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透露(补昨天的更新)
◎给你个提示……你女儿的学校◎
第四十一章
马小波叉腰站在公安局门口, 两颊凹陷的脸上透出轻狂:“我就是你们一直找的炸弹客马小波。”
警卫亭站岗的警察听到这话,再次核对随身携带的照片,确定眼前的人和照片中的马小波完全一致, 走出警卫亭,准备制服马小波。
虞光城见状, 抬起胳膊拦住站岗的警察:“等等, 不要贸然行事。”
马小波本身就是个极具危险的人物。万一他的身上藏着炸弹, 后果不堪设想。
马小波注意到虞光城的动作,呵呵一笑, 伸手扯碎身上的廉价T恤, 露出干瘪瘦削的上半身:“放心,虞警官, 我身上没装炸弹,我还是很惜命的。”
虞光城不动声色地打量对面的马小波,确定对方身上的确没有危险物,缓缓放下阻拦站岗警察的手, 问马小波:“你有什么目的?”
闻言,马小波咧嘴一笑:“两天过去了, 不知道虞警官查到什么了吗?”
他说完,也不等虞光城回应,自顾自地继续道:“应该没有吧, 毕竟马昊那小子太狡猾。既然这样,我只能给虞警官一点压力咯。”
马小波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照片上每处都是安装好启动的定时炸弹。
虞光城看清照片,瞳孔骤然一缩。他冲上去, 瞬间将马小波摁在身下制服, 夺过对方手中的照片。
每张照片里的炸弹都已经启动, 最早安装启动的炸弹倒计时显示二十四小时,最晚安装启动的显示倒计时只有十八小时。
也就是说,最迟明天中午前,这几颗定时炸弹都会爆炸。
虞光城的心跳得飞快,手上不由加重力气,厉声质问:“你把炸弹安在了什么地方?说!”
马小波烧火棍似的胳膊被扭成诡异的形状,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痛,笑得脸皮皱在一起:“虞警官,玩个游戏吧,你们调查出一条我想要的线索,我就告诉你们一个藏炸弹的地点。这一次,所有的炸弹都藏在人流密集的地方,要是‘轰——’”
他模拟炸弹爆炸的声音,冲虞光城挤眉弄眼:“那场面该有多美啊~”
殷坤等人刚从办公大楼出来,刚好听到这句,马小波无耻又轻浮的态度激怒了殷坤。他冲上前,对着马小波的腿就是狠狠一脚:“我艹你爹的!”
马小波丝毫不理会暴怒的殷坤,对虞光城继续道:“第一颗炸弹不在照片里,算算时间,顶多一个小时就要爆炸咯~虞警官,看在你多多少少帮我调查了马昊的情分上,给你个提示……你女儿的学校。”
虞光城心脏猛得被揪紧,将马小波一把从地上拽起来,像扔垃圾一样扔到殷坤身上:“殷坤,关好他!”
……
马小波拍摄的几张炸弹安装照片画面有限,很难辨认出具体的安装地点。
为了以防万一,市公安局在第一时间通知各处人流密集的地方进行人员疏散,同时派人在各处仔细排查,包括但不限于学校、工厂、商场、居民楼……
而虞光城从马小波口中得知广海第一小学有炸弹,连忙给广海第一小学的校长打去电话,三言两句概括了目前的情况:“魏校长,出于安全考虑,现在必须立刻疏散学校里的所有师生,我们也会立刻派排爆大队过去进行排查。”
挂断电话,他一脸凝重地走出办公室,对其他人说:“我现在跟排爆大队一起去禾禾学校,你们负责联系各个派出所,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找到照片里安装炸弹的地方。”
吕横闻言,噌得一下站起来,不假思索:“虞队,我和你一起去。我在部队爆破连呆了八年,经验比起排爆大队只多不少。”
……
广海第一小学接收到人员疏散放假通知时,一年级(一)班正在上数学课。
禾禾站在讲台上,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背在身后,在同学们崇拜的目光中,流利地背完了“九九乘法表”。
最后一句“九九八十一”结束,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李萍嫣率先鼓掌,其他同学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跟着啪啪啪一起鼓掌,手心都拍红了。
禾禾被大家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抿抿小嘴巴,露出开心的笑容。
赫连凯扯着嗓子对禾禾大喊一声:“虞禾禾你好厉害啊!”
他现在连二十以内的加减法都要手指脚趾一起掰着算,有时候还会算错。不行,他也要学会背“九九乘法表”,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二二多少来着?
赫连凯飞快地掰手指数了下——哦!是四啊!
魏校长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抬手敲敲门,一脸凝重地凑到李萍嫣耳边说了几句话,李萍嫣的脸色同样变得凝重起来。
李萍嫣强压下恐惧的情绪,努力冲同学们扬起笑容:“同学们,今天放假,现在立刻收拾好书包,老师带你们回家。”
底下的同学们先是一愣,很快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他们沉浸在突然放假的快乐中不可自拔,完全不知道更大的危机笼罩着整个学校。
禾禾注意到李萍嫣的笑容很勉强,小脸上满是关心:“老师,你怎么啦?”
李萍嫣摇摇头,伸手摸摸禾禾的脸蛋:“老师没事,你也快点去收拾东西吧。”
禾禾只好乖乖点头,她一只脚刚走下讲台,眼前突然出现爸爸的画面——
虞光城站在一间黑漆漆的房间里,房子里堆满废旧的桌椅,旁边站着排爆大队的队长:“虞支队,我们快点上去吧!咱们找这颗炸弹花费了太多时间,再过五分钟它就要爆炸了!”
吕横也在劝:“是啊,谁能想到马小波这混蛋把炸弹安装在学校礼堂的地下室。虞队你放心吧,这个炸弹我真的能处理。”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禾禾立刻从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马小波在她的学校里装了炸弹,炸弹在礼堂的地下室!
……
得知了这一消息,禾禾终于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放假了。
她站路队走出校门的时候,忍不住左顾右盼,终于看到了虞光城的吉普车。她跑到李萍嫣面前,指着虞光城的吉普车对李萍嫣道:“老师,我看到我爸爸啦,我……我先走了!”
说完,禾禾顾不上等李萍嫣同意,急得拔腿朝虞光城的方向飞奔。
画面里排爆大队的叔叔说,他们排查寻找炸弹耗费了太多时间。她现在已经知道了炸弹安装的具体位置,那她一定要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爸爸!
禾禾挤过人群,终于赶在虞光城带人进入学校前跑到他身边:“爸……爸爸!”
她累得气喘吁吁,弯着腰,两只撑着膝盖,每说一个字都要大喘气。
虞光城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禾禾,愣了下,给其他人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先进学校去找定时炸弹。
他蹲在禾禾面前,尽力克制住自己此时着急的心情,温声道:“禾禾怎么没去路队接送点?爷爷会等着急的。你先去路队接送点找爷爷好不好?爸爸一会儿就过来。”
禾禾摇摇头,拉着虞光城就往礼堂的方向走:“爸爸!我和露露姐姐新学了一个舞蹈,我们去学校礼堂,我跳给你看好不好呀?”
要是放在平时,虞光城肯定乐意,还会想出无数句赞美的话语夸禾禾。
但现在,说不准什么时候,藏在学校某处的炸弹会突然爆炸,虞光城不敢赌炸弹爆炸的时间,更不敢让禾禾此时重新返回学校。
虞光城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禾禾听话,爸爸现在还有事要忙。”
禾禾气得跳脚,恨不得直接告诉虞光城炸弹藏在礼堂的地下室里,但因为限制,她的所有话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爸爸是个大笨蛋!”
