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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有个王子病 施岁 23714 字 4个月前

第81章 补习

祝婴宁一打开门就看到孙明远抱着两颗红心蜜柚站在门口,她吃了一惊:“人来就行了,怎么还带吃的?”

“我妈说这是给你的拜师费。”

事情还要从早上说起,身为单方面自封的战友,早上孙明远打电话过来关心了一下许思睿的情况,祝婴宁说人已经找到了:“他精神还行,下午我打工完会给他补补这周落下的课。”

聊这个电话时,王晓倩恰好在旁边看婆媳伦理剧,竖着耳朵,敏锐捕捉到了话筒里传出的关键词“补课”,忙推搡孙明远的胳膊,朝着话筒喊:“婴宁啊,你要给思睿补课吗?你看,今天是周六,我们明远在家宅着,正闲得没事做,你再顺带多教一个人成不成哪?”

“行啊,阿姨。”这种事在祝婴宁那就没有不成的道

理。

孙明远连拒绝的台词都没念出口,就被自己妈安排妥贴了。等他挂断电话,弱弱地争辩:“我哪里宅在家没事做了,我下午还约了学校同学去打球……”王晓倩便毫不含糊地糊了一巴掌在他头上,怒道:“球天天都能打,补课是天天都能补的吗?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时间重回现在,祝婴宁道了谢,收下王晓倩的心意,让孙明远先在客厅坐着等等。茶几已经被她推到了客厅正中间,周围摆了一圈小凳子,孙明远坐下来,半开玩笑地说:“老师,你数学不行啊,怎么还多了只凳子?”

祝婴宁把柚子放在厨房,探出脑袋解释:“没多,我有个朋友也要来。”

孙明远来了些精神:“男的女的?”

“女的。”

他瞬间精神得不能再精神了:“长得怎么样?漂亮吗?”

“……”

祝婴宁不满地瞪着他,“孙明远,你是来学习的,不是来相亲的,还有,请你尊重我的朋友。”

“哎,好好好。”他怕了她,赶紧举手投降道歉,摸了摸脖子,探头探脑看了一圈,问,“许思睿呢,去哪了?”

“他在房间。”

“在房间干嘛?我去叫他。”

“在房间生气。”

“啊?”孙明远乐了,“生啥气啊,谁又惹他了?天天跟个炮仗似的。”

“不知道。”祝婴宁说完,不太确定地补充,“应该是我惹到他了吧。”

许思睿得知孙明远也要来补课后,表情就有些不爽了,不过她没有及时看出来,记起吴波同她说过她这次期中考成绩下滑,被父母批评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给吴波也打了个电话,问她要不要过来一起学习。

“都有谁啊?”吴波在那头问。

祝婴宁如实告知。

听闻有许思睿,吴波的大脑卡了半天:“谁?你刚刚说谁?”

祝婴宁只能简明扼要地把她和许思睿的关系概括了一下。得知他们居然是朋友,还住在一起,吴波吓得不轻,紧急调动大脑,回忆自己有没有说过许思睿坏话,确认自己仅仅只是夸过他长得帅以后,才安下心来:“好啊好啊。”

吴波应允后,祝婴宁挂断电话,回头一看,许思睿已经将脸拉得老长。

“……你怎么这个表情?”她问。

许思睿重重地哼了一声,也不解释,臭着脸就回自己卧室了。

等到吴波也到了他们家,他才慢腾腾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穿了身银白色睡衣,懒懒往凳子上一坐,腿长得无处安放,从他自己的座位延伸到她腿边。

吴波原本在同孙明远唠嗑,目光跳到许思睿身上,瞬间尴尬地错开眼。她有一种看到帅哥就浑身不自在的病,虽然平时爱看言情小说,也爱追星,常跟祝婴宁嚷嚷“能不能天降一个帅哥赐我段轰轰烈烈的早恋”,然而现实中见到长得帅的却一个屁也放不出来,不仅嘴巴像被502糊住,眼神也自带闪避系统。

孙明远啧啧道:“你出来好歹也换身别的衣服啊,拜托别在女士面前穿睡衣,你瞧人家都尴尬了。”

吴波想说她不是因为这个尴尬的,哦,不对,她根本没在尴尬!不过在她开口之前,许思睿就已经拖着语调为他自己狡辩了:“又没漏什么。”

他这么一说,三人的目光都如探照灯般打在了他身上。

银白色睡衣的第一颗纽扣解开了,敞出半截精致锁骨,像用刀剑凿刻上去的,其他纽扣倒是扣得严严实实,确实没露任何不该露的地方。论淫|荡,孙明远把两只袖管卷上去,大剌剌将两只臂膀露在外头可能还更淫|荡。但许是他的锁骨生得好,和孙明远无聊的臂膀比起来完全不是同个量级,在场的人打量他这副装扮,心里都有说不出的古怪,就像被迫钻进帅哥的被窝里和他同床共枕一样。

“你把纽扣扣好。”祝婴宁低声提醒他。

许思睿斜了她一眼,卖弄少爷脾气:“不要。”

他心里还有气,就是不想顺着她来,谁知刚说完不要,她就利落一抬手,直接替他把纽扣扣上了。

指尖浅浅掠过肌肤,好像碰到了他,又好像没碰到。许思睿像被施了定身术,僵着腰背,半天都没动作。直到祝婴宁若无其事地翻开课本,让其他人也把课本翻出来,他才慢慢缓过劲儿,耳根热烫,闷声不响地收了少爷神通,开始听她授课。

她先把这周各科老师讲授的知识提炼出来,简单给其他人过了一遍,讲完又摊开练习册,拿出闹钟,一本正经定了时限,要求他们在某某分钟内做完。

最先应对的科目是数学。

孙明远连着做了五道选择题,做到第六道时,好死不死被函数的难点卡住,兢兢业业在草稿纸上演算了半天,最后算出了一个选项里没有的答案,气得他嘴歪眼斜,把练习册一推,耐心告罄,迫切想找个人吹水聊天,舒缓一下被数学凌虐的心情。

目光在祝婴宁专注的侧脸上滑过,哦,这位绝对是不能招惹的。又转向许思睿,结果许思睿竟然也垂眼学得认真。他不死心地在茶几下用脚趾碰了碰他。许思睿立刻露出吃到苍蝇的表情,毫不留情地屈起膝盖,把腿贴在胸前,避开了他的骚扰。孙明远只能忿忿然看向吴波,随即惊喜地发现吴波也卡在了那一题,他伸出手,正打算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就感觉到有道炽热的视线烫在他脸上。

抬起头,祝婴宁对他怒目而视。

孙明远讪笑着收回手,妄图为自己开脱,解释的话还没出口,便见她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下他的名字,然后在他的名字下用力划下“正”字的第一笔。

“这是……”

“开小差的次数。”

孙明远摸了摸鼻头:“你……记这个干嘛?集齐五次会有惩罚?”

她严肃地点头。

“不是吧?”孙明远捂住自己的胸口,掐着声音浑不吝地鬼叫,“你打算对我干嘛啊?我可是黄花闺男,纯情少夫。”

“不干嘛。”她用笔头敲了敲他的练习册,示意他集中注意力好好做题,“集齐五次,我们会一起鄙视你。”

许思睿和吴波配合地绷起脸点了点头。

孙明远:“……”

**

那晚回到家,王晓倩问他学得怎么样,孙明远憋了一下午,总算找到了发泄口,立刻开始吐槽——老师太板正,课堂氛围过于严肃,同学不近人情……

王晓倩听完,满意极了,笑眯眯道:“下周你继续过去吧。”

当晚孙明远就把个性签名改成了: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

新的一周开始,祝婴宁找到许思睿的班主任,替他请了一个月的长假。之后她便陷入了规律的生活,白天按时上课,放学后去祝知微店里帮忙,晚上给许思睿过一遍白天老师讲的内容,权当给自己复习了。

快到周末的时候,吴波嘻笑着问她:“婴宁,周末我能再过去吗?我感觉上周周末你给我理了一遍后,这周听课都轻松多了。”

“当然可以,有帮到你就好。”

邹皓恰好路过,好奇地问:“在说什么?”

