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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关上光屏, 容舟看向叶锦。

姐姐仍在沉睡,容舟却能感觉到她已经快要醒了。

或许后天,或许大后天。

总之一个星期之内,姐姐总会醒来。

但那太晚了。

明天就是听证会。

知道他一直和姐姐在一起后, 叶思棠元帅曾详细问过圣城的情形, 然而叶元帅的视频却没有把索恩·冯·瓦尔德就是圣城主教的事情说出来。

为了安全, 姐姐没有将那场游行录下来。

没有足够的证据, 贸然将索恩的事公之于众未必能起效果,反而会被质疑,进而连圣城的信息都被否认, 令己方彻底陷入不利的境地。

如果姐姐不能醒来, 对叶元帅很不利。

即使姐姐醒过来也未必能完全扭转局面, 因为姐姐交给叶元帅的那些视频里没有塔的实时印证, 没有人确认那些资料和视频是真的, 而不是由AI制作的。

姐姐将那些东西发给叶元帅是为了让叶思棠警醒, 他们是彼此信任的家人,不需要其他手段验证,叶元帅也会天然地相信姐姐。

可是他和姐姐离开联邦的这段时间里,事情发展得太快, 几乎每天都有十几例哨兵被诱导恶堕,舆论已经到了对哨兵极端不利的地步。

哨兵的确武力强大, 却也是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一群人。

因为五感敏锐, 哨兵常年生活在塔里, 被联邦无微不至地照料。

即使家族可以投入巨资, 使用最先进的技术建造出和塔媲美的建筑,然而成年之后很多哨兵依然喜欢住在塔里。

因为哨兵是人,他们不能仅仅是住在一个安静干净的房间里, 他们还需要交流,有情感上的需要。

哨兵喜欢和能够相互理解的同类在一起。

哨兵是联邦最锋锐,也是最脆弱的兵器。

他们为自己,为权利,为了荣华富贵,也为了普通人而战,因为五感过于敏锐高阶哨兵格外需要社会和普通人的支持。

如果索恩的法案真的通过,对高阶哨兵极为不利。

所以当舆论出现一边倒的倾向时,明知会被质疑叶思棠仍然站出来,将真实的情况公布出来。

容舟不能看着事情向着不利的局面发展,任由索恩将整个联邦拖入泥潭。

圣城的向导看似超脱,被很好地供养在教会和圣殿里,然而说到底向导也不过是恶堕者的奴隶。

因为没有武力无法构成威胁,才会被恶堕者信任。

或许称不上信任,只是被使用罢了。

圣城的向导看似拥有远超普通哨兵的尊贵地位,受到普通哨兵的尊敬,然而那里的向导同样生活在匮乏的环境里朝不保夕,生活远没有联邦的普通人自在。

圣城,不过是另一个地下奴隶场罢了。

幼年时的经历一幕幕在容舟的脑中闪过,被鞭笞,被摘下眼球,囚禁,饥饿。

在他被姐姐找到之前,人性的恶每一天都在他的面前上演。

有时容舟能看见,有时容舟只能听见。

但看见,或者看不见又有什么区别?

只听声音容舟也知道罪恶正在身边上演。

那时候他的心里并不把那些事情当做罪恶,因为太过常见,以至于容舟也习以为常,只是出于求生的本能趋利避害。

因为从没有人告诉过容舟那是不对的,罪恶的。

现在想来,阴沟里的老鼠过得都比那时的他要好些,老鼠至少还有在肮脏沟渠里来去的自由。

然而在他还是奴隶的时候连和老鼠比较的意识都没有,那时他只想着如何才能活下去,怎么才能多吃一口饭,多喝一口水。

他的脑子里装的只有求生的本能,在地下奴隶场发生的一切,就是他对这个世界的全部认知。

最后他活了下来,再后来姐姐发现他,把他从地下奴隶场里救出来。

直到被姐姐带回叶家细心照料,容舟才意识到,原来人本不该那样活着。

原来这个世界有另一种活法。

容舟绝对不愿意再回到那样的地方去。

容舟从来不会去窥探姐姐内心的隐私,其实容舟也不想姐姐看见那些肮脏的画面,哀嚎或者施暴的声音。

那些他无法忘记的,肮脏的东西被他沉在海的深处,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姐姐不需要。

她是属于阳光,属于美好的。

容舟当然清楚姐姐不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她清楚地下奴隶场和圣城的罪恶,但是姐姐不用那样深刻地注视、感受这世间的肮脏。

姐姐教给他如何做个正常的人,容舟不愿意再变成囚笼里的奴隶,索恩却想要将联邦所有的人拖进肮脏罪恶的泥潭。

这个世界存在罪恶,也存在美好。

罪恶总会肆意生长,美好总是格外脆弱,需要很多很多努力,很多很多守护才能将它留存下来。

哪怕只是为了自己,容舟也想要联邦的美好持续下去,因为姐姐喜欢联邦。

在圣城的时候容舟可以感觉到姐姐对那里的抗拒和厌恶,姐姐讨厌圣城,就像她讨厌地下奴隶场。

他要试着唤醒姐姐。

握住姐姐的手,抵上叶锦的额头,容舟的精神力触手勾住叶锦的精神力丝线,进入了他们的精神图景。

……

叶锦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木船已经被推回沙滩。

容舟仰着头看向天空。

空中一轮月亮藏在云层中。

如今这片精神图景已经由叶锦和容舟共享,如果容舟真的想要看见云层后面的月亮并不难。

然而容舟却没有窥探云层后面的月亮。

从来没有。

这里是以叶锦的精神图景为根基重塑的,如果容舟去动那片云彩哪怕睡梦中叶锦也会有感觉。

察觉到叶锦醒来,抱膝坐在一旁的容舟转过头来展颜笑了。

再次有意识容舟已经搂住了她,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姐姐,你已经睡了两个星期了,该醒来了。”

叶锦瞳孔微微一缩。

两个星期?

怎么会那么久?!

联邦的医疗技术发达,哪怕丢掉半截身体也不至于昏睡一个星期。

容舟在叶锦身旁将最近发生的事一一说给叶锦。

叶锦迷迷糊糊地听着,叶锦不确定地想,这些话容舟或许说了不止一次,因为同样的话她似乎已经听过,虽然不太确切却仿佛有印象似的。

索恩已经癫到这种程度了?

