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立刻来了兴趣:“五百够请顿饭了吧,我跟你赌!你就等着请我们全宿舍吧。”
大一第一学期相安无事地过去,期末周结束,看到自己全A+的绩点,祝婴宁朝章嘉程竖起大拇指:“下学期我还要跟你一起学习。”
章嘉程但笑不语。
变化是在悄然间发生的,祝婴宁说不清具体时间,她只能记起零星的事件。
第一件是大一第二学期刚开学时,她的专业课老师要求他们买某本教材的第四版,她听岔了,不小心买成了第三版,在图书馆学习时随意跟章嘉程提了一嘴,打算周末再抽空去二手书店淘淘第四版,结果第二天,他就将第四版递了过来,说是同宿舍的学长去年用剩的,发现学长有,他就顺手帮她借了过来。
他们整个宿舍都是同专业的学生,祝婴宁想不明白他那个专业的学长怎么会有她这个专业的书。
第二件是某天晚上,她参加完某场志愿活动——由于同行的人在校外租房住,她不得不独自返校,走到地铁站才发现地铁不久前已经停运了。
那段时间据说有女生深夜打车被司机言语威胁,想起此事,她微微发怵,可没有其他回校的办法,思虑片刻,还是不得不走去地面打车。结果没走两步,就看到章嘉程从刚刚停运的地铁站里跑了出来,说他碰巧路过这里,既然遇到了,那就一起打车回学校吧。
据她所知,他那天晚上有场持续到十点的实验,她不知道他要怎么“碰巧”才能碰巧赶上最后一班地铁来到她做志愿的地方。
还有许多更加微末的、令她想不明白的细节。她跟周天晴提起来,周天晴只问她:“你自己是什么感觉呢?”
“我不知道。”她静默了良久,才说,“跟他在一起很舒服,但我觉得……喜欢一个人也许会更热烈点。”
“像你之前喜欢睿睿那样?”
她怔了怔,没有说话。
“你喜欢夏天吗?”
尽管不明白周天晴为什么突然这样问,她还是如实答:“喜欢的,虽然夏天很热很晒,但有我最爱吃的西瓜。”
“那你喜欢秋天吗?”
“嗯,秋天天气凉爽,很舒服,就是太短了。”
答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周天晴微笑道:“所以,你看,爱不只有一种形态。别急着去界定爱情是什么,你还太小了,婴宁,你只需要问问自己的心——你想不想跟他在一起?”
于是她开始叩问自己的心,这问题在半个月后有了答案,因为章嘉程给她发来一张晚霞的图片,她问他为什么突然发这个,他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要分享给你。”
“你现在在宿舍吗?你下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章嘉程一头雾水地来到宿舍楼下,刚见面,祝婴宁就单刀直入地抛来一个问题:“章嘉程,你还喜欢我?”
把他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又要被拒绝一次了,赶紧摆手说,“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对你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谁知话音刚落,她就朝他伸出右手,像地下党会晤,又像革命烈士交换爱国情报,盯着他的眼睛,直白地问:“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我刚刚乱说的,其实你没有误会。”他狼狈地握住她伸来的右手,语无伦次解释,“我的意思是,我对你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我对你是……我……”
“我知道。”她大力握了握他的手,严肃地宣布,“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男女朋友了,你待会儿要去图书馆吗?”
“要,我后天有场考试。”章嘉程对她毫不浪漫的大转折适应性良好。
“那一起去。”
“好。”
交往后,祝婴宁把结果告诉周天晴,周天晴再次哈哈大笑,抹着笑出来的眼泪,说她对待感情有种上世纪文人的调调。
“我一直相信人会吸引磁场相近的人,因为你是一个慢热纯情的人,所以吸引的人也很慢热纯情。”她眯起眼睛,和颜悦色道,“这样挺好的,漫漫人生,慢慢谈感情。你的未来还很长呢。”
第166章 爱如流水
大学在高中老师口中是“考上大学你们就轻松了”,真正上了大学以后,祝婴宁才意识到这句话犹如钓在驴头前面的胡萝卜,作用是激励驴不断拉磨。
要想取得成就,大学就不可能过得轻松。
她的大学远比高中还要繁忙。
大一加入学生会和志愿者协会。
大二在主修经济学的基础上辅修了社会学,竞选上学生会与志愿者协会干部,暑期实习的同时抽空参与三下乡活动。
大三申请大创项目,组织联合其他专业的学生成立了“‘互联网+’背景下区域农产品品牌化能力构建与数字化营销策略研究——以XX农户合作社的实践为例”课题,后期又用它参加那几年刚起步的“互联网+”大赛,并且获得了优异的奖项。
大四在准备选调生考试的情况下还参与了另一个叫“区域公用品牌与企业自有品牌的协同运作机制”的项目。
在这种高压情况下,她仍兢兢业业维持着专业前三的超高绩点。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分给了学业和工作,留给恋爱的便少之又少。他们最常见的约会地点除了图书馆就是学生会议室。祝婴宁常常对章嘉程心怀歉疚,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可以掰碎了分一些给他。
章嘉程总说没关系。
她刚开始担心他是在强颜欢笑,后来发现他好像真的没关系。由于从小章梅工作就忙,他的独立能力远超同龄人,这种独立不仅指生活上的独立,更重要的是他的情感需求总能维持在一个点到为止的范围内,一次见面、一句“明天见”、一个拥抱都可以让他满足。
他说他喜欢的就是她身上那股永远向上的劲头,她有令人安定的力量,在她的磁场辐射范围内,他就像被雨露恩泽眷顾的臣民,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看着,也能莫名获得向上生长的动力。
“哪有这么夸张?”她听得发笑。
他也笑:“所以天地广阔,你
尽管去飞吧。”
这句话一度成为她大学期间最大的支持,每回连轴转累得想就地躺尸的时候,想起他说的“你尽管去飞吧”,她又觉得自己好像还能再扑腾两下。
爱情是什么呢?
她从未停止过探寻。她想爱情也许不止骄阳,还如流水。是在图书馆学累了不小心趴在书桌上睡着,几分钟后猛然惊醒,发现他正趴在她旁边静静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开岔的眼尾像燕子的尾巴。
是下雨天,他们都忘了带伞,站在图书馆大门口,她指着滂沱大雨说我们比赛谁能先跑到宿舍吧,他嘴上说好,却在她起跑后将她拉了回来,自己冒雨冲到男生宿舍借伞,回来后把伞塞到她手里,浑身落汤鸡一样,还要笑吟吟说“我赢了”,她回一句:“你居然抢跑,太卑鄙了。”
是获得奖学金以后,第一时间想给他买他加购很久的篮球鞋。
是喜欢吃青椒味的肉但不喜欢青椒本身,同去食堂吃饭,点了一份青椒牛肉盖饭,能自然而然把自己不喜欢吃的青椒通通挑出来给他。
是放暑假才一周,他就带着小冉跑到她家楼下卖冰镇酸梅汁,她下楼扔垃圾,被他们兄妹俩吓一大跳,问他在这干嘛,他说“小冉学校布置了暑期社会实践任务,我带她来完成实践”,说完停顿几秒,又问:“你要来杯酸梅汁吗?”小冉做个鬼脸,无情地揭穿:“我哥哥说他有点想你了。”
是傍晚散步时看到一盆被人丢弃的茉莉花,她捡起来,说这盆花还没开败就被人丢了,好可怜,他说:“那我们一起来养它吧。”
谈不上浓烈,一切都淡淡的,淡淡的爱淌过岁月,一点一滴,塑成她施展拳脚的筋骨。
她甚至一度觉得,就这样谈下去,谈到她变得一个老太太,他变成一个老爷爷,好像也还不错。
可大三下学期,自从她跟章嘉程坦明自己本科毕业后打算直接前往基层工作,帮助贫困地区的人,他们的关系就逐渐开始滑坡了。他吃惊地问她没在开玩笑吗。他的惊讶一度让祝婴宁颇感讶异:“我一直在做志愿、研究相关的课题,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的志向。”
他沉默了,过了许久,才轻声说:“我以为你做这些是为了保研……然后找到份好工作。”
他一直就是这么规划的。
努力学习保持绩点、加入学生会当干部、多做志愿加志愿分、参与国家扶持的重点项目、利用时代与政策红利扶摇而上……他做的那些事乍一看与她高度重合,动机却完全相反,而他们谈了两三年,竟然都没发现这份不同。他默认她是自己的同类,她默认他与她志同道合。
第一次思想的冲突没能改变什么,祝婴宁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章嘉程则觉得祝婴宁只是一时被主旋律思想洗脑了,等她意识到人心险恶,就不会再抱有这样天真单纯的幻想。
他来自穷地方,知道贫穷往往伴随着认知的浅薄,人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穷。正因为生于斯长于斯,亲自感受过人心的穷困潦倒,所以他一辈子都不愿意再回去。他和他妈妈努力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远远逃离当年那个贫穷的渔村。
他不明白同样出生于小地方,祝婴宁为什么会想着重返来时路。他唯一能想得到的解释就是她一时鬼迷心窍了。
这次谈话过后,他们依然和从前那般相处,不同的是,在发现祝婴宁的导师非常希望她保研本校以后,他时不时就会在她面前提及她导师的建议,并随口附和几句。
大多数时候她都一听一过,但有一天,她参加完竞赛,本就累得要死,想起他们好几天没见面,还是顺路带了些他喜欢吃的点心,打起精神想要见他一面。结果见面后他依然在滔滔不绝地唠叨保研的事,压力与疲倦堆积到了爆发的阈值,她突然心生厌烦,没控制住情绪,当场和他吵了起来。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争吵。后来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分不清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吵架吵得越来越频繁。
另一方面,章嘉程对自己的规划原本是保研本校,但某天他实验室的老师和他谈话,说觉得他很有天赋,也有拿得出手的GPA和科研经历,完全可以试着申请国外的大学。他给了他许多实质性建议,回家以后,章嘉程试着和章梅提起这件事,烦恼国外留学的高费用,陆彬在一旁说:“只要你想读,我全力支持你。”
就是这句话彻底动摇了他的决心。
他的天平逐渐倾向出国留学,可这决定如鲠在喉,无法在祝婴宁面前提及,尤其大四开学那天,她眉开眼笑对他说:“我想到两全其美的方法了,我去考定向选调生,在基层做两年,以后再调回省直或者参加中央遴选考回北京,你觉得怎么样?”