听完祝婴宁的解释,他沉吟片刻:“周六下午?嗯……我让我妈把我周六下午的钢琴课换到周日吧。”

吴波心里警铃大作:“Wait!你不会也要来吧?”

“有问题?”邹皓理直气壮地摊开手。

**

许思睿勉强接受了孙明远和吴波的存在,事后他想了想,他们一个是他的朋友,一个是祝婴宁的朋友,他为此生闷气确实很没道理。

就在他别别扭扭说服自己的时候,邹皓登门了。

邹皓有一种社达主义者特有的应变能力,许思睿请长假这件事让他越发瞧不起他了,认定此人将来必不会有出息,但一听许思睿爸爸是祝婴宁的资助人,他立刻把自己对待垃圾的态度包装了一下,以一种peadlove的态度来到了他家。

补课过程中的相处倒也还算相安无事,如果忽略许思睿在一旁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话。他本身就和邹皓这种性格的人合不来,闻到他身上那股自以为正确的精英味儿就想冷笑,再一想到这种人居然也能加入祝婴宁的补课队伍,就越发肯定她那天说的“你是特别的”全是在放屁。

他特别在哪?

这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得到和他等同的待遇吗?

补课结束,许思睿再度王子病上身,以皇帝处决太监般的口吻说:“下周我不想再看到那胖子。”

祝婴宁最近从吴波借给她的霸总小说里学来一个新词,叫天凉王破,应用到许思睿身上就是天凉邹破,想到这她就觉得好笑,笑了半天,才在许思睿刀人的眼神中勉强止住笑,问:“为什么?”

“没为什么,我就是看他不爽。”

“可是,我觉得你们很像。”

这句评价比他有史以来获得的所有负面评价都侮辱,许思睿叫得像是走在路上忽然踩到了狗屎:“祝婴宁!”他脸都急红了,“我和他哪里像了?!从外貌到智商到别的什么东西我都甩他一百条街好吗!你眼瞎啊?”

“确实很像啊。”她淡定道,“你看,你们都很瞧不起对方。”

“……”

**

邹皓没有天凉邹破,他又来了。

新的周六,他不仅人来,还带来了一个诡异的消息,一进屋,他便环视着屋子里的其他人,问:“你们谁有仇敌吗?”

一干人等面面相觑。

孙明远:“我一生行善积德……”

吴波:“我为人老实本分。”

孙明远指向许思睿:“他!他肯定有不少仇敌。”

许思睿没好气地瞪向他。

祝婴宁上前问:“为什么这么说,出了什么事吗?”

“也不是什么事。”邹皓推推镜托,冷静道,“就是刚刚我进来的时候,看到有个形迹可疑的人一直在你们家附近徘徊。”——

作者有话说:醋王上线^^

许three:她给我补课,我是特别的。

一回头发现祝婴宁带来了半个班的同学。

第82章 祝婴宁定律

“我出去看看。”形迹可疑这种表述怎么听怎么怪,祝婴宁换上鞋子便要出去。

邹皓补充道:“是个女的,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身高应该有一米七以上。”

“谁呀?难道是追债讨债的?”孙明远随口胡诌,“许思睿,你欠谁债了?钱债还是情债?”

许思睿白他一眼,跟在祝婴宁身后趿拉上了外穿拖鞋。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楼梯间里,听邹皓说这个所谓的形迹可疑的女人一直在楼梯间徘徊。进去以后果然和一个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对上了视线,她蹲在16楼和15楼的交界处,见到他们,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捂紧脸上的墨镜和口罩就朝楼下跑。

“等等!”祝婴宁喊住她,快步追了下去。

她窜得快,许思睿穿着拖鞋不太好追,勉强追了几步,脚差点从拖鞋前方刺溜出来。等他调整好鞋子,抬头一看,两人早就已经跑没影了。

形迹可疑的女人虽然比祝婴宁高了一大截,但四肢纤细,不擅长运动。跑到10楼,眼看要被祝婴宁追上了,她迅速调转方向拐到了电梯前,狂戳电梯按键。

很不幸,电梯在7楼,上来还需要时间。

祝婴宁成功在电梯前堵到了她,刚想问她在他们家门口徘徊有何目的,定睛一看,却发现这个女人很眼熟。

尤其是身高。

她醍醐灌顶,试探着叫出对方的名字:“……郭莹颖?”

被点到名字的“女人”瑟缩肩膀僵了几秒,可能是考虑到已经被识破了,几秒的凝滞后,她慢慢摘下眼镜和口罩,露出来的果不其然是郭莹颖的脸。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奔跑,还是偷窥被抓的行径,她的脸红得像要沁血。

“你……”祝婴宁语塞了,实在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境况,与窘迫的郭莹颖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才轻声问,“你……是来找许思睿的吗?”

郭莹颖对祝婴宁的印象只有一个字,钝。

喝咖啡那天,她之所以答应同去,其实是抱着点不可告人的探究心思的。十几岁的女孩,对待出现在心仪对象周围的其他同性,难免会有提防较量之心。聊了几句后,她逐渐发现祝婴宁这人呆呆的,这种呆倒也不是反应迟钝,而是有股和精明完全搭不上边的圆钝感,像一块凉凉的鹅卵石,而非锋利的砍刀。她对祝婴宁的戒心与其说是友好地消弭了,不如说是觉得她构不成威胁,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的姿态回收了。

所以,听到她印象中圆钝的人说出这么敏锐的话,揭开她用来掩盖少女心思的遮羞布,她只觉得羞耻得想哭,攥紧手中的墨镜,自暴自弃地喊:“你想笑就笑吧,随便了!反正我就是这么丢人!”

祝婴宁愣了一下,不解地问:“我为什么要笑?”

“难道你不觉得我特别可笑?”郭莹颖说着说着,嘴角向下一撇,鼻尖突然就红了。

祝婴宁被她吓了一大跳,赶忙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可笑在哪?哪里可笑了?完全不啊。”她绞尽脑汁,慈祥地从唇缝里蹦出一句,“你一点儿都不可笑,你很可爱。”

郭莹颖愣了愣:“……可爱?”

她不是没被人夸过,长得漂亮,从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各式“漂亮”“可爱”的夸奖,但此情此景,祝婴宁说的可爱似乎并不单单指她的外貌。她难以理解地睁大眼睛瞪着她,而祝婴宁似乎也一时没搜罗出合适的措辞,两人再次大眼瞪小眼,像在比赛谁能对视足够长的时间而不眨眼。

就在气氛即将滑向尴尬的时候,祝婴宁终于开口了,敲了下脑壳,问她:“你现在是不是没有别的事做?”

郭莹颖狐疑地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祝婴宁一把牵过她的手腕,“我们刚好在学习,既然没事做,你也一起来学习吧。”

“?”

**

被祝婴宁拉到楼梯间时,郭莹颖的脑筋依然没转过弯,直到上了十几级台阶,上方忽然罩下一个黑影,她才回过神,仰起头,看到了站在台阶之上的许思睿。

认出她是谁的那一刻,许思睿的脸色明显不对了,眼神冷下来,脸上的神情无论她如何自我蒙骗都无法解读为高兴或欢迎。

她的心直直坠下来。

来到这本就全凭对他的一腔真心,说是冲动也好,莽撞也罢,她其实只是想看看他的状态还好不好,想让他知道并非所有人听完冯达的话都选择疏远他。但现在,看到他嫌恶的表情和拒绝的姿态,她不由得怀疑起自己这一举动是否过于自作多情了——谁需要她的关怀?谁在意她的担心?她在他眼里恐怕和冯达是一丘之貉,她这个人对他来说也许根本就无关紧要。

就在郭莹颖胡思乱想,想到心脏都开始发酸发涩的时候,手腕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偏过视线,看到祝婴宁面不改色地对许思睿说:“许思睿,郭莹颖想和我们一起学习。”

许思睿的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张嘴想拒绝,可当着郭莹颖的面,又不好把话说得太狠太绝情,只能暂时忍下来,不情不愿地让出道,跟在她俩身后。

三个人沉默地向上攀爬。

郭莹颖觉得气氛简直糟透了,可转眼去看祝婴宁,她却泰然自若,好像完全察觉不到气氛不对似的,嘴里还自言自语念叨着什么,郭莹颖集中注意力听了一下,发现她在背元素周期表。

“……”

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郭莹颖都有些分不清祝婴宁究竟是大智若愚,还是天生如此呆钝了。

她们走到16楼,许思睿家的门敞开着,孙明远在门口张望来张望去,见到她们,立刻高声喊道:“怎么样?形迹可疑的人抓到了吗?是哪个孙子敢来偷窥爷爷……哎哟我去!”看到郭莹颖后,他眼睛都直了,忙不迭把后半句话咽回去,结结巴巴地问祝婴宁,“这、这位是?”