明明知道她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还要挑动舆论,硬是要通过法案?

难道索恩不怕他在圣城的身份被揭穿吗?

为什么……

索恩会那样有恃无恐?

一个月内几百个高阶哨兵恶堕,容舟说不少人直接恶堕在闹市街头。

叶锦无法想象那是怎样惨烈的景象。

“姐姐,继续沉睡下去可不大妙。”

向导的声音隐隐约约透过来,叶锦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姐姐,为什么你一直在念索恩的名字?”

“我会吃醋的。”

叶锦:……

索恩?

有吗?

“你看,又提索恩。”

叶锦:?

什么时候,她真的说过吗?

她怎么不知道?

“你还要说。”

“我真要吃醋了。”

“姐姐昏睡了这些天,一次我的名字都没有提过。”

叶锦:……

叶锦想要说话,如果她真的能说的话,真的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叶锦才发觉嘴唇仿佛比眼皮更沉重。

叶锦的努力还没有结果,吻却落了下来。

熟悉的共鸣传来。

无意识舒展的精神力丝线被某人挽了起来细细梳理。

她和容舟的匹配度不高,本是不易被带动的,然而结合弥补了这点不足,如今容舟也可以轻易将她拉入共鸣了,比顾嘉诚还要熟练一些。

“姐姐!我真要生气了,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你居然想起顾嘉诚?”

“我呢?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

叶锦也深深怀疑起来,难道她真的没有叫过容舟的名字吗?

为什么?

不正常啊。

索恩和顾嘉诚那两个烂人根本不重要。

对!烂人。

比叶锦以为的还要烂得多的多!

索恩为什么要在闹市街头挑动哨兵恶堕?

索恩怎么敢?

罪无可恕!

“姐姐!”

唔,难道她真的叫了那两个人的名字?

不要哇!

容舟容舟容舟容舟容舟容舟……

一声轻笑在叶锦耳边响起,之后是濡湿的吻。

“好吧,原谅你了。”

叶锦:……

她又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

哪怕叫了那两个人的名字也只是出于气愤,完全没有其他想法。

再说其中一个都死了,容舟为什么要吃这种莫名的醋?

简直是飞来横祸。

“姐姐,”耳边的气息重了些,容舟低声道,“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对吗?”

叶锦想要翻白眼。

她怎么会不知道?

叶锦只是没有想到容舟真能下得去嘴。

但想到自己在那种时候走神,三心二意,一心两用才是常态,叶锦又觉得或许这才是容舟面对她的日常。

可是叶锦有什么办法?

他们的需求真的很不匹配。

哨兵的五感太敏锐了,受不了的时候叶锦就忍不住走神,凝练精神力能忽略感官带给她的感觉。

容舟总不会想要一半的时候,自己把他推开吧?

对了。

精炼精神力!

凝练精神力可以让她快点醒过来。

容舟……似乎正在凝练他的,现在该说是他们的精神力。

之前共鸣的时候容舟只是被动的跟随,因为害怕精神力增长,容舟没有像她那样凝练过自己的精神力。

凝练过后,容舟的精神力就不会给她带来那么多负担,日后即使容舟的精神力再有增长,叶锦也会适应,就像喝多了酒,酒量也会增长一样,不会因为忽然出现的精神力陷入昏睡。

她想要醒来。

“姐姐,你的眼睛动了。”

“如果不想要可以再动一下眼睛,我就停下。”

叶锦:……

容舟这小子,明知道她想快点醒来根本不会拒绝。

叶锦皱眉。

轻笑声却出现在耳边:“姐姐,那么难以接受吗?”

叶锦:……

“好喜欢你,姐姐。”

“好喜欢。”

“在外面的时候情绪稍稍激动就会变成蛇的形状,这里却不同,这里我可以保持人形。”

“姐姐,你喜欢吗?”

“姐姐,你喜欢我吗?”

叶锦微微睁开了眼,嫣红柔软的蛇信舔上了她的脚心。

叶锦:……?!

说好的人形呢?

叶锦又在一片迷茫中闭上了眼。

不对,好像真的不是蛇。

“喜欢吗?”

容舟微重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呵。

喜欢?

啊啊啊啊啊!

她的脚!

容舟这家伙果然麻烦。

有完没完!

她要受不了了啊啊啊啊!

她的弱点!

什么时候被容舟发现的啊啊啊啊!

为什么会有人追杀到她的精神图景来做这种事啊!

躲都没法躲!

太过分了!

叶锦猛然睁开眼睛,撞入了一双沉醉迷离的眼。

第122章

“咣——”

地下监狱的门被关上, 一道道闸门关上的声音由近及远。

叶逐山脸色煞白。

沈行亦离开时失望的神情让叶逐山彻底颓唐起来。

与母亲不同,父亲没有那么看重战斗力,更倾向有管理才能得继承者。

哪怕母亲已经有了倾向,底下的人也开始站队, 父亲对他们兄弟, 对叶铎和叶锦依然一视同仁。

可现在, 叶逐山知道自己彻底让父亲失望了。

他被放弃了。

被父母, 被家族。

叶逐山以为父亲比母亲更爱他,然而知道今天叶逐山才意识到,父亲比母亲更决绝, 更无情。

当母亲还在犹豫的时候, 父亲已经放弃了他。

他被父亲亲手送进叶家地下十层的家族监狱, 这里没有网络, 没有探视, 没有除了他以外任何一个生物。

只有营养液和人工向导素会在固定的时间送到这里。

两年才有一次补给。

所以就连营养液也要算计着使用, 在前期吃多了,他也可能会被饿死。

从今天起,除非叶家彻底灭亡,他将再也无法踏出这个房间一步, 没有交流,没有网络, 他留在这里。

一个人。

一间屋子。

从今天起, 这里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这是叶家对待族人最严厉的刑法, 超越死刑。

