道。”江允叙手上拎着两套可爱裙子。
目光落在他脸上，神色平静，“只是拍照配的普通衣服而已。”
但总不可能是对方穿，苏宜抿唇拒绝：“我不穿。”
对上男生的深黑瞳孔，他搬出很多理由。
“店里面太多人了，并且裙子都是均码可能会不合身。”
“而且你不觉得——”苏宜顿了顿，“男生穿裙子会很奇怪吗？”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你一遍了。”
江允叙手指勾起裙摆上的蝴蝶结，浅粉色会衬得男生白皙皮肤更加莹润。
“别人我不知道，但你不会。”
“很漂亮。”
江允叙将他的顾虑一一拆开。
“自助厅私密性高，我们可以去里面拍，只用把裙子套在衣服外面。”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
江允叙伸手准备把裙子放回挂钩，一只手轻轻搭住他的手臂。
苏宜抬起头，眼珠乌润，声音很低地开口。
“那，只拍一套。”
江允叙盯着他两秒，轻轻弯起唇，“也行。”
两条裙子，他最终留下了那条小厨娘的围裙套装。
选好裙子，江允叙目光投向旁边的藤筐。
苏宜立刻睁圆眼，有点紧张问：“你还要做什么？”
“裙子总需要搭一点配饰。”江允叙回答简洁。
苏宜知道改变不了他的想法，索性不再说话。
珍珠发夹、皮质贝雷帽，甚至还有复古相机造型的挎包。
男生修长的手指随意拨了拨，露出一条蜜桃粉的发带。
印花是可爱的草莓，侧面有一个立体的蝴蝶结。
在看到发带的那一刻，苏宜就觉得男生会选它。
果不其然，江允叙手指挑起发带，垂眸看向他。
“很适合。”
不知道说的是裙子，还是他——
作者有话说：苏宜：适合裙子？
江允叙：都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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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糖熬好咯[紫糖][橘糖]
第33章 拍立得
自助亭用布帘与外界隔开, 环境相对私密。
苏宜将小厨娘的裙装套在短袖外面，上衣是白色的所以并不突兀。
空间狭小，苏宜低头扯裙摆时, 江允叙的视线就落在他身上。
耳根发热，苏宜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瓣，总觉得对方的视线带有温度。
等到他伸手去后腰系粉色围裙的系带，面前的高挑男生忽然动了。
接着，他的手碰到了一只温热宽大的掌心。
修长的手指从他手里轻而易举地勾走系带，然后将他转过身。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我来。”
两根粉色系带被轻轻一扯，围裙随之将腰线收紧。
江允叙神色从容地绑了个蝴蝶结，多余的带子自然垂落。
后背的动作很轻，苏宜判断不出来什么。
只能透过显示屏上的倒影, 看见男生微微低下头, 眉骨突出。
两人距离隔得很近，苏宜不由自主想到之前几次。
也是这样，江允叙给他绑裙子的系带。
但其实，这是一件很亲昵的事。
蝴蝶结系得很漂亮，将腰身勒出一道纤细的弧。
而里面是纯白的棉质上衣, 和细而粉的系带衬在一起, 莫名有一种说不出的纯良。
江允叙缓缓松开手, “好了。”
苏宜比他低一截，黑发柔软, 肩颈线条干净单薄。
侧头时侧颈白皙皮肤微微绷起, 淡青色的经络隐现，江允叙尽收眼底。
也是这时，苏宜才发现江允叙并没有后退, 他的肩头完完全全从对方的胸口蹭过去。
紧实硬挺，带着肌肤特有的质感。
思绪还没反应过来，苏宜便本能地想要拉开距离。
但江允叙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肩头，视线中对方喉结轻轻一滚。
“别动，还有发带。”
