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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就不是凡人能够抗衡的力量!

“怪……怪物!”他嘶吼着,试图用声音驱散恐惧,“一起上!杀了他!不然我们都得死!”

剩下的杂鱼们虽然恐惧,但在头目的命令和求生本能下,还是嚎叫着挥舞兵刃冲了上来。

另一名暗卫也强忍恐惧,配合着发动了攻击,数道淬毒的暗器快速射向陆无辞。

陆无辞甚至没有看那些杂鱼一眼。

他只是抬起脚,轻轻在地面移动了一步。

一股无形的震荡波便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冲上来的杂鱼们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吐血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筋骨断裂,瞬间失去了生息。

而那名暗卫射出的暗器,在距离陆无辞身体尚有尺余距离时,便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碾压了。

整个地窖,只剩下那个暗卫小头目还站着,但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间传出一股腥臊之气。

陆无辞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审视。

“国师的计划。”陆无辞开口,声音如同寒冰碰撞,“说。”

那小头目牙齿打颤,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国师……国师要你的血脉……还……还有……魔主……魔主也……”

魔主?

果然牵扯到了他,这家伙自己都行动不便了,还妄图在人界欢腾。

就在这时,地窖角落的阴影里,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虚影骤然暴起!

那不是活人,而是一具之前被杂鱼尸体掩盖住,被刻画着诡异符文的傀儡。

这傀儡速度快得惊人,手持一柄幽蓝色的短刃,直刺陆无辞的后心!

这一击悄无声息,阴毒至极,显然是埋伏已久的杀招。

云湛在角落看到,都忍不住惊呼出声:“小心!”

也不再跟这个仅剩的独苗苗装了,一秒挣开束缚,就要运气为陆无辞抵挡。

原来之前云湛竟是假意被掳走,目的就是想看这些人在整哪出。

但陆无辞更快,仿佛背后长眼,在那短刃即将及体的瞬间,身体微侧,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傀儡持刃的手腕。

“咔嚓!”

傀儡的手腕被他硬生生捏碎。

然而,那傀儡竟毫无痛觉,另一只手如同毒蛇般探出,指尖弹出乌黑的利爪,抓向陆无辞的面门。

同时,它胸口的符文猛地亮起,一股极其不稳定的能量开始急速汇聚。

自爆傀儡!

陆无辞眼中闪过一丝厌烦。

他抓着傀儡手腕的手猛地发力,将这具沉重的傀儡整个抡起,狠狠地砸向瘫在地上的那个暗卫小头目。

“不!”小头目发出绝望的嚎叫。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在地窖内响起。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四处肆虐,将地窖震得摇摇欲坠,泥土簌簌落下。

那暗卫小头目连同那具自爆傀儡,在爆炸中心瞬间化为了乌有。

爆炸的烟尘中,陆无辞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毫发无伤。

他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凌乱。

尘埃落定,地窖内一片死寂,除了他和角落被结界保护的千灵以及云湛,再无一个活口。

云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笑道:“陆兄,你对神力的控制真让人惊叹,根本不需要功法辅助了。”

云湛面色凝重地看向爆炸产生的深坑和满地的狼藉:“没想到他们还有这种后手。自爆傀儡……这是魔道的手段。”

陆无辞眼神幽深。

从小头目临死前破碎的话语和这具傀儡来看,国师与魔主的合作比他想象的更深。

他们的目标,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弃,不仅仅是他的皇位,更是他体内的神血。

抓走千灵和云湛,一方面是为了牵制,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试探他的软肋,为后续更阴毒的计划做准备。

“此地不宜久留。”陆无辞走到角落,小心翼翼地抱起依旧昏迷的千灵,“爆炸会引来镇民和可能的后续敌人。”

云湛点头,迅速捡起自己散落的玉笛碎片和符囊:“我们接下来去哪?回国都的路恐怕已被重重封锁。”

第46章 隐雾山 夜色如墨,北风镇边缘那声短暂……

夜色如墨, 北风镇边缘那声短暂的爆炸轰鸣,虽激起了一圈涟漪,但很快便被更深的死寂所吞噬。

就在这片死寂中, 两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出, 悄无声息地融入镇外更浓重的黑暗里。

陆无辞将包裹在结界中的千灵紧紧护在怀中, 那团温暖的微光是他此刻唯一在乎的焦点。

云湛紧随其后,身形飘忽, 敏锐地感知着周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他们没有返回那间已是是非之地的客舍, 而是径直投向镇外连绵起伏的山峦密林。

深入山林数里, 找到一处背风且隐蔽的岩石凹陷处,陆无辞才停下脚步。

他动作极轻地单膝跪地, 将怀中依旧昏迷的小狐狸安置在铺了厚厚干燥树叶的柔软地面上。

千灵雪白的毛发沾染了些许尘土,软绵绵的身子蜷缩着, 呼吸微弱而急促,显然那阴煞之气的禁锢让她极为痛苦。

云湛迅速从怀中掏出几张符箓,指尖灵力涌动,在周围布下一个小型的隐匿与警戒阵法,淡黄色的光晕一闪即逝,将三人的气息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做完这一切, 才转身看向陆无辞, 面色凝重:“陆兄,小狐狸的情况如何?似乎比刚才糟糕了不少,那暗卫的阴煞之气极为歹毒, 恐已侵入经脉。”

陆无辞没有立即回答,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凝聚起一缕柔和温暖的金色神力。

那神力如同拥有生命般,小心翼翼地探向千灵的眉心。

当金光触及她皮肤的刹那, 千灵无意识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呜咽,像是在抗拒那陌生的能量。

“无妨,有我。”陆无辞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既是对千灵说,也是对自己说。

他屏息凝神,神力沿着她纤细的妖脉游走,所过之处,盘踞的阴寒煞气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陆无辞必须将霸道的神力控制得无比精细,稍有不慎,便会损伤千灵脆弱的根基。他的眼神却专注得可怕,整个世界只剩下怀中这团需要他守护的生命。