死了反倒干脆, 干净。

其实用不了多久,他在联邦人的眼中也要死了,联邦的少将叶逐山很快会被注销了公民ID, 活着的只有被关押在地下监狱里的叶家人。

叶逐山从来没有想到这样的命运会落到自己头上。

因为嘴甜,会讨巧卖乖,叶逐山自小就被偏爱,比起他的大哥,叶逐山和父母的交流更多,他经常被父亲、母亲抱在怀里。

不论想要什么,只要说两句软话就能到手。

出身叶家,他的人生是如此容易。

从出生起叶逐山就站在许多人努力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点上,然而正是因为站在高处,他才明白真正的权力是什么。

他想要。

叶逐山一直以为得到父母更多喜爱的他会是叶家的继承者,他的哥哥早就已经退出了竞争,那个傻子只因为自己的一次酒后诉苦,便对外宣称要靠自己的双手打出一片天来。

纯粹靠自己当然是不可能的。

从出生起叶逐渊就被打上了叶家人的标签,哪怕叶思棠没有任何表示,叶逐渊的晋升路也会比旁人容易许多。

叶逐山很满意,他不在乎叶逐渊沾些叶家的光,叶逐渊毕竟也是母亲的孩子,是他的哥哥,但也仅止于此。

叶逐山早就看出来,没有外力的托举以叶逐渊的资质和实力,叶逐渊将止步于联邦上将,在那之后便无法寸进。

事实证明叶逐山是对的。

叶逐山喜欢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直到叶锦出生。

直到那个奇怪的孩子出生。

那日,他的母亲抱着叶锦笑着对他的父亲说:“这孩子身子骨不错,说不定能继承我的事业。”

父亲微微笑着,没有反对。

直到那时叶逐山才察觉,原来他的母亲一直没有将他放在心上,在叶思棠心里他从来都不配继承她打下的家业!

如果能回到二十多年前,他一定要掐死叶锦那个死丫头。

他应该是做过的。

那个婴儿仿佛也死过。

可是为什么叶锦还活着呢?

一定是有哪里不对。

叶逐山啃着自己的指甲,又很快放下。

按照家族的记载,半年后他就会出现刻板行为,一年后或许他就疯掉了。

他会挥霍定量的营养液,最后,失去理性的他或许会把自己饿死。

被关进家族监狱的叶家人,没有一个活过十年。

想到这里叶逐山心中的惊恐再也压抑不住,倒在地上瑟瑟发抖起来。

“不,我不会就这样死的。”

“一定!”

叶逐山疯狂的笑起来。

抬起拳头,一次又一次砸向金属做的大门。

“咣——”

“放我出去!”

“咣——”

“父亲,放我出去!”

“咣——”

“母亲!”

叶逐山也有SSS级哨兵的实力,一声声闷响从地下监狱传出来。

声音从地下十层,传到地下九层、八层……到了地下五层的时候震耳欲聋的声音就被消散干净。

就连叶思棠在这里都未必能听见半点声波。

何况叶家地下四层以下并无人驻守,只有无数机器战士被储存在这里,随时警戒准备战斗。

两个小时后,叶逐山停了下来。

他的耳膜被巨大的声响弄的生疼,保养得宜的手掌红肿起来,却始终没有人来。

他们不会来了。

叶逐山终于接受现实。

因为他给叶思棠的甜品里,下了会让她沉睡半年的药剂。

所以,他们就要把他关在这座监牢里一辈子!

“哈哈哈哈……”

叶逐山癫狂地笑起来。

他并没有想要杀死他们,他的父亲母亲却对他施以超越死刑的惩罚!

果然!

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他!

……

露台上,叶思棠看向远方,微风扬起她的头发,毒辣的阳光洒在她的皮肤上,照出灼烧般的疼痛。

其实她很少走到办公室之外的地方。

露台上种了沈行亦喜欢的花花草草,偶尔沈行亦会过来看看,浇浇水,剪剪枝,更多时候是管家和种植机器人在打理。

叶思棠很少来。

高阶哨兵更喜欢待在更人工,更安静,更清洁,也更舒适的环境里。

室外。

哪怕在家族宅邸精心修剪装点的露台,也并不会让哨兵觉得欢喜。

可是今天,她却无法继续待在办公室里,那里闷得她透不过起来。

有脚步声渐渐走近,叶思棠回头,绿色的眼睛里透着茫然。

她问:“逐山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虽然忙了些,但在孩子成长的过程里也会尽力陪伴,她会关心他们的课业。

战斗之后,开完会后,叶思棠也会打开班级群匆匆翻看老师的留言和评语。

怕孩子养成骄纵的性子,叶思棠特地给孩子们挑了班主任。

逐山和逐渊的老师出身名门性子耿直,并不会因为她是联邦元帅的原因就替孩子们遮掩,该训就训,该管就管。

不论是叶逐渊还是叶逐山,每每他们闯了祸叶思棠就会接到老师打过来的视频,叶思棠也会被骂得狗血淋头还要陪小心,事后再好好教育。

毫无疑问,作为母亲她是失败的。

有些事她提醒了上百次,然而下一次她的孩子还是会重复错误的选择,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她早早就为他们规划好了成长的路径,却只能无力看着他们将路渐渐走偏,距离预想的终点越来越远。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她的孩子就长大了,成家了,变成了她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又或者,她从来没有看清过她的孩子是什么样的人。

叶逐渊和叶逐山没有能够长成叶思棠想要的样子,但叶思棠以为他们还有底线,还有人类最近本的善良。

叶铎、叶锦的出现,也让叶思棠渐渐将关注的重心放到了孙辈身上,叶逐渊和叶逐山已经让叶思棠明白,她不会教育孩子,所以叶思棠不敢过于干涉叶铎和叶锦的成长。

二十年后,叶家总算有个可堪重用的后辈。

沈行亦心中一痛,轻轻抱住叶思棠,轻声安慰:“逐山也是我的孩子。思棠,我也有错,是我过于放纵孩子的天性了。”

沈行亦早就知道叶逐山有许多小心思,行事也并不磊落,沈行亦会提点,然而他总不可能时时看着叶逐山。

渐渐的,叶逐山越走越偏,沈行亦也就住了嘴。

想着哪天叶逐山撞了南墙,知道痛了他再教育一番,说不定可以扳一扳叶逐山的性子。

可是沈行亦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叶逐山居然会给叶思棠下毒。

虽然不致命,但是听证会就在明天,叶逐山所做所为和直接杀了叶思棠又有什么区别?