这时,虞贤没能在路队接送点接到禾禾,担心她遇到危险,带着保镖匆匆赶到校门口。
虞贤过来时,刚好听到这句话,吓得老心脏一颤——他最清楚虞光城的驴脾气,别人骂虞光城一句,虞光城能顶嘴十句额外再赠送两个巴掌。
他生怕虞光城生气打禾禾,一个箭步冲上去将禾禾护在怀里,怒瞪虞光城:“你敢动我孙女……”
虞贤刚说了半句的威胁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看到,虞光城的脸上没有恼怒,反而望着禾禾笑得温柔又宠溺。
虞光城伸手揉了揉禾禾的发顶,顺着她的话温声道:“对,爸爸是大笨蛋。乖乖跟爷爷回家,爸爸忙完工作就回来陪你。”
说着,他看向虞贤,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开口:“禾禾拜托您了……”
他憋了半天,还是没能喊出“爸”,索性闭嘴,转身大跨步走进学校。
……
很快,校门口只剩下禾禾和虞贤。
禾禾丝毫没有犹豫,再次向虞贤重复了一遍她刚刚的话:“爷爷!我新学会了一个舞蹈,你和我去学校礼堂,我跳给你看好不好?不过……不能让爸爸发现哦~我还没给他跳过呢。”
要是放在平时,虞贤一动脑子,肯定会意识到虞光城带人出现在学校,肯定是学校里出了什么事。
但虞贤每次面对禾禾,别说脑子了,就连所有的原则底线都能统统抛到脑后。
他听禾禾说这个舞还没给虞光城看过,高兴得都快飘起来,更是什么都不考虑了:“好好好,爷爷去礼堂看你跳舞!”
一老一小还有身后的两个保镖,四人偷偷绕路避开虞光城等人,溜进礼堂里。
禾禾四下张望,很快确定了礼堂地下室的位置,她偷偷卸下头上的星星发卡,把它扔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底下,小小地惊呼一声:“爷爷!我的发卡掉到地下室啦!”
【作者有话说】
禾禾:这个学校没我得炸[无奈]
今天的更新在晚上[亲亲]
第42章 神谕
◎神说,只有这样你才会帮我揭穿马昊的真面目◎
第四十二章
禾禾的小动作没有逃过虞贤的眼睛, 但他只当禾禾在调皮,配合地学着禾禾的模样,一起惊呼:“呀!禾禾的发卡掉在地下室了, 怎么办呢?”
虞贤双手背在身后,假装急得团团转:“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禾禾还以为虞贤真的“上当”了, 高高举起小胳膊, 自告奋勇:“禾禾去捡!”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间黑洞洞没有灯, 虞贤自然不放心让禾禾去捡,他拦住禾禾, 对身后的保镖道:“小秦, 你去捡。”
禾禾担心保镖叔叔发现不了地下室的定时炸弹,迈开小短腿就去追, 还没跑出去两步,后衣领被虞贤揪住。
虞贤冷声道:“不行,你等着。”
虞贤说完这句话的瞬间,看到禾禾略带惊恐的神情, 才意识到自己说话语气似乎有些重了。他心下一乱,下意识松开揪禾禾衣领的手。
禾禾恢复自由, 连忙跑去跟上姓秦的保镖:“保镖叔叔,你等等禾禾~”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虞贤却蹲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留下陪虞贤的保镖见状, 弯腰将虞贤从地上扶起来:“老板,您先起来。”
虞贤这才回过神,在保镖的搀扶下从地上缓缓起身,嘴唇翕动半天, 问出刚刚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小张, 我刚刚的语气是不是有点太凶了?”
保镖犹豫了下, 开口:“是有点冷,有点凶。但……老板,您一直都是这样的。您性格如此,没必要苛责自己。”
说句实话,虞贤对他们每个员工都很好,高薪工资,加班费三倍,各项福利都给得很足。所以,哪怕虞贤性格强势,在处理生意和工作上手腕强硬,批评员工时有时措辞严厉,也没有一个员工心生怨怼。
毕竟虞贤一向对事不对人,正因为他的雷厉风行,才有了如今蒸蒸日上的外贸公司。
这段时间,保镖每每见到虞贤一脸慈爱温柔地同禾禾讲话,都会觉得神奇——原来老板面对孙女,会展露出从未有过的柔软一面。
保镖想到这里,再次安慰:“您对小小姐一直很温柔,小小姐性格又好,她肯定没把您刚刚的话放在心上。”
虞贤勉强笑了下,拍拍保镖搀扶他的手,算是感谢。
他没有办法向其他人倾诉,刚刚,他其实想到了儿子虞光城——他似乎从来没有同虞光城温柔地说过话。他现在会担心禾禾因为他习惯性的语气伤心,但他好像从来没有替虞光城考虑过这些。
……
地下室的楼梯间一片漆黑。
禾禾帮保镖叔叔高高举着手电筒,方便他寻找星星发卡,她的眼睛却忍不住偷瞄紧闭的地下室房门,小脑瓜转得飞快,试图想出“不经意”发现炸弹的办法。
“找到了。”
秦保镖瞅了半天,终于在角落发现了发卡。他拾起发卡,刚要起身,突然注意到地面上掉落着一些黑色粉末。
他身为退役军人的警惕性,令他本能地伸出手指捻起一点粉末,送到鼻尖闻了闻。这一闻,他大惊失色,下意识将耳朵贴在地下室门上,果然听到了表针转动的咯哒声。
秦保镖顾不上其他,长臂一捞,把禾禾夹在他的臂弯,三步并作一步跨上台阶,带禾禾回到上方礼堂:“老板,小张,快出去报警!地下室里有定时炸弹!”
几人跑出礼堂,正好碰到虞光城和吕横。
虞光城一惊:“禾禾,你们怎么在这里?快跟爷爷回家去,学校里被坏人安了炸弹,很危险的。”
他的话是在告诉禾禾,更是在借着禾禾提醒在场的其他三人。
“爸爸!”
禾禾顺着虞光城的叮嘱,指着礼堂的方向,超大声道,“小秦叔叔说,礼堂的地下室里有炸弹!”
秦保镖走上前,将情况更详细地描述了一遍:“我在黑色粉末上闻到了硝石、硫磺和木炭的味道,可以确定是威力巨大的自制黑.火药。”
秦保镖的讲述和排爆大队先前在案发现场发现的炸药完全一致。
虞光城赶紧通知在各栋教学楼排查定时炸弹的人员喊来礼堂集合。
……
趁着开门的工夫,排爆大队队长和虞光城闲聊,话语间满满都是庆幸:“虞支队,只是多亏了您父亲的保镖,不然咱们不知道得花多久才能找到安装炸弹的地方呢!”
他们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率先排查教学楼。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才是最容易造成人员大规模伤亡的地方。
因为有秦保镖的帮助,他们从进入学校到发现炸弹的时间甚至没超过五分钟。
地下室的门很快打开,果然,在一堆废弃桌子中间,摆放着一大捆自制.黑.火药.炸弹。炸弹上面的定时器咯哒作响,距离炸弹启动还剩四十多分钟。
排爆大队队长检查完炸弹,原本松快的表情变得凝重:“虞支队,这个炸弹……很难搞。”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复杂的炸弹,炸弹的一端连接着定时器,另一端连接着地下室的废旧桌椅。在彻底拆卸掉炸弹之前,根本不存在挪动它的可能性,否则以它的威力,一定会将整个礼堂炸个底朝天。
学校礼堂旁边紧挨着教师家属楼,一旦爆炸,家属楼上的居民们同样无处可逃。
虞光城的手心不知不觉渗出一层细汗,他强逼自己镇定下来,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去喊排爆大队的其他人进来,看谁能拆掉这颗炸弹。你去通知疏散教师家属楼的居民。吕横,你现在立刻回局里,以最快的速度把马小波带过来。”
吕横望着面前倒计时一分一秒减少的炸弹,心里恐慌,头脑却无比冷静——
从学校到局里的路程不远,但往返也至少需要二十分钟的时间。再加上和马小波的简单交流,他很清楚,对方肯定不可能心甘情愿地拆除炸弹。
耽误不得了。
他很清楚虞光城的性格,如果没有十足的拆弹把握,虞光城一定会陪着排爆大队的人直到最后一刻。
万一在这个过程中,炸弹爆炸了呢?
