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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有个王子病 施岁 22811 字 4个月前

“嗯……”她闷声应完,沉默了片刻,又问,“你想好之后怎么对佳婷了吗?”

祝知微苦笑两声:“这事就没有想好的一天,只能说走一步算一步,什么方法都试试吧。她现在六年级,再过四个月小升初,不知初中她想不想住校,想的话,我在北京不是有套房子吗?那套房子周末可以给她住。以后她要不想上学,这套房子也可以给她落脚。我在南方的生意没法轻易放下,我暂时还是会住在南方,可能每两周过去看她一次吧。”

祝知微继续说,“还有,我想了想,她的户口落在那对夫妇名下也未必不是好事——北京户口,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而且也算一种保护吧,要是迁到了我名下,回头顾大春找过来,那才真叫完蛋。她和我有没有母女缘另说,反正这辈子,我绝不会让她和顾大春有任何联系。”

“好。”祝婴宁说,“我支持你的决定。”

挂断电话,她正想去找褚佳婷说祝知微要来接她的事儿,一回头,就见褚佳婷站在她卧室门口,看样子已经听了很久。

在她开口说什么以前,褚佳婷便主动问:“明天我得走了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问题忽然叫祝婴宁有些伤心,但她还是点头:“嗯。”

“我知道了。”说完这句,褚佳婷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将卧室门一并带上了。

**

祝知微来的时间恰好是祝婴宁的午休时间,足够她赶回家里接待她。

褚佳婷的行李不多,来的时候是什么样,走的时候基本还是什么样,背着那个背包,跟来时一样无精打采。她依然不跟祝知微说话,连正眼都不怎么瞧她。

祝知微领着她去村口那叫车,祝婴宁想上去送她们一程,祝知微执意不肯,说一来一回要两个多小时:“瞎折腾什么,你下午不要上班了?”

无奈之下只得作罢。

车子发动前,祝婴宁眼疾手快地朝坐在车内的褚佳婷怀里塞了个袋子。

褚佳婷一下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车子已经驶离了原地,朝着远离村庄的道路驶去。

她低头看手里的袋子——红色塑料袋,与祝婴宁本人一样朴实。解开袋子上面的结,露出来的先是厚厚一沓用厨房纸仔细包裹起来的红钞票。

褚佳婷还没到对钱感兴趣的年纪,她更好奇的是钞票旁边的黄褐色信封,那种最普通的信封款式,封面竟还郑重其事贴了邮票,上书“褚佳婷收”。

这种仪式感勾起了她的兴趣,她取出信封,用短短的指甲一点点抠开信封的封口。

祝知微坐在副驾驶,奔波大半个上午,头仰靠在座椅靠背上,昏昏欲睡。后座成了一个只属于褚佳婷自己的小小空间。

她顺利拆开了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同样质朴的白底红线信笺。

翻开信笺,只见上面用齐整的钢笔字写——

亲爱的佳婷。

短短五个字就莫名叫她眼眶泛酸,她赶紧把信笺合上,将车窗按得更开,让窗外的风吹散眼眶的湿意。

褚佳婷一直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或者应该说,在褚琼华出生以前,她对自己的名字并无特殊的感触,是褚琼华出生以后,她才厌恶起自己的名字。起因是她在字典上翻阅到了琼华两字的含义。美玉。她想为什么妹妹是美玉,而她却是烂大街的佳婷?和佳怡、佳欣、佳琪可以凑一桌子打麻将了,像父母不知道怎么取名字从网页上随意百.度来的大众女名。

可是现在她却发现,也许名字本身没错,她介意只是因为她从来没被人这样温柔地呼唤过。

平复了一会儿,她才重新翻开信笺,继续往下看。

信上写——

亲爱的佳婷:

展信佳。

从前我以为每个人都是残缺的,残缺的我们生在这世上,是为了找到其他人,将自己弥合成完整,就像拼图的碎片拼在一起构成整幅完整的拼图一样。

后来我才意识到,每个人生来完整。

我们天然拥有勇气、拥有力量、拥有笑与哭的反应、拥有充盈的爱、拥有对世界万物的感知。

“只有拥有足够的亲情,我们才能变得完整”、“只有拥有美好的爱情,我们才能变得完整”……这些说法也许并不算错,但它们是陷阱。它们会让你一生都在苦苦找寻爱的代偿,并为此迷失自己。

不,我们不需要任何人来为我们提供勇气和爱。

我们并不缺乏某物,只是这些东西隐藏在我们内心最深处,还没有被我们发现而已。我们缺乏的仅是一点点察觉它们并接纳它们的契机。这个契机可以是任何东西,可以是一句话、一首歌、一本书、一次与自我的沟通、一次日落,亦或一个人对你采取的某个行动。

我很幸运,遇到了那个契机,有人启发了我,让我意识到我生来具备跨越山水的能力。只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以为我的勇气是他赋予的,后来上了大学,经过了许多事,我才慢慢明白这份勇气早就植根在我心底,他不是提供者,他是启发者。我依然深深感谢他,愿意为他赴汤蹈火,却不再为此感到负累。我想我们站到了一个更平等的位置。

写这封信时,我思考如何将这份幸运传递给你,才不显得像是说教。又觉得,也许深层次的思想交流总免不了几分说教的味道,冒着被指责说教的危险,我也想与你分享这份感悟,也期待着某一天,你能向我分享你的感悟和你的人生。也许有一天,我会反过来向你请教生命的真谛。

佳婷,如果我能成为启发你的那个人,这将是我未来想起也倍感亲切的荣幸,如果不能,相信在不久的以后,你的启发也一定会到来。

你生来拥有丰满的羽翼和远走高飞的勇气。

下次见面,我们再一起放鞭炮吧。

你的朋友祝婴宁写于2019年3月。

**

褚佳婷离开后,因为下午还要在党群服务中心工作,祝婴宁一时没有感觉出什么,是下班后回到短租的房子收拾行李那一刻,她才迟来地感觉到了分别的低落。

不严重,一点点而已。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回了宿舍,温文旭和沈霏正在客厅看综艺,见到她来,热情地招呼她一起看。

有了这两人插科打诨,她的情绪恢复不少,只是晚上躺到了上铺床上打算睡觉时,望着白茫茫的天花板,那股淡淡的惆怅又回来了。

沈霏已经睡了,祝婴宁拉高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在被子里轻轻叹息。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摸出手机那一瞬间,手指不听使唤地就点开了与许思睿的聊天界面。

他们的聊天还能看到“你若盛开,清风自来”表情包,当时许思睿又回了个「?需要我打电话帮你报警吗」过来,她很正经地回「不用」,他回「那赶紧去睡觉」,她说「好的,晚安」就结束了。

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十二点十三分。

这个点也不知道他睡了没有,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态,她默默发了条「我明天不用带小孩了」过去。

这次许思睿也秒回了,没回文字,只回了个和她那个“你若盛开,清风自来”不相上下的老年表情包,叫“相聚离开,都有时候”,配图是一朵黄色郁金香凋谢以后又被天降雨水浇醒,再度徐徐盛开。