沈行亦心中一痛,说不出是为了叶思棠,还是叶逐山。

再是放纵,那也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见他将路走到绝境,一次次做出错误的选择,沈行亦又怎会不心痛呢。

然而所有的暗示明示都被叶逐山无视,沈行亦也只能沉默。

看着叶逐山动了歪心思,看着主动走进厨房,讨巧卖乖地说要帮他把甜品送到书房里。

抱着最后一丝期待沈行亦允了,也看着叶逐山奔向了他的末路。

沈行亦轻声道:“思棠,你还有我。”

对于哨兵和向导而言,只有结合的彼此是可以无条件交托信任,相互依靠的存在。

叶思棠闭上眼睛,靠进沈行亦怀里。

风静静拂过。

很多时候,当叶思棠心情不好,被背叛,被暗算,她都会这样靠近他的怀里暗暗疗伤。

沈行亦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和他静静地在一起,她就能再次拥有前行的动力,不论前方还有什么挫折和背叛,她都可以应对。

仿佛一个安全的疗愈箱,温暖又宁静,就连毒辣的阳光都会为她阻挡。

有太多事等着她去做,叶思棠只靠了一会儿就睁开眼睛。

叶思棠吸了口气,拿出叶逐山的终端交给沈行亦:“拿去破解一下,逐山和索恩一直在暗中串联,说不定可以找到些有用的信息。”

沈行亦拿起叶思棠手里的终端,心情复杂。

比起忙于军务和战斗的叶思棠,沈行亦有更多时间和叶逐山相处,也更知晓叶逐山的阴暗面。

沈行亦几乎可以确定,以叶逐山的性子他的终端里必然有用来拿捏索恩的材料。

沈行亦的手抚过叶逐山的终端。

即使知道叶逐山行事并不磊落,然而亲自动手解开最后一层伪装,仍然让沈行亦本能地想要逃避。

他并不真的想要知道那孩子究竟做了多少龌龊的事。

他在恐惧。

在沈行亦心中仍然保留着叶逐山小时候,柔柔软软扑进他怀里的样子,幼童的眼睛里只有笑意和信赖。

什么时候那个孩子变了呢?

沈行亦不知道。

他低头吻了下叶思棠的额头,转身走出露台。

叶逐山的终端被沈行亦扣进掌心,仿佛尖锐的瓷片。

如果一定要有人去做这件事,就让他来吧。

第123章

中央塔, 国会议事厅已经座无虚席。

今天,联邦议院将对近期频繁发生的哨兵恶堕事件进行听证。

联邦议院的听证会面向公众直播,所以不但议事厅里座无虚席,距离听证会正式开始还有五分钟, 哪怕在工作日, 线上观看人数依然突破到了121亿。

这种盛况就连现象级爆剧和新春晚会都做不到。

联邦系统时间上午九点, 联邦议长陈曌敲响木槌, 议事厅立刻安静下来。

陈曌沉声道:“今天我们将对近期发生的哨兵恶堕事件进行听证,现在听证会正式开始。”

“首先,将由索恩·冯·瓦尔德议员介绍近期哨兵恶堕的情况。”

索恩站起来向正坐在上方的陈曌微微躬身, 他已惯于应对这样的场景, 不论是在圣城, 还是在议事厅, 总是有人从高处将他俯视。

然而在这里, 他不是只能应声的主教, 而是一名议员,可以自在说话,手中握有权力的议员。

索恩的手边叠放着上千张A4纸资料,然而索恩却没有拿起那些资料。

“6月以来, 联邦共发生哨兵恶堕事件789起,其中发生在东塔133起、南塔132起、西塔131起、北塔130起、中央塔134起, 东南塔129起, 恶堕的哨兵几乎均匀分布在各塔, 具有普遍性。”

“789起恶堕事件中, 有276起发生在普通人聚集的闹市,造成了38313人死亡,87364人受伤, 更有三起发生在抵抗异兽入侵的战斗中,造成了超过43名高阶向导死亡。”

无需任何提示,索恩已经将那些数据熟稔于心,此时侃侃而谈。

年轻的议员容貌英俊,神情沉稳而悲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无端让人感到信服,何况索恩给出的数据是如此翔实。

“原谅我无法告知诸位高阶向导死伤的详细数据,因为那是军事机密,我说的这些只是从新闻上得到的,实际情况或许要比这个数字糟糕的多。”

“所谓的高阶向导,可以是S级、SS级、甚至是SSS级,然而如今却没有人能给我们答案。”

索恩薄唇微弯看向对面的空位,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本应参加听证会,隶属于中央塔的叶思棠元帅,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没有出席本次听证会,没有她的授权,我们无法知晓军方的机密。”

索恩轻笑一声:“即使无法详细知晓那43名高阶向导的资料,然而38313条普通人的生命,87364人的安危,血淋淋地摆在我们面前。我们必须面对一个惨淡的现实,高阶哨兵无序失控的时代已然到来!”

“诸位!”

说到这里,索恩的声音微顿,视线环视议事厅里的诸位议员,最后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摄像头。

“哨兵的无序恶堕不能继续持续下去,各位议员,在光屏前观看听证会的观众,我相信你们是睿智的,受过联邦义务教育的你们有足够的理性做出判断。”

“哨兵,高阶哨兵必须得到控制!”

“只有这样,普通人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恶堕者可能忽然出现在商场里、空轨里、菜场里、甚至学校、幼儿园里。”

“我们普通人想要的只是平平安安度过一生,或许庸庸碌碌,对于我们自己而言却弥足宝贵。”

“我们是联邦的纳税人,是联邦的公民,有权利要求过上平安而富足的生活。”

“没有人想要在工作的时候,回家的路上、在菜场买菜的瞬间遭遇袭击,学生和幼童,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需要更细致的呵护。”

“我们不能把我们的后代,把人类未来的希望置于黑暗的丛林中,被邪恶与堕落窥视。”

“各位,我们需要行动起来,投出你们手中的一票,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秩序而美好。”

透过镜头,悲悯的议员大人形象打动了所有收看直播的观众,鼓励他们审视内心,做出判断。

议事厅里,议员小声交谈。

其实他们只是在拖时间,索恩的说辞并不能蛊惑议员,在心底嗤之以鼻的人不在少数,然而议员却需要对选择他们的民众负责。

坐在大厅里的议员窃窃私语,看似在讨论哨兵恶堕和索恩的议案,其实多数人只是在等着助理们的数据。

他们会根据民众的意愿做出选择。

何况为哨兵制作项圈是一笔巨大的生意。

不论是项圈本体,还是由此采集的数据,如果运作得当,事成之后甚至可以轻易控制一个高阶哨兵!