云湛在一旁护法,看着陆无辞堪称典范的力量控制,心中暗惊的同时,也彻底明了这只小狐狸在这位人君心中的分量。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陆无辞才缓缓收回神力。

千灵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一时半刻还无法苏醒。

陆无辞轻轻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去千灵毛发上的尘土,动作间流露出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视。

他再次脱下自己那件已然沾染了血腥和尘土的外袍,仔细地将千灵裹好。

“煞气已驱除九成,心脉无恙,需静养一两日方能恢复。”陆无辞这才抬头,对云湛说道。

云湛松了口气,点头道:“如此便好。此番是我们大意了,没想到国师爪牙如此无孔不入,竟用这等下作手段牵制于你。”

他顿了顿,面色重新变得严肃,“陆兄,那自爆傀儡绝非寻常之物,其上符文蕴含的魔气……看来国师赵显与魔主的勾结,已到了毫无顾忌的地步。他们此番计划,擒拿或击杀你是其一,试探你的软肋和实力深浅,恐怕才是更深的目的。”

陆无辞站起身,目光穿透浓密的树冠,望向南方国都的方向,眼神幽深如寒潭。

“与魔主合作,无非是想借助魔道之力,在神力未觉醒时夺我之力,颠覆人界。”他声音冰冷,带着凛冽的杀意,“魔主蛰伏,便驱策赵显这蠢货搅乱人界,妄图火中取栗。”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云湛问道,“回国都之路,此刻必然已是龙潭虎穴,明卡暗哨,阵法埋伏,只怕比比皆是,硬闯绝非良策。”

陆无辞沉吟片刻:“既然明路已成死路,那便走暗路。我们不直接回国都。”

“哦?陆兄已有万全之策?”云湛眼中露出询问之色。

“离开北风镇,去隐雾山。”

“隐雾山?”云湛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去找那位传说中精通阵法机关、脾气却古怪无比的天机老人?传闻他隐居隐雾山数十年,从不理会世俗纷争。”

“正是。”陆无辞颔首,“他虽性情孤僻,但与先帝曾有旧约。持先帝信物者,可求他相助一次。“

陆无辞目光投向千灵,聚焦在之前赠与的那枚雕刻云纹的青色玉佩上。

接着对云湛道:“正是此物。”

“他厌恶赵显的为人,且其隐居之地有上古遗留的奇门阵法守护。可借此机会,探听国都的最新动向,寻得对付赵显的手段。”

云湛抚掌称赞:“此计好,隐雾山位于西北方向,与我们此刻所在不算太远,路径隐秘,正可避开国师主力封锁的区域。若能得天机老人相助,无论是隐匿行踪,还是应对国都可能布下的阵法陷阱,都无疑多了极大胜算。”

计议已定,两人不再犹豫。

稍作调息后,便趁着夜色继续赶路。

云湛擅长野外生存与追踪,主动承担起在前方探路和清除痕迹的职责。

陆无辞则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沉睡的千灵抱起,让她在自己宽阔的胸膛前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并用一层金色神力形成护罩,将她完全笼罩,隔绝了夜风的寒冷以及赶路时的颠簸。

千灵在昏迷中,似乎本能地感应到这片温暖安全的港湾,毛茸茸的小脑袋无意识地在陆无辞的衣襟上蹭了蹭,寻找着更热源的位置,然后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睡得更沉了。

这小动物般的依赖举动,让陆无辞冰冷的心湖泛起一丝微澜,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势,看向前方的目光,却愈发坚定冷冽。

任何想要伤害他怀中之物的存在,都必须付出代价。

云湛偶尔回头,看到这一幕,心中了然。

接下来的两日,他们昼伏夜出,专挑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穿行。

陆无辞的神力消耗颇大,既要赶路隐匿,又要持续温养千灵的经脉,但他始终沉默地坚持着。

期间,千灵曾短暂地苏醒过一次。

那时正是黄昏,他们在一处山洞休息。

千灵眼皮缓缓睁开。

那双原本灵动的狐眼此刻还带着迷蒙和虚弱,焦距有些涣散。

她首先感受到的是包裹全身的温暖和一种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

视线慢慢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陆无辞线条冷硬的下颌,以及他垂眸看向自己时,那深不见底的眼瞳中一闪而过的关切。

“呜……”她虚弱地叫了一声,想动弹一下,却觉得浑身乏力。

“别动。”陆无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千灵眨了眨眼,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黑暗的地窖,还有那令人窒息的恐惧……但最后,是陆无辞如同天神降临般的身影,以及那绝对安全的怀抱。

她不再挣扎,只是用尽力气,将脑袋更紧地埋进陆无辞的胸口,轻轻蹭了蹭,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然后便又抵不住身体的疲惫,沉沉睡去。

这个充满依赖和信任的小动作,让陆无辞沉默地抱紧了她,许久未曾动作。

次日黄昏,他们终于抵达一片被奇异浓雾笼罩的山脉外围。

雾气终年不散,山形在雾中若隐若现,神秘莫测,危机暗藏。

这便是隐雾山。

陆无辞抱着千灵,手指拂过那枚青色玉佩,注入一丝神力。

玉珏发出朦胧光晕,前方浓雾仿佛被无形之力分开,显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蜿蜒小径。

“跟紧,一步不可错。”陆无辞沉声叮嘱,将千灵护得更紧,率先踏入雾中。

云湛神色肃然,紧随其后。

雾中能见度极低,四周弥漫着扰乱感知的力量,耳边异响忽远忽近,惑人心神。

路径诡谲,云湛敏锐察觉脚下机关将启,皆因陆无辞精准踏步而悄然平息。

青玉的微光,指引唯一生路。

在迷雾中艰难穿行约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依山势而建的古朴院落呈现眼前。

院门由罕见沉铁木所制,其上雕刻的阵法符文复杂精妙至极,流光溢彩,隐隐与山川气脉相连。

陆无辞正欲上前叩响门环,那扇沉重木门却似有灵性。

“吱呀”一声,无人自开。

一个略显沙哑,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与洞悉世情的苍老声音,从院内悠悠传来:“哼!带着一只受损的小狐,一个沾了魔煞的除妖人,还有一身能掀翻这方天地的麻烦……小子,你这求人帮忙的架势,可真是给老夫出了个难题啊。”