于公,虞光城是体恤他的好上级;于私,虞光城是他的好兄弟,是禾禾的爸爸。
他不能让虞光城冒这个风险。
于是,当排爆大队众人都表示,他们没有十足把握拆除这颗定时炸弹后,吕横站了出来:“虞队,这个炸弹我能拆。”
虞光城和吕横并肩作战多年,自然也清楚吕横的性子,明白吕横平日里喜欢插科打诨,但大事上从不退缩,永远冲在第一线。
吕横和石雅一样,都是会自愿为了群众和战友牺牲的人。
虞光城正是因为明白这点,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吕横的请求。
他直勾勾地盯住吕横,试图在吕横的脸上找出破绽:“你真能拆?”
吕横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但脸上丝毫不显露,重重地拍了拍坚实的胸肌:“当然了,光城。咱俩当了这么多年兄弟,你别跟我说你忘了我当年可是排爆连的标兵!”
吕横举起断掉一截手指的大掌,笑呵呵地前后翻转一圈,像是在炫耀最亮眼的军功章:“别人能丢命的拆弹工作,我只掉了小半截手指,不相信我的实力?我退役前拆的那颗炸弹,可比现在这颗复杂多了。光城,你信我。”
他没再喊虞光城“虞队”,而是一连喊了两遍私底下才叫的名字,试图用插科打诨的玩笑,冲淡此时的紧张气氛。
吕横实在装得太好,没有泄露出一丝害怕的情绪。
虞光城盯着吕横看了半天,比起排爆大队心里没底的众人,吕横显然是此时负责拆弹的最佳人选。
他最终还是点头,伸手拍了拍吕横的肩头:“那这个炸弹就交给你了,我陪你一起。”
吕横的笑容僵了瞬,很快又笑开,举起拳头捶了下虞光城的胸膛:“怎么?不信我啊,虞队。外面需要你的地方还多着呢,不管是排查其他地方的炸弹,还是安抚疏散群众,还有禾禾……”
他清了清嗓子,转身对地下室里的所有人说:“所有人都出去吧,拆弹工具留下就行。我拆弹的时候需要极度严苛的安静环境,在我走出地下室前,你们都别过来。”
……
众人拗不过吕横,更怕真的影响到他的拆弹工作,只能安静地退出地下室。
虞光城并不信鬼神,但此时也忍不住双手紧紧扣在一起,说不清是在替吕横祈祷平安还是在做别的。
地下室里,只剩吕横和咯哒作响的炸弹。
吕横拿起工具,开始缓缓拆解炸弹上的定时器。地下室里太过安静,咯哒作响的定时器像是死神的丧钟,每一下都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的额头不禁渗出细密的汗珠,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终于,在定时器上显示还差十分钟爆炸时,他拆卸到了最后一步。
摆在他面前的是两条线,一红一蓝。
很显然,其中一条控制着定时器,剪断之后,定时器会立刻停止,危险解除;而另一条,剪断之后,将会爆炸。
吕横吞了口唾沫,握着老虎钳的手微微发抖。
根据他的过往拆弹经验,蓝线更像是控制定时器的引线,可万一……马小波反其道而行之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定时器上的时间只剩五分钟时,吕横终于做出决断,举起老虎钳,缓缓对准蓝线。
当老虎钳挨上蓝线的瞬间,吕横突然看到自己脚上的红袜子,脑海里浮现出那天禾禾的叮嘱——
“吕横叔叔,红色是你的幸运色哦!你要答应禾禾,不管什么时候都要选红色!选红色好不好?”
吕横想到这里,缓缓松掉手上的力气,老虎钳从蓝线上挪开,转而对准红线,自言自语:“禾禾,你救了石雅又救过殷坤,那这次……希望你也能救救我吕横……”
说着,他闭上眼睛,手指用力,剪断了红线。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里只剩下吕横粗重的呼吸声,他睁开眼睛,发现定时器停在了四分钟,迟迟都没有再跳动——危险解除了!
……
禾禾隔着警戒线站在学校外,伸长脖子着急地想看清里面的景象。
终于,她看到吕横领着工具箱,出现在礼堂门口:“爸爸!爷爷!是吕横叔叔!”
紧盯手表的虞光城猛得抬头,看到吕横的身影,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是吕横,是吕横。”
吕横和警戒线外的大家遥遥相望,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高举手臂冲大家比了个OK的手势:“炸弹成功拆除。”
隔得太远,大家并没有听到他的话,但看到他的手势,瞬间什么都明白了:“炸弹拆除了!吕横把炸弹拆除了!”
不知道是谁高声喊了一句,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禾禾从警戒线里钻进去,撒开脚丫子朝着吕横的方向飞奔过去:“吕横叔叔!!!你没事真的太好啦!”
她刚刚一直在担心画面里吕横出事的场景变成现实。
现在,她终于不用担心啦!
吕横稳稳地接住跳进他怀里的禾禾,松软的双腿终于彻底恢复了力气:“虞禾禾啊虞禾禾,你真是我的小福星啊……我要给你买一百只烧鹅!”
禾禾摇摇头表示拒绝。
吕横乐了:“嘿,你还跟我客气起来了?这是你应得的。”
禾禾又摇摇头。
跟在禾禾身后走来的虞光城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笑着摇摇头:“禾禾的意思是,一百只烧鹅可不够。”
禾禾的小鹿眼亮得可怕,冲虞光城竖起大拇指夸夸:“爸爸最懂我啦!吕横叔叔,禾禾不止要一百只烧鹅,还要一百个小蛋糕和一百碗番薯甜羹!”
“呦呵,这么贪心啊?”
吕横手一松,作势要扔掉怀里的禾禾,逗得禾禾咯咯直笑,伸手去挠他的胳肢窝反抗。
焦糖色的夕阳笼罩住广海第一小学,学校又恢复了以往放学后的安宁,在大家的欢笑中,广海第一小学内的炸弹危机彻底解除。
……
同一时间,虞贤郊区的养鹅场。
正在给大鹅搅拌饲料的顾漾漾忽然晕厥过去,在系统着急的反复呼唤声里,她终于悠悠转醒:“唔……好痛。”
她睁开眼,才发现有几只大鹅正在用嘴叨她的手,她骂骂咧咧地赶走大鹅:“滚!都给老娘滚!小心老娘像弄死吕横一样弄死你们!”
【宿主……】
系统弱弱的声音在顾漾漾耳边响起,【我们的计划又失败了,吕横没被炸死……】
顾漾漾的骂声戛然而止,她先是一愣,随后崩溃到嚎啕大哭——这一次,她整整用了一半的性命作为交换,才成功提前吕横被炸死的剧情。
结果,吕横也没死?!!
系统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也对顾漾漾多了几分厌烦:【宿主,你别哭了,哭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再想想,到底怎么才能把剧情线扳回正轨。】
它有些后悔了,当初还不如直接扶持炮灰陈玉珍上位。
最起码虞禾禾喜欢陈玉珍,虞光城对陈玉珍也没有恶感。
不像现在,顾漾漾连接近虞光城都做不到。
顾漾漾听出系统的不耐烦,将手中的饲料桶狠狠砸在墙上,对它破口大骂:“你这个废物系统还敢怪我?!要不是你心急提前了虞禾禾被绑架的事件,让她从绑匪手中逃脱,怎么会有后面的事!”
明明在她亲手书写的剧情里,她写死了虞光城的妻子,写死了虞光城的女儿,还写死了石雅、吕横、程国生……可现在,除了虞光城的妻子上官婕去世,其他人都还活得好好的!
都怪这个废物系统!
一人一系统狠狠吵了一架,最终以顾漾漾发疯嘶吼告终。
来抓大鹅的秦保镖远远看到这一幕,擦了擦额角的汗——老板找来专职养鹅的顾漾漾助理脑子有问题吧?一个人搁那儿吵什么呢?
不行不行,他要回去第一时间给老板汇报这一发现。
留着这样一个疯子照顾大鹅实在太可怕了!