他不知何时已经捻起那条蜜桃色的可爱发带，桃粉色的系带缠绕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苏宜仰起头，目光不可避免地望进他乌沉沉的瞳孔中。
即使不说话，眼神也能传递很多东西。
气氛安静，彼此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江允叙的视线显得专注又沉静。
调整好角度，江允叙的双手擦过他的耳边绕到后颈，绑上系带。
肌肤温热，苏宜睫毛幅度很小地颤了颤，但没有挪动。
收回手，江允叙凝视男生几秒，然后毫不吝啬地给出称赞。
“很好看。”
苏宜唇瓣微抿，似乎每次他穿裙子的时候，江允叙都会这么夸他。
“呵。”江允叙低笑一声，“我什么时候只在你穿裙子的时候夸你了？”
他手指拨了下发带上的蝴蝶结，像弹了下苏宜脑袋。
“苏宜，你记性真的很差，小脾气还多，动不动就给人扣帽子。”
愣了愣，苏宜反应过来是刚才自己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他勉强稳住脸上的神情，生涩地转移话题，“我想拍照了。”
自助亭内有一台配备摄像头的显示屏，屏幕上有各种滤镜、边框选项以及不同主题款式。
第一步就是挑选滤镜，苏宜凑近查看。
旁边的江允叙忽然伸出手，利落地按下“无”这个选项。
“嗯？”苏宜疑惑地歪头看他。
江允叙的解释也显得很平静，“你不适合这个。”
至于为什么不适合他没有讲清楚，苏宜对此也一直半解便没有追问。
边框选项和主题都选择很可爱的粉萌桃心，苏宜看着显示屏中的自己和江允叙。
桃心跳动，似乎他们平平无奇的表情都被粉色晕染得衬景很多。
“就这么拍吗？”苏宜再次确认。
“当然不是。”江允叙淡淡地驳回他，“拍大头贴不应该都有可爱动作么？”
可爱动作？苏宜若有所思，重新看向显示屏。
然后一只手捏起来试探性地在脸颊边点了点，像小猫招爪。
显示屏中系着粉色围裙的“小厨夫”也跟着点了两下，模样有点呆。
耳边倏地落下一声轻笑，不用偏头，苏宜就已经在显示屏中看到男生勾起的唇角。
他有点羞窘、也有点无措，“不是这样的吗？”
“像招财猫。”江允叙简洁评价，眼底笑意未褪。
苏宜将手放下，有点恼地说：“那我不比了。”
“为什么不。”江允叙圈住他垂下的手腕，“就算是招财猫，也是最可爱的那只。”
他将男生的手举起，重新放到脸颊旁。
同时说：“又能招财，又能卖萌，不好么？”
苏宜看着显示屏中的两人，江允叙的胸膛从后靠过来，挨着他的半边肩膀。
微微低头，下颌几乎抵住他的发旋。
忽然想到之前一直被忽视的问题，苏宜扭头问：
“那你呢？你怎么不比可爱动作？”
江允叙神情从容，不紧不慢地回答：“因为没你可爱。”
眼见男生唇瓣一抿，杏形的眼微微敛着，似乎有点气闷的样子。
江允叙随手从旁边拿了只巴掌大的毛绒玩偶，手指收拢将玩偶捏得皱巴巴的。
“算可爱了么？”
苏宜盯着脸都挤到一堆的丑萌玩偶，眉眼没忍住轻轻弯了下。
他没讲话，而是直接按下拍摄键。
机器打印好后，苏宜从凹槽中取出照片。
看到照片时才发现，拍摄的那一刻，江允叙不知何时将那只捏皱的玩偶凑到了他的脸颊旁。
一边是手，一边是玩偶，中间的男生笑容明媚裙摆蓬蓬。
而旁边的江允叙目光并没有看向镜头。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张照片拍得不算完美。
但苏宜依旧很喜欢，在他的认知中，照片只是为了记录某一些时刻。
江允叙同样也看到了照片，但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放下玩偶，他拿起了旁边的毛绒发箍，回头用眼神询问苏宜。
类似的发箍自助亭里有很多，苏宜没有拒绝。
而是从中挑起一个颜色类似的发箍，学着对方的样子谈判：“你陪我戴。”
对视两秒，江允叙眉峰微挑，“可以。”
说完这句，他肩线微沉，朝苏宜低下头。
抬起手臂仔细将发箍给他戴好，苏宜眼睛微亮，十分期待。
“可以了。”