只见院中古松下,石凳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袍袖宽大略显不羁的老者。

他手握一个朱红大酒葫芦,眯着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门口三人。

正是天机老人。

陆无辞面色不变,抱着千灵,微一躬身:“情势所迫,冒昧来访。”

天机老人目光先扫过陆无辞,在他怀中千灵身上停顿片刻,又瞥过云湛,最终定格回陆无辞脸上,那双老眼深处锐光一闪:“神血醒转,杀劫临头。小子,你带来的何止是麻烦,分明是场泼天风暴。进来吧,且让老夫听听,我这把老骨头,能不能在你这场风暴里,寻个安生角落。”

第47章 短暂宁静 天机老人的院落仿佛自成一方……

天机老人的院落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外界缭绕的浓雾与隐隐的危机感都被那扇沉铁木门隔绝,只余下院中古松的沙沙声。

石桌上茶壶咕嘟冒出的热气,氤氲开一片难得的宁静。

陆无辞将依旧沉睡的千灵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屋内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矮榻上, 指尖再次拂过她的眉心, 确认那阴煞之气已彻底清除, 只是需要时间自然苏醒。

他凝望了片刻那团雪白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小身子,这才转身走出屋子, 掩上门。

天机老人正盘腿坐在石凳上, 对着棋盘自弈, 云湛则在一旁安静烹茶,见陆无辞出来, 才投去目光。

“无碍。”陆无辞言简意赅,走到石桌旁坐下。

他身姿依旧挺拔, 但眉宇间难以掩饰连日奔波的疲惫,以及力量的消耗。

云湛刚才早已将国师勾结魔主、寒骨引、宫变、追杀以及北风镇绑架之事清晰道来。

天机老人头也不抬,捏着一枚黑子“啪”地落在棋盘一角,声音沙哑却带着洞悉:“神力初醒,便如此挥霍,又是驱煞又是破阵, 还抱着个小累赘赶路, 小子,你是嫌自己命太长?”

陆无辞尚未回答,云湛已斟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接口道:“前辈明鉴, 若非情势所迫,陆兄也不会……此次多亏前辈开启山门。”

“少来这套虚的。”天机老人挥挥手,终于抬起眼皮,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精光一闪,落在陆无辞脸上,“赵显那厮,竟真敢与魔渊勾结到如此地步,看来是铁了心要你这身神血,彻底绝了人皇正统。”

陆无辞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声音平静无波:“他觊觎皇位已久,与魔主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魔主需人界内乱,施以报复,赵显则需魔道之力,在我神力未稳时釜底抽薪。”

“哼,引狼入室,蠢不可及!”天机老人嗤笑一声,又落下一枚白子,“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我这隐雾山虽能挡一时,却非久留之地。赵显必倾尽全力布下天罗地网,回国都之路,可谓九死一生。”

陆无辞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屋门,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里面安睡的小狐狸。“等她醒来。回国都,并非只有硬闯一途。”

天机老人挑了挑眉,露出些许感兴趣的神色:“哦?看来你已有计较?”

“还需前辈相助。”陆无辞转向天机老人,眼神锐利,“前辈可知晓国都护城大阵的薄弱之处?尤其是与宫内阵法衔接的节点。”

人界的都城,历朝历代都有特殊阵法,名为九龙擎天。

阵法设计玄妙,从未被破解过,能世世代代守护国都和皇宫。

天机老人执棋的手顿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想从内部破阵?小子,胃口不小啊。那阵法与国运相连,即便找到节点,想要无声无息潜入或破坏,也近乎不可能。何况宫内阵法更是赵显经营多年之地,龙潭虎穴不过如此。”

“事在人为。”陆无辞语气依旧平淡,却坚定,“他们以为我会从外部强攻,或隐匿行踪潜入。若反其道而行之,从他认为最不可能的内部入手,未必没有机会。”

云湛闻言,沉思片刻,眼中渐亮:“陆兄此计虽险,但确有道理。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只是这节点信息乃绝密,且如何接近亦是难题。”

天机老人盯着陆无辞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将手中棋子扔回棋罐:“好!不愧是陆家小子,有胆魄!比你那优柔寡断的爹强多了!也罢,看在那小狐狸还算顺眼,以及先帝信物的份上,老夫便帮你这一次。”

他站起身,踱步到院中一株看似普通的梅树下,手指在树干几个隐秘处连点数下,地面微微震动,竟升起一座小小的石台,台上放置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简。

“这是老夫年轻时游历所得,曾机缘巧合参与过护城大阵的一次小型维护,虽不知核心机密,但对其外围结构及几个历史上有过记载,因地质变动或年代久远可能产生细微疏漏的衔接点,略有记录。至于宫内阵法……”

天机老人将玉简递给陆无辞,“赵显篡位后,定然改动不少,这便需你们自行探查了。不过,老夫可赠你几样小玩意儿,或能派上用场。”

说着,他又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几个小巧的物件:几面刻画着扭曲符文、气息近乎虚无的阵旗,一瓶能暂时模拟他人气息的幻形丹,还有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石头,却散发着奇异的空间波动。

“匿踪阵旗,可短时间屏蔽一定范围内的气息和灵力波动,但需精准布置,且对高手效果递减。幻形丹时效短,且有被神识强大者看破的风险。至于这石头,是一次性的逃命法宝,捏碎后可随机传送至百里之外,但方位不定,慎用。”

陆无辞接过玉简和物品,郑重收好:“多谢。”

“别谢太早。”天机老人摆摆手,重新坐回石凳,语气变得严肃,“小子,你需记住,神力虽强,却非万能。赵显与魔主既已联手,手段必然层出不穷。更重要的是,你身边那小家伙……”

他目光再次瞥向屋内,“她虽是你的软肋,却也可能成为你的变数。妖族心思纯粹,感知敏锐,有时能见人所不能见。如何护她周全,又如何善用这份羁绊,是你必须面对的课题。”