“郭莹颖,我们学校的学生,许思睿的朋友。”祝婴宁做着介绍。

孙明远在短短一秒内演绎了高超的变脸术,褪去满脸愤怒,挂上谄媚的笑,套近乎道:“原来是同学啊!嗐,早说嘛。我是许思睿的朋友,你既然是他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大家都是朋友!来来来,千万别客气,快来屋里坐,误会,

全都是误会啊!”

祝婴宁和许思睿在外头看得特别无语。许思睿对孙明远这副不值钱的模样早已麻木了,竖了个中指就朝屋里走,祝婴宁则在路过他身边时小声提醒他:“孙明远,你正常点儿。”

“我知道我知道。”孙明远敷衍地应着,殷切地跑进屋里找新的小板凳去了。

邹皓和吴波看到郭莹颖,都有些吃惊,不过他们比孙明远冷静多了,点了点头便算打了招呼。

孙明远的狗腿换个角度看其实也不算全无好处,起码能够活跃气氛。郭莹颖坐在他给自己搬来的新凳子上,本来还担心自己的到来会让现场冷场,好在孙明远时不时插科打诨,除了许思睿的表情像个讨债鬼,气氛基本可称正常。

郭莹颖以为学习只是聚会的借口,毕竟哪有人放着美好的周六不享受,特意聚在一起只是为了学习的?结果祝婴宁竟然真的掏出了课本,对其余人说:“这周我们先复盘下物理吧。”说完还体贴地把自己的课本往她的方向挪了挪,“郭莹颖,你没有带书,可以先看我的。”

郭莹颖震惊地附在她耳边问:“……我们真要学习啊?”

“当然啦。”她一边说一边掏出记录开小差次数的本子,严肃道,“虽然你才刚加入,但如果你开小差影响同学,我也会一视同仁地记录在案的。”

“……”

**

莫名其妙地跟着大家学了两小时,郭莹颖感觉自己的大脑皮层都展开了。

她出生在一个普通但却健康的家庭里,北京独生女,父母都是本科生,学历不算高知,却刚好够他们养育女儿。有父母的教诲在前,郭莹颖从小走的都是康庄大道,虽然由于出色的外表拍过不少广告,也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不乏早早辍学的小混混,但她本性清高,瞧不上没有本事只有中二的男生,她来往的男生,颜值、智商、个性缺一不可,无论是人品有限的冯达还是脾气有限的许思睿都恰好符合她的要求。她对学习始终保持着不感兴趣但会尽量维持中游成绩的态度,上课会尽量听讲,课后却不怎么复习。

这是她第一次和不符合她交际要求的男生一起学习,也是她第一次在下课后对学习投以这么高的专注度。

两个小时结束,郭莹颖都快忘了自己此行是来干什么的了,只觉得太阳穴学得一片昏胀。

“休息一下吧,吃点东西喝点水。”祝婴宁啪地合上练习册。

得她赦令,孙明远哀嚎一声,行尸走肉般扑去厨房,给所有人都倒了水。

把水杯递给郭莹颖后,他想找她聊天,可惜郭莹颖不愿搭理他,她捧着水杯,看向对面低头划拉手机的许思睿,斟酌着说:“思睿,你还打算去工作室吗?老大跟我打听过很多次你的下落。”

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故意的,许思睿没回答,甚至连头都没抬。

孙明远在茶几下踹了他一脚,他才收起手机,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答:“不去。”

“哦……这样啊。”他冷淡的态度让郭莹颖非常尴尬,握紧水杯,越尴尬越想要找话题缓和一下,于是继续说,“他真的挺喜欢你的,上次说好的那个运动饮料,你没有去拍,他虽然生气,但也一直觉得可惜,托我转告你,要是有空还可以去他那,他认识的一家淘宝服装店恰好缺个男装模特……”

许思睿面无表情听完,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不耐地扯了扯嘴角。

眼见着郭莹颖眼圈都红了,手也在抖,孙明远赶紧接话:“哎哟,找许思睿干嘛,他也就脸能看了!我相信你们老大不是那种肤浅的人,这样吧,你看我成不?我高低算个东城彭于晏,人品也杠杠的,你们老大找我绝对不亏。”

郭莹颖勉强笑了笑,吴波也笑:“你这是谁封的东城彭于晏啊,自封的?”

“你怎么知道?”

“滚呐,我还说我是刘亦菲呢。”

气氛在他们一来一回的斗嘴中缓和了一些,然而许思睿就像是存心不让所有人好过一样,忽然从凳子上站起来,弄出了很大的动静,谁也没看,径自去了厨房。

郭莹颖才刚缓和过来的脸色再度苍白起来,几秒后,两滴泪突然从眼眶里滚出。

这一哭把大家都吓着了,孙明远气得不行,想跟过去找许思睿理论几句,祝婴宁却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留在这安慰郭莹颖,她过去就好。

厨房里,许思睿拉开冰箱,从冷藏层找出罐冰可乐,把拉扣一拉,还没来得及往嘴里倒呢,可乐就被人抽走了。他不爽地啧了声,瞪过去,和祝婴宁喷火的眼神硬碰硬对上。

“你什么意思?”她压低声音问。

“什么什么意思?”许思睿存心打哑谜。

“为什么对郭莹颖那个态度?”

“我就那个态度了,怎样?”

她皱着鼻子,满脸不赞成:“郭莹颖没有哪里对不起你吧?她不仅没有听信外面那些话,还主动过来关心你,你对真心待你的朋友就这个态度吗?”不等他说话,她又一阵见血地指出,“你究竟是真的看她不爽,还是把对冯达的不满迁怒到了她身上?”

“操……”许思睿阴暗扭曲的心思被她说中,恼羞成怒,脸颊瞬间涨红了,险些被她气得心肌梗死。

而祝婴宁好像还嫌刺激他不够似的,继续说:“教训不了冯达就把气撒在女生身上?许思睿,迁怒很没品。”最后五个字,一边说还一边配合动作,重重戳在他胸膛上,每说一个字就戳一下,许思睿感觉自己的胸膛都要被她戳出洞了。

他伸手捉住她的手指,冷笑起来:“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把她叫进来经过我同意了吗?”他本来想说你搞搞清楚这是谁家,这是我家不是你家,快说出口时意识到这句话太伤人,又赶紧咽回去了。话语如刀,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即使气头上也说不得,说了,就算将来和好,关系也再难回到从前。他不愿意因为心直口快的一句话就和她产生嫌隙。

祝婴宁原本理直气壮,觉得自己百分百占理,被他这么一问,这才隐隐察觉到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逾矩。她让郭莹颖进来,一方面是觉得大冷天的把人晾在外面挨冻很没人情味儿,一方面是希望许思睿能借此知道他班上的同学并不都是冯达那种态度,也有郭莹颖这样的人愿意继续和他做朋友。但是,不管怎么说,郭莹颖都是他的朋友,而非她的朋友,怎么对待这段友谊是他的选择,她不应强硬干涉太多,而且这是他家,邀请人进来得经过他的同意,而非她单方面先斩后奏。

许思睿见她突然两眼放空发起了呆,忍不住凶巴巴道:“我跟你说话你还走神?”