……
广海第一小学里的炸弹被拆除,很快,又有好消息传来。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在巡逻过程中,在菜市场的角落也发现了一枚定时炸弹,炸弹和其中一张照片上的炸弹完全吻合。
排爆大队收到消息,立即赶往现场。
这颗炸弹的构造要比学校里的那颗简单很多,排爆大队轻而易举地拆除了炸弹。
马小波得知自己在菜市场和学校安装的炸弹被拆除,瞬间陷入癫狂:“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欺负我!为什么!”
他挣扎着想从审讯椅上站起来,却被殷坤狠狠压下去:“你他爹的老实点!”
殷坤觉得自己对这个神经病真的忍耐到了极限,要不是虞光城三令五申不许对犯人动手,他只能强压自己的脾气。否则,他一定揍得马小波满地找牙,让马小波哭着主动求饶交代其他炸弹的下落。
马小波被迫坐好,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瞪对面的虞光城:“虞警官,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的,结果……都一样。”
他出狱后,在报纸上看到了虞光城替吴家灭门惨案“凶手”张望飞翻案的报道。
他以为虞光城能替他揭穿马昊的真面目,替他死掉的母亲申冤,结果……虞光城和他认识的所有人一样,都是只相信马昊的蠢货!
虞光城收起笔,越过审讯桌,走到马小波面前,扳住马小波的下巴,强迫对方抬头和他对视:“马小波,你要是真的怀疑马昊违法犯罪,大可以光明正大来警局报警,我们警方会受理。但你拿炸弹威胁我们,简直丧心病狂!”
马小波眼神空洞的望向虞光城,说话时,脸上透出崇拜:“这是神的指示,神说了,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帮我揭穿马昊的真面目。”
……
马小波冥顽不灵,警方只能将大部分精力继续放在寻找其他定时炸弹上。
整整一夜,公安局灯火通明。
禾禾躺在虞贤为她买的进口席梦思大床上,沉沉地进入梦乡,在梦中,她看到了新画面——
画面里,石雅阿姨站在广海市区地图前,在向省厅来的公安领导复盘汇报爆炸案的情况:“这一次,我们成功找到了安装在人民公园电缆间、东水桥收费站……等多处炸弹,只有少年宫仓库的炸弹没有找到。但好在我们通知各处市区存在炸弹后,像少年宫这类人员聚集的地方早已休假关门,并没有造成人员损伤。”
“至于嫌疑人马小波,他至今为止没有招供。我们只能透过马小波的只言片语,了解到他将教他制造炸弹的人称为‘神’。他不肯提供对方的任何线索。”
禾禾半夜睁开眼睛,她怕自己忘记梦中雅雅阿姨说的安装炸弹的地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翻身下床,打开小本子在上面记下来。
她不会写太多字,只能用画来表示。
等最后一个地点画完,她困得眼皮直打架,甚至没来得及回到床上,小手里握着彩笔,趴在桌子上沉沉地睡着了。
虞贤第二天早上来喊禾禾吃饭,只见禾禾趴在书桌上睡得正香,脚下还掉着画满涂鸦的笔记本。
他翻到记录炸弹地点“人民公园电缆间”那页,上面画着一个火柴人,旁边是道闪电,再旁边还有一把剑。
虞贤忍不住嘟囔:“这画的是什么东西?”
禾禾听到响动,睁开朦胧的睡眼,喊了声“爷爷”。当她的视线落在虞贤手里的笔记本上时,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爷爷!我要去找爸爸!”
她小鹿眼转了转,很快想到一个合理的借口:“爸爸他们加班一整夜,肯定饿了,禾禾要去给大家送早餐!”
“那是他活该,非要当警察受罪。”
虞贤小声嘀咕了一句,没让禾禾听到。嘴上骂的再凶,他走下楼,还是吩咐保姆把所有早餐都打包起来装进保温饭盒,还额外灌了两瓶虞光城小时候最爱喝的绿豆汤。
……
禾禾很快到了市公安局。
秦保镖替她把所有早餐拎进刑侦科办公室,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隔壁刑侦一队和二队的办公室隐约传来交谈声。
靠近门口的墙上张贴着一张巨大的广海市区地图,在地图相对应的地点上,钉着每处的炸弹照片。只有最后一张炸弹照片没有钉在地图上,孤零零地躺在办公桌上。
禾禾手里拿着记录爆炸地点的小本本,一脸认真地回想梦里每张照片对应的位置。
很快,她想到了最后那张炸弹照片的对应位置——少年宫仓库!
禾禾赶紧拖来办公椅,哼哧哼哧爬到椅子上站起来,用图钉将桌子上的炸弹图片钉在少年宫的位置。
大功告成啦!
第43章 煽动
◎在他的反复煽动刺激下,马小波丧失了理智。◎
第四十三章
禾禾刚把炸弹照片在地图上钉好, 这时,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她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 乖乖坐好,假装无事发生。
“马小波什么都不肯说, 要不是虞支队在场, 我真想揍得马小波满地找牙。”
“你的臭脾气也该改改啦, 别忘了沙川分局郝松,他和他的那群手下现在都进去了, 沙川分局大换血哦!”
苗伊妹和殷坤交谈着推门而入, 苗伊妹率先看到椅子上的禾禾,熬了通宵的眼睛亮了下:“诶?禾禾你今天来得好早哦。”
殷坤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桌上的保温饭盒上, 摸了摸饿瘪的肚子:“我们禾禾真是天使,又带叉烧包给我们当早餐,这香味真霸道,把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哭了。”
他打开饭盒, 取出一只热气腾腾的叉烧包递给苗伊妹,自己又拿了一只, 刚送到嘴边咬一口,余光瞥到墙上的钉满照片的地图:“卧槽!都找到了?刑侦科牛啊!”
各个地点的炸弹都是昨晚到今天凌晨被拆除的,只剩一处炸弹没有找到。
现在看来, 最后一处藏在少年宫的炸弹也找到了,也不知道这里的炸弹现在拆掉了没有。
殷坤将叉烧包掰成两半,一口气塞进嘴里,照着地图上少年宫炸弹标记点, 向该辖区派出所打电话确认炸弹是否拆除。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刚起床, 听殷坤说他们辖区少年宫的仓库有炸弹, 吓得头脑瞬间清醒:“没……没人通知我们啊殷队,您赶紧叫排爆大队过来吧。”
挂断电话,殷坤又连忙去联系排爆大队。
半个小时后,少年宫所在辖区派出所打来电话:“拆掉了,少年宫仓库的炸弹拆掉了。”
至此,马小波安装的炸弹被全部拆除。
……
刑侦科的众人奔波一整晚,却还差一个地点的炸弹没有找到。
虞光城强撑着精神回到办公室,打算再次提审马小波,决定不管怎么样都要从对方口中撬出最后一颗炸弹的线索。
谁知道进门,殷坤兴冲冲跑过来:“拆了!虞支队!最后一颗少年宫的炸弹也拆了!”
闻言,虞光城等人都是一愣:“最后一颗炸弹找到了?”
众人的反应搞得殷坤有点懵,他“啊”了声,指着地图上钉在少年宫仓库的照片:“这不是你们找到的吗?”
虞光城环视刑侦科的大家,大家也一脸茫然地环视其他人,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娄晓鸣身上。
石雅:“晓鸣,我记得照片都是你昨晚钉墙上的吧?”
吕横:“你小子够厉害的啊,跟我们说说呗,你怎么推理出的炸弹在少年宫?”
娄晓鸣看看墙上的钉满照片的地图,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不免也有些怀疑自己。
他的思想被大家牵着走,很快整理出一套看似完全自洽的推理:“我……可能是我昨晚太困,不小心把没找到的那张炸弹图片也钉了上去?”