她在自己的理想以及与他的感情中寻求平衡的方法,即使他们争吵过那么多次,她也从来没想过放弃他。
章嘉程说不出话,她明亮纯净的眼睛倒映出他的卑怯与胆小。那句“我也许会出国留学”死活没能突破他的齿关到达她耳畔,他在恒久的纠结中选择了沉默。
直到几个月后,他参加完GRE考试,祝婴宁才从他导师口中意外得知真相。
现在想想,真正的裂痕就是那时产生的,从那一刻开始,她就渐渐将他在她心目中的比重以递减趋势渐次抽离了。她有一种控制自身感情的能力,也许是出于强大的自我保护机制,也许是天性使然。
但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章嘉程一直觉得,虽然是他先选择离开,可他其实并没有做好分离的准备,他依然保留着异国几年最后与她修成正果的幻想,在这段关系里,一直都是她更主动也更决绝。
在大四将要毕业那几个月,他们的关系回光返照般回到恋爱初期的状态。争吵没有了,矛盾似乎也消失了,她对他一如既往地好,好到坐飞机到达国外以后,他依然对他们未来的关系充满信心。
离开前他还请她跟她室友一起吃了顿饭,她那个叫小米的室友对他说:“欸,你曾经害我输掉了五百块你知不知道?你要让我这五百输得有点价值啊!别去了国外就把我们婴宁丢下了。我听说很多人去留学都会国外谈一个国内谈一个,脚踏两条船,你保证你不会?”他说他保证他不会。
大家都打趣地笑了起来,只有祝婴宁本人没有笑。
直到他在多伦多安顿好,她给他打来一个跨国电话,在电话里用当初决定和他恋爱的语气说:“章嘉程,我有事告诉你。”他才知道他们之间真的完了。
“我今天去了趟HighPark。”他勉强微笑着转移话题,说公园里的枫树已经有变红的趋势了,听当地人说到10月中旬,枫叶能红遍整个海柏公园,“到时我再拍照给你看好不好?”
他又聊起同学向他安利的向日葵农场,以及据说非常适合欣赏落日的Riverdale公园。
他说得飞快,没给她插嘴的时间,似乎只要不断打断她的话就不会从她口中听到他不想听的内容。
他说话的时候,祝婴宁便静静听着,直到他话题枯竭,再也无话可说,才接过话头,对他道:“我一直记着你跟我说的那句话,天地广阔,我们飞往各自的前程吧。”
他在电话那头泪流满面,安静了许久,冒出自己也听不懂的一句:“如果是许思睿,你也会这样对他吗?”
第167章 过去式
祝婴宁解读出他话中的意思,先是震惊了很久,不明白她和他之间的事跟许思睿有什么关系,紧接着才是被冒犯的愠怒。
“……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你自己?”她克制着语气问。
然而电话那头的章嘉程却像魔怔了一样,不断重复这个问题,好像此刻在电话那头的是许思睿而不是他,她就绝对不会提分手一样。
“你听清楚了。”她忍下怒火,说,“他对我来说确实是重要的人,因为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如果他身陷囹圄,我会去帮他,可这和喜欢没有关系,这只是出于感恩。”
“我确实喜欢过他,但那早就已经过去了。章嘉程,你问问你自己,这几年我和他联系过吗?我是和他暧昧了还是怎样?我有让你失去安全感吗?你说这种话之前也稍微讲点道理。”
“没有人可以逼我和我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我那时既然选择和你在一起,就一定是出于自愿。你不是谁的替代品,你就是你。”
“所以你喜欢我?”他执拗地追问。
“我喜欢过你。”她说。
她用了相同的表述,“喜欢过他”,“喜欢过你”,是“过”,而不是“正在”。
她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们了。
他不需要和谁争,因为和谁争都没有用,他的对手从一开始就不是具体的某个人。她要的只是一颗真诚坦荡又勇敢的心,他有,她就爱他,他没有,她也不强求。
“我们分手吧。”他听到她在电话那头说,“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我
在这段感情中学到了很多,祝你鹏程万里,飞黄腾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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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感情的结束说不伤心是不可能的,温文旭说的并不全对,她确实在他出来后若无其事地问他怎么这么晚还没睡,但究竟有没有哭过,只有面前皱掉的草稿纸知道了。
她怕自己一闲下来就控制不住回想之前和他相处的点滴,怕想起他出国前寄养在她这里但是已经被她养死的那盆茉莉,怕想起在图书馆书桌上醒来时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怕想起盛夏里冰块融化的酸梅汁,怕想起小冉对她说:“我哥哥有点想你了。”
为了避免胡思乱想,她只能用行动挤压思绪。
沈霏替祝婴宁说话:“难道还要人家把恋爱的细节全都告诉你啊?满足了好奇心就赶紧带我去开车吧,温同志。”
温文旭叹气:“那我去换身衣服,我感觉自己身上现在臭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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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玉花的粪水攻击持续了整整三天,第四天之所以没能得逞,是因为沈霏不堪其扰,觉得再忍受下去自己就要得精神病了,为了自己的精神健康着想,她找来温文旭,和他通宵蹲守在家门口,成功用手机录到了甄玉花的“作案”视频。
他们拿着这段视频向王胜举反应情况。王胜举看完了视频,点头说会去找甄玉花谈一谈,说完,他话锋一转:“不过,小祝,小温,你们来到这儿也有段时间了,和村民的关系好像还不是很亲近呐?”
温文旭说:“支书,我已经尽力了,之前的事儿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他来到村里,由于块头大,人长得高壮,常被村民叫去家里帮忙。挑粪那都是小事了,关键还有人喊他去修电器。温文旭会计出身,对电子产品唯一的认识就是玩游戏,还是玩得比较菜的那种,他哪知道坏掉的电风扇要怎么修?可村民说找维修工太麻烦,等对方过来都得第二天了,今天若是不能把风扇修好,自己今晚就会热得睡不了觉。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再不帮忙就显得不近人情一样,为了给村民留下点好印象,打入群众内部,取得群众信赖,温文旭硬是硬着头皮上了。
也不知是不是踩着了狗屎运,居然真叫他修好了。电风扇重新运作起来的时候,温文旭还特得意,到处跟人吹嘘自己有当电工的天赋。
“唉,早知如此,当年我就该弃文从理去学硬件。”他倚靠在门栏上,拨了拨刘海,故作沧桑。
“太得意小心阴沟里翻船。”当时祝婴宁淡淡地提醒他。
温文旭说:“队长,你怎么能诅咒我呢!”