神经病啊。

她握着手机,把脸闷在被子里,忍着声音笑了半天,还得控制肩膀抖动的幅度不要太大,免得把下铺的沈霏震醒了。那点点郁闷的情绪好像也随着笑逐渐消散在了这个清凉的夜晚。

**

日子照旧。褚佳婷的到来就像三月的小插曲,眨眼间,三月也随着她的离开结束了。

许思睿再次与她联系是向她发来游戏做好的消息。

时间已到四月初,他说四月中旬,他们这个经营游戏会正式公测,到时这个养猪功能可

以随着公测一起上线。

「哇!好快,辛苦你们了。」她打字问,「我可以试玩一下吗?如果不行的话我等公测再玩好了。」

许思睿没说什么,过了几分钟,直接给她发来了一个游戏安装包——

作者有话说:二合一。

第196章 机票

祝婴宁点开安装包下载。

下载时间有点长,她离开去做了点其他事,回来一看,游戏倒是下载好了,但里头还有很多内置安装包,于是不得不又等了一会儿。

这次她注册了个新账号,想从头到尾体验一下公测和内测相较起来有什么区别。

这一玩,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除了新植入的养猪功能,公测版本与内测版本区别不大,主要是做了一些bug的修复、UI的优化以及游戏流畅度方面的细化,祝婴宁不太懂游戏,她说不清具体是哪里改动了,但玩下来整体的感觉明显更上了一层台阶。

至于养猪功能,她惊讶许思睿竟然能把这个玩法做得如此细致。

他曾向她索要过与养殖场有关的详尽资料,包括养殖场地的选址、养殖流程和疫病防护,当时她以为这些资料只会粗略融进游戏里,作为一个游戏背景出现在简介中,但许思睿显然是额外做过功课的,他把选址、防疫、繁殖都做成了具体的玩法,每个玩法对应三五条不同的支线剧情。

祝婴宁试着把所有这些情节都罗列成了思维导图,最终画出来的思维树枝繁叶茂。

如果说最初她预期这个游戏能做到80分,那许思睿呈现给她的无疑是满分答卷,玩到最后,除了叹服,她心中唯剩难以言喻的感激。

想说些感谢的话,打打删删,最后只发出两个字:「好玩。」

比起长篇大论的感谢,她觉得“好玩”对游戏开发者来说也许是更高的褒奖。

许思睿回:「毕竟是我的团队做的。」

她情不自禁笑起来,重复了一句:「毕竟是你的团队做的。」

放下手机以后,祝婴宁有了个想法。她仔细询问了游戏公测的日期,打算公测当天给他工作室所有人包括他本人点一些下午茶作为犒劳。地理距离遥远,亲自请吃饭不现实,但什么都不做,她觉得对不起加班赶工了一个月的这些员工。

想到这,不免要感慨一番自己不是富婆,如果足够有钱,她十分愿意出钱请大家去旅游,但是看了眼自己的账户余额,她又马上清醒了。

多大能力办多大的事吧,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

公测当天是周四,祝婴宁提前一天查好了他们工作室附近的西点店,预约了当天下午的配送服务,留的电话号码是许思睿的号码,还特意交代了西点店的员工不要提前打电话向手机号码主人核对信息,免得让对方失去了惊喜感。

员工很配合,由于祝婴宁点的量大,甚至还特意为她建了个小群,把他们店的骑手也拉了进来,方便随时向她传达消息。

外卖送到以后,骑手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告诉她:「安全送达。」

「谢谢。」

祝婴宁回完消息便继续工作了,但整理工件文件的时候,眼尾总忍不住频频瞄向手机屏幕,想看看许思睿有没有收到点心、会不会给她发来什么消息。

结果等了一个小时,也没等到许思睿的任何来电或者信息。

她纳闷地打开手机,主动询问:「你没收到点心吗?」

之前总是秒回她的许思睿这次却没有及时回复,甚至别说及时回复了,一连几个小时,他都处于销声匿迹的状态。

她担心他忙于公测脱不开身,所以也没有额外去打扰,直到下班了,才试着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是通的,响了好几声以后却被对面的人挂断了,他的消息紧随而至:

「什么事?」

「什么点心?」

祝婴宁一头雾水:「你怎么把电话挂了?」

「我在开会。」

「你在公司?」

「嗯。」

「那你没收到西点吗?」

这次许思睿隔了好几分钟才回复,首先发来的是点心刚送达时摆在一起未拆封的照片,其次才是文字:「收到了,谢谢,这些点心原来是你送的?」

祝婴宁盯着他们的对话,越寻思越觉得处处都古怪到了极点。

她疑心起来了,思考片刻,给许思睿发去一句:「你的那份我让员工贴了标签的,是草莓味,怎么样,你吃到了吗?味道还好吗?」

这次许思睿回得很快:「挺好吃的。」

她冷笑一声,继续发:「那你现在在吃剩的包装袋面前比个耶给我看。」

果不其然,许思睿的下一句就是:「包装袋被我扔了,干嘛,你查岗啊?」

呵呵,还“被我扔了”,还有脸反问她……

这混蛋撒谎怎么都不带心虚的?

祝婴宁劈里啪啦敲击键盘:「许思睿,你下午压根没在公司,你干嘛骗我?我给你点的是桃子味。」

而且开会那个理由也一听就知道是在胡扯,身为工作室负责人,就算不需要亲自主持会议,他也是重要的参与者,怎么可能一边开会一边无所事事地给她回这么多消息?

还有那张照片,以及发来照片之前消失的几分钟——很难不让她怀疑他是不是慌乱之下立即去找工作室里的员工给他发图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她向沈霏要了郑博宇的联系电话,在许思睿回复她之前火速打了个电话过去。

郑博宇没有备注她的号码,接起她的电话时还有些懵,问:“哪位?”

祝婴宁一表明身份,他就像饱受惊吓似的,立刻说:“许思睿真的在公司!”

“?”

她算是领会到了沈霏说的那句“我师兄心思浅,藏不住事”是什么意思了,因为太过无语,满腹疑窦已经转为了哭笑不得,叉着腰缓了一会儿,才说,“你不用替他说话,我已经知道他在骗我了。”

“啊?”郑博宇呆若木鸡,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动静,七八秒后,可能觉得事已至此,再撒谎也没有意义了,于是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我就说你肯定能猜出来的,哎……你瞧这事闹的,我早就告诉过许思睿直接跟你说实话最好,明明是他的功劳,却被我们占了,搞得我坐立难做,吃点心都吃得良心有愧,还得违背本心配合他演戏。”

……什么意思?

郑博宇说的话,祝婴宁一句都没听懂,本来想直接问他“什么功劳”,想了想,却猜到了一种可能,试探着问:“你们上个月没加班?”