祝婴宁回过神:“没有。”

“还说没有?!”他莫名在

这个地方钻起牛角尖,“你刚刚眼睛都放空了。”

“我只是在思考而已。”

“思考什么?”

“思考你的话……你说得对,许思睿,我确实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她抬眼看向他,“我应该先问过你再做决定的,而不是完全无视你的想法和感受,抱歉。”

“靠。”许思睿这人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谁呛他,他越发想呛回去,但只要对方稍微服软,他就会掉头反思自己,祝婴宁一道歉,他瞬间觉得自己太该死了,而且斤斤计较得不像个男人。

“你干嘛这样?”他无理取闹道,“你就不能坚持自己的意见,再多骂我几句吗?”

“?”

祝婴宁谨慎地评价,“你的要求很奇怪。”

“……”

“还有,你能不能放开我的手?”

被她这么一提醒,他才发现自己自始至终都抓着她的手指,脸一红,赶忙把手松开。

然而松是松开了,她手指的热度却仿佛还烙在他掌心一样,他脑子晕晕的,以至于后来祝婴宁温声对他说:“你也跟郭莹颖道个歉,好不好?她大老远跑来看你,别让她伤着心回去。”他没怎么反抗就答应了。

答应完跟在她身后走回客厅,才发觉自己竟再次落入她的陷阱。那个可怕的定理又应验了——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想达成的效果,最后果然都能达成,没有人可以逃脱她的定律。

客厅茶几旁,郭莹颖已经止住了哭泣,手指攥着被眼泪濡湿的纸巾,尴尬得头都抬不起来。

见祝婴宁和许思睿出来,她起了起身,抓过自己放在一旁的墨镜、口罩和帽子,含糊地说:“我先回去了。”

“不行!”祝婴宁率先出声阻止。

郭莹颖抬起头,以为她会说些挽留或者安慰她的话,结果她说:“还没学习完呢。”

“……”

郭莹颖的嘴角抽搐几下,“我……就不用再学了吧。”

“再学一会儿吧。”许思睿在一旁出声了。

他突如其来的挽留让郭莹颖震惊不已,旁边的孙明远也大受惊吓,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嘴里还念念有词“鬼爷爷,还请从许思睿身上下来,他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怎么说也是我兄弟”。许思睿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用完成任务般的速度飞快道:“刚刚是我态度不好,不是你的问题,抱歉。”最后两个字说得格外快速和小声。

孙明远吓得魂飞魄散,看向祝婴宁,大叫:“完了!我觉得咱真得请个大师。”

“滚。”许思睿推开他的脑壳。

郭莹颖拽紧自己的东西,一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邹皓出于礼貌说了句:“来都来了,学完再走吧。”他指向祝婴宁,“这位期中考全级21,再努努力下次月考估计就前20了,珍惜学霸提供的补课机会啊,同学。”

吴波见大家都说了,自己要是再不开口,显得很不合群似的,于是也含糊附和了一句:“是啊是啊。”

郭莹颖松了口气,这才顺理成章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宁:不管三七二十一总之全都抓来学习。

这章是两章的字数并在一起了,我觉得内容关联度高,没必要分章,所以合成一章发了出来。

不知道这章以及以后的章节会不会有争议,提前叠个甲><

我认同女孩的美好,但比起单纯呈现美好,其实更想试着写出女性的多样和真实。这话非常托大,我自知我的笔力还远远达不到如此严肃的境界,所以只能在能力范围内尽量呈现。

除了善良和互帮互助等美好品质,我始终认为女性之间也完全可以存在嫉妒、敌意、不满等微妙的负面情绪,可以存在良性竞争。人无完人,她们无法时时做到完美,更无需做到完美。她们会有缺点,会有行差踏错的时候,甚至可能会有道德瑕疵。即使是宁宁这样内心强大的人也不可能时时勇敢,她也会不够果决的时刻。

但不管是何种塑造,我都会尽量做到不恶意丑化任何女性角色,而只是忠实保持记录。至于读者解读出什么,喜爱哪个角色亦或憎恶哪个角色,这些都是你们的自由。

以及,小小声地排雷……

这本书除了花精力塑造女性角色,也会花些精力塑造男性角色orz

我知道市面上越来越讲求女性高光男性背景板的女频叙事模式,我对这种模式绝对绝对没有任何意见,自己也爱阅读此类作品。但阅读偏好和创作观是两回事,我个人的创作观非常传统,来源于我很喜欢的一部漫画——去保存各种各样的人性。

这是我塑造每一个角色(无论男女)的准则。

写这个男主之前我就想过,真的要在言情频道塑造这么一个毛病重重的男主吗?会不会特别不讨喜?但纠结到最后还是决定遵从内心。如果连作者本人都无法坚定自己的故事和人物,笔下的作品只会变成东拼西凑的零散碎片,如果连作品的神都散了,又怎么可能会有读者喜欢上这个故事?

总而言之,大家可以尽情骂许三,但是请对作者本人嘴下留情……[求求你了]

第83章 粘人

补课结束,大家先后打道回府。

郭莹颖的家凑巧和孙明远、邹皓同个方向,两个男生和她结伴离开。吴波的家在反方向,由于秋分以来天黑得越来越早,怕她独自一人走夜路去搭地铁不安全,祝婴宁每次都会和许思睿一起送她到地铁站。

许思睿不参与女生聊天,自己走在后排。吴波往常都会找祝婴宁叽叽喳喳,今日却难得安静,垂头看着人行道地面,时不时踢一脚落叶,把枯黄的落叶一片片踩碎,像是有什么心事,祝婴宁偏头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忍不住问:“怎么了?”

吴波这才如梦初醒,习惯性先否认:“没什么。”过了几秒,清清嗓子,小声说,“只是……有个小问题想问你。”

“你说。”

她的镇定让吴波逐渐有了倾诉欲,却也越发感到难为情,拿余光偷瞄许思睿,确保他离她们有一段足够远的距离,不会听到她们讲话,才犹犹豫豫地说:“就是,那个……我只是想知道,你和许思睿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感到自卑吗?”

她没料到是这个问题,但仔细一想,又觉合情合理:“我觉得也不能算自卑吧,但一开始确实有种身处不同世界的感觉……”

“对对,对对对!还是你懂我。”吴波疯狂点头附和,“就是这种感觉!”

“不过,现在我已经不会这么想了。”她笑了笑,“只要坦诚地与对方相处,就会发现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不管是你,我,还是许思睿他们,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最后一句话,祝婴宁说得认真,然而这段安慰听在吴波耳里未免有些假大空,她点到一半的头颅卡住,犹如发条生锈的机器,脸上表情也从被理解的激动和欣喜跌为深切的失望。

“哪儿一样了?完全不一样好吗。”吴波叹了口气,低声埋怨,“单论长相就有云泥之别。你看郭莹颖,她今天刚来,而且是冲着许思睿来的,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喜欢谁,结果孙明远还不是对她那么热情?一个劲儿热脸贴冷屁股,我看了都替他尴尬,可人家完全不care。连咱班长这种貌似只对学习感兴趣的人,刚不也主动提出要送郭莹颖回家?当美女就是好啊,不像咱们这种普女……”

说到最后,才意识到自己嘴快把祝婴宁也归类到了普女的行列,吓得一下子清醒了,怕她介意,连忙慌慌张张找补,“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主要是在说我自己……”

“没事。”祝婴宁说,“确实没人夸过我漂亮。”

吴波再次深有同感,捉住她的手臂摇晃:“是吧?是吧?!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像我们这种普普通通的女生最惨了,我前几天看杂志,上面说青春期女生平均都被一个异性表白过,屁咧!难道我不是青春期女生?我怎么没被男的表白过?唉……像郭莹颖这么好看的人,估计就有一堆人追求吧,就算那个平均值是真的,那也是被美女们拉高的,好比我家的收入和马云的收入一平均也能上个福布斯榜。实际上?呵呵。”

说完,她又禁不住八卦地打听,“对了婴宁,你呢?你被男生告白过吗?”