陆无辞沉默不语,眼底深处却似有波澜涌动。

是夜,月华如水,透过窗棂洒入屋内。

千灵是在一阵温暖而熟悉的气息包围中醒来的。

她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跳跃的烛火,以及烛光下陆无辞沉静的侧脸。

他正坐在榻边,手中拿着那枚天机老人赠与的玉简,似在凝神研究其中的信息。

察觉到身边的动静,陆无辞立刻放下玉简,低头看来。

四目相对,千灵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放松。

“醒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柔和了几分。

“呜……”千灵想开口,却发觉喉咙干涩,浑身依旧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按住。

陆无辞端过旁边一直温着的一碗清粥,是用蕴含灵气的米粒熬煮而成,香气扑鼻。

他竟亲自用勺子舀起一勺,细心地吹了吹,递到千灵嘴边。

千灵愣住了,狐眼睁得圆圆的,有些难以置信。

这是,在……喂她喝粥?

见她不动,陆无辞的勺子又往前递了递,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吃。”

千灵下意识地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喉中,带着淡淡的灵气,滋润着干涸的经脉,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却一直落在陆无辞脸上。

烛光为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专注喂食的样子,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一种近乎笨拙的耐心。

一碗粥见底,千灵感觉恢复了些力气。

她舔了舔嘴角,犹豫了一下,用小爪子轻轻勾了勾陆无辞的衣袖,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是在问:“我们这是在哪里?云湛呢?你没事吧?”

陆无辞似乎听懂了她无声的询问,放下碗,简单解释道:“隐雾山,暂时安全。”

他顿了顿,看着千灵依旧带着些许惊惶未定的眼神,伸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她耳后柔软的绒毛。

这个动作他做得越来越自然了。

“以后不会再让你陷入那般险境。”

他的承诺很轻,却重若千钧。

千灵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安抚。

她将脑袋主动往他手心蹭了蹭,表达着依赖和信任。

然后,她注意到陆无辞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放在一旁的玉简。

她记得昏迷前感受到的那股冰冷杀意和后来温暖的神力,是他不惜消耗力量救了她,又一路护着她来到这里。

小狐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更多的是一种想要为他做点什么的冲动。

她挣扎着,用前爪支撑起上半身,凑近那枚玉简,小巧的鼻子轻轻抽动。

除了玉简本身冰凉的材质气息,她似乎还嗅到了一丝让她本能感到排斥的味道……

有点像之前闻到的那些……是阴邪之气。

她抬起头,对着陆无辞“嗷呜”叫了一声,用小爪子指了指玉简,然后又做出一个龇牙咧嘴的凶狠表情,尾巴警惕地扫了扫。

陆无辞眸光一凝:“这玉简有问题。”

千灵用力点头,又摇了摇头,她无法准确表达那种复杂的感觉,只是焦躁地围着玉简打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陆无辞沉吟片刻,重新拿起玉简,这次更加仔细地用神识探查。

之前他只关注阵法信息,并未留意其他。

在千灵的提醒下,他集中精神,果然在玉简最深处,捕捉到了一缕几乎与玉质本身融为一体,却极其隐晦的精神印记。

这印记的气息,气息阴冷,绝非天机老人所有,反而……带有一丝魔气的特征!

是魔主留下的后手?

还是赵显通过某种方式做的手脚?

这印记本身并无攻击性,更像是一个追踪信标!

若非千灵身为妖族,感知远超常人,且对恶意气息格外敏感,一旦他带着这玉简靠近国都,甚至潜入阵法节点,行踪立刻就会暴露。

好精妙的算计,连天机老人这等隐士都可能被利用。

陆无辞眼中寒光骤盛,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但他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看向正紧张望着自己的千灵,眼神复杂。

天机老人白日所言犹在耳边。

“她虽是你的软肋,却也可能成为你的变数。”

他伸手,将警惕的小狐狸重新揽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多亏了你。”

千灵被他抱在怀里,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和肯定的语气,顿时忘了刚才的紧张,得意地扬起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能帮到他,让她开心极了。

陆无辞感受着怀中小兽纯粹的喜悦,冰冷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暖石。

他低头,看着千灵那双在烛光下亮晶晶的,还映满他身影的眸子,柔软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或许不善表达,但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怀中这个小东西,早已不仅仅是他需要保护的责任,更是他在这条充满荆棘的孤寂道路上,意外收获的一盏温暖心灯。

“看来,计划需要稍作调整了。”陆无辞抱着千灵,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清明和坚定。

有了需要守护的温暖,他便更不能输。

……

而此刻,远在国师府深处的赵显,正凝视着水晶球中一抹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印记光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印记……被发现了?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陆无辞……你们究竟还能有多少惊喜给本座?”

他袖中的手缓缓握紧,骨节发白。棋盘才刚刚开始,真正的较量,现在才拉开序幕。

第48章 阵心悟道 玉简深处的追踪印记被察觉,……

玉简深处的追踪印记被察觉, 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初定的计划上,却也带来了更深的警惕。

陆无辞指间神力吞吐,那缕阴邪的印记瞬间湮灭无踪。

玉简本身记录的阵法信息未必有假, 但这背后的凶险, 已让这份馈赠变成了烫手山芋。

千灵蹲坐在陆无辞膝头, 仰着小脑袋,紧张地看着他处理完印记。

直到那令她不安的气息彻底消失, 她才松了口气, 软软地趴下来, 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手腕。

陆无辞低头,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

他伸手, 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做得很好。”

他再次肯定道,语气虽淡, 却让千灵舒服地眯起了眼,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次日清晨,天机老人得知印记之事,气得吹胡子瞪眼,将那朱红葫芦重重砸在石桌上:“好个赵显!好个魔崽子!竟敢把主意打到老夫头上!定是六十年前那次阵法维护,不慎被偷偷做了手脚!老夫这隐雾山清净之地, 真是被这群腌臜货色玷污了!”