“对啊。”郑博宇说,“加班加点赶工的是许思睿自己,我们其他人就正常完成之前规定好的工作而已。”

直到说完了,他才反应过来不对,“……等等,为什么你需要问我?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祝婴宁没说话。

她握着手机,神情呆滞,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脑迟钝地解读着郑博宇的话,心想这怎么可能,那么大的工作量,许思睿自己一个人完成的?他又不是超人。

接着思绪就飘到了别的地方,想起整个三月,无论她多晚给他发消息,他都能秒回,她还以为他没睡觉在玩手机,现在看来,没睡觉是真的,可他八成是挂着微.信在加班,才能第一时间留意到她给他发了什么。

过了最初那阵不可置信,心里浮现起一股翻涌的怒意。

她气得笑了一声。

气他口口声声让她相信他,说他已经有能力协调好各种事情,结果呢?他的处理方式就是逞强?就是所有事情都交由他自己扛着?

那边郑博宇已经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还在忙着找补,祝婴宁没有理会他蹩脚的说辞,只问:“他现在在哪里?你不用骗我,我知道他没跟你们在一起。”

她的语气不算激动,听着却又不容置疑,郑博宇尴尬地沉默了片刻,才

说:“他……应该在家吧,我是打算周末跟同事去看望他的。”

“……看望他?他怎么了?!”她急道。

不怪她紧张,实在是“看望”这个词听起来太不吉利了。

“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空手套白狼诈我来了是吧?”郑博宇苦笑,“哎算了,我告诉你,你千万不能跟许思睿说是我告诉你的,我真怕我被他宰了。”

她心里着急,却还是耐着性子应允:“嗯,我不说。”

“就是他那个案子,三月份不是二审吗,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反正他三月就还挺忙的,既要做游戏又要跑去北京解决他爸那档子烂事儿,就……”郑博宇无奈道,“反正就是累到病倒了,就是这么回事。我是想要过去照顾他的,但是这两天公测,实在抽不开身,而且他自己也不许我们放下工作去看望他,我也不太清楚他现在究竟是在家里还是在医院。”

**

祝婴宁说不清自己挂断电话时是什么心情,党群服务中心里的所有人都陆陆续续下班回家了,王胜举见她还站在前院没有走,让她走之前记得锁门,交代完便也离开了。

暮色四合,院子外的天空变成了浓郁的靛青色,她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才回办公室取钥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锁上门回家。

步行回宿舍的路上,握在手里的手机频频震动,她低头瞟了眼锁屏,上面接二连三弹出的是许思睿发来的消息。

他在跟她道歉。

她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心想他为什么要跟她道歉呢?

几分钟前初初得知他骗她的怒气早已消弭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低落。她发觉自己口口声声说她是他的朋友,却连二审这么大的事都没想过关心他一句。明明一审结束那天,她也看到了许正康的不服,明明她心知肚明许正康迟早会提起二审——明明有这么多“明明”,可是这几个月来,她从未过问这件事。连郑博宇都知道许思睿需要在三月份参加二审,她却连问都没想着问。

她对他忽视到这种地步,又有什么资格怨他什么事都自己扛?

走到宿舍门口,沈霏正蹲在门口择菜,见祝婴宁走来,顺口打了声招呼:“队长。”抬眼不经意间瞥到祝婴宁的脸色,被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跳,问,“你没事吧?”

祝婴宁被沈霏问愣了,她现在看起来很像有事的样子吗?走到卫生间里洗手,一照镜子,才察觉自己的脸色那叫一个颓丧。

她皱眉,镜子里的人就跟着皱眉。

她放空,镜子里的人就跟着放空。

这副如丧考妣的衰样看得她自己都怒从心头起,心想不就是没关心他吗,又不是不能补救了,在这里失魂落魄自怨自艾难道是她的风格?

既然不是,为什么不采取行动?

摸出手机,解锁屏幕,祝婴宁当机立断开始查阅周五晚上飞去上海的机票。

第197章 哑巴小狗

许思睿在上海的私人住址是祝婴宁从郑博宇那打听到的,落地上海以后,她打车直奔目的地。

虽然一下班就赶往机场,但是前往机场的路途需要时间、等待登机需要时间、从机场搭车前往许思睿家也需要时间,真正到达他家门口,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点多。

站到门口那一刻,她忽然退缩起来,担心他在里面休息,她贸然按门铃反而会吵醒他。

尽管没有任何实际证据,祝婴宁却已经详尽地脑补出了他生着重病辗转反侧,好不容易在病痛折磨下睡着,却被她一个门铃悲惨地吵醒的画面。

许思睿住在小区房,进出靠刷卡或密码,她能进来全仰仗于郑博宇告诉给她的密码,以至于从昨天决定要来上海,到此刻真正到达上海,她全程都没有惊动他。

现在想想,还是应该提前惊动他的。

祝婴宁后悔不已,只能尝试着用手机给他发了消息,问他睡了没有。

许思睿没有回。

……看来真的睡着了。

她叹了口气,琢磨起她现在究竟是先在附近开个酒店房间过夜,还是在门口这守着直到他醒过来。后者听起来很傻,却是有原因的——她有个莫名其妙的顾虑,担心许思睿既没有醒着,也没有睡着,而是晕过去了。

这实在不能怪她瞎操心。据郑博宇所说许思睿一直是独居,好像和邻居的关系也一般,约等于没有关系,说难听点,就算死在屋里,可能都得过上两三天才有人发现尸体。而且许思睿既缺乏常识,性子又那么娇气,肯定也无法在重病的情况下还打起精神好好照料自己的身体。点外卖都算好的了,就怕他无精打采到连外卖都没力气点。

祝婴宁站在门口想东想西,纠结得不知如何是好,越想越觉得许思睿十有八九是在里面晕过去了。

这时身后不远处的电梯传来叮咚一声响,电梯门突然在她这一层打开。

她吓了一跳,担心来的是这一层的住户,看到她这个生面孔在这里漫无目的地徘徊,会将她误解成不怀好意的坏人,于是只能赶紧装出很忙的样子,低头解锁手机,对着屏幕飞快挥舞手指,试图营造出一种她在忙着给屋主发消息、而非无所事事的假象。

从电梯里出来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婆,半黑半银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朝后梳去,在脑后扎成了一条紧紧的马尾辫,手里提着从盒马采购来的满满的两袋食物。从祝婴宁身边路过时,阿婆果然狐疑地瞄了她几眼,几眼过后,才掠过她,径直走到许思睿门前。

下一秒,阿婆熟练地按响了许思睿家的门铃。

嗯???

祝婴宁吃惊地看看阿婆,又看了看被她自然而然锨响的门铃。

她不记得许思睿有一个这样的亲戚,依照他的性格,更不可能有年龄差距如此大的朋友——他并不是这么亲切随和的人。那这个阿婆是……?

难道是她记错了郑博宇告诉她的地址,把别人的家误认成了许思睿的家?