以前在山里读书时,班上女生也会讨论这些话题,但祝婴宁从不参与,因为她太忙了,不是忙着收发作

业,就是忙着解决班里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亦或忙着学习,可是现在身边只有吴波,她们走在路上,除了行走之外不需要考虑任何事,以至于祝婴宁不得不被动参与到这种话题中来。她想了想,诚实道:“没有。”

得到这个答案,吴波既松了口气,觉得有人和自己同病相怜能显得自己不是太惨,又有些可惜。她虽然急于拉一个朋友“下水”,以此安慰自己,证明青春期没有得到过男生告白是正常的,却也觉得祝婴宁是个好人,很好的人——连她这么好的人都没被异性告白过,可见男人确实都是肤浅的视觉动物,可气,可恨!

吴波越想越觉得忿忿不平,越想越觉得男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连带着看身后的许思睿也不顺眼起来。

许思睿原本走得好好的,忽然感觉到前头吴波回头剜了他一眼,眼神愤恨,弄得他一头雾水,待要仔细去看,吴波却已经把头甩回去了,仿佛刚刚那带着敌意的一眼只是他的臆想。

祝婴宁思索着,试图安慰吴波:“孙明远对待漂亮女生是比较浮夸,但如果今天是你或者是我被许思睿凶,他肯定也会替我们出头。他这人其实带点儿贾宝玉精神的。”

吴波没说话,撅着嘴,又踩碎了脚底一片枯叶。

祝婴宁挖空心思想着别的安慰的语言,可惜在这方面经验有限,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皮囊是身外之物,你也有很多优点呀。”

吴波看她一眼,深深叹了口气。

她听出祝婴宁绞尽脑汁想要开解她,可这不是她期待的开解。她想听的并非“你有别的优点”,而是“你长得哪里普通了?你明明很美”。

**

第二次月考的时间逐渐逼近,许思睿的班主任特意来祝婴宁班上找了她一趟,问她许思睿有没有打算参加考试:“你劝劝他,让他好歹过来考一考,考成什么样先不说,起码别连考场都不来了。”

祝婴宁点头应了,回家把这件事和他一讲,省去老师要她劝他的那部分,只问:“你打算去吗?”

他倒是接话接得飞快:“随便。”

祝婴宁察言观色,细致解析他的表情,见他的表情扭捏中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不以为意,于是试探着问:“那我跟你老师说你打算去了?”

许思睿还是答:“随便。”

**

月考当天,祝婴宁洗漱完毕,出来一看,许思睿竟然也收拾利索了,难得背着他那个聊胜于无的瘪瘪的书包靠在玄关处等她,宽肩长腿往那一戳,还挺气派。

同行去学校的路上,她始终默默留意他,想知道他此刻的淡定究竟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对学校的流言蜚语无所谓了。

自以为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他一路,地铁快到站时,许思睿终于没忍住啧了一声,挑起眉梢,朝她斜斜飞来一个眼神,问:“看够了没?你是暗恋我还是有斜视?”

偷窥被抓包,祝婴宁一惊,但很快沉静下来,用那句万金油回答搪塞他:“你不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因为我有脑子。”许思睿用下巴指了指他们对面那块光可鉴人的车窗玻璃。

“……”

能嘴贱,说明心理状态健康,祝婴宁乐观地想。

到了学校,也许是将要考试大家都精神紧绷的缘故,没人对许思睿格外关注,就算看到他,也只是多看个一两秒就匆匆忙忙走了。祝婴宁明显感觉到许思睿走入校园后就微微紧绷的腰背逐渐放松下来,整个人从如临大敌的状态恢复成那副懒懒散散睡不醒的模样。

爬到楼梯的分岔口,她不放心地交代道:“来都来了,记得好好考完……”

许思睿没想到她居然能把“来都来了”用在考试上,这算什么,来都来了,不如考个试?他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上午的考试安排得紧,连考两科,语文和物理。真正坐到考场上,祝婴宁便没功夫再去关心许思睿有没有好好考试了,她握着笔杆答得认真。等到中午放学铃声响起,考卷都收上去了,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捶打酸涩的肩颈。

吴波跑来找她,激动得手抖腿也抖,两包泪窝在眼眶里打转:“我天哪,这次物理考试我居然做完了!我居然做完了!”

物理是吴波的天敌,她对该科目痛恨不已,因为——很不幸,她爸爸是个初中物理老师。由于自己物理很好,便对女儿的物理抱有过高的期待,可吴波别说擅长了,她以前考试连题目都看不完,每回回家都得被她爸念叨一顿,什么“你怎么完全没遗传到你爸的优秀基因”啦,什么“你的逻辑思维能力一塌糊涂”啦。

“先别管做得对不对,反正这次我做完了。”吴波把祝婴宁从椅子上拎起来,一脸要给她磕头的表情,“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妈妈——”

“……吴波,你冷静点儿。”祝婴宁哭笑不得。

忘乎所以地感慨了一番,吴波才想起下午还有其他考试,忙挽住祝婴宁的胳膊:“咱先去进食吧。”

“好,邹皓呢?”平时邹皓也会随她们一起去食堂,祝婴宁便随口问了句。

吴波鼻孔朝天,下巴朝教室对角线的方向扬了扬,语气不满:“那呢。”

按照吴波的理论,世界上只分为两种学生,一种是考试后坚决不肯校对答案的,一种是考试后恨不得立马把答案对个遍的,她是前者,而邹皓自然是后者。他在学习上的功利心于此处发挥得淋漓尽致,虽然和祝婴宁关系更好,补课也全仰仗她的付出,但考完试,必然先跑去找稳居年级第一的谭菁菁,在她那对完了他不确定的题目,才会转而拿祝婴宁的答案作为辅助性补充。

吴波相当不耻他的这种行径,每回看到都要大骂一声叛徒。

“我们先走吧,别理他了。”她在祝婴宁耳边吹起枕边风。

两人正打算走,邹皓就像背后长眼睛似的追了上来,无视吴波鄙夷的神色,问祝婴宁:“语文那道病句的选择题你选B还是D?还有物理最后那道大题,你算出来的答案是什么?”

祝婴宁对叛不叛徒的行径完全无所谓,回忆了一下,说:“语文我选的是B,物理最后那道大题我算出来是1.7s。”

三人并排着朝外走,邹皓冷静到近乎冷酷地分析:“语文你和谭菁菁都选B,估计是B没跑了,物理谭菁菁算出来是2.4s,我更倾向她的答案,你算最后那道题的时候是不是忘了把小球去程的时间加上去?”

“啊,还真是。”祝婴宁恍然大悟。

吴波苦着脸捂着耳朵,不想听这两人说些刺激她心脏的东西。

走到走廊尽头靠近楼梯的地方,他们正要下去,祝婴宁一抬头,却看到有个人等在那里。

“……许思睿?”她惊讶地看着他。

他故作自然地哦了一声,从墙上直起身,仿佛刚刚发现他们,漫不经心道:“你们要去吃饭?真巧。”生硬地停顿了一会儿,又说,“既然碰巧遇见了,那就一起过去吧。”

祝婴宁&邹皓&吴波:“……”

这“碰巧”未免也太刻意了。

邹皓和吴波还没同许思睿熟到能吐槽他的地步,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有发现他是故意等在这的,唯一熟得能吐槽他的祝婴宁看着他淡漠的神色和与之截然相反的熟红的耳根,没忍心揭穿他,沉默几秒,说:“那……

走吧。”

由于四个人并排会堵住整个楼梯,他们自然自然分裂成了两两一排,祝婴宁和许思睿走在一起。

行至通往食堂的林荫道上,风从他们并排行走的夹隙间吹过,她在这阵凉风里回忆起周天晴和自己说过的话。

那天周天晴来找许思睿未果,临走之前对她说:“婴宁,小姨麻烦你一件事,可以吗?”

她呆呆地点了点头。

“睿睿这人其实粘人得很,也很怕寂寞,要是他来粘你,你不要拒绝他,好吗?”

虽然出于责任心同意了,但当时她想的是,许思睿粘人吗?而且,他怎么可能来粘她?