沙发上的禾禾听到娄晓鸣的话,捂住嘴巴偷偷耸肩笑。
她可爱的小动作落在虞光城眼底,虞光城心底隐隐产生了一个不太切实的猜想。
当虞光城拉出一张办公椅,看到椅子皮套上有对小小的脚印,他愈发肯定了自己刚刚的猜想。
……
解决了炸弹危机,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放在马昊身上。
虽然马小波精神状态不稳定,但他偏执咬死马昊不放,或许马小波生母失踪案背后的确另有隐情。
追踪马昊的事情交给了苗伊妹的刑侦二队,经过几番调查询问,还真的发现问题——据马小波的亲舅舅交代,当年,马小波的生母的确出了事。但让马小波生母出事的不是别人,正是马小波本人。
马小波从小性格偏执古怪,得知马父婚外情爱上马昊母亲,拎着刀要去杀死两人。
马小波的母亲生怕孩子想不通酿成大错,连忙去追,结果在经过一片沼泽地时,不小心陷进去,没了性命。为了不让马小波得知这件事,所有人统一口径,告诉马小波他的母亲离家出走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马小波执拗认定自己的母亲死了,杀害他母亲的人是马昊,所有人都在帮马昊隐瞒母亲死亡真相。
马父再婚后,马小波外婆担心马小波跟后妈一家生活在一起,又做出什么极端举动,于是把他接到了自己家。
谁都没想到,这一接,接出一个大祸患。
马小波用自制的炸弹炸了外婆家,他舅舅也在这场爆炸中被炸断双腿。
外婆一家人至此也彻底怕上马小波,在马小波被抓走判刑后,同他断绝关系,搬去其他地方。
……
苗伊妹带人回到公安局时,手里还抱着个饼干盒子,里面装的是马小波遗留在外婆家的旧物。
大家每人分了一件,仔细翻找,试图在旧物里找到更多线索。
禾禾跪坐在办公椅上(不然够不着桌子),小手里握着一只水彩笔,趴在办公桌前苦练画技。就在刚刚,殷坤瞄到了她昨晚连写带画的炸弹地点,跟吕横一起仔细辨认半天,什么都没看懂。
哼!她明明画得生动又好懂,吕横叔叔和殷坤叔叔都是大笨蛋!
“这是什么?信?”
石雅从马小波的旧化学课本里翻出两张泛黄的纸,纸张保存多年,纸质变得脆弱不堪。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在看清落款的署名后,瞳孔骤然收缩:“我找到了!马小波口中的‘神’!”
石雅挥了挥信纸:“这两封的落款都是神!”
大家闻言,纷纷凑上去看。
其中一封信里教了马小波制作.燃烧.瓶的办法;另一封信告诉马小波,杀害他母亲的凶手是马昊,家里的其他人明明知道这件事,却统一口径告诉他母亲离家出走——其他人,都是帮凶。
禾禾好奇地站在椅子上,伸出脖子去看两封泛黄的信。
这时,她的眼前浮现出马昊的画面——
马昊手里握着份报纸,报纸中央有一张占据大量版面的照片,是马小波执行死刑的刑场照。
马昊指着报纸上的马小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蠢货。你果然是个蠢货啊马小波。你到死都在保护你口中的‘神’,这辈子你都不会想到,你崇拜的神其实是你最想弄死的我吧?哈哈哈哈……以后我和爸爸妈妈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画面里马昊举止癫狂,和禾禾在大学里接触过的马昊判若两人。
禾禾眨了眨眼睛,努力在两封信里找自己认识的字,找啊找,她终于找到了她认识的“马”字。
她指着“马”字,用在场每个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大声说:“这个字和马昊哥哥写的名字好像哦~那天我在马昊哥哥的书上看到过他写自己的名字。”
虞光城望向单手叉腰的禾禾,她的眸底满是狡黠,透着一股机灵劲儿,看起来可爱又神气。
他可不记得禾禾有见过马昊写名字。
但他还是对石雅道:“去把马昊喊来,和信纸上的字迹做一个字迹比对。还有马小波身边能接触到的其他人,他们的字迹都可以检测一下。”
虞光城说完,将禾禾从椅子上抱起来,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禾禾真棒。”
以前,他只当禾禾像大家说的是“小福星”。但现在心底产生了怀疑,他再去看禾禾的各种表现,意识到禾禾可能真的拥有他不知道的“超能力”。
禾禾正是一次又一次用她的超能力帮大家避灾缉凶。
他的女儿真是太聪明了!竟然能瞒住他这么久!
虞光城不由得骄傲地挺了挺胸膛——他家的虞禾禾一定是最可爱最聪明的小孩!
……
经过字迹比对,很快证实,两封信的确出自马昊之手。
马小波得知这一消息,宛若晴天霹雳,瘦削的血色全无:“不……不可能,你们骗我,你们一定在骗我!!!”
他没了母亲,父亲又有了新家,“神”一直是他亦师亦友的存在。是“神”教他制作炸弹、揭穿他身边所谓亲人们的虚假面具。
可现在,警方告诉他,他一直崇拜的“神”是他一直痛恨的马昊。
“为什么?为什么?”
马小波喃喃着,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虞光城翻看苗伊妹刚刚交给他的口供,口供里,马昊详细交代了他做这一切的原因——
马昊是马父的私生子,这个年代年轻女人未婚先孕仍要受尽冷眼,更别提二十多年前。
马昊从小被人叫野种,受尽其他孩子的欺负,他感到很不公平——明明他有爸爸啊!只是,他的爸爸还有另一个家,家里有一个比他大的哥哥,叫马小波。
他天资聪颖又格外早熟,他经常偷偷跑去马父家的楼下,偷偷观察马小波一家三口。
马小波过得真幸福啊,有疼爱他的妈妈、天天陪他的父亲,还有很多亲人……而他呢?他的母亲只是把他当成拿捏马父的工具,马父对他也并没有多少亲情。
马昊好恨,他恨马父、恨他母亲,更恨马小波母子……
当他又一次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暗中窥探马小波的幸福生活时,他意外撞到马小波和妈妈吵架,马小波赌气离家出走,马小波的妈妈去追。
马小波的妈妈并不认识他,但还是拉住他,向他仔细描述马小波的模样,问他有没有见过。
八岁的马昊看着马小波妈妈一脸着急,心底恶意滋生,于是,他抬手指向沼泽地的方向:“阿姨,我听到那个哥哥哭着说自己想死,向沼泽地那边跑去了。”
马小波妈妈不熟悉地形,在寻找马小波的过程中,不小心跌进沼泽地,身体慢慢地陷了进去。
马昊一直偷偷躲在暗处看着,直到马小波的妈妈彻底被沼泽地吞没,他才哭着跑去马父的单位,向他告状:“我刚刚看到哥哥和阿姨吵架,阿姨去追哥哥,陷进沼泽地了呜呜呜……”
马父急匆匆赶去,为时已晚。
马昊本来以为这样能让马父厌恶马小波,没想到,马父为了照顾马小波的情绪,竟然编出了妻子离家出走的故事。
马昊心里更恨了,他决定,他一定要彻底毁掉马小波。
他从小对研究炸药很感兴趣,于是,他写信教会了马小波自制.燃烧.瓶。他以“神”的身份,一步步套取马小波的信任后,告诉马小波——他的父亲有婚外情,他的妈妈并没有失踪,而是死在了父亲的私生子马昊手里。这一切,他的外婆一家同样知情。
在马昊的反复煽动刺激下,马小波丧失了理智。
马小波先去炸了马昊妈妈的办公室,后来,又在外婆家炸断了舅舅的腿。
“明明马小波已经声名狼藉,还当了几年劳改犯,我爸却还记挂着他!”