祝婴宁尴尬不已,正想摸出手机再看眼郑博宇发给她的楼层确认一下,就见门从里面打开了。

许思睿裹着毯子戴着黑色口罩从屋里走了出来,先是瞥了阿婆一眼,侧身做出将她让进屋里的姿势,紧接着目光才不经意间从祝婴宁脸上扫过。

扫到一半,定住。

他惊愕地瞪大眼睛,又用力眨了眨眼,将双眼闭起,停顿几秒,刷啦一下再次瞪大眼睛。

“……”

“……”

祝婴宁和他隔空相顾无言。

阿婆也察觉出了不对,回身看了看祝婴宁,对许思睿说:“先生,你认识这个小姑娘吗?我看她刚一直站在你家门口鬼鬼祟祟的,明明没有在发消息,却装成在发消息的样子,可疑得很。”

祝婴宁:“……”

她深深觉得自己当务之急是给手机安个防窥膜。

阿婆又说:“你要是不认识她,我可以到楼下找保安,帮忙把她赶走,不过你得给我加钱的,你给我的工资只够我今晚来给你做晚饭,我虽然是按小时收费,但这种额外的业务不算在钟点费里。”

再结合她手里那两大袋食材,祝婴宁总算明白过来她是许思睿请的钟点工阿姨。

她既觉得有点好笑,心中又突然袭上一阵微妙的失落。

她对他的印象还一直停留在初高中生了病动都动不了、需要别人悉心照料的画面上,可是仔细想想,他们分别了这么多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肯定早就学会了照顾自己,而不再是以前那个一生病就展露娇气与脆弱的人。

他真的还需要她来吗?她突然赶过来会不会太自作多情了?

楼道的灯将她的笑容映照得有些苍白憔悴。

许思睿看了她一会儿,单手接过钟点工阿姨手里的两个袋子,又用另一只手在手机上飞快打了行字,亮给阿姨看。

阿姨看完,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即说:“哦……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已经收了你的钱,又没什么损失,不过你确定真不需要我给你做饭?”

许思睿摆手做了个不用的手势。

阿姨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闭合的电梯门里,祝婴宁才回过头看向许思睿,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开场白,他就一伸手,把她拽了进去。

房门在她背后合上,隔绝了楼道的光亮,而屋里又没有开灯,入目一片黑暗。她在明亮的楼道里站了很久,眼睛暂时还适应不了这种黑暗,下意识朝身旁抓了一下,察觉到自己不小心抓到了他的毯子,才赶紧松手。

几息后,黑暗的房子里亮起了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他的眼睛。近距离看着,她才发现他口罩外的脸因发烧而泛着淡淡的潮红,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来,盖住了大半的眼睛,看着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他点开备忘录,在上面打字问她:「你下了班过来的?坐飞机?」

祝婴宁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指了指他的喉咙:“嗓子怎么了?说不了话?”

许思睿摇了摇头,继续打字:「能说。声音难听,不想说。」

“所以昨天也是声音难听才不接我电话?”她笑道。

他打字强调:「……真的很难听。」

他对自己的形象有一种执着的坚持,祝婴宁也没再为难他,伸出手探了下他的额头,光用掌心都能感觉到他额前的灼热。

“吃退烧药了吗?”她问。

许思睿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吃的?”

他双手举起手机:「下午两点。」

祝婴宁想了下退烧药的使用说明:“隔了八个小时了,可以再吃一颗。”转身要去找退烧药,走了几步才想起自己不熟悉他家,只能回身问,“退烧药放在哪?”

许思睿没回答,站在原地呆呆举着手机,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神愣愣的,既像聚焦也像虚焦在她脸上。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无奈地笑道:“……你傻了呀许思睿,一直看着我干嘛?我问你话呢,退烧药在哪?欸……欸,你……”

后面那些无意义的语气助词是因为看到了他泛红的眼眶。虽然泛红也可以解释为发烧烧红的,但她记得几分钟前他的眼眶还不这样。

她震惊得忘了该说什么,傻乎乎地“欸”了几声,又顿了顿,随即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笑声并不大,也没有嘲笑的意味,单纯只是因为她觉得他认真又伤心地举着手机屏幕站在那里的样子好像一只可怜的哑巴小狗。

伸手想拍拍他的胸膛跟他说“好了不要这样了”,结果手刚抬起来,手腕就被他握住了。

他掌心的温度

烫得惊人,灼烧着她冰凉的手腕肌肤。

下一秒他忽然敞开毛毯,将她裹了进来。

第198章 心虚

许思睿的怀抱比他的掌心还要烫,原本就发烧,被毛毯一捂,温度直线飙升,她靠在他胸前,感觉自己就像靠着一个火炉。

但又没有火炉那么干燥。

他脖颈处零星可见细小汗珠,可能刚洗完澡不久,那些汗液不仅没有任何不好闻的味道,反倒将沐浴露的香熏得更加分明。她怀疑自己是被这个香味熏晕了,才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他。

四月中旬的天气说热不热说冷不冷,白天温度适宜,夜晚却还残留少许凉意,奔波了一个晚上,她的手指是冰凉的。在他怀里靠了会儿,身体的温度才逐渐攀升,手指也恢复了弯曲的力气。

他垂下头,脸颊埋在她肩窝里,呼吸的气体洒在她颈间,久久没有动静。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祝婴宁才打横手臂将他隔开,若无其事地重复刚才的话题:“……退烧药呢?”

他不情不愿松开手,哀怨地看了她两眼,在手机上输入:「在客厅电视机下面从左往右数第三个柜子里。」

她打开客厅的灯,没理会许思睿像见不得光的吸血鬼一样抬肘挡住了眼睛,径自走到电视机前翻找出退烧药,摁出药片,又去厨房接了杯水,强迫他吃了,接着开始检查那两袋还未拆封的生鲜。

好在钟点工阿姨买的都是些适合病人吃的食材——里面甚至还有一个砂锅,不知道阿姨是从哪儿买来的。

祝婴宁笑纳了这个砂锅,决定利用现成的东西做份砂锅粥。

她提着袋子往厨房走去,找出各式锅碗瓢盆,熟练地处理起鱿鱼和虾。

然后是青菜和香菇。

在水龙头下清洗那些蔬菜时,背后忽然伸出一双手,从后往前搂住了她的小腹。滚烫的身躯贴上来,祝婴宁手一抖,不小心撕裂了一片青菜。抬起头,透过面前厨房窗户的反光,可以看到许思睿又粘人地抱了上来。

明明是生病而不是喝酒,到底在耍什么酒疯?

她又气又好笑,伸手在他手背上用力甩了一巴掌:“欸许思睿,你是不是以为你病了我就不会拿你怎么样?”

许思睿摇摇头,又点点头,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垂眸打字:「我是一个脆弱的病人,得有人靠着才能站稳。」

“……”她没忍住笑了起来,“你还要不要脸?”