结果还真一语成谶,没过几天,那个叫他帮忙修风扇的老大爷就抱着自己哇哇大哭的孙子跑来党群服务中心闹事,说新来的小温明明不懂电器,却不懂装懂,生生把他家的风扇修坏了,导致他孙子吹风扇时不幸被风扇电到。
温文旭听完,脸刷白:“怎么可能?!”
他去看那个哇哇大哭的小孩举着的手,发现小孩的食指确实被电流电得黝黑,不过与此同时,他的手是湿的。
温文旭恍然大悟,横眉冷对问那小屁孩:“你是不是用沾了水的手去摸插座孔了?是不是?!你怎么一点儿安全意识都没有呢?谁教你的可以用手指摸插座孔?我告诉你,没被电死纯粹是你福大命大,下次再这样,小心我揍你屁股!”
这下可炸开了锅,小孩一仰脖,嗷的一声,哭得更加忘情投入,大爷见状更怒了,说温文旭修坏了他家的风扇,害他孙子被电就算了,居然还想打他孙子。
现场一度陷入了混乱,温文旭被大爷拎着耳朵,又被小孩揪着头发,形象全无。
王胜举不得不出面维持秩序,好不容易将大爷安抚下来,告诉他:“小温说得没错,确实不该用手指——尤其是湿手指去摸插座,这很危险,你们在家也要多提醒孩子注意用电安全。”
可惜大爷不听,偏说是温文旭把电风扇修坏了,他孙子才会被电到,还说是温文旭自己承认自己不会修电器的,那天他到处吹嘘“没想到我没学过还能修这么好”,全村人都听到了,都可以出面作证。
无法,王胜举只能让温文旭向大爷道了个歉,承认他确实力有不逮,不该逞强做自己不擅长的事。
温文旭当时唯唯诺诺道了歉,回家却越想越气,闷在被子里哭得梨花带雨,祝婴宁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他安抚下来。
总之,融入群众的路线处处受阻,在这方面吃过苦头的温文旭很能共情沈霏。
王胜举摇头:“你们学政治难道没学过矛盾论吗?矛盾的特殊性要求我们采用怎样的方法论?因地制宜。你们以前那套与人相处的方法,在这里行不通,要想真正融入这里,就得用这里的村民能懂的方式来。”
“支书,我不会。”温文旭说。
“……我也不会。”沈霏小声附和。
王胜举叹气:“朽木不可雕也!”然后赶他们去工作了。
**
“因地制宜,因地制宜……”
温文旭最近常念叨这句话,沈霏怀疑他魔怔了。
甄玉花被王胜举教育过之后,确实没再往他们家门前泼粪,但她衍生出了另一个恶习,每回走在村道上,与他们三个人狭路相逢,总要往他们跟前淬口唾沫。
被问起来,就说自己嗓子不舒服,卡着口老痰:“还不准人吐痰了啊?”
告诉她应当文明吐痰当然是行不通的,甄玉花连文明两字怎么写都不知道,而且村里人人都随地吐痰,要是有人吐痰之前突然拿纸巾抱起来,吐完扔到垃圾桶里,他们只会觉得这人真矫情。
身为朽木二人组的成员之一,温文旭向沈霏吐槽自己对此等不文明行径的深恶痛绝,吐槽完想起王胜举的话,又不得不给自己洗脑“因地制宜”。
“我现在就盼着放国庆能回家喘口气了。”他说。
“我们国庆不用留在这值班吗?”
“啊?!你别吓我,不能吧?国庆不是法定节假日吗?”
“去问问队长吧,我也不太清楚。”
在客厅聊天的两人正打算去卧室找祝婴宁,就听到外头传来了一阵异样的骚动。
有女人在哭叫。
听着像是甄玉花的声音。
沈霏和温文旭定在原地面面相觑,两个人都没有立刻动身。
最后驱使他们的是祝婴宁的声音,她从卧室里匆匆跑了出来,对他们说:“跟上来。”
短促的三个字。
他们这才迈步跟了上去,一路跑到哭叫声的来
源——甄玉花的家。
甄玉花家门口已经聚了不少村民,屋子正中央,也即事件的中心,李恒宇弯腰跪在餐桌旁,手用力抓着自己的脖颈,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发不出咳嗽声,只有“嗬嗬”的气声。甄玉花在一旁厉声哭嚎,另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婆用自己宽厚的手掌急促且大力地拍击李恒宇的背部,用方言说:“吐出来啊!吐出来了没啊?吐!吐!”
“被食物呛到了?”祝婴宁迅速问围观村民。
“啊,呛到了咧!”村民盯着李恒宇,面色凝重,“哎哟,哎哟哎哟……我看这小崽这回是完了,这个脸哟……哎哟。”
她没再应话,快步冲上前,先将卖力想要帮忙、但方式毫不奏效的阿婆扯开,自己则用海姆立克急救法,一手握拳,从后面抵住李恒宇的腹部中线,用一只手包住拳头,快速且连续有力地向斜上方冲击他的腹部。
甄玉花见状大惊,以为祝婴宁要害李恒宇,踉踉跄跄便要扑上来阻止,祝婴宁怕她碍事,赶紧大声呼唤在门口发怔的沈霏和温文旭:“过来把她拉走!”
温文旭和沈霏这才如梦初醒,赶忙拽住甄玉花和与甄玉花同仇敌忾、就要上去掰扯祝婴宁胳膊的那个阿婆。
两个老年妇女这会儿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像两头力大无穷的犟牛,别说沈霏按不住,就连温文旭也差点没拽住激动的甄玉花。眼见她们脱离掌控,就要朝祝婴宁抓去,千钧一发之际,李恒宇终于咳了一声,从嘴里吐出一颗指甲盖大的东西。
那是一颗红豆。
大家都愣住了。
吐出来后,祝婴宁便顺势松了手,李恒宇扶着餐桌桌沿,重新开始呼吸,一边咳一边喘一边哭,糊得满脸鼻涕眼泪。
甄玉花抱着他的脑袋,也随之痛哭流涕。
见危机解除,祝婴宁本想直接带着沈霏和温文旭离开,走到门口,有村民好奇地问她“小祝同志,你刚刚那是什么”,她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绝佳的科普的机会,于是停下脚步,对着围观的人以及心有余悸的甄玉花她们解释起来,告诉他们什么是海姆立克急救法,应当如何对不同年龄、不同体型的人施用,讲解完,又揪来沈霏和温文旭演示了几回。
“小祝同志,这个动作我瞅着有点猥琐咧!看来只能男人对男人用,女人对女人用。男人对女人用了,那不就乱套了吗?”不知道哪个男人高声插嘴道,插嘴完,还挤眉弄眼地看了眼费力演示的沈霏和温文旭。
沈霏一阵恶心,差点没吐出来。
“救人的方法分什么男男女女?”祝婴宁皱起眉,严肃地打断道,“这么关乎性命的时刻,你要是还惦记那点腌臜事,那以后你要是落水里了,岸边有个女人在洗衣服,你可千万不要向她求救,要守好自己的贞洁,不能让自己的清白被女人看了去。”
聊到屎尿屁和黄色,大家都精神了,闻言个个嘿嘿直笑,几个年轻些的宝妈笑着附和:“就是就是!”