马昊提起马小波,仍然恨得咬牙切齿,当时他实在生气,压不住心底的戾气,还抓了学校的几只流浪猫狗虐待了一番。
“那我只能让他被枪毙,看他还拿什么和我争。”
于是,在马小波出狱后,马昊再次以“神”的口吻写信,唆使他通过安装炸弹,逼迫警方为他调查当年母亲失踪案的真相。
马昊唯一没想到的是,警方竟然找到了他多年前写给马小波的信,导致他的身份彻底暴露。
……
虞光城合上笔录本,拧开审讯室的门,离开前,他又扭头看了眼马小波。
马小波佝偻着腰趴在审讯椅上,失声痛哭。
虞光城无声地叹了口气,大跨步离开。
马小波和马昊两人固然可恨,但说到底,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马小波,也不是马昊,而是两人不负责任的父亲。
虞光城不由得再次想起虞贤。
说到底,虞贤同样是个不负责的父亲、不负责的丈夫。虞贤每天忙于工作,从来都没有时间陪伴妻儿,可偏偏每次见面,又总喜欢用最强势的口吻要求妻儿。
他不允许妻子毕珍儿一直出去拍戏,更不允许儿子有任何地方违背他的意愿。
最终,虞光城在高考过后,单方面离家出走,和虞贤和毕珍儿断了联系。毕珍儿也因为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最后选择和虞贤离婚。
在虞光城看来,虞贤同样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爸爸!”
禾禾在公安局找了很久,终于在审讯室门口找到了发呆的虞光城。
她兴奋地举起手中的泰迪熊给虞光城看:“爸爸你看!这是爷爷刚刚买给我的泰迪熊哦~是不是很可爱!”
虞光城回过神,看到禾禾满脸兴奋的模样,心里对虞贤的怨怼不免驱散几分——虞贤的确不是好父亲,但好在是个好爷爷。
只要虞贤爱禾禾,那他看在禾禾的面子上,也会尽量克制情绪,心平气和地和虞贤交谈。
……
炸弹危机彻底解除,禾禾又恢复了正常的校园生活。
早上第一节课,李萍嫣笑盈盈地走上讲台,环顾一圈,对大家说:“今天,老师要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他叫张昭之。”
禾禾小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点拗口,不好读。
后座的女孩徐宁怡用铅笔轻轻戳了下禾禾的后背,示意禾禾靠过来。禾禾照做,徐宁怡大半个身子趴在书桌上,认真科普:“禾禾,新同学说不定是电影明星呢!”
张昭之这个名字简直就像是从香江武侠片里走出的大侠。
禾禾不爱看香江的武侠片,更喜欢看动画片。
所以,她并不知道“张昭之”为什么会让宁宁联想到大侠。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样哦!”
徐宁怡看到禾禾小脸上透出茫然,故作成熟地叹了口气:“你还小,不懂啦~”
她真为禾禾感到惋惜,禾禾还是个只喜欢看米老鼠唐老鸭的小屁孩呢,根本不懂香江武侠片里的大侠到底有多拉风~
在徐宁怡的期待中,张昭之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冲大家咧嘴一笑,肉乎乎的圆脸把眼睛挤成一条缝:“大家好!我叫张昭之,小名张小胖!我最好的朋友是虞禾禾,所以我也来这个班啦……”
张小胖自我介绍起来,开始喋喋不休。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徐宁怡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啪嗒”声。
……
同一时间,市公园门口,有位穿校服的女高中生抱着书包,孤零零坐在台阶上。
她手里捏着张公共电话IC卡,因为打了太多次电话,IC卡已经欠费冻结。
“徐晴晴!”
不远处,有个和她穿同样校服的男生跑过来,笑容张扬肆意,“想好没?你要试试吗?”
【作者有话说】
今刚才输入法突然点错,两千字瞬间消失,幸好找回来了[化了]险些心脏骤停[小丑]
第44章 大姐头
◎禾崽啊!别逼虞叔大义灭亲啊!◎
第四十四章
小孩子们对新转来的同学总是好奇的。
刚一下课, 张小胖身边叽叽喳喳围了好多人,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你和虞禾禾一样大?那你和虞禾禾一样,比我们都小一岁呢!”
“你的胳膊受伤啦?为什么还打着石膏哦?”
“我认识你!张记大排档是你家的!上次我和我妈去大排档吃饭, 你被你爸打屁股,哭得好惨!”
张小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受欢迎的滋味, 他一开始在笑, 可听到后边这一句, 瞬间气成了河豚,怒瞪说这句话的赫连凯:“你胡说八道!男子汉大丈夫, 我才不会哭!”
禾禾默默把脑袋往书里埋了埋——她替小胖感到好心虚哦~明明小胖最喜欢哭鼻子啦!
赫连凯不高兴转学生张小胖抢了他的风头, 双手抱胸,冲张小胖翻了个白眼, 学着香江影片里的古惑仔姿态,大声道:“哼!真男人就用拳头说话!”
说着,他从书包里拽出满满一网兜弹珠。
“张昭之,我们比赛弹玻璃珠!我要是赢了, 你就得承认自己是个爱哭鬼!你要是赢了,我就喊你大哥!”
张小胖心里有点怵得慌, 有点不敢比。
但他仰起头看看比他高出一截的赫连凯,又觉得有这样一个小弟实在太酷了。
他要是赢了,还可以带着赫连凯去幼儿园, 让欺负他的小朋友们好好看看——他在新学校可受欢迎啦!还有傻大个上赶着给他小弟呢!
张小胖纠结半天,最后视线落在禾禾身上,终于有了勇气,重重点头:“行!比就比!不过, 我要禾禾给我们当裁判!”
除了禾禾, 他不信别人。
赫连凯正有此意。
哼!不管以前怎么样, 现在在一年级(一)班,他赫连凯才是虞禾禾最好的朋友!张昭之给他靠边站!
……
禾禾不知道两人的小心思,欣然接受了他们的裁判邀请。
教室太小不好发挥,在禾禾的建议下,赫连凯和张小胖选择把“决斗”地点定在操场。于是,一年级(一)班的小豆丁们浩浩荡荡地朝操场走去。
这场面实在过于壮观,惹得教学楼里其他年级的同学纷纷趴在楼道看热闹。
程时泽在教室里写作业,猛得一抬头,突然发现教室只剩下他一个人,其他同学都聚在走廊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程时泽,你妹妹……”
吴郭东给老师送作业的时候刚好听到这么一句,连忙跑进教室给程时泽报信,“我听到你妹妹班里的小孩说要决斗啊什么的,你快去看看吧,万一她受伤就不好了!”
自从上次吴郭东差点被他的“好大哥”扔进河里喂鱼,他就彻底收敛起了讨人厌的性格,还把禾禾视为自己的救命恩人。
现在救命恩人“有难”,他顾不上程时泽讨厌他,硬着头皮跑来给程时泽报信。
程时泽脸色一变,吧嗒撂下笔,朝着操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
操场上,张小胖和赫连凯一人匀了五颗弹珠,约好谁先将对方的全部弹珠收入囊中算谁赢。
禾禾作为裁判,激动极了,学着电视机里见过的裁判模样,举起胳膊:“预备备——”
观察到两人摆好对阵的姿势后,她重重落下胳膊:“开始!”
率先出手的是赫连凯,他仔仔细细观察了每颗弹珠的方位,在弹弹珠之前,自信地吹了下并在一起的大拇指和食指:“看我的!”
话音落下,他的弹珠滚了滚,并没有碰到张小胖的弹珠。
赫连凯:“……淦!”
张小胖狠狠地松了口气,看着赫连凯的弹珠距离他的弹珠只有一步之遥,单手叉腰,发出大反派特有的桀桀桀笑声:“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大家瞧好吧!”
他得意地弹动弹珠,弹珠在即将碰到赫连凯的弹珠时,竟然画了道弧线绕开了。
张小胖:“……”
一连几局过后,两人愣是谁都没有弹中对方的弹珠。
两人从地上爬起来,望着地面完完整整的十颗弹珠,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赫连凯咬牙:“果然,便宜没好货。我平时玩的都是我妈在百货大楼买的贵弹珠,学校小卖铺五分钱一包的弹珠果然不好弹!”