他继续打字:「是你自己要来的。」

她被他这话噎住。

「我本来没想让你知道,也没想怎样,但你既然已经来了,那我现在就是一个脆弱的病人。」

“……”

他收起手机,继续搂着她,还正气凛然地看着她手里的菜,用眼神询问她干嘛不继续。

她勉强忍住打他的冲动,把备完菜的食材分别收拢好,将湿淋淋的手指在抹布上擦了擦,用自己的手机查阅起砂锅粥教程。

弹出来的第一个教程点赞数最多,但看起来很复杂,祝婴宁才刚粗粗浏览了几眼,许思睿就伸手把那个教程叉掉了,仿佛他才是她手机的主人,伸出食指往下滑了滑,挑出一个简单的做法,用指关节在上面敲了敲,示意她简单点来就好。

她刻意忽略掉他的手指,认真看教程上的文字。

这次他倒是没再乱点乱划,只是松松圈着她,和她一起看向手机上的教程。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他眨眼时长翘的睫毛会扫过她的耳骨,带来一阵细密痒意,祝婴宁逐渐走起神,那些文字扭曲成一条条乱动的蚯蚓,无法在她脑海内组织成任何有逻辑的语言。

越是想要忽略越难刻意忽略。

不敢细想其中的道理——明明并不是什么可以谈情说爱的关系,她为什么要这样纵容他呢?

脸颊的温度控制不住地走高,怕他看出端倪,祝婴宁虚张声势地往后怼了怼胳膊肘,说:“好热,你走开点儿。”

许思睿没动,反而因为她这句话侧目看向了她的脸。

“走开!”她一急,语调便高了,手上用的力道也随之大了些。

结果这一肘子怼过去,背后的温度以及重量瞬间消失了,她回头一看,只见许思睿被她一个大力直接搡到了地上,由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看起来懵懵的,漂亮迷茫的脸蛋配上半敞的毛毯,看起来格外我见犹怜以及弱小无助。

“……”

祝婴宁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不想承认是自己没收住力道,绷着脸,认真严肃道,“你太虚了,许思睿。”

被评价“虚”的许思睿伤心地裹着毯子走出了厨房。

**

晚餐很快做好,虽然按照进食时间,这顿饭更应该被称为夜宵。两碗粥盛上来,他把自己那份的虾肉和鱿鱼都挑到了她碗里,打字解释:「生病消化不了高蛋白,你吃吧。」

祝婴宁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想把肉都让给他,狐疑地睨他:“真的?我怎么记得生病才要多补充蛋白质?”

许思睿用力点头:「真的,毕竟我太虚了。」

她竖起眉毛,好笑又好气地斥道:“不许记仇。”

他捧起手机:「好。」

吃饭吃到中途,祝婴宁想起自己此番前来的缘由,问他为什么要把所有工作都自己做了,许思睿往嘴里送了勺粥,才悠然打字道:「你就说工作有没有顺利完成吧?」

“是顺利完成了,但是……”

话说一半,他忽然给她碗里又添了半碗粥,她习惯性说了声谢谢,说完一时忘了在说“谢谢”以前自己是在与他谈论什么话题,正待回想一下,许思睿就主动道:「听说二审月底能出结果。」

她果然顺利被他的话题带偏:“你估计结果怎么样?”

「许正康翻不了身了。」

那就是好结果。不过比起关心此番能将许正康送进去坐多少年的牢,她更担心他会狗急跳墙:“他这段时间没有为难你吧?”

许思睿无声地冷笑:「再为难也没用,只是给我留下把柄而已。」

她还是忧心忡忡,交代道:“不管他说了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最好离他远点,不要单独见他。”

她的操心让他有点想笑,又觉温暖:「嗯,放心,他惜命得很,肯定不敢真把我怎么样。」

吃完饭,许思睿把碗筷拿进洗碗机清洗,顺便涮了涮锅,祝婴宁独自坐在客厅,不得不面临一个重要却尴尬的问题——她今晚睡哪儿?

出去住酒店是最保险也最符合朋友之间界限的,虽然现在天已经很晚了,再过二十分钟就要零点,虽然他家里就有间客房可以借她留宿,虽然她现在特别累特别需要躺下休息……

越寻思越懒得起身去外面,但祝婴宁还是强撑精神,打开APP,开始搜查离这最近的酒店。

许思睿收拾完了锅碗瓢盆走出来,路过她身边时,对她说:「你先去洗澡,我把客房的四件套铺一下。」

她握着手机,陷入了天人交战。

留还是不留,这是一个问题。

进客房铺四件套之前,许思睿先拐去了洗手间,在里面待了一会儿才出来,告诉她:「蓝的那瓶是沐浴露,灰的那瓶是洗发水,绿的那瓶是护发素。毛巾我拆了条新的给你,挂在衣架上,白色的。牙刷和漱口杯也是同个色系。」

事已至此,祝婴宁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决定先进去洗个澡。

等她洗完澡出来,许思睿又过来说:「床我铺好了,空调遥控器放在左边那个床头柜上,有制冷和制热模式,冷了热了都可以调。」

事已至此,她只能再次艰难地点了点头。

临睡前,她去许思睿房间摸了摸他的额温,似乎没那么烫了,不过保险起见,她还是用温度计给他量了一下,38.1℃,还有点烧。她拆开退烧贴拍在他脑门上,交代他这几天千万不要再洗澡,免得受了凉反反复复好不利索。

他裹在被子里

,乖顺地点点头,直到见她交代完所有话,转身要走,才朝她的方向靠了靠。

“停。”她伸出食指指着他一看就像是打算朝她伸来的手臂。

许思睿撇撇嘴,悻悻地躺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举起手机:「好小气。」

“……”

她气得咬了咬牙,“你别得寸进尺。”

熄灯睡觉。

**

第二天早上,他们两个人都起晚了,是玄关那儿响起的门铃声把他们吵醒的。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由于头脑还没彻底清醒,看到陌生的天花板和周围陌生的环境,祝婴宁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也因此她出去得晚了一步,等她揉着眼角迷迷糊糊走出来,许思睿已经站到门口把门打开了。

她还没来得及问他是谁来了,就听到了门口处郑博宇的大嗓门:“Surprise!”

一嗓子直接将祝婴宁所有瞌睡都嚎没了,她吓得一激灵,猛然想起周四那天郑博宇同她说过的,周末他打算带上其他同事来看望许思睿。

天!她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情急之下,她只能趁着郑博宇他们还没走进来,迅速闪身回了客房,轻手轻脚将客房门掩上。

几乎就在她关上门那秒,郑博宇的声音就从家门外变到了家里,带着几分同情:“哎呀许思睿,你嗓子怎么了?说不了话?”

其余同事的声音也陆陆续续送了进来,一时间,寂静冷清的屋子填满欢声笑语。

她坐回客房的床上,只要有人走进来,一打眼就能瞧见她,这位置太危险,想锁门,又担心锁落上的声音反而惊动客厅里其他人,只好偷偷潜进了客房自带的卫生间,坐在马桶盖上思考人生。

不知许思睿会跟他们聊多久,她觉得同事特意过来看望,总不能接了礼物随便说两句就把人打发走了,这未免也太不近人情。可如果许思睿要和他们聊上一段时间,她坐在马桶盖上一两个小时,好像也不是个事儿。要不干脆利用这个时间在手机上处理下工作好了?