科普完,她便带着沈霏和温文旭回去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沈霏神情恹恹,温文旭的脸色也很是沉闷。
祝婴宁看着他们一个比一个拧巴的苦瓜脸,没忍住笑了起来,轻声说:“好了,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救人是我们身为公职人员的职责,不论喜欢与否,这种情况都必须救,不能坐视不理。”
温文旭早猜到她会这么说,闻言沉沉地叹了口气。
“但是……”
没想到还有转折,温文旭和沈霏同时抬头看向了她。
“我们除了是公职人员,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你们可以继续讨厌他们,这和救人并不冲突。讨厌一个人又不犯法,对吧?”她温和地笑道,“帮助他们是我们的义务,讨厌他们是你们的权利。”
第168章 猪
卢一桂来到祝婴宁她们家时,祝婴宁和沈霏正蹲在门口晒花生。
卢一桂微微佝偻着腰,手背在身后,将头探了进来,默不作声地看她们将水煮完的花生倒在竹筛上,看着看着,出声提点了句:“水煮完不要放大太阳底下晒,放进去一点,阴干就行叻。”
把两个女生都吓了一跳。
祝婴宁抬起头,认出卢一桂是李恒宇呛到那天对其出手相助的阿婆——甄玉花的老年闺蜜,于是点了点头,打招呼道:“卢婆婆好。”
“好,好,你们都好。”卢一桂走进来,迈过门槛,站在门旁,“小祝小沈,我今天来呢,是想跟你们说件事。”
“您说。”祝婴宁站起来,从旁边拉来张矮凳,示意卢一桂坐。
卢一桂摆手表示不用:“说完我就走嘞,站着说就成。你们前些天不是救了恒宇这孩子吗?我跟玉花说,这是救命之恩,这是恩情,恩情是不能不报的。我给她说了一通,她也觉着有理,想请你们吃顿饭,又不好自己开口,这才托我过来请你们。她在隔壁村的亲戚那买了扇猪肉,打算明晚喊你们吃饭嘞,你们也通知小温一声,到时过去捧个人场。”
祝婴宁有些意外。沈霏也听愣了,说:“这不行,我们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
“哪里有针线?只是吃顿饭而已。”卢一桂说。
沈霏意识到她可能不懂这种譬喻,只好直白地说:“我们不能白吃你们的饭。”
这涉及到作风问题。沈霏极度重视自己刚刚起步的政.治生涯的清白,再加上还有温文旭帮修风扇却惨遭诬陷的前车之鉴摆在面前,她生怕这顿饭吃着吃着就遭谁举报了。
卢一桂以为她在客气,抓住她的手,连连说她是好孩子,又说她们太懂事了,吃顿饭哪算得了什么?吃了大家才都高兴开心嘛。
直到沈霏强硬地拒绝了几次,她才意识到她是真不想来,脸色当即有些挂不住了,讪讪道:“你这孩子也忒客气,都掏大价钱买了猪肉了,你们还不来,这不是不给我们面子吗?小沈啊,听我的,别让你甄婆婆难做,她这人勤俭,一年难得请客一回,你不要拂了她的好心。”
见气氛略有些紧绷,祝婴宁出面道:“卢婆婆,不是我们不愿意接受您的好意,而是我们身份比较特殊。我们帮助你们,并不是想要获得你们的回报,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但我也理解你们的心情,不想辜负你们的好意,这样吧,您先回去,我去向支书打个报告,如果他同意,我们就去做客,如果他不同意,这事儿就算了,难
得买扇猪肉,该你们自己多吃点才对,尤其该给恒宇补一补压压惊。您看怎么样?”
一通话下来,卢一桂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又连连念叨了一番“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太客气”才离去。
她走后,沈霏感慨道:“队长,你真会说话,我感觉你天生就是当干部的材料。”说完发愁道,“可是我真不想去。”
温文旭刚睡完午觉出来:“去哪里?”
把事情一说,他也迟疑起来,最终两个人都齐刷刷看向祝婴宁,等她做出决定。
“我去问问支书吧。”祝婴宁换了下鞋子便出门了。
王胜举也住在村里,虽然与他们隔得有点远,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不过村里拢共就那么点儿地,没几分钟就走到尽头了。她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走进门,看到王胜举坐在客厅窗边的书桌下练书法。
“小祝,你过来看看我这字写得怎么样?”王胜举拎起刚写完的宣纸,对着阳光欣赏起来,表情很是陶醉。
祝婴宁说:“我不懂书法,但是您写的字看起来很大气,比我写的好多了。”
“哎,你这孩子说话也是实诚,我要是写得比你那个小学生方块字差,我不就白练这么多年了吗?”王胜举笑着挖苦她,又问她过来是有什么事。
祝婴宁把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一遍,向他请教该怎么做才能既不伤害群众感情,又足够稳妥。
王胜举沉吟道:“你们就去吃吧,这是个融入当地群众的好机会,别叫他们觉得你们不好相处。融入他们,以后才能更顺利地开展工作嘛。不过,也不能空手去,你们打听下那扇猪肉的价格,吃完饭把猪肉钱还给甄玉花,就说这顿你们请了,你们还要在这住很久,有的是机会让她请回来。既给了她面子,又不会让你们自己落人口舌。”
祝婴宁听完,觉得有道理,回去跟沈霏他们一说,他们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到了第二天晚上,三个人不仅带了钱,还买了袋水果过去。
这顿饭就甄玉花、李恒宇和卢一桂以及他们三人,加起来共六人。看到他们过来,甄玉花乐开了花,仿佛彼此之间从来没有存在过那些芥蒂似的,非常热情地将他们迎到了自己家餐桌旁。
坐下来以后,温文旭和沈霏不知道能说什么,全程努力保持微笑,听祝婴宁熟练地和两个老人寒暄。
李恒宇坐在客厅哇哇叫,口齿不清地喊:“肉!肉!”
甄玉花说:“肉快好了,天天就知道吃肉!”
她从厨房端出了三盘肉,一盘猪脚,一盘蒜苔炒肉,一盘酸菜猪肉炖粉条。
这是出了大功夫,祝婴宁连忙站起来帮忙。
李恒宇一闻肉香,刺啦一下就从地上蹦了起来,伸手要去盘子里拿肉,被甄玉花用筷子敲了手背,才吱哇乱叫着收回手,嚷嚷道:“肉!肉!”
甄玉花从粉条里挑了块筒骨给他嘬,这才将他打发走。她招呼祝婴宁三人:“吃啊,吃,快试试。”卢一桂也帮着说:“哎哟,闻味道可馋死我了,我告诉你们,这是好猪肉,别处吃不到的,赶紧赶紧,都趁热吃!”
她们二人催他们动筷,祝婴宁推让无果,只得先拿筷子夹起块小炒肉,放在嘴里缓慢咀嚼起来。
甄玉花又去催沈霏和温文旭动筷:“你俩也吃。”
“好的……谢谢甄婆婆。”温文旭第二个拾起筷子,在半空中停顿片刻,最后夹向了猪脚。
滑溜溜的猪脚还没夹稳,坐在他身边的祝婴宁就刷拉站了起来,大声喊道:“猪肉!”
沈霏&温文旭:“?”
几秒后,温文旭回过神,以为猪肉被人下毒了,祝婴宁吃出了什么端倪,在给他们警戒呢,吓得赶紧将正在夹的那块猪脚丢回去,手忙脚乱要去抢救祝婴宁:“队长!队长你快吐出来!快!”
甄玉花&卢一桂:“?”
祝婴宁没有吐,她瞪着眼睛,用筷子指着那盘猪肉,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沈霏满脸茫然。
“我知道这里有什么土特产了!”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推了推温文旭,又端起沈霏的碗,“你们快尝尝这些猪肉!”边说边给沈霏的碗夹上了几块猪肉,又抢过温文旭的筷子,飞快地给他也夹了几块。
夹完见他们反应迟钝,都没开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夹起来塞他们嘴里,“试试。”
沈霏和温文旭被迫塞了满满一嘴猪肉,各自捂着嘴巴咀嚼起来。
猪肉软烂紧实,嚼起来口感微妙,既没有软到失去嚼劲,也没有硬到费牙齿。最重要的是,在没有膻味的基础上,又自带一股肉质的喷香,嚼得越久,香味越浓。
在温文旭和沈霏一头雾水品鉴的时候,祝婴宁已经开口向甄玉花和卢一桂探听起来,问她们猪肉是从哪里来的,附近有哪些村民在养殖。
甄玉花说:“是我小妹一家养的,这种猪肉在我们这不是啥稀奇货,附近几个村的人都会养,以前大家都是养来自己吃,吃剩再卖出去,挣点生活费,现在生活好了,自己养猪的人少了,又都是老人小孩,哪有精力折腾?我们村没人养,隔壁那些村也只剩几户在养。”
“那如果让您养,您知道怎么养?”