她印象里的许思睿——尤其是在山里录制综艺那段时间——总是独来独往,不主动和任何同学打交道,在她家也不喜与她和刘桂芳同出同进,捧一本书就能从天亮坐到天黑,常独自蹲在村口那块大石头上,看书或者抽烟,矛盾地扮演他的独行者。

直到现在,她才感受到这股微妙的粘人。

风还在吹拂,撼动干枯的树,卷起地上的尘土。

她轻轻笑了笑,任由风带起她耳鬓的发丝。

第84章 手无缚鸡之力

坚持考完两天的月考,许思睿立马又龟缩回壳了,任由班主任费尽口舌也不愿去学校。

祝婴宁没有劝他,甚至躲着他走,因为她这两天在瞒着他干坏事——周天晴打算去监狱探望周天澜,她得找个机会把信件交给她。

时间约在周日中午,周天晴贴心地来到了她所在的百货大楼,就近寻了家餐厅请她吃饭。饭桌上也不过问许思睿的情况,只单纯关心她最近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还习惯吗,有任何困难都可以随时打电话找她帮忙。她声音好听,带点播音腔,说话语速不疾不徐,始终挂着甜蜜亲切的笑,祝婴宁被她哄得昏头昏脑,以至于午饭结束后,连自己书包里什么时候多了两个鼓鼓囊囊的红包都不知道。

想跑回去还给周天晴,人家已经开车离开了。

按照祝婴宁的性格,这笔零花钱她不仅不会用,后续还会另寻机会还给周天晴,可周天晴像是料准了她不会用一样,当晚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说那笔钱是感谢她给许思睿补课的。

“要是没有你,他这次考试估计连去都不去了,这钱就当是他的学费和你的辛苦费,婴宁,你要是不收,就是让我难做,存心害我良心不安。我不管!我以后晚上都要睡不着了。”

撒娇赖皮的模样和中午那副温柔大姐姐的模样大相径庭,她哭笑不得,毫无办法,只好收下了。

周天晴出手大方,一给就给了两千,祝婴宁拆出来数了一下,越数,心脏愈感受惊过度,跳得不太舒服。可现在再打电话过去说不要,实在拖泥带水,黏糊得叫人恶心,她叹了口气,先留了一千,打算等许思睿生日时给他买礼物,这样的话这钱也算回流向周天晴的家人了,另外一千,她全部寄回了山里老家。

过完周末,周一去上学时,她先去许思睿班主任那问了他的成绩。老师把排名表拿给她,她看到上面的全级六十三名,觉得这名次还算正常,松了口气,道过谢便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班级,早读正待开始,领读的同学站在讲台上无力地维持着纪律。

由于今天能够得知成绩,班上学生都很躁动,任凭带读的同学在讲台上喊得身心俱疲,也没几个人听话拿出课本,大家全在和前后桌攀谈,教室里嗡嗡的像是进了一群蜜蜂。郑泽楷甚至拿了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篮球,对着教室后排的墙壁练习投篮。

此番乱象,换成以前,祝婴宁肯定要出面管一管的,但她现在不是班长,名不正言不顺,只能坐在座位上徒劳地翻着课本。至于邹皓,他丢下一班同学,自个儿去老师办公室提前打探成绩了,不在班里。

其他班级陆陆续续响起了朗朗读书声,只有他们班还混乱一团,巡逻的教导主任走到这,大怒,从前门踱进来,屈起指关节使劲敲了敲门板,高声问:“怎么回事?!你们这个班怎么回事啊?!还早不早读了?眼里有没有纪律了?都给我安静!”

这才偃旗息鼓。

大家接连低下头,尽量避免和教导主任进行眼神接触,免得被当成活靶子,只有后排的郑泽楷还在不怕死地拍他的篮球。篮球和地面撞击,咚咚咚的声音响彻寂静的教室。

“你!最后面那个大高个,你还拍?!”教导主任气得声音都变调了,指着郑泽楷道,“把篮球给我拿过来!”

郑泽楷不耐烦地啧了声,目测了一下他和主任之间的距离——对角线,远得很。懒得走过去拿给她,干脆举起篮球,对准主任的方向摆好投篮姿势,把篮球扔了过去。

班上同学纷纷仰起头,像在目送导弹划过天际,瞠目结舌地目送那颗篮球从教室半空中飞过。

站在前门的教导主任更是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吞进鲸鱼。

就在大家以为篮球会以诡异的弧线掉进教导主任臂弯里,缔结出一个足以使后届学生传颂千古的经典画面时,篮球砸到了教室天花板的风扇上,哐啷一声,卡进了扇叶之间。

自夏天开完风扇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风扇上面堆积的灰尘没人清理,被篮球一砸,扑簌簌往下掉,如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全部都下在了不幸坐在风扇底下的邵彦君身上。

她那头精心打理的深棕色卷发瞬间变成了渐变色奶奶灰。

“……”

在一片窒息般的沉默中,邵彦君崩溃地尖叫起来。

大家都被接二连三出现的突发状况弄懵了,闻声皆是一颤,坐在邵彦君旁边的祝婴宁也被她的尖叫吓得一哆嗦,正迷茫着,突然听到尖叫声里夹杂着螺丝松动的声音,循着声音望过去,是邵彦君头顶的风扇——受了篮球撞击,固定风扇的螺丝松动了,整个风扇和风扇上的篮球都摇晃起来。

“小心!”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喊一声,下意识伸手拽了邵彦君一把。

人在激愤时身体比石头还硬,这一拽没能把邵彦君整个人拉过来,只把她的上半身拽过来了,下半身还坐在原位。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头顶的电风扇整个掉了下来,轰隆砸在她们的课桌上,地动山摇,把桌子都砸得滑开了,连带着一起掉落的还有数不尽的墙皮。

祝婴宁紧闭双眼,被墙皮和各种尘土噼里啪啦砸了满脸,半天都睁不开眼睛,也没法呼吸。等墙皮掉完了,班里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风扇三米开外的学生全都尖叫着弹开了,她们所在的中心区域变成了一道空阔的银河,河的一侧是挤在讲台上的前排学生,河的另一侧则是挤在教室后面的后排学生,她和邵彦君就像飘在银河中的两叶孤舟。

伸手拂开脸上的墙灰,再把头顶的碎块抖落,她看向撑在她身侧的邵彦君,问:“你没事儿吧?”

邵彦君呆呆地看着她,瞳孔放大,机械地说:“不不知道啊,我感觉腿上热热的……”

这句话一出口,大家全都看向了她的腿。这一看不要紧,别说学生,连教导主任都快吓尿了。

邵彦君的右腿在流血。

扇叶掉下来时划伤了她的大腿,伤口不大,不长,但血液所呈现出来的特殊的暗红色还是让祝婴宁的心沉了沉。

这是划到静脉了。

教导主任立刻拨开学生冲了过来,手要去扶邵彦君又不敢,一叠声问:“你感觉怎么样?还行吗?你还能撑住吗,同学?”又赶紧催身边的男生,“谁过来帮忙把这位女同学带去校医院?来个男生,男的,快!”自己则低头找出手机,即刻拨出校医院的值勤电话。

场面过于混乱,周围虽有男生,可大家都面面相觑,不敢随意上前搬动邵彦君,生怕造成什么二次损伤。

祝婴宁看了眼她的伤口

,还在不断流血,怕失血过多,她伸手把邵彦君脖子上的围巾解了下来,在她大腿三分之一处缠绕了几圈,用力一勒,绑了一个结。

邵彦君吓傻了,平时话不多的人此刻化身超级话痨,喋喋不休地跟她说话:“不是,我怎么不疼啊?我是不是快死了……哇靠!你绑这么紧!你要勒死我?啊不行了不行了……现在开始疼了,我的腿好疼,救命!”