他来回踱步, 半晌才冷静下来。

而后看向陆无辞的眼神多了几分歉意和凝重:“小子,是老夫疏忽了。这玉简信息虽可能为真,但风险难测, 不可尽信。回国都之事, 需从长计议。”

陆无辞神色平静:“无妨。既知有诈,便可防范。”

天机老人思考了片刻,才捋着胡须, 沉吟道:“九龙擎天大阵根基在于人界龙脉与王朝气运,复杂无比……阵心之石,或许是个突破口。”

“阵心之石?”云湛好奇问道。

“嗯。”天机老人点头,“并非实物,而是一种说法。据说任何强大的阵法,其力量流转都有一个无形的核心节点,如同人之心脏,是为阵心。若能感知甚至影响阵心,破阵将易如反掌。”

还要这么神奇的存在,千灵也竖起了耳朵。

然而天机老人又补充道:“阵心之石并非真实所见之物,而是虚无缥缈,随阵法运转而变动,非对阵道有极深领悟且与阵法力量亲和者,根本无法察觉,更遑论影响。对九龙擎天这等大阵而言,阵心更是与国运交织,玄奥非凡。”

他看向陆无辞:“你身负神血,又是人皇正统,理论上与护佑人界的九龙擎天大阵应有天然感应。或许……你可以尝试静心感悟,不去想具体节点,而是去感知那宏大阵力流动的韵律,寻找那冥冥中的阵心所在。当然,这只是理论,能否成功,老夫亦不知。”

陆无辞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依赖外物信息风险太大,唯有自身的力量与感悟最为可靠。

“何处感悟为宜?”他问道。

天机老人指向院落中央那棵巨大的古松:“此松乃隐雾山灵脉汇聚点之一,根系深植地脉。老夫院中诸多阵法,皆以其为基。在此静坐,借其沟通地脉之能,或能助你稍许贴近那九龙擎天引动龙脉的意境。不过,切记不可强求,更不可轻易将神识探出国都方向,以免打草惊蛇。”

计议已定,陆无辞便走到古松下,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他并未急于外放神识,而是先内视自身,引导着体内淡金色的神力缓缓流转,试图调动那源自神女血脉,又与人界息息相关的力量。

去共鸣,去感知。

千灵亦步亦趋地跟过去,安静地趴在他身旁不远处。

她能感觉到陆无辞周身气息的变化,仿佛与脚下的土地连接在了一起。

她不敢打扰,只是竖起耳朵,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履行着自己守护的职责。

时间一点点流逝。

陆无辞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缓。

在他的感知中,周围不再是简单的院落,而是变成了无数条能量流光的交织网。

天机老人布下的隐匿阵法如同透明的琉璃罩,闪烁着微光。

而地底深处,隐雾山的灵脉如同潺潺溪流,滋养万物……

更远处,似乎能模糊感应到一股庞大无比,好似巨龙蛰伏般的力量,那应该就是人界龙脉,而九龙擎天大阵,就如同盘绕在龙脉上的九道金环……

陆无辞遥遥地去感应……

那阵心何在?

它仿佛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就像试图用手抓住流水,明明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与力量,却无法把握。

一次次的尝试,确是一次次的失败。

陆无辞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头一次这样去做。

这种感悟极其耗费心神,远比一场战斗更累。

千灵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苍白的脸色,心里有些着急。

她悄悄挪近了一些,犹豫了一下,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他垂在身侧,因用力而微微绷紧的手指。

指尖传来的温热湿软的触感,让沉浸在意境中的陆无辞心神微微一荡。

那试图强行捕捉什么的意念,如同被清泉洗涤,瞬间平和了下来。

他并未睁眼,但周身那种紧绷的气息却缓和了许多。

千灵见他没有排斥,胆子大了一点,又往前凑了凑,将自己毛茸茸又暖烘烘的身子,轻轻靠在了他的腿边。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陪伴,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就在这时,陆无辞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之前一直试图用神识去寻找一个具体的“点”,却忽略了阵法的整体性。‘

阵心或许并非一个固定的点,而是阵法力量平衡与流转的状态?

如同心脏跳动,维持着生命的循环。

他放弃了主动的搜寻,转而将心神彻底沉静。

就像一面镜子,只是映照,只是感受。

感受那宏大阵力如同呼吸般的起伏,感受其与龙脉和国运之间微妙的共鸣。

渐渐地,在一片混沌的能量光影中,他看到了。

并非清晰的景象,而是一种直觉。

在那九道金环力量交织最密集,与龙脉共鸣最和谐的地方,存在着一片难以言喻的宁静力量。

它并非静止,而是所有力量流转的起点与归宿,看似平静,却蕴含着驱动的力量。

或许这就是阵心的意境!

虽然依旧无法确定其具体位置,但这种对阵心存在的本质感悟,远比知道十个结构节点更有价值。

他明白了,若要影响此阵,关键不在于破坏某个点,而在于干扰其力量的平衡,影响那股宁静力量的状态。

陆无辞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是豁然开朗的清明。

他低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他腿边睡着的小狐狸。

千灵雪白的毛发在透过松针缝隙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是她的存在,她那纯粹的靠近与安抚,让他从焦躁中平复,才捕捉到了那玄之又玄的灵感。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拂过她的背脊,动作轻柔。

千灵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耳朵,往他手心的方向更紧地贴了贴。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正在与云湛低声讨论丹药之道的天机老人眼中。

他捋须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前辈,怎么了?”云湛察觉有异,问道。

天机老人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语气有些高深莫测:“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或许……这只小狐狸,才是破局的关键所在。至纯之心,有时能照见至繁之理的真相。”

云湛若有所思地看向古松下那一人一狐和谐的身影,若有所悟。

陆无辞的感悟持续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千灵几乎寸步不离。

他静坐时,她便安静陪伴。

他偶尔起身活动或与天机老人讨论时,她便像个小小的跟屁虫,在他脚边转悠,或好奇地听着那些她听不懂的深奥对话。

陆无辞的话依旧不多,但对千灵的态度,却在不经意间愈发温和。

他会将天机老人提供对妖族有益的灵果分给她,会在夜晚她因旧伤偶尔惊悸时,用神力为她梳理经脉,也会在她用湿漉漉的鼻子好奇地去嗅那些阵旗时,难得耐心地将她拎开,解释一句“危险”。

第三日傍晚,陆无辞结束了最后一次感悟。

他对阵心的理解又深了一层,虽然依旧无法凭此直接破阵,但一个大胆的计划雏形,已在他心中渐渐清晰。

他需要一件东西,一件能承载他神力,并能巧妙嵌入九龙擎天大阵力量循环,从而影响其阵心平衡的钥匙。

这件东西,必须被阵法认可。

天机老人沉思良久,猛地一拍大腿:“若要论与‘九龙擎天’大阵最同源者,莫过于历代人皇的玉玺或贴身佩剑,其内蕴含皇道龙气,与大阵相辅相成!”