江允叙直起上半身，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问：“喜欢么？”
男生的长相一直是凌厉挂的，此刻戴上毛绒发箍，两只纯白色的小羊耳朵顶在头顶。
像强行披上羊毛的恶狼，眼神直勾勾的像是随时会扑上来咬住猎物的咽喉。
总之跟乖巧扯不上关系，也跟苏宜想象的相差甚远。
顿了顿，苏宜才说：“……喜欢。”
“撒谎精。”江允叙神色淡淡地拆穿他，“你看上去分明是怕我突然咬你一口。”
头顶一沉，苏宜被江允叙戴上了浅粉色的猫耳朵。
猫耳上还挂了个铃铛，会响。
男生靠近时阴影倾覆下来，苏宜莫名有点后颈发凉。
颈侧忽然一凉，苏宜下意识抖了下。
江允叙慢条斯理收回手，“你看。”
他漆黑的瞳孔不知不觉附上一层侵略性，“苏苏，抖得好厉害。”
大脑空白了下，苏宜慢半拍地问：“……你叫我什么？”
“苏苏。”江允叙咬字清晰，一字一顿。
“没听清么，苏苏。”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小名？”苏宜勉强从怔忪中回过神。
自从外婆过世，身边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过他了。
所以这个称呼，让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X。
心底的疑云再次蔓延。
“我加上了你的班主任，你班主任告诉我你的外婆会这么叫你。”
江允叙拨了下他猫耳朵上的铃铛，“叮铃”两声，他扬起嘴角。
“你这么望着我，真的挺像只猫的。”
眼睛大而圆，鼻尖微翘秀气，连性格也像猫一样敏感警惕。
苏宜更是满头雾水，“你加我班主任做什么？”
“能培育出像你这样优秀的好学生，学校应该也不错。”
江允叙不慌不忙地开口：“所以我找到你的班主任，想资助几个学生。”
理由高尚得让苏宜都无从找漏洞，他索性放弃这个话题。
“我们继续拍照吧。”
他刚转头看向显示屏，身后猝不及防传来一声“苏苏”。
嗓音低沉像玉珠一样滚入耳中，苏宜下意识颤了下睫毛，耳朵发热。
紧跟着，头顶上的铃铛也“叮铃”一声。
江允叙似乎早有预料，低低笑一声，“苏苏。”
“你好敏感。”
“……”
苏宜后知后觉铃铛的另一个用处，唇瓣被他抿得嫣红。
像破皮的莓果，稍微一捻，会有汁水溢出。
“……我不知道。”苏宜音量不大。
他的确不知道，稀松平常的小名再次被人念出，对他而言竟会变得如此敏感。
简直就像违禁品一样。
但排除变量，剩下的因素单一且有特指性。
江允叙才是那个不可控的变量。
显示屏里，身后的男生比他高出一截，年轻蓬勃。
苏宜挪开眼，“……我觉得这个边框比较好看。”
男生发丝下的耳尖露出一点粉意，江允叙勾唇。
“嗯，是好看。”
*
下午兼职完，苏宜提前回到家。
因为还没到做晚饭的时间，他便回到房间打开手机。
今天江允叙提到资助的事，让他萌生出一个念头。
房间内所有的书他都整理出来了，上面有他很多笔记。
也许可以联系班主任，问问学弟学妹有没有想要的。
正搜索联系人，他忽然听到客厅的脚步声。
是安蓉和苏玉成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苏宜：是苏苏还是酥酥？
江允叙：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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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一问：有没有可爱小乖给我留评呢[好运莲莲]
第34章 视频通话
打开门苏宜走进厨房, 拿上围腰，同时问：
“晚饭我准备了芹菜和鱼，除此之外, 你们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安蓉疲倦地坐在沙发上，闻言有些烦躁。