就像一盘被摆上餐桌的美味,令人垂涎。

G4759号法案,现在已经被索恩改头换面变成G6666号法案重新端上来。

同样的配方本应臭不可闻,在特殊时期却陡然变成了一道美味。

今天之前,承担了人类安全的联邦军队一直是联邦的主导者,索恩虽然闹得欢,却从来没有人把他的法案当真,没想到有一天,那个开玩笑般挑衅哨兵权益的法案在巨大的舆论和民众的恐慌之下居然可能变成真的。

如果能从军队身上啃下块肉来……

能坐在这个房间里的议员或许会为了博取眼球做出荒诞不经的事,却没有一个傻子。

相反,他们最擅长浑水摸鱼,在唇枪舌剑中将利益划拉到自己的碗里。

短短几十分钟,索恩的演讲窜上星际微薄首页。

【啊哈哈哈哈!原来议员也在看星际微博吗?】

【当然!他们也要顾及咱们的想法呀。】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南塔又有一个哨兵在街头恶堕了。】

【天呐!】

【现在是790起了。】

【又有多少普通人在这次恶堕事故中死亡?】

【目前还没有出统计数据吧。】

【当然没有,都说半个小时前,有的还在生死线上挣扎呢。】

【唉。】

【唉……】

【就像索恩议员说的,我们要行动起来,不能继续过这样朝不保夕的生活了,谁知道明天哨兵会在哪里恶堕?】

【就像人形炸弹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在我们身边。】

【还有几例在幼儿园!我简直不敢去想,我还没有孩子,都不敢生了。】

【我有孩子,这个真的不能忍!】

【索恩·冯·瓦尔德议员真帅啊!金灿灿的头发,蔚蓝色的眼睛,就像天使一样。】

【他微微低头,嘴角微抿的样子真的……圣洁的就像个天使。】

【听说瓦尔德议员曾是贵族,我是说在旧人类时期。】

【出身高贵。】

【各位历史课本上的事都忘了?旧人类时期贵族做过那么多狗屁倒灶的事,怎么还有人唱起赞歌来了?】

【我承认旧贵族作为一个整体令人厌恶,但是瓦尔德家族既然能够传续下来,想必当初做了睿智的选择,甚至有些贡献,所以才没有被清算。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帅啊!】

【不论什么年代,颜值既正义这种事都成立。】

【华丽、沉稳、圣洁,难以想象一个人竟然能将这些特质糅合在一起,呜呜呜……】

【真的!叶锦吃得也太好了些!】

【传奇匹配王还在失踪中,就连叶锦的祖母叶思棠都不知去哪了,难道闹失踪是叶家的传统?】

【失踪叶。】

【哈哈哈哈……老师退出文坛真是一大损失,我第一个反对。】

舆论已经一股脑地偏向索恩,偏向数字极其幸运顺遂的G6666法案。

不用怀疑,#G6666号法案#,就在#索恩#之下,在那之后是#G4759#,一条电影宣传突兀地插在前五词条里,很快被人嘲了下去。

陈曌坐在高处,将议员们的神情收入眼底,心中微微一叹。

几个听证会前明确表示会否决G6666号法案的议员居然也游移起来。

虽然她也是一名向导,可是她并不认为在这个时候和军方互相掣肘起来是明智之举。

异兽和恶堕者仍旧虎视眈眈。

可在近二十年的时间里,人类仿佛已经习惯了胜利,习惯了从异兽那里获得晶核和材料,新生代开始将安全和富足的生活视作理所当然,就连一些老家伙也忘记了抱头鼠窜的过往。

陈曌嘲讽地弯起唇角。

人类的日子真是好起来了。

开始将他人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甚至想要反过来骑在曾经守护他们的人身上。

不知何时议员停止了眉来眼去,一双双眼睛汇聚到陈曌身上,等待主持会议的人敲响木槌,那样他们就可以进入下一项议程。

为G6666号法案投票。

可以想见即使法案通过军方仍然会想尽办法拖延,然而不可讳言,只要G6666号法案通过主动权就交到了议员手中,可以借此让军方吐出不少利益。

只要恶堕者层出不穷,G6666号法案就会不断推进,先是最危险的那些哨兵,然后范围会不断扩大,最终将所有哨兵都控制在装有感应装置和炸弹的项圈之中。

虽然很多事会都由AI裁定,可是谁能保证在面对一些极端敏感的人物时AI不能人工呢?

被众人盯着,陈曌却仿若未觉。

她还记得战争中死去的亲人,她的哥哥、妹妹还有母亲体内未出世的小生命。

或许是妹妹,或许是弟弟。

陈曌还没有忘记母亲和父亲张开手臂,试图将他们护住的情形。

小小的,由父母的臂膀守护的空间里她被哥哥抱着,她也抱着妹妹。

最后却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有人把她从父母、哥哥僵硬的怀抱里拉出来,救了年幼的她。

那个人就是叶思棠。

那时叶思棠还只是一个入伍不久的年轻哨兵。

陈曌还没有忘记,所以她仍在等待。

在她的印象里,叶思棠不是会缺席的人。

所以当被众人注视的时候,她迟了片刻才问:“还有谁,想要说什么吗?”

短暂的沉默后,索恩站起来对陈曌微微躬身:“议长大人,我建议进入下一项议程。”

陈曌垂眸,没有拿起手中的木槌。

索恩微微皱眉:“议长大人?”