想到这她站了起来,走出卫生间,绕到客房床头柜上找手机。

手机昨晚充了一晚的电,充电线还没拔下来,祝婴宁正要伸手拔充电线,客房门就发出了吧嗒一声——

门被人推开了。

她吓得魂飞魄散,全凭本能向下一蹲,试图用床的高度掩盖自己存在的痕迹。心脏跳得飞快,她不知道走进来的是什么人,只能默默祈祷对方在门口看完就走了,千万别往房间深处来。

然而偏偏事与愿违,就像硬要和她作对似的,她听到了渐近的脚步声,不偏不倚走向她躲藏的这个方向。

“……”

她顿时自暴自弃起来,想起身直接打个招呼,免得贼头贼脑的显得越发解释不清楚,结果头刚仰起一个微小的角度,就看清了站在她面前的是许思睿。

祝婴宁大大松了口气。

也许是怕传染给外头的同事,许思睿又像昨天那样戴上了口罩。

他脸小,口罩虽然不算大,却完全遮住了他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形状姣好的眼睛。下半张脸的视觉剥夺使得他人的视线不得不汇集到他本来就存在感强烈的桃花眼上。

那双眼睛微微眯着,弯成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尾又媚又妖,像盛放到极致将凋未凋的花瓣。

他缓缓在她面前蹲下,一只手五指张开,支在身侧,一只手朝她亮起了手机屏幕。

祝婴宁蹲在床头柜与床铺形成的九十度夹角里,这个位置本来就拥挤,许思睿在她面前蹲下,完全挡住了外出的道路,就显得更逼仄了,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她觉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眼神飘了一下,才勉强集中到面前的手机屏幕上。

上面白底黑字写着:

「不是只把我当朋友吗,干嘛心虚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命苦地加班今天只有一更TT

第199章 动摇

“我没有心虚,我躲起来是因为……”

搜肠刮肚地要辩解,却找不出哪怕一个有说服力的说辞。

说她担心其他人发现她在他这里过夜产生误会?可是她身上穿的甚至不是睡衣,早在起床那一刻,她就习惯性将睡衣换成了外穿的衣服。只要咬定自己是早上刚来的,相信也没有人会那么无聊去验证她是否有在说谎。

说到底确实就是她自己做贼心虚罢了。

祝婴宁词穷了半天,张口无言。

许思睿便笑起来。

他的笑声被口罩闷住,又兼之生病,嗓音有些哑,听着比往常低沉,仿佛是从胸腔里漫不经心地震出来的,经过了鼻腔的共鸣,附带了几分玩味和慵懒。

她被他笑得头晕脸发烫,见他垂眸又想打字,料定他此刻打出来的字必定是调侃,于是干脆一把捉住他的手指,恶狠狠道:“闭嘴。”

许思睿无辜地眨了眨眼。

客厅外不断传来员工们说话的声音,祝婴宁催他:“你快出去招待客人。”

他用没被她祸及的另一只手勉强在屏幕上戳出几个字:「你确定你要一直躲在这?」

她坚定地点头,决定破天荒当一回鸵鸟,且要将鸵鸟精神践行到底。

许思睿又笑了几声,这次眉眼更加温柔,在屏幕上戳道:「那我待会儿端点水果进来给你吃。」

说完又觉得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从下至上掀起眼帘看他的模样好像一只大眼黑皮小土狗,情不自禁伸手在她下颌处轻轻挠了挠。

“?”

她被这个摸猫狗的动作弄得一愣,反应过来后气得就要蹦起来打他,许思睿赶紧在她恼羞成怒之前脚底抹油开溜了。

**

员工们待到了将近中午才走,许思睿去客房把待在里面待得要发霉的祝婴宁解救出来,两个人收拾好一起去外面吃午饭。

由于周日轮到祝婴宁执勤,她今天下午就不得不搭车回去了。许思睿没有留她,怕她太晚回去天黑了不安全。吃完午饭,又去邻近的商场逛了逛,她在药店给他备齐了些常见的感冒药,用黑色记号笔标注清楚出现某种症状的时候该吃什么药,许思睿则给她打包了一大袋车上可以吃的点心。

送她到车站时已是下午三点,无论是工作日还是休息日,超一线城市的车站和机场都无一例外人满为患,他们在入口处分别,来来往往的人从他们身边穿梭而过。

临走之前,许思睿点了点她的肩膀,再次亮起手机屏幕:「我能再抱你一下吗?」

她简直想叹气,又觉得好笑,故意板起脸道:“不可以。”

但他没有理会她的拒绝,在她话音落下那一秒,他已将她揽入怀中。

怀抱一触即离,只有胸膛交接处的心跳和暖意被她一并带入车中。

**

回到村里,各种正事接踵而至。

之前约好的戏团首次来到村里的老幼活动室表演。戏班子专注于唱戏,不擅宣传,为了不辜负团里工作人员的努力,祝婴宁主动担起了宣传的责任,不仅在各个公告栏张贴启示,于群里广而告之,还印发了传单在自己村以及周围几个村分发。

另一件正事是关注游戏上线后的动向。

这种感觉说来很奇妙,虽然她并不是许思睿工作室的一员,但由于大家有共同的目标——希望游戏获得好的反响,以至于她对游戏的关注度丝毫不亚于工作室的员工,每天逮着空就要刷一刷各大游戏平台的评价、评分和下载次数,还常常去骚扰许思睿,问他数据如何。

好在游戏数据平稳走高,除了几条“又有bug了,我求你们加点班修一下吧,你们能不能对自己差一点”的评价,其余基本清一色四五星好评,还有很多玩家写了真挚的长评点评游戏的优缺点。

游戏排名在新品榜上也不断上升。

至于养猪功能,由于它是需要达到一定等级以及有了一定游戏时长才能开启的功能,前期基本没什么人讨论,教程也很少有人做到相关内容,几天后相关的讨论度才高了起来。

先是有人发帖问“在山上看到了一只山猪,感觉跟商场买来的家猪长得不一样,有大佬能解答一下吗/懵.jpg”,评论区很多人直呼“为什么我没看到这种猪,我们玩的是不是同个游戏?!”“不公平,有黑幕”,紧接着才陆陆续续有两三个天选之子回复说“我也碰到过这种猪/滑稽.jpg”“还有我/狗头.jpg”。

这条帖子反反复复被顶到最上层,随后不久,就有一个资深玩家趁势做了个捕获山猪的教程,还被主持人加精了。

养猪功能就这样混在其他的玩法里,与整个游戏融汇为一体。

祝婴宁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按照他们村的计划,六月底的时候,合作社养的第一批猪就可以出栏了,紧接着企业养殖场的猪肉也可以随之跟进。到了六月他们才会着手揭露联动的事,以“首个玩游戏送猪肉周边”的噱头进行宣传。