“你又不是第一天的做饭了，菜也是你买的，问这些做什么？”
“那再添一道土豆丝吧。”苏宜很平静，拿出两个土豆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做完饭将所有菜端上餐桌，苏宜只摆出两碗米饭。
“你们先吃吧，我下楼一趟。”
苏玉成下意识认为他是在外面吃过了，重重拉开椅子，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成天在外面花销，怎么不想想你的父母还在辛苦挣钱, 简直自私。”
在外平庸的男人一旦换上父亲这个身份, 立刻拥有了不容置喙的权利。
“还有你的学费，既然你这么有本事，干脆自己交……”
“我没有吃饭。”苏宜头一次打断了他的训斥。
他站在玄关灯光昏暗，肩颈单薄，“我只是没有胃口。”
一直以来的认知中, 餐桌从来都不是家庭情感的连结, 反而像是他的审判庭。
一旦坐上去, 就必须面对滔滔不绝的指责和不满。
胃是情绪器官，苏宜对这一点有很深刻的体会。
很多次, 他面临那些无休止的负面情绪时, 都会下意识地胃部挛缩。
他想吐、难受、焦躁，但很少感到委屈。
因为这种情绪只会在明确知道对方在意自己时，才会产生和存在。
没有反应物, 自然不会有相应的产物。
人也一样。
每一次抬头看见餐桌对面冷漠的脸，苏宜都只是再次低下头。
很平静地说：“好的，我知道了。”
他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执行能力差的孩子，但永远有下一条要求在等他。
不能满足所有期待，所以父母不喜欢他。
这从来都是个伪命题。
关上门，楼道狭窄阴暗，苏宜踩着时不时闪烁的灯光往下走。
手机“叮”一声。
【哥哥】：快递到了，记得去取。
【哥哥】：京市到县城太远，之前总觉得快递慢。
【哥哥】：后面才发现，是我很想看你戴上。
夜风微凉，苏宜不得不承认，X每次出现的时机都恰到好处。
总是在他即将独自面对情绪时， X便能轻而易举转移他的注意力。
唯一可能存在的问题，是他会不可避免地对X产生一点依赖的心理。
但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这代表没有牵扯加深的可能。
每次想到这里，苏宜的心又会落回原地。
【芙酥】：在取快递的路上。
【芙酥】：现在可以为你提供实时报备的服务，猫咪翘下巴.jpg
【芙酥】：拿到快递了。
【芙酥】：准备拆开了。
【芙酥】：已经拆掉了。
对面回复一条语音条，点开。
是X磁醇的嗓音，“好尽职尽责的传递员，酥酥。”
暂时放下手机，苏宜坐在小区的木椅上，腿上放着快递盒。
里面有很多绒布小盒，每一个都系上了蝴蝶结，蝴蝶结的颜色和绒布一致。
能看出包装的人很用心。
苏宜没有立刻去问X是不是他亲手包装的，而是先打开其中一个小盒子。
米白色丝绒的盒底中央，一条足链静静躺在凹槽中。
细巧的银链上缀着几颗小巧的星月银饰，尾端还藏着一颗会晃动的碎钻。
指尖拿起盒底的便签，苏宜看到上面笔势锋利的几个字。
“有一晚的月亮很圆，月光皎洁，我想你脚踝的肤色应该和此时的月色一样。”
再拿出一个盒子，拨开盒扣，同样的便签出现在盒底。
“园中的粉团蔷薇开花了，粉白色的很饱满，总得觉得像你。”
便签下是一条腿环，圈身刻有细密的缠枝纹，纹路里镶嵌着碎钻。
搭扣处藏着朵极小的银质蔷薇，花瓣边缘磨得圆润。
似乎每一件饰品都在印证一件事，X总是会在某些时刻想起他。
将裤管卷到膝盖处，苏宜捏起腿环的银扣，绕到小腿肚上方。
恰好停在皮肤线条最柔和的位置，指尖一扣，银蔷薇花扣发出一点轻响。
环扣微凉，苏宜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芙酥】：照片X1
【芙酥】：你为什么觉得我像蔷薇花呢？
最下方的白色袜口轻轻裹住纤细的脚踝，而白皙细腻的小腿被腿环截成两段。