陈曌点头,侧身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文稿。

刚才陈曌刚让助理准备了三万字的文稿,没有大几十分钟根本念不完。

虽然无耻了些,或许不久之后就会变成微博热搜,但没有人能阻止她。

因为她是联邦的议长。

正当陈曌准备抛下脸面开始念助理刚刚完成的文稿时,议事厅的大门被推开。

叶思棠一身军装走进议事厅,淡然笑道:“抱歉,临时有事,让大家久等了。”

第124章

叶思棠怎么忽然来了?

叶逐山不是说计划成功了吗?

今天早上他才刚刚透过终端和叶逐山确认过。

甚至有视频为证……

索恩暗暗握紧拳头,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叶逐山失败了如何?

叶思棠来了又如何?

哪怕叶锦来了,索恩也得将计划推下去,因为他从来都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

索恩微微抬头,看向陈曌:“议长大人, 听证会已经结束, 我们应该立刻, 马上进入下一项议程。”

陈曌淡淡一笑, 温声道:“请坐下,索恩·冯·瓦尔德议员。”

陈曌坐于高处,神色淡然。

陈曌是主持会议的人, 索恩没有办法违逆她的判断, 众目睽睽之下, 索恩只得抿唇坐下。

他已经受够了!

那些坐在高位上的总是能左右他!

在圣城, 他被那些恶堕者压得死死的。

在联邦, 陈曌一句话就将他摁回座位, 干扰他的计划。

陈曌放下颇有些厚度的发言稿,心中一轻。

好在叶思棠来得快。

不用念这些东西,她的形象算是保住了。

陈曌轻咳一声,努力压下嘴角沉声说道:“叶元帅, 就在刚才索恩·冯·瓦尔德议员已经为大家详细叙述了近期哨兵恶堕的情况,为了遏制哨兵恶堕造成的危害, 瓦尔德议员力推G6666号法案。”

简单介绍了叶思棠缺席时发生的事, 陈曌继续道:“前几天叶元帅发布了一段视频, 向公众描绘了一个由恶堕者统治的世界。我, 包括在座的各位议员,还有打开光屏收看直播的民众都想要知道那个世界。”

“叶元帅,可以请您为我们详细描述一下那个世界吗?”

叶思棠点头, 她已做了准备:“关于恶堕者统治的世界,那颗尚未命名的星球,就在刚才我已经将资料上传到了议事日程里。”

陈曌点开光屏,看见文件之后微微点头:“各位议员,你们可以打开工作日程里名为《圣城》的文件。”

话音方落,议事厅里骚动起来。

议员们纷纷点开了几分钟前叶思棠上传的文件。

因为系统保护,议员们即使打开光屏也不会像浏览星际微博那样被普通人窥见。

在听证的时候,涉密的内容只会涉及条目,有的会使用补充文件,当涉密的内容级别足够高的时候,即使在听证会上军方也可以选择不予公布。

叶思棠提供的文件不长,却补充了一些视频没有提及的细节。

里面提及了育婴堂、实验室的人类基因数据,以及诱导、强迫哨兵恶堕的事情被详细写了出来,足够震撼每一个接触文件的议员。

十分钟后,陈曌看完比几天前更加详细的资料面色沉重。

议事厅内沉默下来。

打开文件之前,不少人对叶思棠口中的世界嗤之以鼻,以为那不过是军方用来遮掩的说辞,可是看过文件之后一些人却真的有些信了。

与努力维持哨兵和向导均衡的联邦不同,在那个由恶堕者统治的世界里,为了达到控制哨兵的目的恶堕者严格控制了向导的数量。

圣城里的向导生活固然比低阶哨兵优渥,恶堕者却始终压在向导之上。

在联邦议院里的议员大多是向导。

他们或许不高尚,或许为名为利,心中有各种算计,能在议事厅里谋得一席之位的没有傻瓜。

只需短短几分钟,议事厅里的众人就已经想明白在只尊武力的圣城,向导只是恶堕者手中驯化哨兵的傀儡,话语权被压缩到近乎没有。

他们是想从军方身上啃下一块肉来,然而没有人想要当被黄雀吃掉的螳螂。

看过文件索恩关上光屏,英俊的面孔露出嘲讽:“叶元帅,你的故事编的很好,但是在恶堕者频发的时候出现一则这样的故事,很难不让人怀疑你的动机。”

叶思棠微微一笑:“的确,不论是文档,还是视频,在没有网络的地方即使记录下来,没有塔的实时验证编码依然没有办法确认那些资料的真伪。”

索恩哂笑:“既然如此,叶元帅就不该将这莫须有的故事公之于众蛊惑人心。日渐增加的恶堕哨兵令联邦陷入危机,公众的安危尚且不能保证,我们应该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内部,花在如何管理哨兵,降低恶堕危害上面来。而不是在这里讨论一个不存在的星球。”

叶思棠摇头:“你的做法只是治标不治本。”

“网络上流传的所谓《哨兵恶堕统计报告》根本不存在,那些哨兵并不是因为联邦的基因筛选策略失当出现问题。”

叶思棠怒视索恩,语带控诉:“那些被迫恶堕的哨兵是联邦最优秀的战士,每一个都怀着保卫联邦的理想……”

索恩哈哈大笑起来:“那么告诉我!他们是怎么变成恶堕的怪物的。”

叶思棠冷笑,心中的火气再也无法掩藏目光像刀子般落在索恩身上:“索恩,或许你比我更清楚如何让一个哨兵恶堕。”

被叶思棠隐隐点到,索恩心中微凛,面上却丝毫不乱。

索恩很快就想明白了,即使叶思棠知道他就是圣城的主教又如何?

叶思棠根本无法抓到他的马脚,所以才没有将事情透露出去。

叶思棠只是想要吓退他。

他绝不会让叶思棠得逞!

金发向导摇头讽刺:“叶元帅,辩驳不过就含血喷人吗?”