“肯定啊!”
卢一桂也哈哈大笑:“我们以前年轻就靠这个吃饭,咋可能不会?你问问村里老人,肯定个个都会养啊。”
她掏出随身本,记下了她们说的隔壁村几户还有在养猪的村民的地址,记完以后,又去看沈霏和温文旭:“我们待会儿吃完就去实地考察一下。”
沈霏领会到她想做什么,但仍有些疑惑:“队长……这能行吗?”
“能!”她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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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猪肉确实好吃,但是沈霏和温文旭还是难免对它的独特性以及发展前景抱有质疑,毕竟在村里考察了这么多天,他们就没见过一样东西是拿得出手的,以至于已经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印象,觉得这里穷山恶水,贫穷是必然的命运。
可是祝婴宁很乐观,身为队员,自然不好泼队长冷水,调查的时候,他们还是悲观地跟着过去了。
结果越调查越发现——嗯?好像还真有点说法。
首先是猪肉的养殖方式。这里的猪不是完全圈在猪栏里喂养,而是半野化的猪,白天村民会将它们放到山上,让它们自行觅食,到了傍晚再关回猪圈里,给它们加餐。
猪的形态也和他们往常见过的那种白花花肥嘟嘟的家猪略有不同,这里的猪体型更小,身型更苗条,皮也更黑,却又没有黑到黑猪的程度。
隔天白天,他们又去了一趟,跟在村民旁边,仔细观察他们养猪的流程。祝婴宁甚至尾随那些猪,认真拍照记录它们吃的食物。她说这些猪吃的东西和她老家的那些猪不同,可能正是品种与觅食结构的差异,导致这里的猪肉更好吃。
回到家里,她整理了一下资料,埋头开始规划接下来的流程。
“我想出资从村民那买些猪肉样品,送到省食品检验研究院进行营养成分分析。”她说。
温文旭和沈霏听得一愣一愣的。
“光凭我们觉得好吃说明不了什么,因为口味是非常主观的东西,必须有量化的数据支撑,表明这些猪肉相较于普通的猪肉更富营养价值,后续的一切才有可能顺利推进,否则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解释道。
“如果检查报告出来,证明这些猪肉确实存在营销和推广的价值,我会提交报告给乡镇和县级政府,申请资金和政策支持,然后联合周围几个村,先在村内试点成立小型养殖合作社,看看集体养殖是否可行。可行的话,后续我们不仅可以邀请农林大学的大学生来这里进行科研活动,还可以招商引资,吸引正规的厂家或养殖公司来到这里成立大规模养殖场。”
“养殖场若能开办成功,不仅可以为这里的年轻人提供就业岗位,吸引年轻人返乡,还可以惠利老年人,便于他们入股分红。”
她思路清晰,既想到了长远的未来,又对目前的行动有着明确的规划,温文旭和沈霏听得又是一愣接一愣。
此时距离国庆假期不过两三天,祝婴宁当即拍板做出决定:“今年国庆我不回去了,我留在这里。”
早在几天前,祝知微、周天晴和刘桂芳就先后给她打过电话,问她国庆怎么安排,有没有打算去她们那,她当时给的答复是“再看吧”,现在既然已经做出决定,自然是要告知她们的,免得她们担心。
祝婴宁一一给她们打电话说明情况。
刘桂芳听完有些生气,说离得这么近也不知道回家一趟,养她这么大,居然比男人还不着家。祝知微让她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完事后该放松也要适度放松。周天晴说相信她的判断不会有错,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尽管向她开口,她说
不定有人脉可以给她用。
“本来还想着让你和睿睿见一面的,你们都多久没见了?”挂断电话之前,周天晴苦笑着感慨,“两个大忙人,不是这个没空就是那个没空,好不容易这回国庆他有空了,你又没空了。哎,可怜我倒成贾宝玉了,宝钗和黛玉轮着来,‘早知她来,我就不来了’,对吧?”
祝婴宁在电话这头无奈哂笑。
挂断电话以后,她将全副身心都投入到了接下来的工作中,雷厉风行地从隔壁村的村民那买了猪肉寄送到研究院。
回到住宿处已经是夜晚了,祝婴宁用钥匙打开家门,惊讶地发现家里竟然还亮着灯。
她瞪着坐在客厅茶几旁的沈霏和温文旭:“你们怎么还没走?”
今天已经是九月最后一天了,明天就是国庆,据她所知,他们两人买的都是今天下午的票。
“那个……”温文旭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说,“队长,身为队伍的一员,我觉得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努力,我们回家坐享其成,好像不是很好。”
沈霏说:“我八月中旬到九月初本来就请了很长的假,我觉得国庆没必要再回去了,再回去我良心不安。”
祝婴宁哭笑不得:“我留在这里不是为了给你们增添压力,更不是为了用我自己的行动道德绑架你们,你们没必要这样。该休假就休假,养足了精神才能开展后续工作嘛,我都已经想好了国庆后要怎么狠狠压榨你们,真的。你们完全不用良心不安,我还担心你们到时恨上我呢。”
温文旭就笑了起来:“队长,你说错了,你没给我们增添压力,你是给了我们动力。”
沈霏点头道:“我们来到这里,最初都是抱着做实事的想法来的。队长,不怕你笑,我跟你直说了吧,其实我姥爷是抗美援朝老兵,我八月那段时间之所以请假,以及之所以能请到假,就是因为他去世了,活了九十多岁,喜丧,国家考虑到军人的贡献,才给我批了这么长时间的假。”
“我选这份职业也是因为我姥爷从小就告诉我做人要心系人民、坦坦荡荡。可是来到这里以后,说实话,这里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我受了挺大打击的,打电话给我妈,我妈说这才是现实,说我之前的理想纯粹是学生思维,说学会敷衍和圆滑才是职场之道。我当时特想反驳她,却想不出任何理由反驳,但是队长,你让我有理由反驳了。”
沈霏看着她,镜片后冷感的眼睛透出一股坚定,“我想告诉她,学生思维不是坏事,就是得有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世间万物皆在脚下的年轻人存在,这世界才会进步。而我也想成为这样的年轻人。”
年轻的心热血滚烫,如燎原的野火,冲动莽撞却又生机勃勃。
她说完,空气中沉静了几秒,祝婴宁心中震荡,刚想说点什么表达一下自己的触动,就见温文旭盯着沈霏,震惊道:“卧槽!什么?你家居然这么有背景!”
“……”
气氛瞬间就没了——
作者有话说:今晚二合一,十点半没有更新了。
明天许three能出场。
第169章 贵客
猪肉的营养成分报告出来需要时间,又兼之撞上了国庆假期,祝婴宁保守估计得等到国庆后那几天才能拿到检验结果。但既然沈霏和温文旭都主动请缨留下来了,身为队长,她自然也不好辜负他们的热情,于是国庆期间,她一直尽职尽责地压榨他们,三个人齐心协力构思项目方案。
累肯定是累的,不过这种累是身体累,而不是心累,所以尚在忍受范围内。
国庆过半,快递员往他们村里送来了好几个沈霏的快递,其中几个体型巨大,温文旭不得不充当苦力帮她抬进来,抬得好险没闪到腰。
拆开一看,寄来的居然是一张巨大的书桌、三张人体工学椅和一盏落地台灯。
“我天!这是你家人寄给你的吗?也太豪横了吧。”温文旭目瞪口呆。
沈霏似乎同样吓了一跳,瞪着那些东西,生硬地笑笑:“嗯,这些是我……妈寄来的。”
“椅子怎么有三张?难道我和队长也有份吗?”温文旭手托腮,拼命眨巴眼睛,试图从小眼睛里放射出动感光波。
沈霏避开他的视线,对祝婴宁说:“队长,你尽管拿去用。我平时下班后用到书桌的时间不多,这些主要是寄给你的。”
“天哪……你和你妈妈人都太好了,谢谢你们。”祝婴宁也被沈霏妈妈的大手笔惊呆了。
温文旭在旁边狗腿地说:“沈大小姐,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小弟了,你可以任意差遣我。我生来就是为你服务的,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
沈霏:“……”
有了台灯,他们的夜生活也稍稍丰富了一些,晚上工作完闲着没有事做的时候,三个人会围坐在台灯下玩斗地主。
久未玩牌并未磨损祝婴宁的牌技,她依然是斗地主高手,把沈霏和温文旭斗得灰头土脸,偏偏这两人越挫越勇,联合起来说要农民起义反抗封建强权。
打打闹闹地过完了国庆,营养成分分析报告寄送回村里时,他们的项目方案也写得差不多了。
拆报告时,沈霏和温文旭就坐在祝婴宁旁边,一个拿着手机——里面有查阅到的普通猪肉以及地方特色猪种诸如嵊县花猪、湘西黑猪等的营养成分分析,用来作为对照;另一个拿着笔记本,方便记录这些猪肉与他们当地的猪肉之间的数据差异,制作成可视化图表。
他们三人都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好在结果没有令他们失望。
无论是氨基酸总量、肌间脂肪含量,还是必需氨基酸比例、不饱和脂肪酸比例,她送去的猪肉样本都远远超过普通猪肉,其中氨基酸总量这一栏甚至差点比肩占据榜首的嵊县花猪,高达117.47g/100g。
温文旭对着营养分析报告看了又看,就差把眼睛扣出来直接塞进报告里了,双手颤抖,不可置信地问:“队长,我没看错吧?啊?我是不是瞎了?我们这的猪肉有这么神?你送过去的真的是我们这的猪肉,不是别的什么猪肉?你确定你没有狸猫换太子?我怎么觉得头晕晕的,我是不是范进中举快要一命呜呼了?”