中间微微凹陷的小腿肉，更加衬得两侧弧度丰盈，像从裱花口挤出的奶油。
X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回复，大概等了两分钟，苏宜收到消息。
【哥哥】：颜色，你和花团蔷薇的颜色很像。
【哥哥】：很漂亮，腿环的圈口可以再紧一点。
花团蔷薇的颜色，苏宜脑中立刻冒出两个字。
——“粉白”。
热意沿着脸颊瞬间蔓延到耳尖，苏宜略微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瓣。
怎么会有人夸人是夸颜色，还用这么敏感的词汇……
当然了，一般人也不会送人腿环足链之类的。
其中的暗示性……苏宜“嗒”一声盖上盒盖，强迫自己中断思绪。
【芙酥】：不可以再紧了，已经勒到小腿肉了。
【芙酥】：不然会留下浅红痕。
【哥哥】：我知道。
对方分明就是想要看到红痕，并且完全没有想要掩饰自己想法的意图。
想明白这一点，苏宜轻轻咬了下食指指节。
他心中萌生出一个对X的荒谬猜测，但此刻这个猜测又显得那么合理。
【芙酥】：你是不是……
【哥哥】：不是。
【哥哥】：我只是觉得，酥酥的腿很漂亮，染上其他颜色应该会更漂亮。
【哥哥】：这个想法我只对你一个人有过。
哪怕不是，话题的苗头也越来越不对劲。
苏宜逃避似地切回大号，手机却在此时震动起来。
毫无防备，苏宜的心跟着颤了下。
手机屏幕上是视频通话的界面，对象是江允叙。
苏宜愣了愣，但指尖已经不小心滑到接听键。
屏幕立刻被一张剑眉长目的脸占据，江允叙眼神直直盯着镜头。
“苏宜。”
苏宜慢半拍地“嗯”了下，他几乎没有什么视频通话的经验。
但也清楚，通话时有礼貌的行为就是应该看着对方的眼睛。
但太专注了，苏宜看着男生漆黑的眼、凌厉的眉。
有种彼此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对方身上的错觉，但也许也不是错觉。
至少，他现在的确分不出心思去干其他的事。
注意到他身后的背景是车厢，苏宜生出几分困惑。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吗？”
“不是去哪里。”江允叙说，“是来接你。”
“方荔时他们在酒店点了一堆外卖准备打游戏，我猜你应该会感兴趣。”
小区的几盏路灯明明灭灭，苏宜坐在长椅上，只有秀气的鼻尖暴露在光中。
江允叙问：“怎么一个人坐在楼下？”
苏宜的借口永远只有那一个，“家里有点闷。”
“正好，出租车快到你们小区了。”
江允叙没有多问，“我很快就到。”
苏宜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堆快递没放，并且不太适合展露于人前。
可对方丝毫没有要挂断电话的意图，苏宜扇了扇睫毛。
试探性地问：“我先挂了？”
镜头中，江允叙抬眸看了眼手机上方。
“我们通话时间不足一分钟。”
虽然语调很平，但苏宜莫名从中品出了一股不满的意味。
他只好不再提挂断电话的事，一只手捧着快递盒走向楼下的快递柜。
屏幕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镜头中，光影在他脸上一层明一层暗地交替。
他视线投向前方，从下方看睫毛格外纤长，鼻尖挺翘，下巴细白。
一个不太常见的视角，江允叙静静盯着屏幕。
出租车的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到他的神情，笑着开口。
“在和女朋友打电话吧，怪不得。”
江允叙没有否认也没有回答，只是依旧盯着对方的视角。
屏幕中的男生似乎听到声音低下头，下一刻便睁大眼睛，有些惊讶的样子。
苏宜完全没有想到，江允叙竟然在一直盯着自己看。
他将快递盒锁进柜中立刻将手机摆正，完全不敢想刚才的视角自己有多么奇怪。
“我在小区门口等你吧。”苏宜不由分说切换了镜头方向。