叶思棠并不理会索恩的挑衅,她点开光屏神情沉重地说道:“或许在坐的各位已经知道,一个小时前又有一位哨兵恶堕。”

议员们没有说话,一些消息灵通,或对网络舆论敏感的议员脸上已经浮现出了然之色。

将议员们的神色收入眼底,叶思棠继续道:“但在坐的各位或许不知道,一个小时前不仅南塔,东南塔也有一个哨兵险些在干扰下恶堕,因为要处理这件事我才来迟了些。”

“我已经将视频上传上了议事日程。”

说罢,叶思棠点开视频文件,这次她没有加密文件等级,任何关注直播的人都可以透过她的光屏看见正在播放的视频。

短暂的黑屏后,一道空间通道骤然在众人面前打开。

有人愣了片刻才意识到摄像头的携带者刚刚跨越了空间通道,出现在一座建筑里。

下一秒,一道利刃袭来,是一个长着山羊弯角的恶堕者。

“嘶——”

有议员倒吸一口气,心中不由一寒。

刺耳的兵器相撞的声音响起。

“叶锦!”

议事厅里,有人认出那人手中刀刃,叫出叶锦的名字时,手执长刀的人已经切下山羊的弯角。

“咚——”

流着紫红色血液的弯角滚落在地,同时倒在地上的还有山羊恶堕者。

有人捂嘴惊呼。

叶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她只是一个SSS级哨兵,虽然有资料显示叶锦是同时掌握风系异能和空间系异能的双系哨兵,可是在刚才的战斗里,除了传送叶锦没有展现出任何异能,只凭借敏捷的身手一个照面就斩杀了一个恶堕者!

在联邦,中将之后哨兵才会频繁和恶堕者战斗。

斩杀恶堕者之后,叶锦没有停,一路向上跑去。

片刻后,向导们才听见哭嚎般的呻吟。

一声声嚎叫像铁钎般,一下下地敲进人的耳道,绝望痛苦的哭嚎声瘆得人头皮发麻。

越过最后一级台阶,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出现在镜头里,那人按着已经被捆住手脚,无法动弹的哨兵。

视频的拍摄者在这时换了种特殊的透镜,使镜头可以清晰地捕捉到向导的精神力触手和哨兵的精神力丝线。

虽然不能像佩戴仪器那样清晰,但借由透镜隐约可以看见哨兵精神图景的轮廓。

于是众人可以看见,黑袍人的精神触手探进了哨兵的精神图景,茂密的丛林间向导的精神力触手仿佛一条巨大的鞭子,狠狠搅动哨兵的精神图景。

雨林中巨大的树木一颗颗倒下,清澈的湖泊浑浊起来,潮湿的雨林里翠绿的草丛开始干枯,卷起的草叶无风自燃。

烧灼的草叶漂浮在空气里,天空上隐隐裂出一道长痕,被摁在地上的哨兵背部生长出不同于精神体融合态的奇怪截肢,眼睛因急速扩大的瞳孔显得无神。

“他就要恶堕了。”

议事厅里,有位议员得出结论。

目睹一位高阶哨兵遭遇如此不堪的折磨,让多数人脸上露出不忍之色。

何况哨兵就要恶堕了!

这段录制于一个小时之前的视频,每一帧都被打了专属的视频验证码,没有任何人工伪造的迹象。

一切就如叶思棠所言,的确有某种可以迫使正常哨兵恶堕的方法。

“完成了吗?”

摄像头的携带者压低声线,询问黑袍向导。

“就快了,只需几道鞭笞这人的精神图景就会被我捣出一个大窟窿来。”

“我会做得完美一点,菱形的怎么样?’’

黑袍人仔细端详起哨兵的精神图景,已然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

“你还挺讲究。”

“怎么?嫌我动作慢了?”黑袍人的精神触手微顿,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这里那么繁华,你急什么?难道不想在这边多玩一阵再回圣城吗?”

“哦?可以吗?”

有人用刻意压低的声音问道,持刀的手慢慢抵近黑袍人。

穿着黑袍的向导没有察觉,更加放肆地笑出来:“当然。这里那么多吃的,那么多玩的,谁会想回只有土豆、萝卜、洋葱的圣城呢?就连营养液也是这边的好喝些。”

“比起凛然不可侵犯的神,联邦可太美妙了!我喜欢这里的炸鸡、可乐、还有猪排龙虾!”

“还有这里的游戏!简直太棒了!昨天晚上我和你说过的,绝对不能错过!你抽了贝亚尔了吗?我还有十抽就大保底了!”

“只要再肝一个晚上!做做任务过过地图就能拿到十抽!我的贝亚尔!他怎么能那么帅!”

嗤笑声同时出现在视频和议事厅里。

人们很难把那个搅动哨兵精神图景,迫使哨兵恶堕的人,和为了十抽准备肝一个晚上的游戏迷联系在一起。

当天真和残忍同时存在于一个人的身上时,总会让旁观者产生近乎荒谬的感觉。

黑袍人终于感到不对,他猛然回头,迎接他的只有一道刺眼的白刃。

第125章

视频同步出现在听证会的直播上。

无数人观看的视频画面上, 被一声悲鸣刷屏。

【啊啊啊啊!我的贝亚尔脏了!】

【不要啊!】

【我才到手的贝亚尔!】

【各位!冷静!那个人还没有抽到贝亚尔,贝亚尔还是我们的贝亚尔!】

【对对!谢天谢地,那个黑袍怪已经被叶锦给咔嚓了!】

【那一刀好快!】

【贝亚尔是啥?】

星际时代也不是人人都会去玩游戏,况且联邦同时运营的大型游戏有几万个, 每款游戏的受众都不相同, 就算是游戏区UP主也只能专精其中几个。

联邦的娱乐产业太过发达, 喜欢宅家的哨兵热衷上网, 有调查显示重度游戏爱好者中76%是哨兵。

向导们更喜欢户外活动,许多向导的梦想是畅游星际。

伴侣们穿梭在星域间旅行,落地之后通常会变成哨兵留在当地旅馆里宅着, 向导们组团出去闲逛。

在联邦热门游戏受众的绝对数量不少, 但没有任何一款游戏能够达到完全破圈的效果, 《环游

星际》的最新UP贝亚尔做到了。

在无数人的疑惑中, #贝亚尔#被顶上热搜,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小时, 却给《环游星际》这款游戏带了一波流量,注册用户突破新高。