与许思睿的联系也在断断续续维系着,他们基本三四天会聊一次,除了工作,也会聊一些诸如之前那样日常的话题。

祝婴宁发现自己划分出来的友谊的边界正在一点点模糊掉——也可能一开始就没有这种东西。

有时她会分不清究竟是许思睿在侵吞这种边界,还是她自己在默许边界的消弭,也可能二者兼而有之。

事业条缕分明,蒸蒸日上,感情却仍是一团毛线。

夜深人静时她也会烦恼纠结,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应该跟许思睿说清楚才对。

可是他第一次告白时,她没有及时回应,总不能时隔几个月,现在突然跑过去对他说“我想清楚了,我要拒绝你”,这未免也太冒犯了。

许思睿很聪明,拿捏着暧昧的边界,做的所有事都让人觉得不是朋友之间该发生的,可他始终没有第二次明说“我喜欢你”,弄得她再觉得怀疑也不好自作多情地拒绝。

而且他们现在还在合作,才刚仰仗完他的帮助,就要与他划清界限,怎么看都有过河拆桥之嫌。

纠结来纠结去,每晚入睡之前,她纠结出的结果都是“算了,先这样吧”。

但又隐隐有些担心。

至于在担心些什么,她同样不敢深入去想,害怕自己担心的其实并不是拒绝许思睿后他们的关系该何去何从,而是担心再这样拖延下去,自己会动摇得越来越厉害。

**

五月底,祝婴宁收到了一条信息。

这时节已经很热了,村里最怕冷的老人也换上了老头背心和大裤衩,摇着蒲扇坐在树下纳凉。天气热起来以后,温文旭不幸成了他们三人中最招蚊子的人,不得不在网络上采购了一批电蚊香以及驱蚊喷雾防蚊。

消息发来时,祝婴宁正在帮他给电蚊香换新液体。

将手机拿出来一看,红点对应的联系人备注是章嘉程。

她愣住了。

虽然不至于分手后互删,闹得老死不相往来,但自从去年和章嘉程提了分手,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即使互相保留着联系方式,却连过年过节都没有再问候一声。

祝婴宁没有主动问候是担心打扰到他的新生活,万一他已经有了新的恋爱对象,她发过去岂不是平白惹人误会?

她点开消息红点,看到他说自己前段时间放暑假了。

「在家里待了几天,小冉长得很快,才半年多没见就窜高了一大截,她这个年纪正是青春期,心思比较敏感,之前给你打的那通电话,希望你不要介意。」

透过文字,她仿佛还能看见他说这话时温淡的脸。

她慢慢在手机键盘上敲击回复:「没关系,我不介意。」

简单的七个字。

发送完以后,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决定就此收住话题。

然而章嘉程紧随其后又给她发了条消息:

「我想了想,觉得有些事还是得跟你说清楚,你方便跟我见一面吗?」

**

考虑到祝婴宁周中还得工作,赴约地点定在她目前工作的城市的市区。

温文旭和沈霏不知道她是要去见人,听说她周末要去趟市区,两个人都来了兴趣。

温文旭说:“队长,我可以开车载你,顺便去市里采购点物资。”

沈霏说:“我一直想去市里买台榨汁机,干脆一起去吧。”

她只能撒谎道她去市里是为了工作,没法跟他们一起行动。沈霏毫不介意:“没事啊,那到时你尽管忙你的,我和温文旭去逛就好。”

“……”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总不能不让他们去市里,或者硬要自行前往——这绝对会引人怀疑。祝婴宁只能愁眉苦脸地坐上了温文旭的车。

其实去见章嘉程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她之所以决定赴约,是因为那天他给她发来那条想要见面的消息后,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不清,只是觉得分手这种事在电话里说不够正式,不管我们之间怎样,我都希望得到一个当面说开的机会。还有,小冉给你准

备了去年的生日礼物,一直托我转交给你。」

不知道是他的真诚还是不想辜负小冉的心意让她产生了犹豫,但无论如何,她觉得真正的好聚好散是双方都把话说开了,而不是一方让另一方始终抱着疑惑不解,这样对谁都不公平。

不想让温文旭和沈霏知道也单纯是想保护章嘉程的隐私,他未必想让别人知道他们分手的细节。总之这事儿肯定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到达目的地前,祝婴宁操心地多问了一嘴:“你们打算去哪里逛啊?”

“就市中心那个万达。”

“哦——”万达离她和章嘉程约好的地方有段距离,她安下心来,“那你在这里把我放下来就好了。”

“在这?”

“嗯。”

温文旭将车停下:“那队长,你办完事给我说一声,我到时再开车来接你。”

“好,谢谢。”她溜下车门,朝他们挥手,“你们玩得开心。”

第200章 逃避

下了车,祝婴宁又绕了一段路,步行穿过两条街,才来到她和章嘉程约好的见面地点。

不是万达这种连锁商城,而是本市开的一家购物广场,只有两层楼高,胜在宽度够广。里面进驻的商家基本都是本市商家,不是什么连锁店,食物方面也比较多当地特色美食。

她约的是购物广场的正门,提前了半小时到,结果来到正门,才发觉章嘉程已经到了。

她设想过他的样子——在她粗浅的认知里,在国外留学的人普遍都会打扮得比较偏欧美风,但章嘉程好像哪里都没有变,着装没变,习惯也没变,还是穿着本科期间买的夏装,端端正正站在树荫下,既不玩手机,也不东张西望,只是静静等待着,清减的眉眼微微下垂,落在路边的草叶上,就像曾经每次等她下课一起去图书馆一样。

说心里一点点感触都没有,如一滩死水般毫无波澜,那不可能。

他们分手的理由并不十恶不赦,保留的体面是对青春年月的缅怀。分别将近一年,好像一切都没变,又都已经物是人非。

她稍稍调整了一下心绪,才朝他走过去。

章嘉程似有所感般抬了抬头,在树荫下笔直地看向她。

对视以后,他们谁都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激动地上前拥抱,互相道一声好久不见,或者站在原地泪流满面。不,现实世界并没有那么多激情澎湃。

是祝婴宁先开口,说:“你来得好早,我们先去吃午饭吧。”

然后章嘉程冲她点了点头。

**

饭店是祝婴宁早就预约好的,之前她和沈霏温文旭他们来吃过两次,味道不错,虽然都是些乡野家常菜,但胜在很有锅气,食材也新鲜,采购的都是当地农民自己养的走地鸡以及自己种的经过霜冻的白菜,鸡肉浓香,白菜鲜甜,因此定价并不算便宜。

店也装修得不像常见的农家饭馆那般随意,而是和寻常的连锁饭店一样有包厢可供选择。不过他们毕竟只有两个人,就没去包厢凑热闹,在人头攒动的餐厅里随意选了个双人位入座。

周围熙熙攘攘,他们找的这个角落倒是安静,可能因为周围碰巧是一对情侣和一对闺蜜,没有吵嚷的小孩子。

点菜的时候还能自如对话,等点完菜,双方都放下手机和菜单了,尴尬才凸显出来。

尴尬了好一会儿,章嘉程才主动把手里拎了一路的袋子递给她,开口解释:“小冉的礼物。”