屏幕依旧在晃动，但这次江允叙只能看到后退的路径和对方时不时迈出的脚。
但他依旧没说出挂断电话的话，而是低声催促师傅开快一点。
很快，苏宜在小区门口看到一辆出租车停下。
江允叙长腿点地，手搭在车门上，“走吧。”
坐入后座，苏宜有些期待刚才江允叙三言两语句描述的场景。
“等下乔哥他们准备玩什么游戏？”
他从来没有空余时间留给游戏，自然对没有接触过的新鲜事物存在憧憬。
江允叙手指划出通话结束的界面，“都可以，看你想玩什么。”
从他的话中，苏宜立刻辨别出深一层的意思。
应该是乔星柚和方荔时组队，而江允叙陪自己玩？
“只有我们两个人，乔哥他们不和我们一起玩吗？”苏宜想确认一遍。
望着他微微睁圆的眼，江允叙又起了一点恶劣的心思。
“只有我们两个人怎么了？你还要和我睡一间房。”——
作者有话说：苏宜：哪种意义的睡？
江允叙：你想的是哪种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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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度有点慢，下一章一定让矿泉水CP有很大进展！
保证！！[好运莲莲]
第35章 唇瓣
“我跟你睡一间房？”如预料一般, 苏宜的眼睛睁得更大。
瞳仁又圆又乌亮，鼻尖圆翘，看上去像突然被顺了下尾巴的布偶。
“有问题吗？”江允叙故意很平静地反问, “我们之前不也住在同一个宿舍吗？”
“可是……”苏宜想说那他们也没有睡在一张床上。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江允叙找到其他漏洞。
“而且在酒店我们会待到很晚，你还想让我送你回来吗？”
在争论这方面，苏宜从来都没有赢过男生。
江允叙总能找到各种理由，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抿了抿唇瓣，苏宜抬起纤长眼睫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订的是双人标间吧……？”
他语气带着试探，明显自己都底气不足。
江允叙看着他，慢慢挑起眉，将他最后一点幻想打破。
“我一个人住，为什么要订双床房？”
长翘的眼睫在眼睑下方牵下淡影, 苏宜又试图缩回蜗牛壳里。
“可是、可是我的睡姿真的不太好……”
他的手在空中划了划, 试图模仿点什么，最后用一个词总结。
“总之很奇怪。”
“是么。”江允叙淡淡勾唇，“这么奇怪的睡姿，那我一定要见识一下了。”
他手臂倚在双膝上，上半身前倾靠近苏宜, 眼瞳一动不动盯着男生。
“梦游、打鼾、磨牙, 我都挺好奇的。不知道你还有哪一项？”
在他的注视下, 苏宜莫名有一点后颈发紧。
直觉告诉他，如果回答不好可能会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
他谨慎地斟酌字句, “我睡觉也没有那么不好。”
“那还挺遗憾的。”江允叙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完全看不出遗憾的样子。
摆明就是，装都不肯装像一些。
高大男生慢条斯理地挪开眼，直起上半身拉开距离。
周遭的空气像是重新松动, 苏宜恍然觉得停在后颈的尖牙移开了。
可江允叙又不是真的野兽，怎么可能会真的咬他？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苏宜跟着江允叙坐电梯到三楼。
推开房间门，苏宜才发觉江允叙之前说他们点了一堆外卖并非夸大。
茶几、椅子甚至地毯上都放满了外卖盒，各种食物的香气瞬间充斥鼻尖。
听到动静，乔星柚摘下耳机，白牙一呲露出笑容。
“苏宜，快来，我教你玩端游，保证今晚让你爱上熬夜！”
“别吹了，你又挂了。”方荔时冷冷泼凉水。