“你没看错。”祝婴宁说。
说完,他们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忽然抱在一起,连蹦带跳,啊啊啊地尖叫起来。
沈霏揪着温文旭的衣领,温文旭掐着祝婴宁的胳膊,祝婴宁搂着沈霏的腰,三个人尖叫完,又埋头痛哭起来——主要是沈霏和温文旭在哭。
在来这里工作之前,沈霏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因为一头猪激动成这样,要是说给她妈妈听,她妈妈估计又要以为她疯了,放着清闲工作不要,居然在村里研究猪,还为了头猪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出去简直要笑掉人的大牙。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十月秋高气爽,正是奔忙的季节,而他们的人生与事业才刚刚开始。万物欣欣向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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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营养成分分析,紧随其后的工作便推进得顺理成章了。祝婴宁将整理好的项目方案交给王胜举,王胜举看完很是吃了一惊,带着他们去了趟乡镇政府,见了乡镇党委书记和副书记,又去县扶贫办见了扶贫办主任,大家都说这个项目大有作为,给了许多宏观和微观层面的建议。
王胜举回来跟他们商量,决定他来负责后续与上级的对接,牵头各个村庄,申请地理产品标志保护,为他们争取足够多的政策倾斜和福利,而祝婴宁负责带领温文旭和沈霏开展实际工作,尤其是现阶段下试点农户合作社的建立。
由于周围几个村养猪的农户过于分散,且大家并无建立养殖合作社的相关经验,他们面临的阻碍除了做通村民的思想工作,还有经验缺
失的问题。经过仔细思索,祝婴宁决定带着沈霏出趟差,去外地已经成功形成成熟养殖合作社模式的地区取取经。
有了经验,有了保证,才有可能做通村民的思想工作。
温文旭没有去,因为他的账目整理工作已经进入了尾声,而且祝婴宁需要他留在村里梳理村里可供利用的土地类型、面积、分布状况等,以及各种闲置宅基地、集体建设用地情况,方便后续合作社的选址。
这是她们工作以来第一次出差,填写完审批单,并且确定了出差日期后,出差前一晚,祝婴宁和沈霏都失眠了。
她们都以为对方已经熟睡,因此都没敢翻身,直板板地躺在床上扮了一个多小时的僵尸,还是沈霏先开口,小声问:“队长,你睡了吗?”
“没有,我睡不着。”她的声音让祝婴宁如释重负,应完话,赶紧翻了个身,顺带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沈霏也抻了抻僵硬的腿,伸了个懒腰:“我也睡不着。”
“睡不着来聊聊天?说不定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好啊。”沈霏问,“聊什么?”
祝婴宁说:“聊……你妈妈?一直很想找机会谢谢阿姨呢。”
沈霏妈妈也许是想帮沈霏搞好同事关系,也许是爱屋及乌,不仅给她和温文旭都买了人体工学椅,还三不五时寄各种好吃的来,既有各式补品,什么燕窝啊藏红花啊,也有一些打发时间的小零嘴。
关键沈霏本人也非常大方,每次都热情招待她吃,她不吃,她还要闹脾气,导致那些吃的大半进了祝婴宁的肚子。祝婴宁每回想起来都深深感到歉疚,觉得再吃下去就要吃成作风问题了。
沈霏在下铺说:“没事……那些东西我在家都吃腻了。”她主动换了个话题,问祝婴宁大学期间是怎么维持高精力的。她说她自己动不动就困,不管晚上睡多长时间,第二天白天学习时都会犯困。
聊起学习,没过多久两个人就都困得睁不开眼睛,祝婴宁依稀记得自己最后挣扎着嘟囔了句“睡觉要睡够睡眠周期的整数倍,这样才不会困,如果你的睡眠周期是一个半小时,你可以睡七个半小时”就失去了意识。
由于失眠,第二天早上醒来,她们俩自然都没能睡够睡眠周期的整数倍。
温文旭开车送她们去坐高铁,她们在车上睡得东倒西歪。
到了高铁上,祝婴宁又打了鸡血般复活了,开始在笔记本电脑上罗列参观时要问的问题。
目的地在隔壁省H省,她们上午坐车,中午到达目的地,简单吃了顿饭便联系当地工作人员乘车过去了。
往常这个点,沈霏都会晕碳犯困,但现下她知道自己是带着任务来工作的,肾上腺素驱散了她的困意,她跟在祝婴宁身后拍照录视频,认真记录当地村党组织和村委会开办合作社的经验。
这一参观就参观到了晚上八点,村支书留她们吃饭,她们婉拒了,打车回了住宿的酒店。
祝婴宁问沈霏要不要先去洗澡,沈霏说:“我不用,你先去洗吧。”
于是她拿了换洗衣物先往卫生间去了。
从卫生间出来,她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循着香味来到桌边一看,只见沈霏已经点了两人份的外卖,单看外卖精致的包装就能感受到这顿饭价格不菲。
“你点了这么贵的外卖吗?太破费了。”
“不是我点的……是我妈。”沈霏放下手机,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祝婴宁愣了愣,没想到沈霏妈妈对自己女儿无微不至到这种地步,心中微动。
“一起吃吧。”沈霏热情地拆开外卖的包装,让她多吃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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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沈霏去卫生间洗澡,祝婴宁盘腿坐在床上,用电脑查找H省省会一家名叫农达运的养猪上市公司的相关资料。
这是她们今天从村里考察时听村支书讲的。村支书说他们村的养殖产业经验大半都来源于这家公司,正是因为与这家公司建立了合作,村里的养殖才能成规模展开。她当时听的时候就默默记下了,觉得明天完全可以顺路去趟H省省会参观这家公司。
她们原定的行程是明天乘坐高铁回去,临时变更行程不仅需要打报告,还需要联络农达运公司那边的人。现在已经很晚了,她只能先查好联系方式,等待明天一早进行联络。
沈霏凑过来看她的电脑屏幕:“你打算去这家公司看看?”
“嗯。”她点头。
“行,我都听你的。”沈霏低头玩了会儿手机,之后将自己摔到了床上,在疲倦驱使下,转眼便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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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祝婴宁就向上级做了请示,请求延长出差时间,审批倒是很快,只是要她回去后补办相关的书面手续。她爽快地应了,挂断电话以后又去联系农达运那边的人。
由于参观公司这个决定来得突然,她没能及时协调县级领导以县农业农村局或者乡村振兴局的名义联络公司,只能用自己个人的身份拨打公司总机电话,转接到市场部,说自己是G省某村的村第一书记,带着驻村工作队伍的成员途经此处,听闻贵公司在业内声誉显赫,而她们村正好有质量很高的土猪肉,感觉未来存在很大合作空间,不知是否方便拨冗带她们参观贵公司。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小妹,声音懒懒的:“啊……你说你是哪个村的什么?”