祝婴宁没有理会她,转身用手背拍了下戴以泽的胳膊,说:“你过来抱她去校医院,快。”

“对对,先按这位女同学说的做。”主任一边打电话告知校医院的校医这边的情况,一边分出精力指点现场。

戴以泽被她点到名,先是愣了愣,接着不由自主听从她的话挤到了人群前,伸手到邵彦君身下,试图将她抱起来。

第一次发力,没成功。

大家只当是戴以泽过于紧张导致的失误,也没催,只紧张地屏住呼吸看着他。

然而第二次发力,第三次发力……

在接连几次使劲儿都没把邵彦君抱起来,反而将自己累得满脸通红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邵彦君更是在害怕自己死掉以及对自己体重的自我怀疑中哇的一声爆哭起来,伸手去扯戴以泽的头发,朝四面八方扯,一副跟他没完的架势。戴以泽唧唧歪歪埋怨着“姑奶奶,你到底有多重?!你是猪吗”,边持续使力,因忍痛和用力而憋得脸红脖子粗。

祝婴宁在旁边看得无名火起,伸手将戴以泽搡到一旁,喝道:“让开!”

这声“让开”短促而有力,配合手上的动作,戴以泽毫无防备,弱小无助地被她搡到了地面上,表情惊恐。

祝婴宁上前一步,二话不说,直接将邵彦君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就朝校医院跑,跑的速度不算快,但步伐还算镇定,打着电话的教导主任见状都忘了继续说话。

“卧槽。”

郑泽楷自知闯了祸,原本缩在角落里,生怕其他人留意到他,见了此情此景,却也忍不住惊得爆了句粗口。

人群自动给她让开了一条道,许多同学排成长龙跟在她身后,有几个学生上前几步,帮忙扶稳邵彦君。外头正在早读的其他班级听到了他们班的响动,不断有学生从窗户或者前后门探出头,兴致勃勃地围观和叫嚷。

枯燥乏味的学生生涯,在数不尽的作业和考试中,任何迥异于寻常的变化都会激起大家的兴奋和好奇,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要不是常事,都可变成趣事。

在大家或欢快或担忧的喧哗声里,女生公主抱女生的传奇正在生成。

第85章 围巾

抱着邵彦君去校医院的路上,她们两个都没说话,祝婴宁没说话主要是担心开口说话泄了那股气,之后就抱不动她了,邵彦君没说话是因为受到了极大震撼。

这是她第一次被公主抱。

居然是被一个女生……

而且还是她特别瞧不上的小土妞。

她的心情一言难尽,感动之余,还有一股被自己瞧不上的人帮了的扭捏劲,浑身像有蚂蚁在爬,她宁愿是没用的戴以泽拖死尸一样把她拖来校医院,也不情愿是祝婴宁对她施予援手。

到了校医院,由于止血措施做得好,血差不多已经止住了,校医进行了后续处理。

郑泽楷闹出这么大的事,自然逃不了处罚,在全校师生面前做了检讨,他的父母则带着礼物亲自上门拜访了邵彦君的父母。

与此同时,祝婴宁公主抱邵彦君的图片也被带手机的学生拍照投到了Q|Q的校园墙上,文案是「男同胞们,汗颜吧~~~颤抖吧~~~」。

底下评论大多是刷屏的「666」,有女生调侃「男同胞们表示伤不起」,底下有男生发句号以示无语,也有男生挽尊「那是因为我不在现场,我要在现场,肯定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肩上还能再扛一个」,女生回复「呕」。

总体来说,还算和平。

不过校园的八卦日新月异,这张图片带来的威力很快被其他更劲爆的八卦取代了,有人在校园墙上匿名告白,有人隔空对喷,也有人掐头去尾地散播谣言「听说偶们学校清末是万人坑……阴气过重,因为学生阳气重才在这上面建了学校」,呈现出另一种意义上的欣欣向荣。

祝婴宁几乎不上网,而许思睿自去年家里出事后也不登Q|Q了,怕看到影响心情的言论。

会有这种顾虑是因为他之前斗胆登录过一次,很不巧,Q|Q空间最新一条留言就是「笑死,税款补上了吗,妈已经进去了,小心爹也成老赖/吃瓜.jpg」,来自于他久未联系的某位小学男同学。至于他发在空间的自拍,没出事前有女生在下面评论「男神/害羞.jpg」,出了事后有男生故意去那条评论下面挑事,问「现在还是男神吗/狗头.jpg」,女生回复「别提了,黑历史/捂脸.jpg」。

十几岁的年纪,又都是所谓好学校出来的好苗子,少有人深仇大恨到要用脏话辱骂他抨击他,可就是这种置身事外的淡淡的闲谈才最让他感到难以承受。

2G冲浪的两个人正在埋头苦学。

月考刚结束,祝婴宁就马不停蹄地制定了期末考学习计划,许思睿试图反抗,未果,不得不和她面对面坐在茶几两侧,听她滔滔不绝梳理这次考试他做错的题目。

他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在她瞪圆眼睛严厉地看过来时,才会拿起红笔,在试卷上欲盖弥彰地划拉两下。

等她讲完所有错题,拿起杯子喝水,他才扔掉笔,伸了个懒腰:“你不怕再教下去会教坏徒弟饿死师傅啊?”

“嗯?”她嘴里还含着一大口水,两颊鼓鼓的,一边分小口把嘴里的水咽下,一边用眼神询问他此话怎讲。

许思睿单手托着腮,手肘支在茶几上,眼睛微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调侃道:“万一我考得比你好,你不是又要哭了?”

祝婴宁差点被嘴里的水呛到,拍了拍胸口,别开脸,先把水咽干净了,再转回头来看他,脸上表情千变万化,既羞恼又茫然,既震惊又担忧,最让许思睿觉得好笑的是她脸上那副恍然大悟的傻样儿,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似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嘟囔着答:“应该是吧……”

他没想到她这么诚实,故意逗她:“那你还教我?”

而且还是这么不藏私的教法,基本上白天老师讲了什么新的重难点,晚上回家她就会把内容向他细致地复述一遍。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戳来戳去,戳出了许多小黑点,才抬起头和他对视,嘴角撇着,用鼻音“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即使你考得比我好,我也会继续教你的意思。”

我既希望你好,又想要超越你。

如果你真的赢过我——我虽然还是会不甘心,可也依然会发自内心为你感到高兴,我虽然依然会发自内心为你感到高兴,却也还是会不甘心。

嫉妒和关心从来就不是相斥的感情。

天已经完全黑了,客厅还没来得及开灯,只有台灯燃亮茶几这一小方空间。她的脸笼罩在昏黄的光线下,脸上绒毛晕染出稻田的色泽,瞳孔如金黄色的海,在灯光的虚影下流淌,落日熔金。她看着他,眼神沉静。

有些人在对视时会习惯性先移开视线,也许是因为内向,也许是出于心虚,也许是觉得羞怯,但许思睿发现祝婴宁很少这样做,她好像无惧与任何人对视。无论是在什么时候,亦或出于什么原因,当她抬眼看向他时,那双眼睛都是清澈的。

像被某股无形的力量攫取,他屏住呼吸,凝视着她的眼睛。他第一次发现她的眼睫毛虽然不够长,却比常人浓密,像一把刷子,在眼睑上刷出一条黑线。这条黑线的存在和她的单眼皮配合在一起,就像漫画里简单利落的线条,将眼睛的形状切割得泾渭分明。

很干净。

他伸出手,指腹抚上她的睫毛。

手感倒是刺刺的。

直到她逐渐睁大眼睛,瞳孔里倒映出他的手指,许思睿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手一顿,脑子里轰隆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许思睿淡定收回手指,漫不经心地扯谎道:“哦……我看你睫毛上有点脏东西。”

好端端的家里哪来的脏东西,这话说出他自己都不相信,恨不得跪下去求上天再给他

一次重说的机会。还好祝婴宁似乎完全没多想,也跟着“哦”了一声,揉了揉眼睛,还来了句:“谢谢。”

“不用谢。”他厚着脸皮接受了她的道谢,硬是强撑着演完了。

等到祝婴宁低头开始写作业,他跳得略微过速的心跳才慢慢落回正常值,心有余悸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右手拇指还残留着她睫毛的触感,有点刺麻,也有点痒。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动笔,只将右手放在卷面上,虚着视线,呆望着半空走神。

能听到她写字时笔尖摩擦书页的沙沙声,和客厅钟表秒钟走动的声响。

“许思睿?”祝婴宁叩了叩他的卷面,“你在发什么呆呢?”