赫连凯搭了台阶,张小胖顺着就下:“嗯嗯,就是!才不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是弹珠的问题!”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有理有据,顺利说服了自己和大部分围观的同学们。
……
禾禾无语。
禾禾挪动脚步。
禾禾趴在地上,决定亲自出马。
她小手比出一个弹弹珠的标准OK手势,小鹿眼透过手指圈出的小洞看了看,掏出一颗弹珠放在地上,观察片刻,瞄准距离自己最近的弹珠。
吧嗒——
玻璃弹珠碰撞发出清澈脆响。
围观的同学爆发出一阵欢呼:“哇!虞禾禾好厉害!!!”
禾禾甜甜一笑,冲大家摆摆手,示意安静,微微挺起的胸膛却泄露出她现在有多开心:“小意思啦~”
她继续重复刚刚的操作,把把命中,没一会儿,十颗弹珠都到了她手里。
这一刻,围观的徐宁怡只觉得香江武侠片里的大侠都比不上禾禾——禾禾她竟然一口气弹中十颗弹珠诶!除了禾禾,还有谁可以做到?!!
徐宁怡的手心都拍红了,跳起来称赞:“禾禾你真是太厉害啦!”
她还不忘拉踩张小胖和赫连凯:“男生就是逊啦!什么叫弹珠有问题,明明是你们自己没有实力~对了,赫连凯,你说张昭之赢了你就喊他大哥,现在赢的是禾禾,你是不是该喊她大姐头?”
禾禾“诶”了声,没想过这回事。
赫连凯尴尬得面皮涨红,但他一向自诩男子汉,敢作敢当,只是犹豫了一瞬,很快朝禾禾大喊道:“禾禾大姐头!”
他在班里男生堆一直是一呼百应的存在,其他男生有样学样,纷纷冲着禾禾鞠躬,大喊:“禾禾大姐头!”
张小胖脑子转了转,很快加入其中,喊的声音比其他人都要大。
哼!他是禾禾的好朋友,禾禾一定会保护他的!
……
程时泽急匆匆跑到操场上,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小豆丁们齐刷刷站成一排,冲站在人群最里圈的禾禾鞠躬喊“大姐头”。
程时泽:?禾崽啊!搞黑.帮是违法的!别逼虞叔大义灭亲啊!
禾禾并不知道,在程时泽的脑补下,长大的她已经变成了叱咤广海市的黑.帮女王。
禾禾根本没把大家的起哄放在心上,她专注地盯着地上的弹珠们,有些苦恼——她今天穿的小裙子没有口袋,她的手又太小,根本拿不住十颗弹珠。
这时,她突然看到人群中比小豆丁们高出一大截的程时泽:“时泽哥哥!你看!”
她指着地上的弹珠们,开心地炫耀:“这些弹珠都是我赢的哦!你帮我拿一下。”
程时泽:“……”一年级小屁孩口中的决斗原来是斗弹珠啊,那没事了。
……
接下来整整一天的时间,禾禾无论走到哪里,徐宁怡都会跟到哪里,眼底的崇拜简直都要溢出来。
终于,在放学路队解散后,徐宁怡还是鼓足勇气跑到禾禾面前邀请:“禾禾,要不要一起去我妈妈那里看电影呀?最近新出了两部香江的影片呢!”
徐宁怡的妈妈在市区的光明电影院当放映员,徐宁怡作为电影院职工子女,随时都能获得一手的院线消息,还能不要电影票进影院看电影。
她还从来没舍得邀请同学和她去看电影,禾禾算是第一个。
禾禾指了下站在树荫下的虞光城,对徐宁怡说:“这个嘛~我得问一下我爸爸。”
徐宁怡顺着禾禾指的方向看去,看到虞光城的第一眼,她忍不住小小惊呼了一声:“禾禾,你爸爸好帅哦~他更像武侠片里的大侠!”
她的眼睛里都快冒星星了:“要是我姐姐看到你爸爸,肯定激动的缠着他要签名呢。”
她姐姐徐晴晴最喜欢帅哥啦~
虽然徐晴晴把她当成小孩子哄,但徐晴晴的一举一动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她知道,徐晴晴在瞒着父母偷偷早恋,这几天好像还失恋了。
因为她每天回家,都能看到徐晴晴顶着双哭成兔子一样的红眼睛。
禾禾和徐宁怡说话间,虞光城已经看到两人,朝她们的方向大跨步走来,接过禾禾的书包,问:“禾禾和好朋友在聊什么?爸爸可以听吗?”
“叔叔好!我叫徐宁怡,今年七岁啦,我家住在电影厂,我想邀请禾禾去看电影,您会同意的对吧?”
徐宁怡像是说相声一样,非常流畅地来了段自我介绍。
孩子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虞光城自然不可能说不同意:“当然可以,光明电影院对吗?叔叔开车送你们去。”
……
光明电影院是广海市最早的国营影院,以五六十年代的建筑风格稳坐处处高楼大厦的市中心。
现在正是刚下班的点,再加上这两天有新的片子上映,售票口排起长龙似的队伍,排队的大多数都是正在处对象的小年轻人。
虞光城带着两个孩子的组合出现在电影院门口,众人纷纷侧目。
徐宁怡熟门熟路地跑进售票亭,扔下书包,戳了戳忙着出票的徐母:“妈,我带了同学看电影,看最新上映的那部武侠片。”
徐母忙着“笃笃笃”往票根上叩印章,随口应了句:“去看呗,你和同学想吃啥直接去找小卖铺拿,妈一会儿下班了去结账。对了……你见你姐了吗?”
“没啊。”
徐宁怡随口应了声,拉开门急匆匆跑了,“她晚上就回来了吧?”
徐母摇摇头,对大女儿徐晴晴的早出晚归也习以为常,没再说什么,继续投入工作当中。
……
禾禾的电影票沾了徐宁怡和徐母的光,没花钱。
礼尚往来,虞光城给两个孩子买了两大桶老式爆米花和可乐汽水。
禾禾牵着徐宁怡的手,两人蹦蹦跳跳进了电影院,放映厅里的座椅套子透出老式柠檬洗衣粉的味,混着观众们吃过的各种冰棍的味道,不难闻但也不好闻。
电影院简直就是徐宁怡的第二个家,她熟门熟路找到最佳观影位,安顿禾禾坐下:“我一个人进来看电影总坐这儿。我还是第一次和其他人一起看电影呢!”
她父母工作忙,再加上电影院时不时组织集体观影,两口子早都看腻味了。
至于姐姐徐晴晴则总是跟她看不到一起。她喜欢看武侠片,但徐晴晴更喜欢看爱情片。
禾禾抓起两粒爆米花扔进嘴里嚼嚼嚼,望着前方巨大的放映屏幕,由衷感慨:“宁宁你好幸福哦,每天都可以在这么大的屏幕上看电影。”
她可喜欢看电视啦,但电视屏幕小小的,她总想凑到跟前去看。
每次跑到电视机前面,她都会被虞光城强行抱回沙发上:“我爸爸说,凑到电视机前面看电视,会把眼睛看坏变成小近视眼。”
两人说说笑笑,直到前方的放映屏幕亮起,禾禾连忙做了个捂住嘴巴的手势。
电影院里等电影开始的时候不能讲话啦,她知道的!
……
电影结束后,天色已晚,徐母还在售票亭里忙碌。
徐宁怡跑进售票亭取回书包,跟徐母打了个招呼:“妈,禾禾爸爸说他送我回家。”
徐母下意识抬头,顺着售票亭的窗口看到虞光城牵着禾禾站在电影院门口。
虞光城光看外表就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徐母放下心,应了徐宁怡的话:“知道了,看见你姐告诉她,她明天再敢乱跑不着家,我和你爸一定去学校打断她的腿!”
徐宁怡吓得缩了缩脖子,含糊应下:“知道了。”
禾禾和虞光城把徐宁怡送到楼下,她一直仰着脖子,看到徐宁怡家的灯亮起,这才晃了晃发酸的脖颈:“爸爸,爷爷周末生日,你打算送他什么礼物呀?”
虞光城压根不记得这回事,听禾禾说了,才猛得回忆起来,周末好像的确是虞贤的生日。
他不好意思告诉禾禾自己根本不记得虞贤的生日,憋了半天,才说:“爸爸还没想好,禾禾呢?”