陆无辞摇头:“传国玉玺在赵显手中,我的佩剑恐已落入敌手。”

“那就退而求其次。”天机老人眼中精光闪烁,“承载过强大龙气或皇道气息的古物亦可,虽效果不及玉玺佩剑,但若炼制得法,或能鱼目混珠。小子,你身上可有何物件,是常年佩戴?”

陆无辞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正趴在他靴子上,用爪子拨弄他衣摆流苏的千灵。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千灵脖颈上,那枚自己所赠、此刻正散发着淡淡微光的青色云纹玉佩上。

是来隐雾山的信物。

这玉佩虽非重宝,但跟随他多年,确已沾染了他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赠与千灵后,似乎也吸收了她一丝纯净的妖力,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或许……

千灵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疑惑地“嗷?”了一声。

陆无辞伸手,轻轻托起那枚玉佩,指尖感受着其上传来的……夹杂着千灵气息的温热。

一个念头逐渐成形。

“或许……此物可行。”他轻声道。

天机老人和云湛的目光也聚焦在那枚看似普通的玉佩上。

院中一时寂静,只有松涛阵阵。

第49章 山居日常 玉佩炼制之事还需更切实的规……

玉佩炼制之事还需更切实的规划方可行动, 隐雾山的日子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

连日的紧张与奔波,已让人疲惫不堪。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入屋内。

千灵是在一阵熟悉的气息中醒来的。

她动了动耳朵, 睁开惺忪的睡眼, 发现自己依旧蜷在陆无辞榻边的软垫上, 而陆无辞早已起身,正背对着她, 站在窗边, 眺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

他墨色的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 身着简单的素色长袍,少了几分平日的凛冽威严, 却多了些山居居士的疏朗。

千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伸了个懒腰, 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轻盈地跳下软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陆无辞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垂落的手。

陆无辞收回远眺的目光,低头看她。

晨光下,小狐狸的眼眸清澈得像山涧清泉。

他弯下腰,熟稔地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

千灵立刻舒服地仰起头, 尾巴尖愉快地晃动着。

“醒了?”他的声音在清晨听起来格外低沉柔和。

“呜~”(对呀~)千灵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掌心, 算是回应。

这时,云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 上面放着几碟清淡的小菜和米粥, 还有一小碟特意为千灵准备的,是用灵果制成的蜜饯。

“陆兄,小狐狸, 用早饭了。”

天机老人也揣着他的大葫芦晃晃悠悠地走进来,毫不客气地坐在桌边,先给自己倒了一碗不知是酒还是茶的液体,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看向陆无辞:“小子,今日有何打算?继续琢磨,还是陪老夫下盘棋?”

陆无辞抱着千灵走到桌边坐下,将她放在身旁的凳子上,那碟蜜饯自然推到了她面前。

“今日暂且放一放。”

他说道,连日来的心力消耗,即便是他也感到些许疲惫,需要稍作休整。

而且,他看着千灵迫不及待地将小脑袋埋进碟子里,小心翼翼地舔食着蜜饯,那专注又满足的小模样,让他觉得,偶尔这样闲散一日,似乎也不错。

千灵确实很开心。蜜饯甜而不腻,带着灵果特有的清香,是她从未尝过的美味。

她吃得极为珍惜,粉嫩的小舌头一卷一卷,偶尔抬起眼,看看身旁的陆无辞,又看看对面的云湛和天机老人,竟然觉得此刻安全又温暖。

用过早饭后,天机老人果然摆开了棋盘,非要拉着陆无辞对弈。

陆无辞棋风如其人,沉稳凌厉,步步为营。

而天机老人则不拘一格,时而大刀阔斧,时而诡谲难测。

云湛在一旁观战,偶尔出声点评几句,气氛倒也融洽。

千灵对那黑白棋子不感兴趣,她吃饱后,便在院子里自顾自地玩耍起来。

她在柔软的草地上打滚,追逐着被风吹落的松针,又或是好奇地去嗅那些刻画在角落里的阵法符文。

不一会儿便被上面流转的微光吸引,伸出爪子试探性地碰了碰,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开,也不气馁,换个地方继续探索。

玩累了,她就跑到古松下,那里阳光正好。

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毛皮被晒得暖烘烘的。

耳朵偶尔抖动一下,听着不远处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以及陆无辞和天机老人偶尔的低语。

这一切构成了一种让她安心无比的背景音,她眯着眼,昏昏欲睡。

陆无辞虽在与天机老人对弈,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那团雪白的身影。

看她无忧无虑地玩耍,看她惬意地晒太阳,看她因玩闹而沾染上草屑和尘土,他的嘴角会在无人注意时,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一下。

一局终了,天机老人以半子险胜,得意地捋着胡须:“小子,棋艺有长进,但火候还差了点!”