祝婴宁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身份。
“村第一书记?”她声音变远了一些,像是将话筒拿开了,祝婴宁听到她问周围的同事,“这是个什么官?大吗?你们有人听过吗?”
至于她同事回答了什么,祝婴宁便听不清了。
隔了得有半分钟,对方才将话筒重新拿回嘴边,对她说:“我问问我们市场总监吧,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
“我们现在坐高铁过去,十一点半就能到。当然,主要还是看你们那边的时间是否方便。”
“嘶……我看看啊……”对方再次将话筒拿远了,又过了很长时间,才说,“那就下午两点吧……你们下午两点能到吗?”
“可以。”祝婴宁又问,“能给个更具体的联系电话吗?”
“我把我们总监电话给你吧。”
简单约定好了时间,确定好了联系方式,祝婴宁便将电话挂断了,先买了高铁票,随后和沈霏收拾好了各自的行李,到酒店楼下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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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H省省会的时间与她预估的大差不差,将近十一点,打车到农达运公司只需半小时。现在离约定的时间还早,祝婴宁和沈霏在高铁站旁边就近找了家韩料店吃饭。
匆匆吃完,又核对了一下待会儿参观时需要问到的问题,以及一些可以呈现给农达运的有关她们村猪肉的资料,她们才打车前往农达运公司。
公司建在省会郊区,有一套完整的“肉猪养殖-屠宰-猪肉加工包装-营销推广”的产业链,除了自己生产,他们也会采购优质猪种打造高端品牌。她们这次来对接的就是负责采购优质原料的市场部。
提前了十分钟到这里,祝婴宁按照上午那个年轻女性给的电话拨打过去,那边却迟迟没有人接听。她想对方可能还在午休,于是没有继续打过去打扰人家,只发了条短信知会对方她们已经到了基地门口。
放下手机,她和沈霏面面相觑,肩并肩站在大门口等待。
此时已是十月末,秋意盎然,虽然是一天最热的午后,但被风吹着,依然有些冷,尤其她们为了方便行动,还都穿得比较单薄。祝婴宁穿了件灰色长t,下半身是基础得毫无设计感且蓝得人发慌的直筒牛仔裤。沈霏和她不相上下,内搭配运动裤,唯一的区别就是多穿了件挡风的罩衫。
两个人站在风里瑟瑟发抖,抖到了两点多,也不见对方主动联络她们,祝婴宁只好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第一回,电话显示占线。
她等了五分钟再打过去,电话才被接通,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三十多岁,问她是谁。
“我是上午给你们市场部打过电话、说要来你们公司基地参观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他笑着说道:“哦,那个第一书记是吧?”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说“第一书记”时的腔调令她有些不舒服,她暂时忽略掉这抹不快,嗯了一声:“是的,是我,我和我的队员已经到大门口了。”
“我现在在忙,抽不开身,你们自己进来吧,直直走能看到一栋白色大楼,那是我们行政楼,你们进来以后在一楼待客厅坐一会儿。”
“门卫不让我们进去。”她说。
“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
祝婴宁便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了门卫耳边。由于离得近,她听到手机里的市场总监对门卫说:“来参观的,放进来吧。”
门卫点了点头,又看了她和沈霏几眼,这才让开身子,用卡替她们刷开了闸机。
基地很大,视野空阔,除了正中央的行政楼,远处还有几间工厂错落地分布着。
她们一路走到行政楼里,和一楼大厅的前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前台指着大厅里的会客沙发,让她们坐到那边沙发上稍等,然后为她们各自端来了一杯温水。
祝婴宁和沈霏先后谢过前台,边抿水边打量起了这个大厅。
大厅里无法免俗地摆着棵发财树,且端正地摆在这个大厅的财位上,大厅坐北朝南,财位是西南角。发财树长得枝繁叶茂,看得出打工人对其兢兢业业的呵护。
在她们坐的沙发对面,有块很大的屏幕,屏幕现在是关着的,沈霏小声猜:“该不会是用来放公司宣传片的吧?”
话音刚落,便有个梳着背头、身着西装的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边走边从衣兜里摸出自己的名片远远地递给她们。
祝婴宁赶忙站起身,双手接过。名片上的姓是林,她颔首道:“林总监。”
“嗯,祝……”林总监似乎在思考该怎么称呼她,嘴唇蠕动半晌,憋出个,“祝第一书记。”
祝婴宁尴尬地笑笑:“您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祝婴宁。”
林总监也不客气,直接就叫:“小祝。”叫完看向沈霏,“这位是小……”
沈霏这才施施然站起来,忍着火气,僵硬地答:“我姓沈。”
“小沈。”林总监点了点头。
打完了招呼,他走到屏幕下方,从下面的柜子里掏出个遥控器,把屏幕打开,当着祝婴宁和沈霏的面调出了公司宣传片,用一种教育幼儿园小孩的口吻说:“这是我们公司宣传片,你们先认真看看吧,看完了要还有什么不懂再来问我。”
沈霏闷着脸没说话,祝婴宁勉强笑了笑,说:“好。”
宣传片开始放映了,林总监放下遥控器,转身又要朝电梯间走去,沈霏叫住他:“林总监,看完了宣传片呢?”
他等在电梯前,低头瞥了眼手表,眼睛连看都没看她们:“看完了你们稍等下,等我忙完了再说吧。”
“……”
目视他的背景消失在闭合的电梯门之间,沈霏坐回原位,郁闷道,“我看他是没打算带我们参观他们的养殖场了,靠,凭什么这么看不起人,就因为我们年轻吗?”
祝婴宁先是对沈霏会说脏话这件事吃了一惊,随后才轻声安慰她:“应该不至于,我们再等等吧,等到三点二十分,要是他还没下来,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我们这回确实来得匆忙了,没有好好准备,也不怪他不重视我们。”
宣传片上净是些很笼统的东西,什么公司占地面积多少多少亩啦、年销售额多少多少亿啦、新采购了多少多少台进口机器啦。甚至还包含了广告词,一个年轻男员工和一个年轻女员工分别抱着一只猪仔,面对镜头,嘴角上扬,声情并茂地高声道:“猪助农,农兴达,达好运!买猪就来农达运!”
说了一遍还嫌不够,后边甚至还有养殖场全体员工面朝镜头齐声又说了一遍:“猪助农,农兴达,达好运!买猪就来农达运!”
“……”
祝婴宁和沈霏满脸生无可恋。
她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电子时钟,现在已经三点十三分了。再等下去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她站起身,在大厅里漫步目的地转了两圈。
像是看出了她的焦躁,前台对她说:“不好意思啊,林总监今天确实比较忙,因为上午来了个贵客。”
贵客不贵客的,再等下去她们就要成跪客了,祝婴宁心一横,对前台说:“你能给我部门经理的联系方式吗?”
总监需要接待贵客,部门经理总不至于也要接待贵客了吧?随便谁都好,只要能带她们参观养殖场,给她们介绍下养殖情况就行。
“这……”前台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拿了个电话簿出来。
祝婴宁在厚厚的电话簿上面查找部门经理的电话,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正有些着急,就听电梯间的门叮咚一声开了。
她以为是林总监终于解决完他的事下来了,当即朝电梯的方向看了过去。
走出来的确实是林总监,不过他是侧身走出来的,伸手比了个礼让的姿势,而被他如此恭恭敬敬“让”出来的那个人肩宽腿长,一双笔直俊秀的长腿包裹在黑色西装裤里,和沉闷古板的大厅格格不入。
祝婴宁顺着他的皮鞋和西装裤朝上看,目光在触及到他的脸时猛然一滞——
作者有话说:许three就这样骚.包地登场……
不是霸总()被称为贵客另有原因-
这章又是二章并成一章,6000字,今晚十点半没有更新了。
第170章 好久不见
他长得很有攻击性,这是祝婴宁早就知道的事情。
在她认识的那么多人里,许思睿是最当得起“美人”这个称号的人。其他人当然也都美得各具特色,可都没有他这种精雕细琢的美感。以前朝夕相处,这股美还能随着一次次照面被她习以为常,但现在隔了这么久没见,她不确定她此刻感受到的冲击是因为他们分别太久,她对他的脸陌生了,还是因为他真的比以前更漂亮了。
他从电梯里走出来,脸小头小,比例好得惊人,单看身子骨的架势都比普通人优越一大截。巴掌大的脸上睫如乌瀑,鼻如悬崖,唇如点朱,每一种颜色都泾渭分明,浓烈到没有化妆也自带色彩。
他转了转眼珠,目光平淡地扫过她的脸,连半秒的停留都没有就若无其事地别开了,似乎并没有认出她。相较之下,她疑惑地愣在原地,右手食指还傻里傻气地点在电话簿那一栏栏手机号码上,看起来格外傻。
林总监带着许思睿从她身边走过去,擦肩而过时,隐蔽地朝她点了点头,让她们继续再等待片刻,等他处理好了这边的事情再腾出空来接待她们。
已经与她擦肩而过的许思睿却因他的絮絮低语停下了脚步,回头问:“林总监,这是你的客人?”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她,目光专注地盯着林总监,只留给她一个充满距离感的侧脸。
林总监嗫嚅道:“……是,她们说自己是某个村的干部,来我们这儿参观的。”
“参观什么?”