“禾禾给爷爷画了一张生日贺卡!还打算准备亲手做一个蛋糕!”
禾禾掰着手指头,仔细数着自己的计划,“到时候我打算喊琪琪、小胖和宁宁一起去爷爷家,再给爷爷表演一个节目。”
……
父女俩说话间,迎面走来一个穿高中校服的少女,她脸色苍白,走路有些踉跄。少女从虞光城身边经过时,身体突然一歪。
虞光城下意识伸手,接住女孩的瞬间,他的鼻腔里钻进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女孩似乎被吓到了,慌乱地扑腾着直起身子:“不好意思,先生。”
禾禾抬头看女孩,一开始只是觉得女孩长得很像宁宁,等她再仔细看,才发现女孩校服袖口隐隐有血迹渗出:“爸爸!姐姐她流血了!”
虞光城顺着禾禾手指的方向去看,发现女孩白色的校服袖口染成血色。月光下,女孩的脸白得吓人。
他拧眉:“同学,你的伤看起来很严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徐晴晴后退一步,摇摇头:“我没事,我只是不小心碰伤了手,已经处理过了。”
说完,她急匆匆地跑进单元楼,生怕虞光城追上来。
徐晴晴跑回到家门口,大喘气好几次,才终于颤巍巍将手中的钥匙对准锁孔。拧开门,她捂着胳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徐宁怡听到动静,哒哒哒跑到门口:“姐,你坐在地上干嘛啊?这两天怎么老是不见你?妈刚跟我说,明天你要再乱跑,她要打断你的腿。”
说着,她走上前想把徐晴晴从地上扶起来。
“别过来!”
徐晴晴厉声呵斥,下意识将受伤的胳膊藏在身后,生怕徐宁怡看出端倪。
徐宁怡被她吼得一愣,止住脚步,表情变得格外难看,冷哼了一声:“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爱在地上待着就待着好了。”
徐宁怡气呼呼地回了卧室,狠狠摔上房门。
客厅里恢复静寂,只有徐晴晴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她缓了好久,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手掌托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回到自己的房间。
徐晴晴脱掉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短袖。她的左胳膊上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雪白的纱布被伤口渗出的血液完全打湿成红色。
她吸了口冷气,拽住纱布的一头,一圈一圈解开纱布,露出从手腕一路蜿蜒到小臂的刀伤:“陶彬,我一定要救出你,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第45章 计划
◎哈哈,庆祝我们计划成功!◎
第四十五章
徐家两姐妹大晚上闹了个不愉快。
第二天一早, 徐宁怡早早爬起床,心里还憋着一肚子气。
桌子上的茶杯底压着徐母留给姐妹俩买早餐的五块钱,徐宁怡瞅了眼徐晴晴紧闭的房门, 偷偷把五块钱都装进自己口袋:“哼,臭姐姐, 饿你一顿。”
徐宁怡也没好意思拿这五块钱给自己买早餐。打算下午放学回家, 再偷偷把五块钱放回桌子上。等徐晴晴回来问, 她就说没看见。
于是,第一节数学课上, 禾禾时不时听到后排传来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她忍不住扭头去看徐宁怡, 徐宁怡捂着饿瘪的肚子,盯着数学课本里画的小笼包吞口水, 恨不得能把小笼包从课本里抠出来吃掉。
宁宁不易,禾禾叹气。
禾禾小手背在身后,从书包里掏啊掏,掏出一包牛奶饼干偷偷推到徐宁怡桌子上。
……
下课铃声刚响, 禾禾身后立刻响起拆封饼干包装纸的咔嚓声。
徐宁怡一口气吃了三片饼干,终于缓过劲来, 趴在课桌上长出一口气:“禾禾,还好有你哦~我再差这么一点点就要被饿死啦~”
听到徐宁怡的夸张描述,禾禾捂嘴偷笑, 又从书包里掏出干吃面:“那这个也给你吃。你爸爸妈妈早上没有给你做早餐吗?”
徐宁怡憋了一晚上的委屈总算有了宣泄口。
她三两句讲了遍事情经过,讲完以后,小手气愤地重重拍桌:“禾禾,你就说我姐姐讨厌不讨厌吧!我好关心她的, 结果她呢?还凶我!哼, 我要饿她一顿狠狠报复!”
禾禾认真听完徐宁怡对姐姐徐晴晴的描述, 感觉徐晴晴似乎是她昨天和虞光城在楼下遇到的女孩。
她想起徐晴晴胳膊上的伤,小脸不自觉皱成一团:“你姐姐她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呀?我昨天在她的校服袖口上看到好多好多血,看起来好疼哦。”
徐宁怡“啊”了声,瞬间觉得手里的牛奶味饼干和干吃面都不香了:“她受伤了吗?我没注意到……”
这时,赫连凯和张小胖一前一后从门口挤进来,两人嚷嚷着,声音一个大过一个——
“徐宁怡!有个大姐姐找你!”
“她穿着高中的校服呢!是你姐姐吗?”
……
禾禾向窗户外一看,果然是她昨晚见到的女孩。
看到徐晴晴出现,徐宁怡心虚地缩缩脖子,不敢出去,生怕徐晴晴是来找她算账的。
徐宁怡看看窗外的徐晴晴,又看看教室里的禾禾,有了主意。她挽住禾禾的胳膊,晃着央求:“禾禾,你陪我一起出去见我姐姐好不好?我怕她揍我。”
光这层楼有一年级六个班,万一徐晴晴当着大家的面揍她一顿,那她再也没脸来上学啦!
好朋友有难,禾禾自然不可能不帮忙。
她想到徐晴晴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个子,小鹿眼转了转,想到了应对的办法:“放心吧,宁宁,姐姐要是打你,你就跑,我抱住她的腿,让她追不动你。”
两小只商量好对策,胳膊挽着胳膊走出教室,颇有即将一种奔赴刑场的悲壮架势。
徐晴晴:“……”
要是放在平时,徐晴晴肯定会被两小只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但现在,她只是很勉强地勾了下唇角,声音很弱:“宁宁,你有钱吗?”
徐宁怡还以为徐晴晴是来找她要早餐钱,心虚地掏出口袋里的五块钱,递出去的时候还不忘解释:“我早上是想让你饿肚子,但我刚到学校就后悔了,姐姐你别生气揍我……”
徐晴晴看着妹妹掌心里皱巴巴的五块钱,没接:“宁宁,我的意思是说,你还有零花钱吗?能不能给姐姐用用?”
徐父徐母每月都会给姐妹俩一人十块零花钱,徐宁怡年纪小,花钱地方少,基本上所有的零花钱都存起来。
现在徐晴晴需要用钱,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徐宁怡。
……
也是这时,禾禾看到了关于徐晴晴未来的画面。
一间昏暗的房间里,墙壁上密密麻麻写满禾禾看不懂的红色字符。徐晴晴躺在房间最中间的地板上,脸色苍白地凝视天花板,豆大的汗珠不断从她的头上淌下,打湿身下的地板。
画面缓缓下移,落在徐晴晴布满刀痕的十指上。
禾禾这才意识到,墙壁上的红色字符是徐晴晴用血写成的。
徐晴晴的口中还在呢喃:“信女愿意用鲜血献祭,求仙人告诉我男友陶彬的准确位置。他已经失踪太久了,信女真的很担心他。”
她闭上眼睛,掌心无力摊开,一枚吊坠从手里掉出来,吊坠打开,暗格里是她和陶彬的合照。
画面到此结束。
禾禾再次抬头看向徐晴晴,果然在徐晴晴的脖颈上看到一枚吊坠,和她在画面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晴晴姐姐。”
禾禾抢在徐宁怡答应借钱前开口,“你要钱做什么呀?我也有零花钱,如果你急需要用的话,我也可以借给你哦~”
徐晴晴认出禾禾是昨天在她家楼下碰到的小女孩。