陆无辞也不争辩,只是淡淡道:“承让。”

午后,云湛拿出了一些修补好的符纸和朱砂,开始绘制新的符篆。

千灵好奇地凑过去,蹲坐在一旁,看着云湛笔走龙蛇,一道道灵光随着笔尖流淌到符纸上,觉得神奇极了。

她看得专注,连陆无辞走到她身后都没有察觉。

陆无辞看着云湛绘制符篆,又看了看身边仰着小脑袋,此时目不转睛的千灵,忽然心中一动。

他伸出手指,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神力,在空中轻轻划动。

他没有绘制任何复杂的符文,只是循着一种本能,勾勒出几道简单的金色线条,那线条在空中短暂停留,散发出如同阳光般和煦的光芒,笼罩在千灵身上。

千灵只觉得一股暖流融入身体,白天玩耍的些许疲惫瞬间消散,浑身都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她惊讶地回过头,看向陆无辞,只见他已然收回了手,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做。

她欢喜地转过身,立起后腿,用前爪扒着他的衣袍,试图去够他的手,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表达着自己的开心和感谢。

陆无辞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千灵顺势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云湛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笑了笑,继续低头绘制他的符篆。

天机老人则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了他的葫芦,眯着眼,看着院子里相拥的一人一狐,摇头晃脑地哼着不成调的古老歌谣。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晚膳依旧是清淡的饮食,千灵也分到了一些用泉水煮过的灵禽肉,吃得心满意足。

夜色降临,陆无辞没有立刻打坐或研读玉简,而是抱着千灵,坐在古松下的石凳上,望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

山间的夜空格外清澈,星子仿佛触手可及。

千灵安静地趴在他膝头,也仰头看着星星。

她不懂星象,只是觉得那些闪烁的光点很美。

夜风带着松香和寒意吹过,她往陆无辞温暖的怀里缩了缩。

陆无辞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背上光滑的毛发,感受着掌心下小生命传递来的温热和依赖。

他没有说话,千灵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有冷风声,以及彼此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这一天,没有波澜,没有算计,只有最寻常的陪伴。

对于一直处于漩涡中心、肩负着沉重责任的陆无辞而言,这份寻常,已是难得的馈赠。

而对于千灵来说,能这样吃饱,玩闹,被陆无辞安抚和保护,便是她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日子。

直到夜深露重,陆无辞才抱着已经在他怀里睡着的千灵,起身回到屋内。

他将她轻轻放回软垫,盖好小毯子,自己则在她身旁盘膝坐下,开始例行的调息。

周身神力流转,神识清明,白日里那份闲适带来的松弛,并未消磨他的意志,反而如同给紧绷的弓弦稍作放松,让他能以更好的状态,迎接未知的明天。

隐雾山的这一日,短暂,却足以让疲惫的心灵得到喘息。

而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多。

国都的风云,还在等待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今日过于短小了……我有罪,周三休息的时候会多多更新~快到文案剧情啦

第50章 松韵茶香 隐雾山的清晨,是被第一缕穿……

隐雾山的清晨, 是被第一缕穿透云海的阳光和婉转鸟鸣唤醒的。

陆无辞不过休息了一日,便又是连续几日继续探索阵心和炼玉。

千灵在陆无辞枕边那块柔软的垫子上动了动,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混合着雪后松针的冷香。

她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让每一根雪白的毛发都舒展开来, 然后才轻盈地跳下床榻。

她是起得最晚的一只。

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窗边,她熟练地立起后腿, 前爪搭在冰凉的窗台上, 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向外张望。

院子里, 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已然在晨光微熹中出现。

陆无辞正与天机老人的切磋,与其说是比武, 不如说是一场无声的韵律之舞。

陆无辞身形飘忽,墨色衣袂在气流带动下翻飞, 指尖引动淡金色的神力,并非为了攻击,而是搅动着周遭的灵气,使得几片落叶在他周身悬浮,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

天机老人则步法玄奥,宽大的袖袍鼓荡间, 似能容纳乾坤, 将一切袭来的气机悄然化去,融入周遭环境,行动间带着一种与这隐雾山浑然天成的和谐韵味。

云湛抱臂站在廊下的阴影里, 神色专注地观摩着, 时而微微颔首,陷入沉思。

被陆无辞的无师自通感到震惊,也为窥见天机老人的独特妙法感到惊异。

千灵看得目不转睛, 琉璃似的眸子里映着那两道交错的身影。

她虽不懂那些深奥的气机流转与意境交锋,但本能地觉得那画面极美。

尤其是陆无辞移动时,晨曦的金光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

看了一会儿,觉得那快速变幻的身影和引动的气流让她有些眼花缭乱,小肚子也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她便悄悄转身,溜去了厨房。

果不其然……

灶台上,一小碗散发着浓郁香味的粥正微火保温着,还有几块精心捏制成小狐狸形状的糕点,掺了蜂蜜与松仁,栩栩如生,几乎让她舍不得下口。

千灵想象不出冷峻的陆无辞捏糕点的模样。

心道下次一定要起得早一些,偷偷过来瞅一瞅。

此刻,她欢喜地凑过去,先是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试探性地舔了舔温热的粥液,然后才小口小口地享用起来,动作斯文,将碗沿舔得光可鉴人,连糕点碎屑也用爪子扒拉着,仔细地消灭干净。

心满意足之后,她仔细地清理了嘴角和前爪,这才开始了今日的探险。

许是前几日炼制玉佩耗费了太多心神,陆无辞今日并未像往常一样,在对练结束后立刻沉浸于对阵心的冥思或那些艰涩的阵法玉简中。

他洗净手,罕见地坐在了那株划着雪花苍翠的古松下,面前石桌上摆着一副色泽温润的古朴棋盘,竟是独自对弈。

修长的手指夹着光滑的黑白棋子,时而沉吟良久,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仿佛在推演着棋局之外的天地。

时而果断落子,发出清脆的“嗒”声,在静谧的院落中格外清晰。

难得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松针,在他俊美无俦的侧脸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那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映出一小片淡淡的青影,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却又在棋局变幻的方寸之间,寻得了一片难得的放空与宁静。

千灵不愿打扰陆无辞,在院子里自得其乐。

她先是追着自己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原地转了几个圈,直到有点头晕才停下来。

而后又去拨弄了几下天机老人晒在宽大竹筛里,散发着独特安神静气香气的宁心草,草叶搔得鼻子痒痒的,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可爱的小喷嚏,草屑沾上了鼻尖,她赶紧用爪子抹了抹。