他回神,看她一眼,声音有点低:“没什么。”

**

几天后,早读前,祝婴宁来到教室,正打算把书包塞进桌肚里,就感觉到了一股软软的阻力。她诧异地将手伸进去,一抓,一抽,捉出来一条围巾。

毛线编成的,颜色灰粉相间。

她举着毛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问邵彦君知不知道这条围巾是谁的,一转头却对上了她想杀人的视线,意思很明确:收着,闭嘴。

她明白过来,却没有依言闭嘴:“我不能收。”

“……”邵彦君恼羞成怒,“有什么不能收的?”

“因为——”她晃了晃手里的围巾,“这是你自己手工织的吧?一定费了你很多时间,我没有做什么值得你这样感谢的事。”

“谁感谢你了?!”被指出事实,邵彦君越发恼羞成怒,声音都大了几分,“谁会花时间替你织这种东西?我又不是傻帽。这是我……”她卡了一下,说,“是我织给我前男友的,他不要了,我才拿来送你的。”

“真的?”祝婴宁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条围巾。

托许思睿的福——他的衣服鞋子大多数颜色和款式都符合世人对男性的刻板印象,黑白灰蓝,但由于本身性格臭屁,爱暗暗装逼,爱玩个性,有时候他也会穿些脱离刻板印象的颜色,粉色自然也在这一行列——她没觉得男生用粉色有什么不对。

“我和我前男友早就分手了,看见给他的东西就烦。”邵彦君欲盖弥彰地补充道,“你拿走吧,别放在我家碍眼。”

被她这样一解释,祝婴宁的心理负担小了不少,捧着围巾看来看去,迟疑道:“那……我真的收下了?”

“赶紧收了,别磨磨唧唧的。”

“你要是哪天想通了,随时可以找我要回去的。”

她重重啧了一声,甩去一个狠厉的白眼:“你烦不烦?”

“好吧,我不说了。”

祝婴宁这才将围巾仔细叠起来,收进抽屉里,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几秒后,“啊”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我忘了跟你说谢谢,我能跟你说谢谢吗?”

“……”

“谢谢。”她一本正经道。

“……”

邵彦君正无语着,又听她压低声音说:“不过,我们这个年纪还是不要早恋了吧……其实,学习才是我们这个年纪——”

接受到她火冒三丈的眼神,祝婴宁才赶紧将后半截话咽下去,摆手道:“好好,我真的不说了。”

**

怕当着邵彦君的面戴围巾刺激到她,让她想起那个所谓的前男友,祝婴宁一直忍到放学了才乐滋滋将围巾盘上,然后开开心心搭地铁回家了。

邵彦君手艺不错,围巾针脚密实,不像寻常的手织围巾那样臃肿,戴上去又暖和又秀气。

许思睿整天待在家,接触到的活物除了许正康就是祝婴宁,以至于他想不留意到她脖子上多了条围巾都难。祝婴宁是节俭的性子,东西不坏就能天长地久地用下去,用到东西寿终正寝光荣退休那种。他还挺惊讶她今天居然会想到买一条新围巾。

“多少钱?”他拨了拨她围巾垂下来的一端,随口问了句。

她下半张脸都被围巾遮住了,含糊不清地答:“不用钱。”

“不用钱?”他理所当然地猜,“超市做活动送的?”

“……不是。”她有点郁闷,“是同学给我的。”

他愣了愣,随即轻嗤一声:“无聊。”说完就转身回房间了。

同学之间友好地送送围巾哪里无聊了?祝婴宁百思不得其解,也懒得去剖析许思睿的逻辑,把围巾摘下来,小心地收纳好,拿了睡衣先去浴室洗澡了。

晚上八点,他们照旧坐在茶几对面学习。许思睿颇有些心不在焉,被她提醒了两句,又对她摆起了臭脸。祝婴宁实在想不通他吃错了什么药,她回顾自己从回家到现在的所有言行,百分百确定自己没惹到他。

可能许思睿也有生理期。经前综合征。她恶狠狠地想。

结束了不愉快的学习,她收拾好书包,准备回房间睡觉。

走到了客房里,正打算熄灯,一回头,许思睿就站在她背后,斜着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差点没把她心脏吓出喉咙口。

还没等她开口问他想干嘛,他就先开口了,冷着脸,生硬地问:“谁送的?”

第86章 醋罐子

“我班上的同学,你不认识的。”尽管被许思睿吓了一跳,祝婴宁还是好心回答了他的问题,希望他发完神经能赶紧回房睡觉。

但显然许思睿的神经一时半会发不完,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把光线都拦去一大截,查户口一样咄咄逼人地追问:“叫什么?”

“邵彦君。”

“燕子的燕?大雁的雁?艳丽的艳?”他一口气来了个三连问。

“俊彦的彦,产业的产下面多三撇。”

闻言许思睿的脸色更难看了,不声不响地盯了她半晌,盯到室内温度都降低了几度,才从齿缝里憋出两个音节:“男的?”

“女生。”祝婴宁困惑不解,“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些细节?”

“没有。”他别开脸,哼了一声,听她说是女生送的,心里的无名火散了些许,可还是有些不爽,阴阳怪气嘲讽道,“不就送条围巾吗,又不是送你栋别墅,至于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啦。”她眨了眨眼睛,虽对他的质感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认真解释,“因为这是我来北京以后第一次有人送礼物给我,情谊不在金钱,我很珍惜。”

许思睿瞬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了,窝心的同时又有些惭愧,仔细一想,他好像真没送过她什么礼物,乃至这个“第一次送礼”可以轻而易举被别人占去。

静默片刻后,她握住门把手,打了个哈欠,问:“还有事吗?我想睡觉了。”活脱脱一副赶人的姿态。

他不好再多留,可一想到被她一赶就赶走了,是不是显得太窝囊听话了些?自个儿在门口纠结了一会儿,磨蹭了一会儿,磨蹭到祝婴宁都有些不耐烦了,才赖赖唧唧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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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巾的事虽然只是一个误会,但许思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患了什么病,老是惦念着祝婴宁说的那句“这是我来北京以后第一次有人送礼物给我”,惦念到这句话都快成幻听了。

来到北京这么久,居然只收过一件礼物,这简直不可谓不可怜。许思睿认为自己单纯只是看不过去她这么可怜,所以才常常回想这件事,只要找个机会送她点

儿礼物,让她变得不那么可怜,他就不会再纠结了。

近来倒是有圣诞节可以送礼,然而圣诞在他看来过于俗气,毕竟谁都可以选择在这一天送出礼物,礼物满天飞,凸显不出他的珍贵。他更希望精心挑份生日礼物,在她生日当天送给她。

不过,这又涉及到一个尴尬的问题。

他不知道她的生日。

直接问那是打死都不可能的,问对方哪天生日就像在脖颈上挂着块牌匾,昭然若揭写着“我要送你生日礼物”,他不可能做出如此没格调的举动。

为了避免落入没格调的窠臼,许思睿不惜启用猥琐的方法,趁着祝婴宁去上学,潜入她的房间,把她仔细收在书桌里的身份证偷了出来。

先看年份,比他小一年,嗯,还行。再看日期,0117,就在大约两个月后,有充足的时间准备。他心里琢磨着可以送她什么,想着要不干脆在手机浏览器上搜一下好了,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在搜索栏输入了“1月17日出生的人是什么星座”。

星座之类的理论,许思睿向来嗤之以鼻,觉得随便拉条狗再随便给它配个星座都能踩中几条描述,可是当浏览页弹出“1月17日出生的人是魔羯座”以后,他还是兴致勃勃地观看起了魔羯座的相关描述。

责任心强,脚踏实地,乐于助人……居然还挺吻合。

手指向下划拉,小标题赫然显示着“以下星座是和魔羯座最配的星座”。他哼笑一声,觉得会信这个的人老了一定会被骗保,眼睛却情不自禁瞄了过去,一列列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