屏幕上的角色出现短暂黑屏，乔星柚索性扔下鼠标朝苏宜走来。
“你信我，我今晚一定带着你体验暴打荔枝。”
方荔时的游戏昵称就是“荔枝芭乐”。
他刚想将手臂习惯性地搭上苏宜肩膀，手里骤然就被塞进一瓶冰饮。
冷气像细针一样扎进皮肤，乔星柚胳膊猛地一缩。
“荔枝暴柠茶。”江允叙口吻平淡地念出饮品的名字，“适合你。”
“……”小心眼。
乔星柚插好吸管喝了一口果茶，刚好角色复活，他重新坐回电脑桌前。
“你夜宵想吃什么？”江允叙指尖随意勾起一分外卖，“除了小蛋糕以外。”
他手上提的外卖就是那家甜品店的包装盒，苏宜认出来了。
脚边刚好就放着一份外卖，他提起来，是麦当劳的炸鸡。
“好像外卖自助啊。”苏宜嘴角忍不住上翘。
“可以这么形容。”江允叙见他没怎么拿，也没有说什么。
单手拧开房门，“走吧，没有喜欢吃的可以再点。”
走进隔壁房间，江允叙将外卖盒放在茶几上，取出两个游戏手柄。
“想玩什么，可以选。”
他坐在地毯上，长腿随意屈伸，收敛了平日的挺拔气质显得十分松弛。
电视屏幕的光漫过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动，有种说不出的氛围。
苏宜学着他的样子在地毯上坐下，努力把注意力投放到面前的游戏上。
他视线在竞技、探险类的游戏上快速浏览过去，只在一款休闲游戏上稍微停顿了下。
但哪怕他没有什么游戏经验，也知道男生大多喜欢刺激类的游戏。
比如隔壁的乔星柚和方荔时，他们玩的就是一款射击游戏。
“这个怎么样？”苏宜选出一款从外表上看上去比较简单的竞技游戏。
“一般。”江允叙简洁评价，然后将他视线停留的那款休闲游戏挑出来。
在进入游戏的动画音效中，他偏过头侧脸深刻，问：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说出来？”
苏宜慢慢眨了下睫毛，还没有考虑好该怎么回答。
江允叙就仿佛已经看穿他心底的想法，“担心我会不喜欢？”
顿了顿，苏宜点头，“游戏毕竟要两个人玩。”
“你不用考虑那么多。”江允叙将手柄递给他。
指腹不经意滑过他手心，有点痒苏宜指尖蜷缩了下，听到男生说。
“你只需要记得，自己的感受才是第一位，对任何人都是这样。”
“那你不是也没有做到吗？”苏宜第一次抓住他言语中的破绽。
“很多时候，你不是也在考虑我的感受吗？”
他原本是想举例佐证自己的观点。
可没想到江允叙看了他两秒钟，目光缓缓挪回前方。
语气不明：“很多时候，我都想只考虑我自己的感受，但对你来说。”
片刻的停顿后，他似乎找到了一个折中的词。
“不太方便。”
游戏音效进入尾声，屏幕中出现两个小人。
苏宜默默转了下摇杆，游戏中的小人儿也跟着转了一圈。
“可以开始游戏了。”他还是没有学会怎么让话题转变得不那么生硬。
江允叙没有应声，但游戏中的另一个小人却突然对苏宜使用了道具。
苏宜的小人立刻变小一圈，成为了小小人。
行动不便，苏宜只能被迫转过头去问“始作俑者”。
“这个道具持续时间是多久呀？”
其实他想问的是，为什么他没有道具栏。
“一整局。”江允叙语气淡淡，“你可以让我抱着走。”
但常识告诉苏宜游戏设计得不可能这么不公平，他没吭声扭头专心研究背包。
房间里谁都没说话，只有角色动作的音效。
屏幕的白光衬得苏宜的脸颊格外白皙，柔和得仿佛没有一点棱角。
唯一有棱角的就只剩下脾气了。
大概过了两分钟，江允叙不出意外等到了男生重新转过头。
嫣红的唇珠被抿得微微陷进去，神情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你抱我吧。”
刚说出口，苏宜觉得这句话似乎有点歧义。
连忙纠正：“你抱我的小人吧。”
似乎还是不对。
他又改口：“你的小人抱着我的小人走路吧。”
一句话翻来覆去表达了三遍，是在担心什么呢？
江允叙蓦然开口：“苏宜，你怕我会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