玩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她便踱步到古松下,仰起小脑袋,看着那个专注于,棋局的男人。

她悄悄跳上他对面的石凳,蹲坐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歪着脑袋,一双清澈的眸子认真地盯着那线条纵横,布满黑白星辰的棋盘。

那些棋子在她看来如同天书,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

看了一会儿,她的注意力便不由自主地从棋盘移到了陆无辞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执子时稳定如山,落子时却又轻巧如羽,让她看得有些入神。

陆无辞刚刚落下一枚白子,正准备去棋罐中取一枚黑子,一只毛茸茸又雪白无比的小爪子却怯生生地伸了过来。

带着一点试探和一点点讨好的意味,轻轻按在了棋盘边缘一枚孤零零的黑子上。

他抬眸,对上千灵那双清澈见底,正眼巴巴望着他的眸子,那里面仿佛盛着初融的雪水,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想下?”陆无辞道,声音比平时似乎柔和了半分。

“呜呜!”(想试试!)千灵欢叫了两声。

而后小爪子用力,想把那枚黑子往前推,奈何狐狸的小爪子实在不适合这种精细操作,不仅拿不起来,棋子还咕噜噜地滚了出去。

一直滚到棋盘边缘,险之又险地停在桌沿。

陆无辞看着她有些慌乱地伸出爪子想去够回棋子,却因为爪子不够灵活而徒劳无功,最后只能眼巴巴望着棋子,耳朵都耷拉下来的笨拙模样。

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但难得没有阻止,也没有伸手帮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与那枚不听话的棋子“斗争”,仿佛这也是一种有趣的消遣。

最终,千灵还是没能靠自己把棋子弄回原位,她有些气馁地趴了下来,下巴搁在冰凉的石桌上,耳朵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只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里面盛满了小小的委屈和期待。

陆无辞这才伸出手,指尖先是习惯性地挠了挠她耳后最敏感柔软的绒毛,带来一阵令千灵舒适得眯起眼的颤栗。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将那枚滚远的黑子拾回,却没有放回一旁的棋罐,而是递到了千灵的面前。

千灵疑惑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手指和那枚温润的棋子。

“拿着。”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却让狐难以拒绝。

千灵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张开嘴,用细小的牙齿轻轻衔住了那枚微凉的玉石棋子。

玉质温润,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以及一种淡淡的,和枕头上一样清冽好闻的松墨香气。

让她忍不住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陆无辞轻轻一顿,而后又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小动作,重新执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某处,发出清脆的“嗒”声。

然后指了指棋盘上一个空着的交叉点,对千灵道:“放这里。”

千灵眨眨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立刻站起身,凑近棋盘,小心翼翼地将衔着的黑子放在他指定的那个位置上。

放得有点歪,她又抬起前爪,用柔软的肉垫轻轻推了推,试图把它摆正,那全神贯注的小模样,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连脸颊两旁的胡须都微微抖动着。

看着她这副全然信任,努力执行指令又难免笨拙的样子,陆无辞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他只是继续落子,然后再次指引她放置黑子。

一人一狐,就这样一个沉稳引导,一个笨拙执行,竟也慢悠悠地下了小半盘棋。

虽然棋路毫无章法,纯粹是陆无辞在操控全局,甚至可以说是他在自己与自己下棋,只是多了一个执子的小帮手,但千灵却乐在其中,觉得这比追尾巴和爬树有趣多了。

尤其能这样近距离地待在他身边,感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听从他那低沉的指令,让她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直到天机老人揣着他的大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看到这“人狐对弈”的奇景,忍不住抚掌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妙极!妙极!陆小子,你这棋童倒是世间独一份,忠心可嘉,只是这棋艺嘛……哈哈哈,有待商榷,有待商榷啊!”

千灵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嗖地一下从石凳上窜下来,灵活地钻到了陆无辞宽大的袍袖后面,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带着点羞赧和被人笑话了的薄怒,偷偷往外瞪了天机老人一眼。

陆无辞神色不变,仿佛没听到天机老人的调侃。

只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有条不紊地收回紫檀木棋盒,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然后才抬眼看向天机老人,淡淡道:“前辈若有闲,不妨手谈一局。”

“好!正好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今日定要杀杀你的锐气!”天机老人欣然应允,一撩衣袍在对面坐下。

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同人下过棋了,这几日是难得的机会,陆无辞每次的主动邀约都让天机老人摩拳擦掌,战意盎然。

千灵见没自己什么事了,而且被天机老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便从陆无辞袖后钻出来,抖了抖身上有些凌乱的毛发,轻盈地跳下石阶,跑去找正在药圃旁细心整理药材的云湛了。

云湛见她过来,放下手中的小药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着蹲下身,摸了摸她光滑的小脑袋,从袖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小块澄澈清甜的梨膏糖递给她。

千灵欢喜地用小爪子接住,然后跑到一旁的石阶上,用爪子按着,低着头,珍惜地慢慢舔食起来,甜意丝丝缕缕,一直蔓延到心里,尾巴尖愉快地轻轻晃动着。

午后,阳光变得暖融融的,两日没有下雪了,空气带着松脂和草叶被晒暖后的干燥香气,慵懒地洒满院落。

陆无辞那边也结束了与天机老人的棋局。

依旧是历经鏖战,以半子之微险胜,引得老头儿一边嚷嚷着“侥幸”,还一边不服气地约战明日。

他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便起身回了卧房。连续多日的殚精竭虑,即便是他,神魂也需要短暂的休憩,让紧绷的弦稍微松弛。

千灵自然也跟着溜了进去,熟门熟路地跳上窗边那张铺着柔软棉垫的软榻。

这里是她的专属位置,阳光能很好地照进来,将垫子晒得暖烘烘的,又不会太刺眼。

她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将鼻子埋进尾巴蓬松的毛发里,阳光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背脊,一股令人放松的睡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总是写不到4000,最近想偏日常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