“呃……”林总监可能没想到许思睿会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刨根究底,沉吟半晌,才说,“参观我们这里的养殖场,她们说她们村正在进行特色猪种养殖,未来跟我们可能存在合作空间。”
许思睿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祝婴宁觉得这是个插入话题的好机会,因为许思睿看起来已经要离开了,不像是还需要谈正事的样子。既然他给她起了个好头,那她也没必要再被动地坐以待毙,于是顺势掏出手机就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自己村的养殖情况。
“是的林总监,这是我们本地猪的营养成分分析,是省研究院的检查结果,绝对权威,我们那的猪肉在营养价值和口感上都有望和嵊县花猪等知名高端猪肉一较高下,您看这一栏……您再看看我们当地独特的养殖方式和这些猪种……”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始介绍,还给他看了她们党群服务中心的合照,证明自己不是骗子。林总监先是愣了一下,被她这记直球打得有些愣神,被动听了几句以后,才慢慢将她讲的内容听进去了,眼神逐渐认真起来。
“你们现在的养殖规模呢?有照片吗?”听完她的介绍,他问。
这就涉及到她们当前的短板了,也是她们此次前来取经的主要原因,骗人没必要,对方比她们有经验多了,肚子里有没有墨水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可是也不能直说“其实我们还没建养殖场”,这听起来也太不靠谱了。
祝婴宁紧急开动脑筋,最后选了个折中的说法,说她们联合了村里十一户态度积极的养猪农户,目前正在试点建立小规模养殖场,预计某月某日便可竣工,正式启动集体养殖。
她在这里玩了个略显缺德的文字游戏,说的是联合了村里“十一户态度积极的养猪农户”,却没有直言她们村和周围的村庄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一户人家在养猪。
林总监果然以为这十一户只是从所有养猪农户里抽样出来的,目的在于试点,筛选条件在于他们更加“态度积极”。他点了点头,评价道:“那你们起步很晚啊。”
却没有评点她们的养殖规模。
祝婴宁知道这一茬勉强算是混过去了,和同样冒虚汗的沈霏对了个眼神,继续问林总监:“那林总监,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参观呢?现在能去吗?”
林总监这才想起被自己晾在一旁的许思睿,大惊:“不好意思,小许董,我先送您出去吧。”
小许董?
祝婴宁被这个称呼惊了一下。
虽然这几年没怎么和许思睿见面,可她多多少少也从周天晴口中听闻过许思睿的近况,知道他本科期间成立了一个游戏工作室,发展得如火如荼,但是……怎么就突然跨步到“董”的阶段了?
她这边正满腹疑窦,那边许思睿却没有马上迈步,反而对林总监说:“不用,去养殖场看看。”
“啊?”林总监又懵了片刻,不知道许思睿今天怎么突然对他们的养猪业务这么感兴趣,但在场的几个人全都直直看着他,他不表态也不行,只能掏出手机,说,“行,那我联系一下场长。”
他走开到一边拨打电话,事已至此,祝婴宁不可能还看不出许思睿在帮她。既然帮她,那必然是认出了她。她琢磨着是不是要上前补个招呼。
可是现在已经错过了刚见面那会儿打招呼的时机,再突然补个招呼,好像显得有些生硬。而且许思睿看起来也完全没有要和她打招呼的意思,他低头用自己的手机发送信息,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动得飞快,看起来非常忙。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打扰他工作了。
过了一会儿,林总监打完电话,走过来对他们说:“走吧,交代好了,去一号养殖场看看。”
沈霏这才小跑到祝婴宁身边,贴着她的胳膊走,低声对她说:“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今天参观不成了呢……队长,这人谁啊,为什么突然帮我们?”
祝婴宁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摇了摇头,不回答了。
林总监在前面带路,她和沈霏跟在林总监后头听他有一搭没一搭同她们介绍公司情况,许思睿则懒洋洋地落在最后。
进入一号养殖场前,有个谢顶的男人从里面迎了出来,接替了林总监的工作,自我介绍说他姓曾,是这里的场长,接下来由他领他们参观。他带她们到消毒区消毒淋浴,并更换专用的一次性防护服。
一次性防护服是连体的,通体雪白,穿起来像《超能陆战队》里的大白。她们戴上口罩,场长甚至还给了她们每人一个护目镜。沈霏本身就有眼镜,吃力地将眼镜藏在护目镜后,发誓说以后一定要换成隐形眼镜再来出差。
互相帮对方穿完防护服,祝婴宁不经意间朝许思睿那个方向看过去,发现他已经自行将防护服换好了。
臃肿的防护服穿在他身上却一点都不显得臃肿,也许是因为他身高够高,把防护服抻开了。她默默感慨上帝不公,收回视线,转身跟上场长的步伐。
不同于村里随意圈起来的猪舍,这里的一切都实现了规范化和自动化,猪舍里安了温控和通风系统,不仅可以调节温度,还可以根据猪的生长环境调节湿度,就连喂食也靠自动化喂食系统每日定点投放。
她和沈霏看得啧啧称奇,虽然目前她们的村庄还用不上这么高端的科技,但是这种大公司的规范化养殖还是给她提供了不少新思路,尤其是防疫这一块,祝婴宁深深意识到村里的养猪防疫思想还非常落后,这是需要重点提高的。
场长带着她们一个个环节顺下来,还详细介绍了猪粪的处理模式。他们利用猪粪制造有机肥,出售给园林花草商家,堪称物尽其用。猪肉产品同样五花八门,除了新鲜猪肉,他们也售卖肉松、肉干以及猪肉脯。
听到最后,她彻底忘记了许思睿的存在,只恨自己不能多长个脑子,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知识通通背下来。
参观过程无疑是枯燥的,但她们抱着目的过来,又高度集中注意力,时间倒是过得飞快。
完整地参观完所有工序,天已经黑透了,场长留他们在他们食堂吃饭,说可以实际感受下他们生产的猪肉。
祝婴宁刚想答应,就听到身后传来道声音:“不了。”
她这才想起许思睿,回头看他。
此时他们都已经脱掉了防护服,也许是在防护服里闷久了,他鬓角有些湿,唇色也被熏得越发昳丽,垂眸闲闲地瞭了她一眼,对场长说:“我们去外面吃就好。”
场长一直以为他们不认识,毕竟一路走来,他们互相之间连个对视都没有,更别提对话。然而此刻窥听许思睿的话音,他们好像又是认识的。虽然一头雾水,可场长毕竟是老江湖,呵呵一笑:“行嘞,那我就不强留你们了。”
祝婴宁疑惑地看了许思睿一眼,他却已经别开视线不看她了。她向场长道了谢,感谢他今天拨冗带她们参观,又打电话给林总监,告知她们将要离开,说了一番下次有机会一定认真来谈合作的套话,这才离开基地。
来到基地外的空地,沈霏看了眼走在前面的许思睿,低声问祝婴宁:“队长……什么意思,他认识你?”
再不承认就显得没意思了,祝婴宁点了点头:“嗯,刚刚太匆忙,没来得及向你介绍,其实他是我好久不见的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