【恐怖!居然真的有方法迫使哨兵恶堕!】

【所以那些忽然恶堕的哨兵,在恶堕之前都遭遇了这样非人的折磨吗?】

【那声音好恐怖,高阶哨兵受过训练, 即使五感敏锐也很少会发出那么绝望的嚎叫声。】

【听到的瞬间我眼泪都流下来了。】

【我捂着耳朵不敢去听,会幻痛!我不敢想象那个哨兵有多痛苦。】

【这样直接放出来没问题吗?全世界都知道向导精神触手的鞭笞可以让哨兵恶堕了。】

【联邦人口基数那么大, 即使反社会人格比例很低, 乘以这么庞大的基数也是个很恐怖的数字。万一有人照猫画虎逼迫其他哨兵恶堕怎么办?】

【1、通常状态下向导无法制服哨兵。2、即使哨兵配合, 向导也很难打破哨兵得精神图景, 疑似需要某种特殊的训练。】

【是的,刚才和战友悄悄试了一下,完全没有效果。】

【……】

【战友?什么战友?】

【总之, 想要让哨兵恶堕可没有那么容易,方法掌握在圣城手里。】

【所以,叶锦把那个向导杀了吗?杀恶堕者我还可以理解,因为恶堕者实力强大不好控制,可是向导是可以留下活口审问的呀!】

【留了。刀一闪那个黑袍怪自己把自己给吓晕了。】

【啊?那么不中用?】

视频里,有人把黑袍向导绑了起来。

躺在地上的哨兵口中发出一阵粗粝的“嗬嗬”声。

有瞬间他恢复了神智,看向叶锦,声音沙哑地说道:“杀了我。”

哨兵的语调因痛苦颤抖,又因理智显得平静。

他更愿意以人类的姿态活下去。

叶锦没有回应他,一道空间通道忽然在叶锦身后打开,不多时容舟踏出空间通道出现在屏幕里。

“姐姐。”

容舟弯了弯眼睛走过来。

黑袍向导捆绑的手法一般,哨兵激烈的挣扎中已经挣脱了一些,何况还有那些刚刚长出来,支棱在外面的节肢。

为了安全,叶锦取出镣铐,将哨兵的四肢仔细捆绑起来,这下哨兵绑得比旁边的黑袍人还要像颗粽子。

之后叶锦亲自摁住哨兵胡乱生长的节肢,整个过程里容舟一直站在叶锦身后。

将哨兵控制住后,叶锦回头对容舟道:“帮他看看。”

“好。”

容舟没有动,他仍然站在叶锦身后,精神力触手却探进哨兵的精神图景。

“没用的。”

地上的节肢又暴出了一节,有眼泪从哨兵眼角滑落下来。

“我……就快恶堕了。”

“控制不住。”

“快走。”

“我……啊啊啊啊啊!”

伴随哨兵痛苦的哀嚎,一根节肢从哨兵身体里刺出来。

带着倒刺的节肢像支利箭刺向容舟,却在中途被叶锦摁住。

哨兵绝望地看向叶锦,“保护向导,我控制不住……”

“杀……杀了我。”

叶锦没有去看地上的哨兵,安抚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没有人能够保证他一定会没事。

叶锦没有回头,问站在她身后的人:“有办法吗?”

容舟沉吟片刻说道:“他的精神图景已经被打出一道裂痕,我试试。”

叶锦不再多言,那些裂痕也曾经出现在她的精神图景里,结合之后,那些裂痕也不见了。

叶锦不知道容舟能不能救眼前的哨兵,但值得一试。

叶锦加重手里的力道,对容舟说:“我会摁住他。你尽管试。”

“不要……”

哨兵声音嘶哑,冷汗和泪水一起从他的脸上滚落。

“就当是一次实验。”叶锦摁着哨兵的身体,垂眸看向无法控制自己节肢的哨兵,他的精神体应该是某种昆虫。

然而在恶堕的进程里,那些昆虫的元素将以混乱无序的状态展现出来,直到彻底恶堕形态才会固定下来。

这是即将恶堕的标志。

叶锦继续道:“如果你能恢复,其他濒临恶堕的哨兵也可以。”

“放心,我不会让你伤了他。”

哨兵无神的眼睛看向叶锦,扩大的瞳孔里,隐隐出现数个细小的眼睛,就像昆虫的复眼。

叶锦心中一凛,微微偏头,容舟会意地点头,转而专注地将精神力触手探入哨兵得精神图景里面。

即使知道这是一个小时之前录制的视频,观看视频的人却忍不住屏息起来。

容舟是联邦最优秀的向导,如果他都没有办法躺在地上的哨兵就真的要完蛋了。

议事厅内,见多识广的议员们紧张地盯着眼前的光屏。

这中间叶锦和容舟没有交谈,只是密切关注哨兵得动向。

他们各司其职,一个按住哨兵胡乱支棱的节肢,另一个专心梳理哨兵的精神图景。

半个小时过去,哨兵身上胡乱长出来的节肢慢慢缩进哨兵的身体,气息渐渐平静下来。

叶锦掀开哨兵的眼皮,哨兵得瞳孔已经恢复正常。

和容舟相视一笑,叶锦松了口气,语调也轻松起来:“我把这里的事汇报一下。”

“好。”

视频到这里便结束了。

议事厅里的人不由松了口气,除了一个人。

索恩的光屏定格在容舟的脸上,因为摄像头在叶锦身上,他无法看见叶锦的脸,可容舟为什么能笑得这样甜蜜。

容舟怎么敢!

嫉妒啃噬着索恩的心。

想到那条忽然从叶锦袖口里钻出的黑蛇,索恩便一阵恶心。

叶锦怎么能允许容舟的精神体贴上她的身体,容舟究竟在叶锦的衣服里藏了多久!

高悬的联邦徽章下,陈曌敲响木槌,清脆的响声让议事厅里的人精神为之一震,也拉回了索恩的思绪。

陈曌低眸看向索恩:“索恩·冯·瓦尔德议员,你还有什么想要问叶思棠元帅的吗?”

索恩微微一礼。

知道叶锦有空间能力,为了防止叶锦突袭,这些日子在东南塔、中央塔这两个叶锦极大可能出现的地方,负责执行任务的小队有可以与上将一战的实力。

然而圣城的恶堕者却只跟叶锦打了个照面,就被叶锦斩于刀下。

叶锦的实力忽然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她应该是一名SSS级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