她接过来,笑了笑:“替我谢谢小冉,她有心了……也谢谢你帮我带过来。”

低头看袋子,却发现里面有两个包裹,她惊讶地取出其中一个包裹,又提起袋子示意:“小冉准备了两份吗?这也太破费了,让她以后不要这样了,心意到就好。”

谁知章嘉程摇了摇头:“还有一份是我的。”

她瞬间收了话音,左手举着包裹,右手拎着袋子,怔了一会儿,才说:“啊……谢谢,不过你以后也不要这么破费了。”

都是“不要破费”,可他听得出她话里不同的意思,对小冉,是觉得她还小,不想让小孩子为她花那么多钱,对他,意思却是另一层面上的明确——因为没有以后,所以没必要再破费了。

说完这句话,可能是怕气氛僵掉,她笑了笑,又主动说:“既然你给我带了礼物,那今天这顿饭无论如何都得我来请了,等会儿结账你可千万别跟我抢。”

一如既往的体贴与温柔。

章嘉程突然厌烦起自己为什么这么了解她,如果不够了解,就可以顺理成章把她的话解读成对自己的余情,但他没有办法这样自欺欺人,因为她就是这么善良的人,会把“划清界限”四个字包裹在柔和的语句里,用礼尚往来消弭掉他送她礼物导致她亏欠的人情。

两清是她最委婉也最残忍的拒绝。他们之间甚至不会再有一个他送她生日礼物然后她回给他生日礼物的机会。

饭菜端上来,她主动招呼他吃,还笑吟吟朝他介绍每道菜的特色。

“你还记得戴以泽吗?他有时不是会半夜发朋友圈说想吃某道中国菜?我觉得你应该也会想念这边的菜色,这道冷吃牛肉很像我们大学饭堂那道菜,不过做得比大学饭堂好吃。你多夹点试试。”

她说的话几乎都是从他的角度出发为他考虑的,可她嘴上说得关怀,却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边说边自然而然地顺手给他夹菜。

来见她之前,章嘉程认为自己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可以成熟且游刃有余地面对一切,然而真正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此刻的心情是没办法提前调整好的。

分手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在过去的两百多天里,他对这件事并没有多么具象的认知。

最初听到她提分手肯定是伤心的,或许伤心到泪流不止,晚上躺到床上也睡不着,可是接踵而至的新生活并没有带给他太多伤春悲秋的机会,他需要匀出更多精力接纳新事物、适应新环境,在理智的一次次刻意压制下,那些伤心很快压缩成了一丝淡淡的哀愁,仅会在某个孤独的思念家乡的瞬间被他连带着想起。

那些瞬间出现的频率随着时间流逝逐次减少,因为他在新学校里认识的人越来越多。

他有新的室友、新的同学、新的导师、新的需要他为之奋斗的目标、以及新的志同道合的伙伴。

先行离开的人总是无暇感伤。

所以来到国内挽回,他觉得自己依然能抱着在国外时那种适可而止的平静的心态。

可惜一段感情的结束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么简单。

所谓分手,是对方还坐在你眼前,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副笑,好像处处都没有变,然而所有的细节都变了。

她对他再也不似从前。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期间他几次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又担心说完以后影响彼此吃饭的心情,于是都忍住了,假装看不懂她拒绝的脸色,依然用公筷给她夹菜,若无其事地戴上手套给她剥虾,即使她说“我最近吃腻海鲜了,你自己吃吧”。

笑意掩盖尴尬,故作熟捻化解着生疏。

直到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他试图用上厕所为借口先去前台买单,祝婴宁才放下筷子,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说:“……章嘉程,你不用这样。”

他将要站起的动作卡住,最后慢慢坐了回去。

漫长的沉默就像横亘在他们中间的冷掉的瓷盘。

不知过去多久,章嘉程才张了张口,轻声说:“我打算读完硕士就回国找工作。”

她提起嘴角,露出一个鼓励且信任的笑:“你在国外读的大学那么好,回国找工作肯定是一大优势。”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他抬眼看向她,明明想着慢慢说,不要逼她太紧,结果一开了这个口,话匣子就收不住了,话赶着话,一骨碌全倒了出来,“我们之间真就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就因为异地?”

他说:“如果你需要我早点回来,我可以想办法,还是说你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是吗?你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是谁,是许……”

他没把许思睿的全名说出来是因为看到了祝婴宁难以置信的眼神。

她眉毛都拧成了疙瘩,鼻尖皱起来,眼看得出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惊异和火气,做了两个深呼吸,才说:“……你为什么总是提到许思睿?!他跟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有任何关系吗?你们大学甚至没有见过一次面吧?”

章嘉程抿着唇角没说话。

如此沉默半晌,她的语气才稍稍柔和下来,带着一股无奈:“我跟你分手从来都不是因为异地。”

“那是因为什么?”他音量不大,却显得非常执拗,“因为你那时候就不喜欢我了?”

她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不是。”

说这话时她眼神微微下垂,盯着面前水杯外壁上面凝结的晶莹剔透的水珠,酝酿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像在自言自语:“我和你分手是因为那个时候你逃避了。”

“你要出国明明可以找我商量,我们一起讨论以后该怎么办,如果你想让我等你,我也可以等你,我不惧怕等待,也不害怕异地。可是你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解决……你逃避了最关键的问题,选择了无所作为。”

她再次抬起视线时,眼睛里有了莹亮的泪意,“我选择的理想没有那么顺遂,也没有那么容易,未来还有多少风雨,没人能说得清,我不能要一个无法与我共同面对风雨、习惯性逃避问题的爱人。”

所以她和章嘉程分开了。

所以她直到现在也没有办法接受许思睿的追求。

她说完,章嘉程睁大眼睛倚靠在椅背上,双手依然维持着交握放在膝前的姿势,整个人一动不动,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想过许多原因,甚至卑鄙地想过她是不是出轨了,又卑微地想过出轨就出轨了,只要最后还能跟他在一起,他好像也不是不能原谅。

可他唯独没有想过是这个原因。

没有背叛,没有争吵,不是爱的消退。人和人之间存在无限可能,可是也有些东西看似微小,却是某个人苦苦坚持的底线,一旦触犯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他刻意忽视的、觉得无关紧要的东西,恰恰是她最看重的品质。

一颗永远坦荡真诚的心。

**

章嘉程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餐厅坐了多久,甚至连祝婴宁是什么时候起身离开的都不知道,真正恢复五感是因为在口腔里尝到了咸涩的味道,迟来的分手的钝痛如开刃的刀寸寸割开他的心。

他伸出手,握住挂满水珠的冰凉的杯子,轻轻笑了一声。

是嘲笑自己。

也是在嘲笑许思睿。

她说了那么多话,偏偏最关键的一点是错的。

为什么他那么执着于拿许思睿跟自己较劲?

因为他大学期间并不是没有见过他——

作者有话说:抱歉第二更晚了一点啊啊啊,网络突然卡住了,累死累活才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